道家思想与中医学.doc

第三章 道、儒、释、兵、理学思想与中医学道、儒、释、兵、理学思想，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体系的主体部分，对中医学理论体系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重要作用。以老子、庄子为代表的道家，其倡导的“道法自然”、重无轻有、崇阴等思想，对中医学的养生理论和藏象理论的建立和发展具有重要的作用；以孔子、孟子为代表的儒家以及周易的天人合一、中和、交感、崇阳等思想，对中医学的整体观念、协调平衡理论及温补派的产生有重要影响；由外传入的佛教与中国文化相交融而形成的释家思想，其中的缘起说、禅定观对中医学的病因病机理论和养生理论的发展也产生一定影响；以孙武、孙膑为代表的兵家思想，对中医学的预防治疗理论的建立和发展起了重要作用；融儒道于一家的宋明理学，其太极说、明理论对中医学诊断治疗理论的建立也有一定影响。第一节 道家思想与中医学道家是中国哲学史上的一个重要流派，“影响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思想流派很多，影响深远的孔、孟、老、庄四家。四家中孟子是作为孔子的辅翼而出现的，庄子是作为老子的辅翼而出现的。说到底只有孔子、老子两家”。江瑔读子卮言论道家为百家所从出也认为“大抵古今学术之分合，以老子为大关键”。中医理论的形成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儒、释、道诸家哲学有着紧密的联系，其中，道家思想的影响尤为深远。我国首部正史目录学著作汉书艺文志的“七略”，除汇集各略大序的“辑略”外，按内容将图书分成六略，包括“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方技略”。其中“方技略”又分为医经、经方、房中、神仙四种，而房中、神仙都与道术密切相关，占据了中医药文献的半壁江山。而道藏收录的医药书籍，占道藏内容的70以上。珍视生命、重人贵生，是道家学说中最重要的思想，亦是其最有价值的理论成果之一，而这也正是中国医学最基本的价值取向。与中医学追求目标的吻合，是道家思想对中医学深远影响的又一根本点。尚书泰誓云：“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道德经第十三章云：“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道德经第二十五章云：“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而庄子则有“尊生”、“保生”、“全生”、“尽年”诸论。吕氏春秋云：“圣人深虑天下，莫贵于生”。道家重要经典太平经云：“夫人者，乃天地之神统也”。太上老君开天经云：“万物之中，人最为贵”。其他如老子河上公章句、老子想尔注、周易参同契、抱朴子内篇、西升经、度人经、太湖真篇等典籍，也无不始终贯穿着重人贵生的思想传统。 对生命的重视以及对延生的希冀，追求“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道德经第五十九章)，也正是中医学的主旨所在。这在我国现存医学文献最早的一部典籍黄帝内经中就体现的十分突出，如素问宝命全形论云：“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灵枢本神云：“智者之养生也，必顺四时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处，节阴阳而调刚柔，如是则僻邪不至，长生久视”。 道家的主体思想极其强调一个“气”字。庄子知北游云：“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太平经提出一（气）而为三(精、气、神)、三而为一(气)、“共为一道”、“相助为治”的看法，认为“人欲寿者，乃当爱气、尊神、重精也”(太平经令人寿治平法)。后世所谓“精、气、神乃人之三宝”的说法即本乎此。该书圣经秘旨还指出：“气生精，精生神”。并把精、神与气比作鱼与水的关系，认为“气绝，神、精散，水绝鱼亡”(太平经还神邪自消法)。这一论述，与灵枢决气的“余闻人有精、气、津、液、血、脉，余意以为一气耳”，难经八难的“气者，人之根本也”，乃至李杲脾胃论“气乃神之祖，精乃气之子，气者，精、神之根蒂也”之说相一致。此外，习道者大凡兼能明医，也可从一个侧面反映出道、医关系之密切。抱朴子杂应篇曾说：“古之初为道者，莫不兼修医术，以救近祸焉”。一部二十四史，即可证实葛洪的这一论断。另据有关统计，六朝道医占当时全部医生总人数的287。故自古就有“医道通仙道”、“十道九医”之说，它充分反映了道家“尚医”的历史传统。 总之，道家思想对中医学有着深远的影响，所以，甚至有学者认为：“道是中医学术之根柢道家思想是构建中医理论的基石”。一、道家思想精华汉书艺文志曰：“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然后知秉要执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术也。合于尧之克让，易之谦谦，一谦而四益，此其所长也”。道家是以先秦时期从历史上的“成败、存亡、祸福”中吸收了经验教训，以老子、庄子关于“道”的学说为中心的学术派别。诸子之学起于春秋战国时期，当其时，道家学说乃其主流。如在庄子天下篇中将“百家”概括为八家，其中，有四家属于道家。荀子解蔽所列六家，有三家属于道家。尸子广泽所列六家，道家亦居其三。吕氏春秋不二所列十家，道家则居其五。足见先秦诸子中道家独盛，比重最大。至汉初，司马谈首次综括先秦学术，归结为“阴阳、儒、墨、名、法、道”六家，在评论中也特别推崇道家。后班固依刘歆七略撰汉书艺文志，在诸子略之外别出六艺略、兵书略等，而将诸子概括为“九流”(别增“小说”，合为“十家”)。而“九流”中，又以道家文献著作为最多，计有九百九十三篇，居诸子各家之冠。故江瑔读子卮言论道家为百家所从出说：“老子以前，学传于官，故只有道家，而无它家，其学定于一尊。老子始官终隐，学始传于弟子，故由道家散为诸家，而成为九流之派别，是老子为当时诸家之大师”。作为中国哲学史上的一个重要流派，道家对于中国哲学的发展有着重要的贡献和影响。鲁迅先生便认为：“中国根柢全在道教”。英国研究中国文明史、科技史的专家李约瑟博士也曾说过：“中国如果没有道教，就像大树没有根一样”。道家之名，始见于西汉司马谈的论六家要旨，称为“道德家”。汉书艺文志称为道家，列为“九流”之首（九家之学，即道、儒、阴阳、法、名、墨、纵横家、杂家、农家）。其创始人为我国春秋时期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老子（名耳，字伯阳，谥号聃），生卒年不详，楚国相县曲仁里人(今安徽涡阳人)。老子曾任周朝守藏史(为管理藏书的史官)，后辞官返里，修道德经（又名老子、五千文道德经、道德真经），提出“道”为万物的本原、“万物之宗”这一命题。系统阐述了道家的宇宙观、社会政治思想、人生处世哲学和修养原则。因其博学，孔子曾向他问礼。史记老子韩非列传称：“盖老子百有六十余岁以其修道而养寿也”。 庄子（约公元前369-公元前286年），名周，战国蒙（一说是今河南省商丘县东北，另一说是今安徽蒙城县）人，是继老子之后战国时期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著名的文学家、哲学家。其代表作庄子（又名南华经、南华真经）阐发了道家思想的精髓，继承和发展了老子的思想，使道家学说成为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的哲学流派。在庄子前或同时，有杨朱的“全形褒真”说，宋钘、尹文的“情欲定浅”说，彭蒙、田骈、慎到的“弃知去已”说，都与道家思想接近，故有称之为道家派别的。 道家学说以老庄自然天道观为主，强调人们在思想上、行为上效法“道”的“生而不为，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政治上主张“无为而治，不尚贤，使民不争”；伦理上主张“绝仁弃义”，以为“夫礼仪者忠心薄而乱之首”，与儒墨之说形成明显对立。其后，道家思想与名家、法家结合，形成黄老之学，为汉初统治者所重。至汉武帝独尊儒术，黄老渐衰。同时，道家思想流入民间，对东汉末年农民运动中的道教思想的产生有所影响。魏晋间玄学盛行，王弼、何宴等首以老庄解释儒家经文，从而促成了儒、道的结合。佛学传入中国后，学者用老庄诠释佛典，又有释、道合流之势。宋明理学家力倡儒家道统，佛老并斥，但对道家思想仍有所吸收。道家思想对中国的政治、思想、科技、文化、艺术等方面都有着深刻的影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道家学说有着丰富而又深邃的思想，辑其要大致如下。（一）道论 “道”作为哲学范畴，始于老子，是老子哲学体系的最高范畴，它是标示宇宙本原（或本体）及其过程、规律的哲学范畴。说文云：“道，所行道也一达谓之道。”“道”的本义，即人行之路，具有一定方向的路，称之为道，引申为天与人所必须遵循的轨道或规律，通称为“道”。道德经第一章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提出“道”这个关键名词连串贯通全书八十一章脉络的线索，也是千古以来研究老子学术的争端之所在。作为宇宙本原（本体论）的“道”是什么？道德经第二十五章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道”先于天地，浑然一体，天地以及具体万物恃之以生；“道”独一无二，“道无双故曰一”（韩非子扬杖），万物皆有变迁而道则无有改易；“道”循环运行永不停息，万物皆有毁灭而道则永恒存在。 老子认为“道”有三个主要特点：“道”无形无象。道德经第十四章云：“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道”无始无终。道德经第十四章云：“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道”不可被感知。道德经第十四章云：“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道是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的，是超感觉的，是“非物质性的绝对”。“道”是如何派生宇宙万物（生成论）呢？作为“万物之宗”（道德经第四章）的“道”是“非物质性的绝对”，它是不能直接派生出物质世界的。于是，老子在“道”的框架内引进了“气”的概念，把“气”看成是“道”生万物的物质材料，是由“道”向宇宙万物转化与过渡的中间环节。由宇宙终极本原的“道”到物的生成过程，即“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德经第四十二章）。“道生一”即混沌为一之元气；“一生二”即天地阴阳之气；“二生三”即阴阳二气和合产生冲气；“三生万物”即阴气、阳气、冲气三者变化而产生出宇宙万物。这一过程简要地归结为“道（无）一（有）二（阴、阳）三（阴气、阳气、冲气）万物”的公式。在这里，如果暂时抛开形而上之“道”，在形而下的世界范围内，完全是一幅气一元论的图画，使人们开始摆脱局部的、狭隘的直观性，而从世界统一性的高度去探索宇宙的本原，同时也为后世的气本原论提供了材料。老子的“道”是用以对抗意志之天，用以否定神权至高地位的，实际上是春秋以来无神论思潮发展的必然结果。在他看来，“道”比上帝更根本，上帝也毫不例外地以“道”为本，“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道德经第四章）。又说：“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道德经第六十章）。并以“道”的“自然无为”来否定天帝、鬼神的权威。曰：“道法自然”（道德经第二十五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道德经第三十七章）。“夫莫之命而常自然”（道德经第五十一章）。 老子把“道”看成“客观规律”。如云：“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 （道德经第三十章）。“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道德经第四十六章）。“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道德经第七十三章）。“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道德经第七十七章）。“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道德经第七十九章）。“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道德经第八十一章）。上述所说的“道”，都不是脱离客观事物而独立存在的道，而是寓于自然的人事中的规律、原则。这些思想，是应该给予充分肯定的。综上可见，老子的“道”，有着多种涵义：（1）“道”是天地万物的本体，如“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道德经第四章)。就这个意义上来说，老子的“道”是属于形而上的本体论方面的问题。（2）“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德经第四十二章）。就这个意义上来说，老子的“道”是属于形而上的生成论方面的问题。（3）“道”是规范万物的规律、法则。如“道法自然”，“道” 是“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道德经第二十五章)。就这个意义上说，老子的“道”的涵义应属于自然论的问题。（二）无为论无为论是道家的基本理论之一，“无为”一词，最早见于诗经兔爰，但将其提升为一个哲学概念则始于道德经，是一标志社会政治和人生处世价值选择的哲学范畴，它既是目标，又是手段，是目标价值与手段价值的统一。老子的“无为”概念含义有二：一是工具价值，即把“无为”作为达到“治身”、“治国”和“治天”的手段与工具；二是目标价值，即把“无为”作为人生的理想追求目标，“无为”具有至高无上的价值，是道家的最高人生价值理想。 “为无为则无不治”（道德经第三章）。从形而上层面看，老子把宇宙之本的“道”说成是“常无为而无不为”（道德经第三十七章），“道”在本质上是“无为”与“无不为”的有机统一体。从形而下层面看，认为与“道”合一的“上德之人”应是“无为而无不为”，这是一个工具性的价值命题，涵义十分丰富：从人与自然的关系上，上德之人只有通过“复归于朴”，才能达到天人和谐的境界；从治理国家上，老子提倡“无为而治”，推行“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道德经第二章）。达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为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河上公注道德经云：“法道无为治国则有益万民”。 宋张伯端悟真外篇：“圣人以无为而治天下，则天下安肃；庸人以有为而治天下，则天下扰乱”。从处世方式上，“无为”是一种用于营造人际和谐关系的重要手段。根据“无为”的价值取向，老子提出“清静”、“寡欲”、“不争”、“抱朴”等更为具体的要求。1.清静清静是“道”的部分表现。在老子的宇宙观中，“清静”是大自然最早的形态；在其社会政治思想中，“清静”是理想领导者的政治风格；在修养方面，则指修养过程中的一种境界。道家把“清静”看作把握“道”的根本，万物清静，“道自来居”。道德经曰：“清静为天下正”，“我好静而民自正”。老子想尔注称：“道常无欲乐清静，故令天地常正”。2.寡欲寡欲，指少私寡欲的一种处世哲学。认为人处世应节制欲望，少思寡欲，以求长生不老。道德经第十九章云：“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并认为“咎莫大于欲得”。3.不争不争，指顺其自然，不造作、不强求的人生观。道德经第八十一章云：“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道德经第七十三章云：“天之道，不争而善胜”。道德经第六十八章云：“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以“不争”为手段，以“善胜”为目的。在道德经中，“不争”的精神随处可见，如“知足”、“知止”、“不有”、“不恃”、“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等，要求一切作为都要顺乎自然。4.抱朴道德经第十九章说：“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朴”就是“朴素”的意思。说文说“朴，木素也”。在道德经中“朴”字有时也作为“敦厚”来解释，道德经第十五章说：“敦兮其若朴”。此外，尚有作“道”解者，如道德经第三十二章云：“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也；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道德经第二十八章云：“常德乃足，复归于朴”。庄子说：“明白入素，无为复朴”。列子则说：“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等等论述，皆指“朴”为“道”。在修养方面，“朴”在道德经中用于说明做静功时所要求达到的一种境界返朴归真，如道德经第三十七章云：“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同时，“朴”又是老子心目中政治领导方面最理想的标准，如道德经第五十七章说：“我无欲而民自朴”。（三）崇阴贵柔道德经第四十二章云：“万物负阴而抱阳”，说文云：“负，恃也。从人守贝，有所恃也。一曰受贷不偿”。可见，“负”有守护而不使丢失之意，即“守护在内之阴”的意思。老子之所谓“万物负阴”者，正以“阴”之贵而不宜有失也。老子说：“弱者，道之用”（道德经第四十章）。在养生上，“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在物理上，“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道德经第七十八章）在生理上，“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道德经第七十六章）。“柔胜刚，弱胜强”，“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四）气论气是构成万物的始基物质，道德经第四十二章有“冲气以为和”句。庄子不仅继承了老子的“道”论思想，还明确提出了具有物质性的“气”的概念，将气看作是万物统一性的根源，得出“通天下一气耳”（庄子知北游）的结论，同时提出“化”的观点加以论述而形成气化论，在庄子哲学中，道是以气为基础的。稷下道家著作管子一书中，明确、直接地以“精气”名“道”，提出了精气学说，建立了气一元论。内业篇说：“凡物之精，比则为生，下生五谷，上为列星。流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藏于胸中，谓之圣人”。此“精”即“精气”。“精也者，气之精也”。把精气看作天地万物的本原。同篇又说：“道无根无茎，无叶无荣，万物以生，万物以成”。显然，这里又把“道”看成万物生成之本根。说明在内业的作者看来，“精气”即“道”，二者有共同的属性和作用，气是“其细无内，其大无外”（内业），道也是“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心术上），具有虚而无形、遍流无间的特点。物得气以生，道也是万物“所得以生也”（内业）。“气者，身之充也”（心术下），道则是“所以充形也”（内业）。“于是，道作为哲学上的统一物成为理论实在；气作为物质性的根据成了一种哲学上的本体。道与气，一而二，二而一，道即是气，气即是道，二为一体”。如此，将老子的“道”改造为“精气”，最终使道气学说成熟起来。 管子的作者用精气解释人的生命活动，认为人是精气所化生，“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为人。和乃生，不和不生”（内业）。人的健康与精气密切相关，“精存自生，其外安荣，内藏以为泉源，浩然和平，以为气渊；渊之不涸，四体乃固；泉之不竭，九窍遂通”（内业）。并进一步用精气解释意识的起源和人的精神活动，内业篇说：“气，道（通）乃生，生乃思，思乃和”。“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而不通，鬼神将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气之极也”。有了气的运化（精气和形气的结合），才有人的生命，再进而有思想、智慧。这种把人们的思想、智慧归结为“精气”运动的产物，是唯物地解释形、神关系所作的最初尝试。汉书艺文志著录文子守弱篇云：“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元也”。以气作为万物生成的根本。道德经一书“精、气、神”三字，只是独立的应用，如道德经第二十一章云：“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言“精”而不及“气”、“神”。道德经第十章云：“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道德经第四十二章云：“冲气以为和”。讲“气”而不及“精”、“神”。道德经第六章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道德经第三十九章云：“神得一以灵”。论“神”而不及“精”、“气”。在庄子一书中，精、气、神三字各自散见于各篇，也未能看出其间的相互关系。如庄子达生篇云：“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是纯气之守也”。庄子刻意篇云：“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也”。至太平经，始论及精气神三者的关系。太平经圣君秘旨云：“夫人生本混沌之气，气生精，精生神，神生明”，“气转为精，精转为神，神转为明”。明确指出：先有气，后有精，再后才有神。又，“神者受之于天，精者受之于地，气者受之于中和，相与共为一。故神者乘气而行，精者居其中，三者相助为理”。“欲寿者当守气而合神，精不去其形，念此三合以为一”。则说明了三者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太平经云：“人有气即有神，气绝即神亡”，以养气作为养生三要（精、气、神）之一。关尹子六匕云：“以神存炁 ，以炁存形”。“炁”当作何解？据句容文史资料第五辑“炁”字解云：“道经中用炁作先天气的代号，用气作后天气的代号；在丹经里，精化之气用炁，吐纳导引之气用气，炁字实即丹田的同义词”。又“抱朴子内篇至理论行气之妙，凡有关道术的都用“炁”字，有关呼吸气则用气字，两字用法有明显的区分”。“炁”不见于说文解字，在康熙字典中属火部，解释为“同气，详气部气字注。关尹子六匕以一炁生万物”。辞海(1979版)属无部，解释为：“同气。多见于道家的书”。可见无论古代文字学家，还是现代文字学家，均将“炁”定为气的异体字。综合两工具书，“炁”字是由无与火两部分组成的形声字，其形从火，其声从无。关尹子名为春秋著作，实乃后人依托，史家已有定论。说文解字未收“炁”字，说明创造“炁”字的内丹学家当在许慎之后。内丹学家为何要造“炁”字？内丹的炼丹炉就是人体，人之元气为炼丹之药。既然是炼丹，借鉴于外丹炼法，炉中必须生火。于是其形从火其声从无的“炁”字便应运而生了。炁指人体内的真气、元气，道家以先天元气为炁。（五）“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德经第四十二章云：“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老子之论阴阳者仅此一语，把阴阳调和趋向统一的和气作为养生之道。“负”字义已如前述。说文云：“抱，捋或从包”。即抱为捋的异体字，“捋，引埾（聚）也。从手孚声。诗曰原隰捋矣”。今诗常棣作“原隰裒矣”。传云：“裒，聚也”。可见，抱为“引聚”、“收集”之意。即阴在内，其动向外，故宜护守；阳在外，其动向内，故宜“收聚”。即素问生气通天论所云：“阴者，藏精而起亟也；阳者，卫外而为固也”。如此阴出阳入，阴阳交错得其和，则为冲气，故曰：“冲气以为和”。“和”即“中”，“中”即“和”，“中”、“和”二字的含义相通。道德经第五章云：“多闻善变，不如守中”，道德经第四章云：“道，中之用也，或不盈”，“知常为和”、“和之至”。道德经第四十二章云：“万物法自然，中气以为和”。庄子讲“和之以为天倪”、“游心乎德之和”、“以和为量”。道学中的“中和”有四层含义：一是从事物规律上讲，“中”即为“正道”，为自然必由之路；二是从事物变化上讲，“和”即为度，不要超过一定的界限；三是从空间上讲，“中和”含有“生化”之义；四是从时机上讲，“中”即为“机”。二、道家思想对中医学的影响（一）“道法自然”思想对中医学养生理论建构的影响1. “道法自然”思想道德经第二十五章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以“自然”作为处事的法则贯穿于一切活动，要求人要效法地，地要效法天，天要效法“道”，而“道”即自然法则。道家的“自然”主要包括两层含义：一是指万物、人和社会的本然状态，即自然如此、本来如此、究竟如此之意；二是指千差万别、纷繁复杂的事物所组成的自然界。王弼认为“道不违自然，乃得其性，法自然也。法自然者，在方而法方，在圆而法圆，于自然无所违也。自然者，无称之言，穷极之辞也”（王弼集校释）。道德经第二十五章云：“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人为天地万物之一，宜“无为而无不为”，圣人的活动只不过是“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道德经第六十四章)，即按“无为”的原则辅助自然运行，按照天地万物的自然性采取适应行为。只有敬重自然规律，放弃在自然规律面前的“妄为”，才能做到“无为而无不为”，“为无为，则无不治”，才能使万物自生自成，自由地彰显，取得无不为的结果。正如素问六微旨大论篇所云：“与道合同，惟真人也”。这一思想在老子之后得到了继承和推崇，庄子齐物论云:“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吕氏春秋有始云：“天地万物，人之一身也，此之谓大同”。吕氏春秋情欲云：“人与天地也同，故人治身与天下者必法天地也”。并进一步阐发和明确了“道法自然”思想的机理，庄子知北游云：“通天下一气耳”，人与万物有着同一的物质基础，“人之生，气之聚也”（庄子知北游）。“夫天、地、人本同一元气”（太平经合校 ）。“万物之生，皆禀元气”（论衡言毒）。“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为人”(管子 内业)。正是由于人与万物有着同一的物质基础，所以，人与万物遵循着同一的规律。这一观点在中医学理论中可谓俯拾皆是，可见其广泛而又深刻的影响，如素问宝命全形论曰：“人以天地之气生天地合气，命之曰人”。人与自然界亦是一个整体，一个更大的整体，这一整体赖以形成的中介亦是气，“人之气，即天地之气也”（丹台玉案卷四虫门）。故有“人身一小天地”之说（医门棒喝温暑提纲）。所以，天人不但“相应”，相互影响，而且一理以贯之。这些观点和吕氏春秋情欲篇的“人之与天地也同其情一体也”、淮南子泰族训的“天之与人，有以相通也”等观点完全是一致的。自然是不能加以分割和破坏的整体，人作为自然的一部分，与万物平等，当爱护自然，维护自然的整体性。从这一认识出发，道家哲学要求人类对于自然持“以天合天”（庄子达生）的态度，尊重客观规律，尊重一切生物的自然本性，不可以人的价值观念去衡量一切，剪裁一切，这就是道家尊重生命、天地和谐的环境伦理观念。道与自然同在，道并不在自然之外，自然的和谐便是自然的体现。道通常是潜在的，而自然界、社会、人自身的自然状态一旦遭到破坏，道就会以“不道”的否定方式表现自己的存在。大自然之“道”其实是在无意图而合意图、无目的而合目的之中生化养育了宇宙天地的万千事物。天地万物是一个和谐完美的有机系统，这种和谐秩序是由“无”(即道)生养、合和、协调、制约万物的伟大功能所造就的。“道法自然”深刻地指出“自然”是道存在的最佳方式，因此，人类的一切行为都应该以维护自然为基本前提，只有这样才能保障人类的健康，像“道”那样“周行不殆”，天长地久。 素问玉版论要云：“请言道之至数，五色脉变，揆度奇恒，道在于一”。“道在于一”与老子“道生一”无不是对宇宙自然规律与法则的强调与尊重。总之，“道法自然”表现出尊重自然、依循规律和崇尚自然道德的行为选择，有着深刻的养生学意义。2.“道法自然”思想与中医学养生理论的建构（1）“治未病”“养生”一词，在庄子中凡三见。太平经中也有着丰富的强调尊重生命的养生思想。“夫人者，乃天地之神统也。灭者，名为断绝天地神统，有可伤败于天地之体，其为害甚深，后亦天灭煞人世类也”(太平经合校卷四十)。葛洪则在抱朴子中明确提出“我命在我不在天”的命题。虽然人禀天地之气而生，但人与天地的关系，首先还是注重人类维持生命的方面。养性延命录说：“夫形生愚智，天也；强弱寿夭，人也。天道自然，人道自己人生而命有长短者，非自然也。皆由将身不谨，饮食过差，淫泆无度，忤逆阴阳，魂神不守，精竭命衰，百病萌生，故不终其寿”。道家思想相信人的生死命运是可以由自己掌握的，强调了个人主动不懈地修养以臻长寿，而否定听天由命的消极思想。这种生死观看似“反乎自然”，实质上却是最高境界的“顺应自然”，这也是道家注重养生术的发展与应用的重要思想基础。道德经第六十四章曰：“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指出：事物在安静、平稳、正常时容易持守，一旦发生动荡、祸乱、病患就难以驾驭；没有形迹时容易图谋，脆弱时容易破碎，微细时容易分解。因而，无论治国、处世，抑或养生，皆当在未兆之先、脆弱之际、微小之时、未乱之倾，防患于未然，消弭于无形。又道德经第七十一章云：“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这一“治未乱”思想被引入中医学，即发展为“治未病”理论，如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云：“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道德经第六十四章云：“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认为一切事物的发展都是从小到大，由微至著的。中医学的“既病早治”无疑体现着这一认识的原则要求。如灵枢逆顺言“上工治未病”，首先，治其“未生者也”；其次，治其“未盛者也”。疾病初起，“极微极精”（素问汤液醪澧论），“若有若无”（灵枢官能），若不治，则内传经络脏腑，以致“阴阳俱感，五脏乃伤”（素问缪刺论），甚至发展到针石不能治，良药不能及的地步。故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邪风之至，疾如风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脏，治五脏者，半死半生也”。避伤应防微杜渐，养生须细微处着手，聚小益为大益。（2）和于四时阴阳四季气候更替，是自然环境的一个重要变化规律。随着春温、夏热、秋凉、冬寒的四时变迁，万物也相应地出现生、长、化、收、藏的改变，人也不能例外。于此，中医学同样有着深刻的洞察。灵枢顺气一日分为四时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气之常也，人亦应之”。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云：“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道。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反顺为逆，是谓内格”。灵枢岁露指出：“人与天地相参也，与日月相应也”，这种“天人相应”的观点，见于内经的许多篇章，充分说明人与自然界存在着十分密切的关系，这种关系是中医学整体观点的一个部分，也是中医学的主要特点之一。据此，养生则当如庄子养生主所示“安时而处顺”，这一顺从四时阴阳的养生原则，在中医养生实践中得到了忠实的贯彻。如内经就提出了“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的四时养生法，使人体之气与自然四时阴阳之气取得一致和协调，从而达到保护精气、养护生命的目的。在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等篇章之中，这种思想体现得尤为全面。“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夜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逆之则伤肝，夏为寒变，奉长者少。夏三月，此谓蕃秀，天地气交，万物华实，夜卧早起，无厌于日，使志无怒，使华英成秀，使气得泄，若所爱在外，此夏气之应，养长之道也。逆之则伤心，秋为痎疟，奉收者少，冬至重病。秋三月，此谓容平，天气以急，地气以明，早卧早起，与鸡俱兴，使志安宁，以缓秋刑，收敛神气，使秋气平，无外其志，使肺气清，此秋气之应，养收之道也。逆之则伤肺，冬为飧泄，奉藏者少。冬三月，此谓闭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早卧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逆之则伤肾，春为痿厥，奉生者少”（素问四气调神大论）。 若以一日分为四时亦无不尽然，灵枢营卫生会云：“夜半为阴陇，夜半后而为阴衰，平旦阴尽，而阳受气矣。日中为阳陇，日西而阳衰，日入阳尽，而阴受气矣。夜半而大会，万民皆卧，命曰合阴。平旦阴尽而阳受气如是无已，与天地同纪”。根据自然界四时阴阳变化，若能“起居有常”（素问上古天真论），维持与自然阴阳变化的相应节律，则阳气周密，虽有贼邪，弗能害也。灵枢本神云：“智者之养生也，必顺四时而适寒暑节阴阳而调刚柔，如是则僻邪不至，长生久视”。反之，若不能适应其变化，则邪气伤人，内闭九窍，外壅肌肉，阳气遭受损害。故曰：“起居如惊，神气乃浮”（素问生气通天论），“起居不时者阴受之，则入五脏”（素问太阴阳明论）。此外，中医学“避其毒气”（素问遗篇刺法论）、“虚邪贼风，避之有时”（素问上古天真论）、“避虚邪之道，如避矢石然”（灵枢九宫八风）、“动作以避寒，阴居以避暑”（素问移精变气论）等论述，也无不体现了“道法自然”以及“我命在我不在天”、“无以人灭天”（庄子秋水）的道家养生法则。（3）形神共养形是人体的一切组织器官，神即精神意识活动。道家认为，形与神是有机统一的，神不能脱离形体而存在，它与人有生俱来，亦与死俱灭。庄子在宥云：“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太平经云：“人有一身，与精神常合并也。常合则吉，去则凶”。抱朴子内篇至理说：“夫有因无而生焉，形须神而立焉。有者，无之宫也；形者，神之宅也。故譬之于堤，堤坏则水不留矣”。正其如此，所以道家提倡“治身养性”（老子河上公章句）的“性命双修”养生原则，不仅重视生理养生，而且重视精神、道德和心理养生，诲人淡泊名利，知足常乐，行善积德，宁静平和。道家这一“形神相守”思想在中医学表达为“形与神俱”、“形神相即”等，素问上古天真论曰：“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又说：“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强调了形与神相互依存的关系。形神相守，方能长生；若形神分离，则生命终结。故灵枢天年云：“百岁，五脏皆虚，神气皆去，形骸独居而终矣”。正是基于形与神的这种辩证关系，相应地，中医学提出“形神兼养”的养生法则，认为积精可以全神，神守于内则形体不敝；形体不敝则精神不散，两者相得益彰。“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素问上古天真论）。素问上古天真论也云：“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4）调摄精神道家养生在强调“形与神合”的基础上，又是犹重“守神”的，道家之祖老子就十分重视精神修养。道德经第十六章云：“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指出“清静”为“道”之本性，“致虚极，守静笃”乃“道”之“清静”本性的要求与体现。庄子刻意云：“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庄子天道云：“静则无为，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无为则俞俞，俞俞者，忧患不能处，年寿长矣。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庄子“抱神以静”、“唯神是守”、“虚静恬淡寂寞无为”的养生思想是完全契合老子的养生观的。“唯神是守”其要在于节欲，即“见素抱朴，少私寡欲”(道德经第十九章)。“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常使民无知无欲”(道德经第三章)，认为多欲是扭曲人性、损害生命的根源，主张通过对欲望的控制，调节身心，满足健康需求，从而达到养生的目的。庄子也认为合乎自然原则的“素朴”才是“至道”，“同乎无欲，是谓素朴” (庄子马蹄)，而去欲抱朴乃臻于“至道”的最佳途径。“节欲”（名利欲、口腹欲、性欲等）则宜“知足”、“知止”，“知止可以不殆”(道德经第三十二章)，“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道德经第四十六章)。即谓世界上最大的祸害莫过于不知满足、不知适可而止；世界上最大的错误莫过于贪得无厌、放纵欲望。“知足”所反对的，是随心所欲，贪得无厌；“知止”所反对的，是为所欲为，过分失当。因此，应“知足知止”，把自己的欲望保持在自然界的承受能力的范围之内。只有“知足知止”，才可以“不殆”、“长久”。庄子也有同样的主张，他说：“知止其所不知，至矣”(庄子齐物论)。认为：自然秩序之所以经常被扰乱，就在于人们不知其所止。他们只顾追求自己所不知道的，而不知道搞清楚他们已经知道了的事物的天性和运动法则。道德经第十二章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认为贪恋沉湎于“五色”、“难得之货”、“五味”、“五音”等，沉溺于声色犬马等感官享受之中，必然损害身体健康。主张“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道德经第八十章）。素问上古天真论“美其食，任其服，乐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朴”之论，实源自老子。孙思邈千金要方养性篇之“养生有五难，名利不去为一难，喜怒不除为二难，声色不去为三难，滋味不绝为四难，神虑精散为五难，五者必存，虽心希难老”，亦属同出一辙。中医学高度重视“唯神是守”在养生中的作用，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恬淡虚无：即安闲清静，没有贪求和妄想。素问生气通天论云：“苍天之气，清净(静)则志意治，顺之则阳气固，虽有贼邪，弗能害也，此因时之序”。 “故风者，百病之始也，清静则肉腠闭拒，虽有大风苛毒，弗之能害，此因时之序也”。“阳气者，精者养神，柔者养筋”。认为天气清静，人顺之以静，则阴阳之气清静，神有所养，神有所藏，是以健康不病。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是以圣人为无为之事，乐恬淡之能，从欲快志于虚无之守，故寿命无穷，与天地终，此圣人之治身也”。素问上古天真论云：“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贤不肖，不惧于物，故合于道，所以能年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使人主观愿望与客观现实相顺从，从而“无思想之患”（素问上古天真论），避免七情所伤。反之，则会出现“阳气者，烦劳则张，精绝，辟积于夏，使人煎厥 阳气者，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 （素问生气通天论）等疾病。 意志锻炼：意志具有控制精神活动的作用。锻炼坚强的意志，加强意志的控制力，培养良好的性格，保持精神开朗，心情愉快，防止情志致病，实则道家“养性”的重要内容之一。灵枢本藏云：“志意和则精神专直，魂魄不散，悔怒不起，五脏不受邪矣”。气功养神：庄子刻意明确谈到“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的“导引神气以养形魂”的作用。用意念排除外界干扰，使思想入静，精神内守，以调节机体内脏的功能活动。素问上古天真论云：“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素问遗篇刺法论云：“肾有久病者，可以寅时面向南，净神不乱思，闭气不息七遍，以引颈咽气顺之”。（4）运动形体中医学早在素问上古天真论便提倡“和于术数”的形体锻炼养生法，其五禽戏、易筋经、八段锦、太极拳、气功等运用仿生体操作为形体锻炼的手段，在我国道家养生实践中古已有之。庄子刻意中就有“熊经鸟伸”等记载。淮南子精神训中也有“熊经鸟伸，凫游猿攫，鸱视虎顾”的“六禽戏”等记载。葛洪抱朴子别旨云：“或伸屈，或俯仰，或行卧，或倚立，或蹶躅，或徐步，或吟或息，皆导引也”，并记载了许多仿生导引术，如龙导、虎引、熊经、龟咽、燕飞、蛇屈、猿据、兔惊等等，极大地丰富了道家形体锻炼的内容和方法。通过这些形体锻炼，使身体得到适度活动，促进人体气血流通，增强机体的生理功能，从而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目的。（5）调和饮食饮食人类之所仰赖，但任何事物都有一个“度”，要把握好这个“度”，在“度”的范围内行事，这才会得到真正的满足，饮食也不例外。道德经第十二章称：“五味令人口爽”。庄子达生云：“人之所取畏者饮食之间(指口腹之欲)；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中医养生重视“食饮有节”（素问上古天真论），认为是“度百岁乃去”的重要条件之一。“饮食自倍，肠胃乃伤”（素问痹论）；“以酒为浆、饮食无度”是“半百而衰”的重要原因（素问上古天真论）。灵枢九针论云：“口嗜而欲食之，不可多也，必自裁也”。“自裁”即“知足”而“知止”，不过饱，不偏嗜。孙思邈亦告诫：“饮食以时，饥饱得中”；“不欲极饥而食，食不过饱，不欲极渴而饮，饮不欲过多”。陶弘景养生延命录则指出：“不渴强饮则胃胀，不饥强食则脾劳”。 此外，中医饮食养生还重视素食，“高梁之变，足生大丁”（素问生气通天论），“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素问奇病论），“欲令脾实无食一切生物，宜甘宜淡”（素问遗篇刺法论）。（6）保养精气管子内业篇云：“精也者，气之精者也”；管子心术下篇云：“气者，身之充也”。对于神的记载，史记太史公自序中提到“人所生者神也形神离则死神者生之本也”。庄子在宥篇云：“汝神将守形，守形乃长生”，谓“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太平经云：“人欲寿者，当爱气尊神重精”。从以上史料来看，道家认为精、气、神是与道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或者说，从生命运动方面而言，精、气、神就是道，同时它们也是生命的根本，这种观点几乎完全被中医学理论所采用。精、气、神与养生存在着密切的关系。精、气、神三者，是生命的根本，灵枢本脏说：“人之血气精神者，所以奉生而周于性命者也”。故古人养生，极为重视精、气、神三者的调摄，所谓“呼吸精气，独立守神”、“积精全神”等等，正是反映了这一问题。精、气、神三者虽然各有不同的特点，但又是一个不可分开的整体。精为神之宅，有精则有神，所以积精可以全神，精伤则神无所舍，是为失守。精为气之母，精伤则无气，无气则死矣。气能生精，气虚则精衰。故精、气、神三位一体，不可分离，存则俱存，充则俱充，衰则俱衰，亡则俱亡。因此，精脱者死，失神者亦死。精、气、神三者的充旺与否，是人体生命存亡、身体健康的关键，养生家均予以高度重视，原因就在这里。 保养精气的一个重要方法就是节制性欲，避免房劳过度及醉酒入房。否则，戕伐肾精，耗气伤神，必致早衰或疾病。庄子达生云：“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指性欲)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素问上古天真论云：“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素问痿论云：“入房太甚，宗筋弛纵，发为筋痿，及为白淫”。（二）“重无轻有”思想对中医学藏象理论建构的影响中医学的整体观察和“以象测藏”的认识方法，决定了“藏”的结构是一个在形态结构框架的基础上赋予了功能性结构的成分而形成的形态功能合一性结构。因此，“藏”的概念，不仅是一个解剖学概念，而更重要的是一个生理、病理学概念，一个功能单位的概念。藏象学说的建构及其特点的形成与道家“贱形贵性”、“绌有以崇无”、“奖无以治有”（船山全书）的“重无轻有”思想有着密切的联系。1. “重无轻有”思想“无”和“有”是标志中国古代关于宇宙本原和本体（实体）问题的一对重要范畴。在“无”和“有”的辩论中，始终存在着贵无论和崇有论、辩证法和形而上学的论争。“无”和“有”作为单一概念，在甲骨、金文中早已出现，在尚书、周易等古籍中，“无”与“有”两字也屡见不鲜，如周易所云：“利有攸往”、“历无咎”等。也有“有”与“无”对举的句子，如“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周易震）。这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