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李颀诗歌研究.pdf

摘要 作为盛唐时期的一位重要诗人，李颀的诗歌尤其是他的七言诗得到了历来诗评者很 高的赞誉，新时期以来，学术界对于李顾的研究逐渐深入，尤其是肯定了其边塞诗、 音乐诗、人物诗的成就。从李颀现存的1 2 0 余首诗歌来看，他的诗众体兼备、题材多 样，在思想上和艺术上均取得了很高的成就。本文立足对李颀诗歌的文本解读，从三 个重要的方面对李颀诗歌进行了研究，以期得出一些新的观点，对学术界关于李颀诗 歌的研究做一些有益的孙充。 本文3 7 ，4 2 4 字，分引言、正文三章和结语三个部分。 引言概述了李颀诗歌的研究现状，以及选题的目的和意义。 第一章论述了李颀诗歌的思想主题，分为两节。从李颀的诗歌出发，结合盛唐时期 儒释道相融合的文化背景，分析了李顾诗歌中所体现的“仕”与“隐”的主题。 第二章论述了李颀诗歌的艺术风格，分为三节。论述了李颀诗歌的总体风格、李颀 诗歌中常用的的表现手法、李顾诗歌行文方面的特点等问题。 第三章论述了李颀诗歌风格形成的原因，分为三节。李颀的个性气质与盛唐时代的 士人心态、隐逸文化与隐逸诗风的影响、盛唐时期审美观念的影响，都是李顾诗歌风 格形成的重要原因。 a b s t r a c t i jq ii sa ni m p o n 柚tp o c t0 f 伽gd 锄笛t y a n c i e n tc r i t i c 西v et h e mh i 曲 p r a i s e s i n c c l 9 8 0 ，也ea c a d e m i cd 】c l eh a v eg o n ed e c pi n t ot 1 1 es t u d yo f “q ia n d h i sp o e m s ， e s p e d a l l yi l i sm u s i cp o e m s ，柚d 丘彻t i e rf o i t r c 稻p o e m s c h a r a c t c f i s t i cp o e m s h i sp o e m s h a v ev o i o u st y p e s 柚ds u b j e c tm a t t e r s a n d 也e ya c m e v eag a td e a lb o t l li i li d e o l o g ya n d a n i s t i c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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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颀其人其诗很早就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元辛文房唐才子传为其立传，明高 秉唐诗品汇将李颀的七古与李白杜甫相提并论，其中评道：“盛唐七言古调者 多，至于沉郁顿挫、抑扬悲壮，法度森严，神情俱诣，一味妙悟而佳句辄来，运 出常情之外，之数子者( 高岑王李) ，诚与李杜并而争先矣”【1 】 并将他的五古列为名 家。又将李颀的七律作为盛唐七律的典范来评价：“盛唐作者虽不多，而声调最远， 品格最高。王之作尤胜众人，至于李颀、高适，当与并驱，未论先后，皆足为万世法。” 2 胡应麟、沈德潜和方东树都将其歌行与王维、高适、岑参相提并论，王世贞对他的 七律推崇备至。 一、李颀诗歌的研究现状 二十世纪以来，学术界对于李颀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但在50 年代之前，对李 颀的研究比较沉寂，基本上没有专题论文及著作，只是在一些文学史与考辨性质的书 籍中略有提及，而且只停留在表层的介绍。5o 年代之后，对李颀的研究渐渐增多， 据笔者统计，这一时期关于李颀的专题论文有30 多篇，其中80 年代之后的有20 多篇。这些论文根据其研究的内容可以分为下面几类： ( 一) 关于李颀生卒年、籍贯、进士及第时间及行迹的考辨。傅璇丛、谭优学、 刘宝和等学者在广泛占有材料的基础上，对李的生平行迹进行了尽可能翔实的考证， 得出了一些令人信服的结论。 ( 二) 关于李顾诗歌思想内容的分析。主要是从李颀诗歌的内容出发分析李颀思 想中的儒释道思想。 【1 1 【明】高檬：唐诗品汇七言古诗叙目，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8 8 年7 月第1 版。 【2 1 明墙樟：唐诗品汇七言律诗叙目，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8 8 年7 月第1 版。 3 ( 三) 关于李颀诗歌的研究。李颀的边塞诗、音乐诗、人物诗是学者们研究的重 点，这些题材的诗歌无论是思想性还是艺术性都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其中音乐诗和人 物诗在同类题材的诗歌写作中具有一定的开创性意义。李颀的七言古诗因其较高的艺 术成就也被学术界所关注。 这一时期还出现了两篇研究李颀及其诗歌的硕士论文，以及刘宝和著的李颀诗 歌评著一书，这些带有总结性质的论著在李颀诗歌的研究中占有重要地位。总之， 学者们或就某一题材进行分析，或就某一体裁进行评价，或单纯地分析李诗的艺术特 色，或从整体上对李颀的诗歌进行梳理和分析。这些研究对我们更加客观、全面、深 入地认识李颀诗歌的成就，还原李颀在盛唐诗坛上应有的位置，了解李颀在诗歌发展 中所起到的独特作用，是非常有意义的。 二、选题的目的和意义 这一时期对于李颀诗歌的研究，也存在着一些不足：首先，研究多囿于李颀的边 塞诗、人物诗和音乐诗这几类题材，诚然，这几类题材的诗歌在李颀的诗集中是成就 最显著的，但是由此而忽略了李颀其他题材的创作，导致了诸研究中忽略了对李颀诗 歌总体艺术风格的把握；其次，对李颀诗歌思想内容的研究存在着简单化的倾向，一 些研究者仅从李颀的部分诗歌内容出发，便得出道家或儒家思想是他的主导思想，而 没有结合盛唐时期的文化氛围给以客观地分析：最后，上述研究还存在着重复研究的 情况，有新意的研究不多。本文在立足于解读李颀诗歌文本的前提下，从以下三个方 面对李颀的诗歌进行分析论述，试图能够弥补以往李顾研究中存在的一些不足：一、 结合盛唐的文化特点与李颀的诗歌本身对李颀诗歌的思想内容进行整体观照。二、在 对李颀诗歌的全面梳理下总结出李颀诗歌的总体艺术风格，以及李颀所善于运用的艺 术表现手法。三、从对前代隐逸诗风的继承以及受时代心态与审美观念影响的角度探 寻李顾诗歌风格的成因。 4 李颀诗歌的思想主题 李颀是盛唐时期颇负盛名的一位才子，一位隐士。他的一生经历过出仕、归隐、 再出仕，再归隐这几个阶段，在归隐期间，他也未忘怀世事，李颀和同时期的其他诗 人一样，思想是丰富复杂的，同时又具有鲜明的特色。和他同时代的殷瑶在河岳英 灵集中写道：“李顾，东川人，开元二十三年贾季邻榜进士及第，调新乡县尉，性 疏简，厌簿世务，慕神仙，服饵丹砂，期轻举之道。结好尘喧之外，一时名辈莫不重 之。工诗，发调既清，修辞亦秀，杂歌咸善，玄理最长，多为放浪之语，足可震荡心 神，惜其伟才，只到黄绶”【1 】书中在谈到李颀的为人对侧重于他的求仙慕道的活 动，谈到他的诗歌特色时也较注重他写玄理的诗歌。这些作为李颀思想性格中富有特 色的一个方面，当然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如果把李颀放在时代氛围中做一个客观的整 体观照，这样的评论是不够全面的。 盛唐是中国经济与文化最为繁荣的时期。经济的繁荣带来了文化的繁荣，盛唐时 期思想文化领域内呈现多元并存、臻于极盛的局面。盛唐时期，思想领域中儒释道三 教并存，当时的士人思想上一般都是三教融合，各有偏重，各有取舍的。由于儒家思 想对于统治者维持稳定的统治秩序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唐代统治者一直都给予儒家思 想非常尊显的地位，并且在科举考试中开设设明经科，功名的吸引使得士人们皓首穷 经、孜孜以学，这种情形下，儒家思想自然深入人心，而且由于盛唐国力强盛，士人 们精神昂扬，儒家的进取精神在这个时候更容易被大家所接受。所以，儒家思想在盛 唐士人思想中是居于主导地位的，李颀也不例外。盛唐时期的文化繁荣还体现在各种 艺术形式都达到了极致，比如诗歌、书法、音乐、绘画、舞蹈等，而且各门艺术之间 互相融合，互相启发，艺术达到了全盛的局面。思想的多元化与艺术的全面繁盛造就 了那个时代士人开阔的艺术视野、豁达开朗的胸怀、通脱自在的思想。 李颀作为当时主流文化圈中的一分子，来往于两京之间，结交当时的贤才俊士与 著名道士，时代氛围给他带来的影响是非常显著的。他的思想中，儒释道三者杂糅， 而儒家的进取精神、忧患意识一直伴随着他，始终居于他思想的主导地位，释道思想 【唐】j 投瑶选河岳英灵集卷上， 唐人选唐诗十种，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8 8 年7 月第2 版。 5 作为儒家思想的补充在李颀身上也有明显的体现，释道思想给他的精神家园带来了一 片栖息之所。徘徊于儒道之间，李颀的思想有矛盾，也有调和，有满怀憧憬的激情， 有希望落空的懊丧，有看破红尘的散淡，有安于隐居的超脱，李顾的思想是丰富的， 他的诗歌反映出了他复杂而又具有魅力的思想。 第一节进取精神与忧患意识 一、 积极强烈的进取精神 进取精神是儒家思想的一个重要方面。易经中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 息。” 1 壤思是说，君子的人生态度应该是积极进取，永不停息的，就像天道运行样。 论语中关于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的表述有许多处，比如：“不怨天，不尤人，下 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2 】( 论语宪问) “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而忘忧， 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论语述而) 。【3 】论语中的这种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主要 还是针对个人修养而言的。在唐代，这种进取精神体现在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上，从 “济苍生，安社稷”的宏伟抱负到追求富贵功名的庸俗的个人生活，都是进取精神的 体现。对于李颀来说，进取精神主要体现在对功名富贵的追求和积极昂扬的乐观精神。 他在与友人的酬答赠别之作中，很少做悲苦之语，常是以一种开朗乐观的精神鼓励亲 友们不断努力，寻求仕宦的机会。 李颀一生可以以他辞薪乡尉归隐东川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归隐东川李颀己 经四十多岁，之前他是一个功名心非常强烈的人。后来因为仕途不达、饱经风霜、理 想不能实现，所以辞官归隐。李顾早期有一首诗歌缓歌行是他前期生活的生动写 照，表现了他前期的理想与追求： j 、来托身攀富贵，倾财破产无所忧。暮拟经过石渠署，朝将出入铜龙楼。 1 1 】李克勤主编：十三经注豌- 周易正义北京大学出版社，】9 9 9 年1 2 月第1 版 脚【清侧宝楠：论语正义卷1 7 上海书店出版1 9 8 6 年7 月第1 版- 【3 】 清】刘宝楠：论语正义卷8 ，上海书店出版，1 9 8 6 年7 月第1 版。 6 结交杜陵轻簿子，谓言可生复可死。一沉一浮会有时，弃我翻然如脱屣。男 儿立身须自强，十年闭户颍水阳。业就功成见名主，击钟鼎食坐华堂二八 蛾眉梳堕马，美酒清歌曲房下。文昌宫中赐锦衣，长安陌上退朝归。五陵宾 从莫敢视，三省官僚揖者希。早知今日读书是，悔作从前任侠非。 1 】 诗人早年为了追求功名富贵，任侠倾财，结交了一些反复无常的纨绔子弟，结果被这 些人所背弃。诗人激愤之下发出了“男几立身须自强，十年闭户颍水阳”的誓言，希 望通过隐居闭户、苦读诗书的努力，靠自己的才学去博得功名。接着诗人又想象功名 得到后可以享受到的富贵生活：被皇帝如见，在华丽的厅堂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有 赏心悦目的乐妓，与令人陶醉的美酒。权倾一世，连朝中重臣都不敢直视。这番理想 的表白显得直率而任情，可以想见李颀性格中率真的一面。然而历来文人在谈到这首 诗时都持一种批判的态度，认为李颀所希寄者过于庸俗。这种看法当然是缘于我国诗 歌传统的温柔敦厚的诗教说。如果换一个角度去解读的话，会发现李顾所表达的愿望 其实是大部分生活于俗世中的人的愿望，是人们最为普通的愿望，既使是有着“功成 身退”理想的李白，与“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崇高理想的杜甫，这种世俗的 愿望他们也都有。 李颀诗中有一首仅存的干谒诗，即寄司勋卢员外： 流澌腊月下河阳，草色新年发建章。秦地立春传太史，汉宫题柱忆仙 郎。归鸿欲度千门雪，侍女新添五夜香早晚荐雄文似者，故人今己赋 长扬。 2 这首干谒诗写得非常得体，诗着重写郎官韵事，以相欣动，至于望其举荐之意，只在 最后稍点即止，显得不卑不亢。诗的尾联用了扬雄被荐的典故，希望卢象能象汉人举 【1 ，踪贻煅：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挖文化艺术出版社，2 0 0 1 年5 月第1 版。 f 2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3 。 7 荐扬雄一样举荐自己。 李颀的进取精神除了体现在对于自身功名富贵的追求上，还体现在他对友人博取 功名的鼓励中。李颀的一些送别诗，以积极进取的乐观精神鼓励和赞美友人，或劝其 干谒，或希冀其得到迁升。如送康洽入京进乐府歌： 识子十年何不遇? 只爱欢游两京路。朝吟左氏娇女篇，夜诵相如美 人赋。长安春物旧相宜，小苑葡萄花满枝。柳色偏重九华殿，莺声醉杀 五陵儿。曳裾此日从何所? 中贵由来尽相许。白袖春衫仙吏赠，乌皮隐 凡台郎与。新诗乐府唱堪愁，御妓应传端鹊楼。西上虽因长公主，终须 一见曲阳侯。【1 】 此诗格调轻快，康洽的倜傥不群与诗人的乐观情绪充溢在诗行中间。诗歌以铺叙的手 法描写了康洽的才华与性情，由于朝中显贵多与之交往，宫中乐妓多传唱他的乐府诗， 又有长公主的引荐，则康洽此次入京，前途一片光明，然而李颀为朋友考虑总是非常 周道，在诗的末尾又道：“终须一见曲阳侯。”虽然有长公主的引荐，但是还需要干谒 其他的朝中显贵。 另外，李颀的送从弟游江淮兼谒都阳刘太守，虽为别诗，却无愁苦情绪，于 结尾处也劝其于谒，希望从弟拜见太守，得其举荐，共回帝京。送司农崔丞一诗， 写崔丞虽文武兼备，却沉抑下僚，诗人以为他这次奉使往长安会得到升迁的机会，并 预祝他能够取得高位，以夸耀于世人。寄綦毋三一诗写于李颀早年，由于诗人这 时未遭受挫折，所以将仕进之途看得轻而易举，以几年之内便迁台郎寄希望于綦毋潜。 赠别高三十五一诗作于天宝八载，此时诗人早己归隐，但是进取之心未泯，在诗 中，他对将赴任做封丘县尉的商适表示恭喜，并且认为县尉职只是暂时的，以高适 的才华不久就会被朝廷擢拔重用的。 二、感时伤怀的忧患意识 【1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l 兹。 8 进取精神与忧患意识是紧紧相联的，因为人们的理想往往是不能如愿的，这是产 生忧患意识的根源。儒家强调个体对自身和社会应该有忧患意识。所谓忧患意识，是 指人们在追求美好人生和理想生活的过程中，因各种对抗势力的阻碍而引发的焦虑、 痛苦、愁闷、悲怆、感伤等情绪体验和怀疑、批判、讽刺、斥责等思想感情和意识活 动。孔子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1 】( 论语卫灵公) 孟子曰：“生于忧患，死 于安乐。，1 2 j ( 孟子离娄章旬下) 。忧患意识是儒家思想的传统，儒家以兼济天下 的理想来感召人们，讲究立身修德，追求不朽，追求自身价值的实现，这是忧患意识 产生的思想根源。在李颀身上，忧患意识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个体忧患意识， 即对自身价值不能实现而产生的忧虑、不平与愤激之情。二、社会忧患意识，对国家 政治中暴露出的弊端给予批评和揭露。 ( 一) 个体忧患意识 李颀早年热衷于功名，仕途受挫后归隐山林，然而身在山林，心恋魏阙，他的内心一 直难以平静，空负才学而仕宦不达的激愤与焦虑，光阴易逝而理想不能实现的伤感与失 落，以及社会上不公正的炎凉世态给他带来的打击等等，经常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 去他的一首古题乐府行路难借古事寓今事，批判了当时社会上趋炎附势的炎凉 世态： 汉家名臣杨德祖，四世五公享茅土。父子兄弟绾银黄，跃马鸣珂朝 建章。火烷单衣绣方领，莱萸锦带玉盘囊。宾客填街复满座，片言出口 生辉光。世人逐势争奔走，沥胆隳肝惟恐后。当时一顾登青云，自谓生 死长随君一朝谢病还乡里，穷巷苍苔绝知己秋风落叶闭重门，昨日 论交竞谁是? 薄俗嗟嗟难重陈，深山麋鹿可为群。鲁连所以蹈东海，古 往今来称选人。 3 】 【清】刘宝楠：论语正义卷1 8 ，上海书店出版，1 9 8 6 年7 月第1 艋。 2 l 清】焦循：盂子正义 卷8 ，上海书店出舨，】9 8 6 年7 月第1 版。 【3 】( 增订注释全唐诗 卷1 2 2 。 9 乐府诗集杂曲歌辞行路难：“乐府解题日：行路难，备言世路艰难及离 别悲伤之意”。u j 这首诗铺叙了汉代名臣杨修的经历：杨修在得势的时候，宾客迎门、 高朋满座，人们争相逢迎，与之誓为生死之交。可是一旦失势，情形立即发生了变化， 门前冷落，无人相访，所有的，只有片片落叶、飒飒秋风。这种浇薄的世风怎么不令 人灰心，所以还是象古代的高士一样，过着与麋鹿为群、高蹈东海的隐居生活吧。这 首诗是李颀因自己的身世有感而发的愤世之作。李颀在缓歌行中叙述了自己早年 曾被轻簿子所背弃的经历，这一经历对他的影响是很大的。此诗就是以历史上的事件 来影射和批判当时趋利忘义、世态炎凉的社会风气。李颀还有几首直抒怀抱、感伤身 世的愤世之作，如他的放歌行答从弟墨卿： 小来好文耻学武， 主。柏粱赋诗不及宴， 苦。由是蹉跎一老夫， 都? 徒尔当年声籍籍， 陌。吾家令弟才不羁， 时。别离短景何萧索， 落。 2 】 世上功名不解取。虽沾寸露己后时 长楸走马谁相数? 敛迹俯眉心自甘 养鸡牧豕城东隅。 滥作词林两京客。 五言破的人共推 佳句相思能间作。 空歌汉代萧相国， 故人斗酒安陵桥， 兴来逸气如涛涌， 举头遥望鲁阳山， 徒欲出身事明 高歌击节声半 肯事霍家冯子 黄乌春风洛阳 千里长江归海 木叶纷纷向人 诗人年轻时汲汲于功名，文才惊动两京，曾经有过令人骄傲的过去。然而由于不善媚 事权贵，没有贵人援引，仕宦不达，才不得不辞官归隐。“由是蹉跎一老夫，养鸡牧 豕城东隅。”历来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富于情趣的隐居生活在诗人笔下成了一种无奈的 选择。回首往事，年少时在两京之间的意气风发、声名赫赫，均己成为过去，留下的 只是一份深深的失落与惆怅。另一首欲之新乡答崔颢綦毋潜了表达了相似的情感： 数年作吏家屡空，谁道黑头成老翁! 男儿在世无产业，行子出门如转篷。 吾属交欢此何夕，南家捣衣动归客。铜炉将炙相欢饮，星宿纵横露华白。寒 川 宋】郭麓倚( 四库文学总集选刊) 乐府诗集卷7 0 ，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3 年8 月第1 版 【2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2 。 1 0 风扫叶度滹沱，飞雪布地悲峨峨。孤城日落见栖鸟，马上时闻渔者歌。明朝 东路把君手，腊日辞君期岁首。自知寂寞元去思，敢望县人致牛酒。 1 】 此诗是李颀辞吏退隐前夕所作，故其言愤懑而悲凉。诗人的归隐实有不得己者：数年 作吏，家业屡空，一也：老来作客，身如转蓬，二也；闻捣衣而恩归，历孤城而无得， 三也；久屈人下，有才难展，四也。有此四端，不能不隐，故情思凄凉，意志悲愤。 再看一首他的留别王卢二拾遗： 此别不可道，此心当报谁? 春风灞水上，饮马桃花时。误作好史士，只 令游宦迟。留书下朝客，我有故山期。 2 】 这首诗的写作时间应与上一首相距不远，表达了一种非常沉痛的心情，此种沉痛，用 诗人的话来说是“不可道”、“当报谁”，是无人可语的，可见沉痛之至。失望之余， 诗人感觉以往孜孜于文词，驰名于两京，都是惘然和徒劳。这首诗是诗人归酶时生动 的心里写照。 李颀的个体忧患意识不仅体现在对自身处境的忧患上，还体现在他对于友人的关 心，李颀非常重视友情，他不仅与友人共享欢乐，也同担忧愁，当友人身处逆境时， 他表现出同情、惋惜，更多的是为之鸣不平。如春送从叔游襄阳： 言别恨非一，弃置我宗英。向用五经笥，今为千里行。裹粮顾庭草，赢 马诘朝呜。斗酒对寒食，杂花宜晚晴。春衣采洲路，夜饮南阳城。客梦岘山 晓，渔歌江水清。楚俗少相知，远游难称情同人应馆谷，刺史在郊迎。只 合侍丹雇，翻令辞上京。时方春欲暮，叹息向流莺。脚 1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2 。 【2 】f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3 。 嘲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1 。 从叔此行为不得意之行，诗中透出一股悲凉不平之气。开头两句“言别恨非一，弃置 我宗英”，为一篇主旨，点明诗人与从叔此时的心境，在从叔是失意、惆怅，而在诗 人则是为之不平，为之惋惜。诗歌所敷设景物和时节也透着淡淡的伤感。“楚俗少相 知，远游难称情”，更加明确地点明了这是一次失意的旅行，所以虽然是在春季这样 一个美丽的季节，诗人与从叔也无心观景，流莺婉转的歌声也不能激起心中的欢快， 良辰美景只能加重此时的伤感心绪。赠别穆元林也是为友人的怀才不遇而鸣不平： 贰职久辞满，藏名三十年。丹墀策频献，白首官不迁。明主日征士，吏 曹何忽贤? 空怀济世志，欲棹沧浪船。举酒洛门外，送君眷海边。彼乡有令 弟，小邑试烹鲜。转浦云壑媚，涉江花岛连。绿芳暗楚水，白乌飞昊烟。赠 赆亦奚贵，流乱期早旋。金闺会通籍，生事岂徒然? 【1 诗歌一开始便直发议论，认为穆元林有才却长期不受重用，将之归咎于吏曹的昏昧， 议论中带有强烈的不平之气。穆的出游也是失意之游，但诗人没有一味地感伤，而是 以旅程中的美景来安慰穆元林，这是一种婉转的劝慰，末四句以流乱早旋、金闺通籍 期之，则仍是劝其不要放弃仕途。题綦毋潜校书别业抒发的则是诗人与綦毋潜由 于相同的处境而引起的相似的心境： 常称挂冠吏，昨日归沧洲。行客暮帆远，主人庭树秋。岂伊问天命，但欲 为山游。万物我何有，白云空自幽。萧条江海上，日夕见丹丘。生事非渔钓， 赏心随去留。惜哉旷微月，欲济无轻舟。倏忽令人老，相思河水流。 2 】 诗中描写了隐居生活中的闲淡景致：白云幽幽、江海萧条、山峰耸立，此种清景确实 可以陶治人的高情雅致，但是对于诗人与友人来说，身处在自然中，更多的是随物俯 仰的一种无奈之举而己。诗歌最后发出“欲济无轻舟”、“倏忽令人老”的感慨，诗人 【1 l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1 。 【2 1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2 。 1 2 内心的焦虑于此也可以想见。 ( 二) 社会忧患意识 李颀诗歌中直接描写现实社会广阔宏大的诗篇基本上没有，但并不表示他是一个 忘怀世事的人。他的几篇边塞诗，寓时事于古题，表达了诗人对于现实的热切关注及 批判意识。 李颀的边塞诗历来倍受人们的推崇。虽然他的边塞诗只有6 首，但每首都是佳作， 6 首边塞诗所涉及的题材基本上涉及了边塞诗的几种传统题材：1 、讴歌报国主义与英 雄主义精神，如五古塞下曲和七古古意，这种精神是盛唐英雄主义文化熏陶 下文人的普遍精神；2 、大膳抨击唐王朝军队中腐败的一面：3 、对常年驻守在边地的 官兵的深切同情；4 、批判穷兵蔟武给人民带来的灾难；由于这里要谈盼是李颀诗歌 的忧患意识，所以第一种题材的边塞诗在这里就不谈了。 边塞诗中常常描写将军与士兵生活的高度悬殊，千千万万的士兵告别家乡妻小，奔 赴战场，浴血奋战，用鲜血和生命谱写英雄乐章，而那些昏庸的将军却只知饮酒作乐。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高适的燕歌行之所以传唱千古，不仅仅在 于它写出战士的死节，同时也表现了自古以来存在的官兵之间的阶级对立。士兵们血洒 边陲，埋骨黄沙，换回了国家的安宁。不治边事、腐化享乐的将军不仅不关心士兵的疾 苦，反而侵吞了他们的功劳。李颀的五律塞下曲同样也反映了这样一种主题： 少年学骑射，勇冠并州儿。直爱出身早，边功沙漠垂。戎鞭腰下插，羌笛 雪中吹。膂力今应尽，将军犹未知。【1 诗歌为一位功劳卓著却始终不遇的士兵鸣不平，描写真切。这位军人善骑射，勇 冠三军，少小离家，驰骋疆场，声扬大漠，声声羌笛诉说他炽烈的报国心愿。全诗八 旬，诗人用六句勾画战士的意气风发与身手不凡，为最后两句作铺垫：“膂力今应尽， 将军犹未知。”才华横溢有什么用，膂力用尽，将军未知，这种抑郁不平之事，在军 f 1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3 。 1 3 中是常见的。 盛唐时期，边塞战事频繁，作为士兵，本身有着保卫祖国义不容辞的责任，但同 时又有内心的矛盾和痛苦。他们背景离乡、奔赴大漠，九死一生，浴血奋战，虽无愧 于国，但有愧于家。战争与和平生活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尽管广大群众和士兵把正 义战争当作换取和平生活的手段，有其积极性的一面，但战争的破坏性却勿庸置疑， 战士虽然抱定了“未得报恩不得归”的心愿，但也会为连年征战所苦，为思家恋家的 心绪所缠绕，为黄沙大漠的清苦生活烦扰。古意描写的就是这样一种主题： 男儿事长征，少小幽燕客赌胜马蹄下，由来轻七尺。杀人莫敢前，须如 婿毛磔。黄云陇底白云飞，未得报恩不得归。辽东小妇年十五，惯弹琵琶解歌 舞。今为羌笛出塞曲，使我三军泪如雨。 1 诗描写边地荒寒：“黄云陇底白云飞”。写三军泪下如雨：“辽东小妇年十五，惯 弹琵琶解歌舞。今为羌笛出塞声，使我三军泪如雨。”正是士兵真实的心理感受，所 谓无情未必真豪杰，报国豪情与思家恋家虽然矛盾，但是都是真情的抒发。诗人真实 地描写了士兵的心理感受，才使得笔下的形象更可信，更感人。再看他的另一首边塞 诗古塞下曲： 行人朝走马，直指蓟城旁蓟城通漠北，万里别吾乡。海上千烽火，沙中 百战场。军书发上郡，春色度河阳裹襄城边柳，青青胡地桑。琵琶出塞曲， 横笛断君肠。【2 1 古塞下曲写边塞战事频仍，士兵思家的苫痛，凄怆悲凉，战士“万里别吾乡”， 奔赴战场，“直指蓟城旁”。“蓟城”是边防要地，“直指”说明战士出征，己义无返顾， 足见报国志坚。但是边地战事太多，诗人含蓄言之，不写士兵之苦而其苦自见：“海 【l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2 。 f 2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 1 4 上千烽火，沙中百战场。”一个“千”，一个“百”，极言战事频仍，暗衬士兵之苦。 春季不是战时，但也是战火不断。边城柳色青青、春色醉人，士兵却辗转沙漠，备尝 流离之苦。诗的结语“琵琶出塞曲，横笛断君肠。”把凄苦的心境和出塞琵琶的呜咽 和谐地糅在一起，更增添了一层愁苦，怎不使人柔肠寸断。 盛唐时期边塞战争的性质异常复杂，安边与开边往往交织在一起。统治者本身有 贪婪的一面，当有可能扩大战事时，则决不后退。就当时而论，正义的战争虽然为主 流，非正义的战争时有发生。而实际上，不管战争的性质如何，人民都是受害者，是 战争灾难的唯一承担者。连绵不断的战事使广大人民被迫离开土地去从事战争，致使 生产力破坏，这样自然会使人民产生厌战情绪。盛唐边塞诗真实地反映了这种矛盾， 诗人们大胆谴责了统治者的穷兵黩武，但是诗人们都忽略了一点，即战争不只苦害了 汉民族，这种不幸同样降l l 卣到少数民族的头上，战争双方同属于受难者。李颀的边塞 诗正是在这一点上高于同时代的诗人。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闻道 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1 】 古从军行 他的古从军行谴责武力开边，跳出狭隘的民族观念，对在战争中遭受灾难的 各族人民都深表同情，。李颀描写汉军情况：“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边地荒凉，风沙弥漫，琵琶声声哀怨，诉说着汉族士兵的痛苦。他描写胡人凄楚：“胡 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夜夜苦寒，胡雁哀鸣，胡人倾泻而出的泪水同样 是对战争苦难的控诉。李颀对士卒生活艰苦单调、心情寂寞悒郁，边陲的苦寒荒凉， 战斗的危艰，都作了典型化的描写。而这是战争双方士兵的共同感受，是他们的共因。 同时李颀还对战争的价值和作用，进行着新的思考。他写道：“闻道玉门犹被遮，应 将性命逐轻车。”士兵厌倦战争，统治者竟阻断归路，逼其再战。士兵无奈，唯有拼 死力战。而战果又是什么呢?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真是绝妙的讽 刺! 场场血战，尸骨盈野，汉家所得却只是微不足道的蒲桃。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2 。 如此少。诗人所提的问题犀利尖锐，十分难能可贵。古从军行这首诗历来受到人 们重视，除了艺术上的原因，就其内容来看，主要在于它突破了时间地域和敌我的界 限，真实地抒写了战争双方士兵的痛苦；它反对穷兵黩武，讽谕统治者不要轻启战端。 诗人独具慧眼，思虑精深，非寻常边塞诗可比拟。 第二节贵真全性自在无为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1 】( 孟子离娄上) 隐士的情怀自古以来被人们所歌颂。选择归隐是为了逃避世事，以保持自身高尚的节 操。古代最著名的隐者是伯夷和叔齐。史记伯夷列传中记载：“武王己乎乱， 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又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 作歌。其辞日：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 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 2 】因为周伐商纣 是以下犯上，不符合他们的道德标准，于是他们选择隐居山林，他们这种为了保持自 身的高节情操而不顺世随俗的精神，自古以来感召着无数的文人。 盛唐时期政治开明，被誉为古代社会的盛世，文人们此时选择隐逸，与之前的 归隐初衷是显然不同的。那种隐居山林、终老一生的“隐士”几乎是没有的。此时的 归隐无外出于两方面的原因：一是缘于当时的风尚。当时许多文人以隐居山林、求仙 访道、广交朋友来抬高身价，制造声誉，在仕途上走所谓的“终南捷径”。二是由于 现实理想的受挫，仕途困骞，无奈之下选择归隐。这两种情况李颀兼而有之。 从思想根源上看，“出仕”的进取精神源自儒家的经世济民的思想，“归隐”则体 现了“贵真全性”、“自在无为”、“虚静自守”的释道思想。释道思想在唐代文人心目 中没有很明确的界限，文人常常将它们混为谈。如自居易睡起宴坐一诗：“本 是无有乡，亦名不用下。行祥与坐忘，同归无异路。” 3 】又另一首：“大抵宗庄叟，私 心事竺乾。浮荣水划字，真谛火生莲。梵部经十二，玄书字五千。是非都付梦，语默 f l t 清】焦循：孟子正义卷7 ，上海书店出版，1 9 8 6 年7 月第1 版。 1 2 】杨燕起洼译：史记全译) ，贵州人民出版社，2 0 0 1 年7 月第1 版，页2 5 2 5 。 【3 t 唐】自居易：白香山集卷6 ，文学古藉刊行社，1 9 5 4 年1 2 月第1 版。 1 6 不妨禅。” 1 】( 新昌新居书事四十韵寄元郎中张博士) 就是说，禅与道二者无论是在 实际修养，还是在终极目的上，都是被自居易等同视之的。这代表了唐人对于释道二 教关系的具有典型意义的理解。释道思想为文人们的思想和心灵开拓了更广阔的空 间，给他们的心灵带来慰藉，给他们的思想带来灵感，让他们的性格多了几分通脱与 自在。释道思想对于李颀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自然情怀的抒发 自然，在这里不仅是指纯客观的自然界外物，而且也是指被赋予了主观思想的自 然。自然，必然在被赋予了人类的情感与哲思后，才具有更丰厚的意义。而人类的情 思如果没有自然这一客体来附着，也会显得苍白、浅薄。法国雕塑家罗丹曾经说过一 句话：“一幅美的风景，其动人处并不只在它呈现的舒适的感觉，而且尤其是在它隐 示的思想上。线条与色彩，其本身不足以感人，只是藉以寄托深远的意义，方能振撼 我们的心魂。”【2 】( 艺术论) 在中国古代文化的背景下，自然的概念可以从两个方面来把握：一是乘化任运， 把宇宙法则和生命过程视为不必干预、不必计较的时间之流。道家讲“道法自然”【3 】， 佛家讲“饥来吃饭，困来即眠州，陶渊明说“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5 ( 形? 影神) ， 苏轼说“一蓑烟雨任平生，【6 】( 送李公泽) 都是这个意思；二是远离污浊的尘世竟 逐，把淳朴生活视为无所期待、无所外求的自足自在，追求天人和一、物我两忘。庄 子讲“乘云气，骑臼月，而游乎四海之外”【7 】( 齐物论) ，李白讲”吾将囊括大块， 浩然与溟滓同科b 】( 日出行) ，都体现了这样的追求，对淳朴生活的雅逸情操和高 尚志趣的追求。 李颀的自然情怀也不外乎此，他的一些抒写自然情怀的诗，或叙写隐居生活的悠 然自得，或描写山水自然的景物，诗人在与尘世纷杂远离的山林生活中享受着贵性全 i 1 1 唐l 自居易：自香山集卷1 9 ，文学吉籍刊行社，1 9 s 4 年1 2 月第l 版。 葛赛尔著，傅雷译：罗丹艺术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杜，1 9 9 9 年9 月第1 版，页1 9 5 。 l 列任继愈：老子今译，古籍出版社，1 9 5 6 年8 月第l 版，页1 9 。 【宋】释道元：景德传灯录卷6 ，五灯会元，中华书局，1 9 8 4 年第1 版。 忙j 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中华书局，1 9 8 3 年版，页3 8 9 。 嘲【宋】苏轼：苏东坡全集前集 卷8 ，北京市中国书店，1 9 8 6 年3 月第1 版。 1 7 j 曹础基：庄子浅注，中华书局，2 o 年6 月第2 版，页3 4 。 嘲【唐】李白著【 胄】王琦集注( 四库唐人文集丛刊) 李太白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2 年1 2 月第1 版 1 7 真的乐趣，在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境界中沉醉忘返。他的渔父歌一诗盛赞隐逸： 白首何老人，蓑笠蔽其身。避世长不仕，钓鱼清江滨。浦沙明濯足，山 月静垂纶。寓宿湍与濑，行歌秋复春持竿湘岸竹，燕火芦洲薪。绿水饭香 稻，青荷包紫鳞。于中有足乐，所欲全吾真。而笑独醒者，临流多苦辛。【1 1 这首乐府诗塑造了一位长期隐居山林的渔父形象：在静穆的月光下，一位自首老人， 披蓑带笠，于江边静静垂钓。这仿佛是一副水墨山水画，渔父的形象如剪影般呈现在 我们面前a 让人想起了张志和在渔歌子一词中的那位隐者形象：“青若笠，绿蓑 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同样是一位与世无争的渔父。诗中的渔父，日常生活是安闲 从容而又充满真趣的：渔父随遇而安，累了，就在河岸边随意休息，饿了，便采些芦 苇来烧火做饭，吃的是用河水煮的稻米，和用荷叶包裹的鱼。衣食住行全取自自然， 渔父便是一个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隐者形象，远离凡俗、没有机心，在山水自然中年复 一年的“行歌秋复春”。诗的末四句发表议论：“所欲全吾真”便是老庄思想中贵性全 真、抱朴守真之意。“而笑独醒者，临流多苦辛”，用楚辞渔父中的典故，以一 种隐者的洒脱，点明所谓的“独醒者”不过是一生奔波、一世劳苦，相比之下，倒是 这种返朴归真、看似混沌的隐者生活，才能使人的精神获得一份永恒的平静与乐趣。 在另一首不调归东川别业诗中也表达了对于这种隐居生活的向往之情： 葛巾方濯足，蔬食但垂帷。十室外河岸，渔樵只在兹。青郊香杜若，白水 映茅茨蜃景彻云树，夕阴澄古逵。渚花独开晚，田鹤静飞迟。 2 】 这首诗对隐居生活的描写并非实写，而是出于作者的想象，因为写这首诗时作者刚决 意要归隐，所以将隐居生活想象得非常完美，将许多美好的意象全都用在了诗里，这 其实是诗人在现实中受挫后，希望在精神上重新找到归宿与寄托，将之寄托于隐逸生 i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l 。 1 2 1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1 。 1 8 活，因此隐居生活被他赋予了激情与想象，像世外桃源一样美好。他的两首晚归东 园也是写隐居之乐，但由于写在诗人隐居之后，与上一首相比，就显得平实得多， 有似王绩的野望： 出郭喜见山，东行亦未远。夕阳带归路，霭霭秋稼晚。樵者乘霁归，野夫 及星饭。请谢朱轮客，垂杆不复返。( 1 】 荆扉带郊郭，稼穑满东茁倚杖寒山暮，呜梭秋叶时。回云覆阴谷，返 景照霜梨。淡泊真吾事，清风别自兹。 2 】 这两首诗没有赞语，只是直书其事，叙写时节、景物、村夫，语言自然平淡而含蓄 依永，清新的画面中自然透出一种自得其乐的悠然情趣。隐居生活，淳朴自然，人们 随着季侯的变化过着简单的生活，没有杂念纷呈，最能体现道家的人生哲学。 隐居生活给诗人心里带来一份宁静，使诗人能以静默之心观照大自然，欣赏山水 风云，体会其中的美。他有一首描写自云的诗，用极尽变化之笔，写出了白云动荡多 姿的形态： 饮马伊水中，白云鸣皋上。氛氩山绝顶，行子地一望。照日龙虎姿，攒 空冰雪状。蓊楗殊未己，鲮螬忽相向。皎皎横绿林，霏霏淡青嶂。远映村更失， 孤高鹤来傍。胜气欣有逢，仙游且难访。故人吏京剧，每事多闲放。室画峨眉 峰，心格洞庭浪。异哉清兴里，不见予所向。 3 1 望呜皋山白云寄洛阳卢主簿 此诗描写诗人在伊水边望鸣皋山上日光照耀下的白云的盛景。李诗中写景之处不少， 但是集中以如此多的笔墨描写一种景物的只有这首描写“白云”的诗。诗中描写了白 【l l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1 。 【2 j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3 。 增订注释全唐诗卷1 2 1 。 1 9 云的种种形状与姿态：山顶上云气氛氲，在日光照射下，这些白云呈现出奇伟瑰丽的 形状，它们变化莫测，一会儿象高耸的山峰，一会儿又变成重叠的山峦。白云点染， 衬托着周围的环境，它横在绿林中，飘在青山上，仿佛给它们带上了一层飘缈洁白的 面纱，使山林显得更加清幽高缈。在远方白云的映衬下，村庄也显得恍惚不真实起来， 仿佛不是人境而是仙境一般。皎皎白云，品格孤高，与之相伴的只有同样具有雅洁清 高品性的仙鹤。这种集天地造化之工的灵秀景致，让人产生了超脱凡俗的感觉，所以 诗人说“仙游且难访”，将之目为人间仙境。自云、山林、村庄，给人带来的不仅仅 是审美的享受，真正拨动人心弦的是那份由孤云仙鹤所幻起的诗人心中对高雅情操的 向往。另一首龙门晓峰望刘十八不至与这首诗有着相似的意趣：“春台临永路， 践足望行子。片片云触峰，离离鸟渡水。丛林远山上，霁景杂花里。不见携手人，下 山采绿芷。”【1 】诗人等待刘十八不至，于是留连在山水花鸟的清景之中，没有一丝等人 的焦灼，反而是一片沉醉于清幽景物中的喜悦之情。 二自在无为的道家思想 李颀的一生大部分时间在盛唐时期渡过，唐玄宗非常推崇道教。玄宗对道教的态 度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时期：一、登基以前，即青少年时期，以继承李唐王朝尊崇道教 为家族宗教为主要特征；二、执政前期，则推行道家为理国之术为主要特征：三、执 政后期及晚期，则以醉心道术，为道教所惑而“佞道”为主要特征。其中后两个时期 玄宗对道教的态度对当时的社会风气影响很大，李颀也受到了这两种思想的影响，反 映在李颀的诗歌中，就是以下两方面的内容：。一、无为而治的道家政治理想。二、 求仙慕道的道教意识。 ( 一) 无为而治的道家政治理想 唐玄宗非常推崇道家的理国之术，他曾自述：“听政之暇，常读道德经、文、 列、庄子州2 j 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