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调未谐的变奏_读八位博士对_中国法学向何处去_一文的评论_魏敦友.pdf

第 24卷第 2期 2006年 3月 政法论坛 中国政法大学学报 Tribune ofPoliticalScience and Law Journal ofChina University ofPoliticalScience and la w Vo l 24 No 2 M ar 2006 收稿日期 2006 02 22 作者简介 魏敦友 1965 男 湖北仙桃人 哲学博士 广西大学法学院教授 本文征引资料据电子版 正来学堂0之 评论批评0专栏 政法论坛 组稿 对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一文的分析和批判 h t tp dz l legaltheory com cn 文中所引八位博士文据此但不具体注明出处 关于我对该文整体的看法请参见魏敦友 当代中国法哲学的使命 http weidunyou fy fz cn 音调未谐的变奏 读八位博士对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一文的评论 魏敦友 广西大学 北京 100088 中图分类号 DF08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0 0208 2006 02 160 13 只要中国法学论者 甚或中国论者 开始对其生活赖以为凭的知识生产的性质以及其生活 于其间的社会生活秩序之性质展开思考和反思 我以为 那一定是一种 自觉 0生命或理论 自 觉 0生命的开始 1 P17 邓正来 引言 2006年新年伊始 学术刊物 政法论坛 就怀抱学术良知立足于知识反思的立场 为进一步探讨该 文所提出的理论问题 进一步展开对该文的学术讨论和学术批评 进一步提升中国法学研究的水准 同 时倡导严肃科学的学术批评风气 0 在第 1期就集中刊发了全国各地八位青年才俊的八篇大作 我同 时注意到 这八位才俊除了魏治勋博士出生在上世纪 60年代外 其他七位全是出生于 70年代末 就从 这一点我觉得完全有理由相信中华民族具有不可低估的理论批判力与创造力 但我作此文的目的并不 是纯粹赞美八位青年才俊 而是借解读八篇评论的机会再次谈谈自己对正来教授此文的一些看法 总体上看 八篇论文分别从八个角度触及到了正来教授文的问题 这充分显示出了编辑的良苦用 心 但是我同时认为 这八篇论文的编排顺序是存在重大的缺陷的 它使读者无法看到正来教授文的内 在逻辑 目前我看到的排序依次是邹立君的 现实 0的问题化 一种崭新的理论进路 王恒的 中国法 学向何处去 吴一裕的 论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的可能性 张琪的 定义 中国 0 出路抑或陷阱 柯岚 的 中国法学存在 总体性危机0吗 朱振的 知识权力0之下的知识分子 魏治勋的 法学 现代化 范式0批判的矛盾境遇 及刘小平的 理想图景0讨论中的 哥顿神结 0 我不得不说 这种排列方式 没有遵循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的发展逻辑 是相当随意的 因此是非常混乱的 按照我的看法 中国 法学向何处去 的基本思路是非常清楚的 它首先通过考察当代中国法学 法制的现状而指出当代中国 第 2期 魏敦友 音调未谐的变奏 读八位博士对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一文的评论 法学 法制面临着深刻的危机 然后揭示出这种危机背后的原因之所在是当代中国法学 法制深受源自 于西方而未经反思的所谓 现代化范式0的支配 最后 在此基础上提出超越 现代化范式0的西方话语 并祈望中国学术的自主性 祈望当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智性努力奋斗 这就是所谓重新定义 中国 0 中 国法律理想图景 0诸问题的提出 如果我的这种理解是合理的 是符合正来教授文的内在逻辑的 那么 这八篇论文在我看来最佳的排序就应当依次是王恒的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柯岚的 中国法学存在 总体性危机 0吗 魏治勋的 法学 现代化范式0批判的矛盾境遇 邹立君的 现实0的问题化 一种 崭新的理论进路 张琪的 定义 中国 0 出路抑或陷阱 吴一裕的 论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的可能性 刘小平的 理想图景 0讨论中的 哥顿神结 0 及朱振的 知识权力0之下的知识分子 我认为这样排 序才能显示出正来教授文的逻辑 这是其一 其二 我觉得八位博士的论文体现出了一种可贵的批判精 神 但我同时认为 八位博士的论文缺乏一种鲜明的立场 八位博士的论文给我一种慌乱的 无主题的感 觉 所以在初拟本文标题时 谓之曰 无主题变奏 但最后决定定为现题 一方面是想到多年前曾读到 过复旦大学著名历史学家朱维铮教授 音调未定的传统 一书 本题仿其意 另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考虑 到八位年青思者虽然立场未明 但毕竟有心向学 志存高远 用力探索 故命之曰 音调未谐的变奏 在解读八篇文章过程中 既有衷心的赞美 也有严厉的批评 多是赞美与批评并举 出发点则在砥砺学 术 关心社会 诸君幸勿为怪也 前天我在 从文化自觉的观点看 一文中提出要从一种文化自觉的观点讨论正来教授的这篇大文 方能显示出它的内在逻辑 下面我就按照我自己理解的顺序并在文化自觉的观点下分别解读八位博士 的论文 虽然如人所讥 文化0 自觉0都是所谓的大词 在所谓 后现代主义 0的冲击下 大词仿佛成 了国人口中的 玩笑0 愚意深以为非 因为在我看来 这其实不过是发生在当代中国学术界新一轮的没 有自主性的学术殖民症侯而已 一 解读王恒的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八位青年才俊之中 我有幸见过王恒博士与刘小平博士两位 认识并有些熟悉 因此在阅读两位的 大作时 眼前就始终浮现着两位略显腼腆羞涩却总是若有所思的思者形象 按照我设计的解读顺序 我将王恒博士的这篇排在八篇论文的第一篇 其中的理由并不仅仅是因为 它与正来教授的大作同名 而且还因为它以一种忧伤的同时也是优美的笔调写出了自己的怀疑 困惑 当然其中还有王恒博士自己的思考 总之它是一篇从整体上对正来教授文的一个回应 在我看来 这 是一篇很有灵气的作品 的确 在我看来 王恒博士的整个论文的气氛是感伤的 但同时 也在一种深深的不安中期待着一种 东西的即将来临 感伤是明确的 这就是作为一种现代性在渐渐远去 我们年青的思者还没有来得及体 会它的荣光哩 怎么会不忧心忡忡呢 从某种意义上讲 邓正来教授是当代中国法学 法制的一个异数 当中国法学还在现代性的甜美梦乡时 邓正来教授却狠心地将这美梦无情地给扰乱了甚至于撕破了 于 是我看见年青的王恒博士带着这样无奈的调子对我们说 邓正来通过对晚近 26年以来中国法学的哀 悼 为当代中国法学写下了它的墓志铭 这仿佛是不可置疑的思想事件 同时王恒意识到 邓正来的 写作既是哀悼的写作 更是召唤的写作 0这一个 更0字是王恒的论文中最亮丽的一笔 但这种亮光很 快就消失在一种难以化解的不安中 因为 要走的已经不可挽回 但将来到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邓正来 为我们提供了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0 这看起来似乎比苏力要好些 因为苏力似乎将一切都消解了 在苏 力那里 似乎一切都荡然无存了 然而 邓正来却阻止人们追问这样的问题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是什么 面对这样的思想格局 我们年青的思者感到了海德格尔式的焦虑与不安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困 惑 面对中国法学的暗夜时分 邓正来先生是这样追踪远逝的踪迹 为我们带来通达转向的道路的诗 161 参见魏敦友 从文化自觉的观点看 答鸭渡寒塘先生 文见 http we idunyou fyfz cn 政法论坛 中国政法大学学报 2006年 人吗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0 正值午夜时分 正处在思想的地平线上 敏锐的年青思者发现 邓正来先生的 中国法学向何处 去 没有加上一个问号 似乎已经隐含了肯定的答案 0 而我们年青的思者与正来不同 他在自己的同名 论文中重重地加上了一个问号 这表明了什么呢 在我看来 它表明王恒在邓正来的面前是怀疑的 至 少是困惑的 既然正来你一方面说我们要召唤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0 另一方面你又不能让人们问这理 想图景为何 认为这样会导致所谓的 本质主义 0 年青的思者在这里似乎是上了老谋深算的邓正来的 当0 他没有对这种说法进行有力的质疑 而陷在了这样一些似是而非的说法中 比如什么 重要的不 是问题的答案 而是洞见问题本身 0 又比如什么 关键在于对问题的发现以及由此而来的批判和反 思 0在我看来 必须对正来的 狼口论 0与 虎口论0进行有力的批判 我们千万不能相信他如下的言说 当我把你从狼口里拯救出来以后 请别逼我把你又送到虎口里去 0因为正来似乎忘了 不入虎穴 焉 得虎子 0的古训 正来的此种言说的确是建立在他所极其反对的 本质主义0倾向之上的 所谓 本质 主义0 在正来看来 比如说人们提出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是什么 0这样的问题 就是以一种我们认为存 在着某种本质性的 惟一正确的 超越时空的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 0的实体性理念为前设的 1 P168 这 种说法固然不错 但是正来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反本质主义能够消解得了本质主义吗 正来并没有对 人们何以一再提出这种本质主义问题的内在理据进行深入的分析 他只限于表达这样一种立场 一种强 烈的反本质主义的立场和明确的姿态 但是在我看来 仅仅有这种立场与姿态还是只能折人之口而不能 服人之心的 在我看来 正来还没有意识到 本质主义其实是 西方 人的命运 而反本质主义与本质主 义则是共生的思维之两藤 前者是精神的消解 后者则是精神的建构 这是精神的两个面相 2 犹之 于江河之水滚滚向前 但它同时也因裹挟的泥沙而造成沙洲 当然我们不能以为沙洲是最后的存在 本质 但我们要意识到 是流水造成了沙洲 但我们不能只认同流水而无视沙洲的存在 不过我也 可以同情正来的立场 因为对正来来说 当下的中国法学 甚至于整个中国社会科学 还处于消解的阶 段 建构的时代还远远没有来临 所以当下中国思想界的根本任务就是呈现出当代中国法学的 水流0 学术自主创造力 从而将当代中国法学的 沙洲0 学术思想成果 真正看成是自己的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 我非常同情王恒博士的如下言说 邓正来先生哀悼的写作是否也因为遗忘了 什么而让我们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那些拒绝哀悼并寻求新的哀悼的幽灵对我们的纠缠 0年青的思 者很显然在这里已经超越了他自己的时代 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意识到了我们正在召唤的那即将来临 的东西终究有一日也将成为人们哀悼的对象 人们也会给它写下墓志铭的 当然 正是在这样的思维背景下 我们这位年青的思者其思绪因此开始迅速飞升 我的阅读也因此而过 渡到最精彩的最后三段 我读着这最后三段的句子 感到一阵阵寒气直逼内心 就象马尔克斯的 百年 孤独 的最后那位不幸者读着羊皮纸的感觉 王恒在倒数第三段这样写道 然而 什么是真正地回到中国问题的事实本身 以及什么是中国问题本身 通过自觉的批 判和反思 邓正来先生把当下中国法学的事实本身还原为现代化范式的支配以及对这一支配 本身的遗忘 洞见到这一事实本身就能重构中国法律的理想图景 就能回答中国法学向何处 去 似乎总有一种东西在阻止我们做出肯定的回答 总有一些幽灵在拒绝这一墓志铭的重写 在倒数第二段我读到了这样一连串的疑问 当我们将 现代化范式 0作为 西方法律理想图景 0进行哀悼时 是否存在着某种错位 我 们并没有找到那具已经死去的真正的尸体 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摆在我们的面前 我们哀悼 的是什么意义上的西方以及什么时空中的西方 我们哀悼的是否仅仅是西方的幻影 什么是 真正的 西方法律理想图景 0 这一 西方法律理想图景0能够被等同或还原为 现代化范式0 吗 现代化问题 0和 现代性问题0又是一回事吗 最终 什么是西方法律的真正精神 我们 对这一精神到底有多少的了解 162 第 2期 魏敦友 音调未谐的变奏 读八位博士对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一文的评论 正是在这样的思维背景下 在最后一段 王恒显然意识到了我们对中国对西方的了解其实是少之又 少的 所以我们可能要象我的老朋友 海南的张志扬教授所教诲的那样 放弃说大话的权利 于是王恒 借甘阳的话这样肯定地对我们说 问题只在于很多人自以为了解的很多东西实际是靠不住的 要认识 西方和认识中国都是要花大力气大功夫的 0读至此 我不禁掩卷叹息 年青的王恒博士竟然认同甘阳 说出这等老气横秋的话来 我不知道这是当代中国思想的不幸还是她的幸运 还是仅仅是因为 少年 不识愁滋味 为赋新词强说愁0 年青的王恒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甘阳已经老了 甘阳 还有苏力 他们 所置身的那个时代已经或正在悲剧性地结束 甘阳在王恒这个年龄的时候是决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以 这样的口气说话的 甘阳就象老黑格尔的 绝对精神 0在周游完整个世界之后 在饱尝了人间的苦难之 后 已进入了耄耋之年 因此可以自诩自己所讲的宗教故事要比小朋友们讲的内容要深刻丰富了 于是 欲说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0 而我们的王恒 却正值青春年少 正是 粪土当年万户侯 0 气吞万里如 虎 0 独上高楼 望断天涯路 0的时候 正来是面向未来的 可是我们年青的思者却在留恋过去 还在 追忆逝水年华0呢 读了最后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们这位年青的思者虽然用了正来的同名论文为题 但是却加上了 一个问号 看来事情的确不是那么简单 更谈不上一劳永逸的解决呢 于是问题又反向地向我呈现出 来 中国法学真的像正来所说的那样存在着 总体性危机 0吗 抑或竟是 这样的吊诡在这里再一次出 现了 即王恒的这种怀疑 这种困惑 这种老成持重本身其实所反映出来的正是当代中国法学 总体性 危机0的表征或症状 二 解读柯岚的 中国法学存在 总体性危机0吗 初读这八篇论文之时 就惊叹柯岚博士这篇最富才情 特别是最开始的两段 柯岚一下笔就气势非 凡 她将昂格尔与邓正来两人加以对比 凸现出两位学人在各自的文化转型与学术转型时刻的关键地 位 但是在我落笔写出自己对柯岚文的解读时 却出其不意地改变了原先拟定的赞美态度 反而准备采 取一种批判的姿态 之所以转而采取一种批判的姿态 主要是因为我读到柯岚文的第三段 尤其是读到第四段时所产生 的一种感受 在第三段 柯岚博士首先敏锐地指出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的文本性质 认定它 不是一个 一般意义的探讨中国法学发展道路的文本 而是对 30年来中国法学进行总体意义的批判诠释的文 本 0但是 柯岚博士没有进一步追问这样一个文本的意义何在 却马上向我们指出面对这样一个文本 可能有三种读者与作者的关系 之后 柯岚提出了文本的诠释可能存在诠释不足与过度诠释的方法论问 题 在柯岚博士看来 这两种情形乃是一种文本的误读状态 是不可取的 令我十分不解的是 柯岚并 没有说出自己的理据何在 她就迅速在第四段引入了罗蒂与艾科之争 并表示反对罗蒂的立场而赞同艾 科的立场 为什么不取罗蒂的立场 而要取艾科的立场 柯岚博士应该说出自己的理由 但我没有看到 她这样做 她仿佛也不想这么做 因为她在第四段竟然轻率地大段引用艾科的段落而不加任何说明 更 谈不上理论上的究诘 就这样轻率地将艾科的立场当成了自己的立场 正是因此 我决定对柯岚进行批 判 柯岚追随艾科 反对误读 其途径是要求人们超越自己 经验读者0的身份而成为一个 标准读者 0 也就是成为一个老老实实的 乖孩子 0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 意愿是一回事 逻辑却是另一回事 柯岚能 成为一个这样的 乖孩子 0吗 在我看来 柯岚从一开始就没有 打算 0成为这样的 乖孩子0 我们只要看看柯岚文章的题目就知 道了 和王恒博士一样 柯岚博士也将自己文章的题目加上了一个问号 中国法学 法制存在 总体性 危机0吗 这个问号就表明 在柯岚博士的心里 邓正来讲的那一套也许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这 种立场首先存在于心 成为一个 先见 0 却宣称自己要去做一个艾科式的 标准读者0 可能吗 柯岚博士虽然区分了三种可能的读者与作者的关系 但核心问题却是围绕着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0 163 政法论坛 中国政法大学学报 2006年 展开的 三种可能的读者与作者的关系是 一 邓正来是怎么读当代中国法学的 读懂了吗 第二 我 们是如何看邓正来所批判的当代中国法学的 或者说 我们如何读当代中国法学 第三 我们如何读邓 正来的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一文 我感到 柯岚博士的论述显得非常的急骤 仿佛她为自己的滔滔才情所逼 尽管博士的理性是清明 的 但是柯岚博士很难对上述三个问题作出条分缕晰的清澈说明 比如说 第一个问题与第二个问题就 是混在一起的 事实上也根本无法作出区分 邓正来从当代中国法学中提取了四个标本进行分析 认为 当代中国法学缺乏自己的法律理想图景 其中的原因是它深受一种 现代化范式0的支配 从而认为当 代中国法学陷入了总体性的危机 邓正来进一步试图从 知识系统0的角度追问其中的话语构成 认为 西方强势文化的霸权遮蔽了中国自己的问题 柯岚博士在进行这样叙述时 似乎对邓正来的工作充满 了赞许 可是我读着读着却冷不丁读到这样一句 在这一点上 邓文的批判意旨同深受葛兰西文化霸 权与领导权理论影响的批判法学几乎是不谋而合的 0天啦 柯岚 这一句话败坏了我多少胃口 柯岚 你知道吗 邓正来恰恰不想以 西方标准 0为标准 而你这种说法却偏偏要以 西方标准 0的马首是瞻 你为什么心里总想着 西方 0 而且这个 西方0不是一个 参照 0而是一个 标准0 仿佛 西方 0是一 个球门 我们好容易踢进一个球啦 真是荒唐 不谋而合0又怎么样 用得着这样子沾沾自喜吗 当 然 我也知道你的本意是想加强邓文的力量 而实际上呢 却大大地降低了邓文 同时也消弱了你自己 的才情 好 接下来你将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0概括为 邓正来问题 0 很好 但是再接下来 你开始怀疑 邓正来 你心里认为邓正来的这种读法可能是对当代中国法学的误读 因为中国法学是繁复多样的 而 且还在发展过程之中 比如你举出了汉语法理学研究及基于司法改革的宪政理论就没有进入邓正来的 视野 因此你怀疑邓正来断定中国法学的总体性危机是不是不够充分 如果我替邓正来辩解 是不是可 以这样进行 柯岚博士你说的也没错 不过你这种说法并不是对我的理解 恰恰相反 是建立在对我的误 解基础之上的 因为中国法学 法制对我而言乃是一建构之存在 你却将它读成了一个事实性的存在 每个人只能看到他能够看到的东西 你只看到了湖面的浪花而没有看到湖底涌动的潜流 当然 我在 一定程度上也承认 你看到的这两种理论也许是未来中国法学的引子 不过就当下的中国主流法学来 说 还没有它们的份 所以我对中国主流法学的批判在一定意义上就不是对它们的批判 而恰恰相反 是 为包括它们在内的未来中国法学肩起沉重的闸门 那么 邓正来误读了当代中国法学吗 邓正来是当代中国法学的一个标准读者吗 这个问题是有 意义的吗 柯岚博士预设了一个 同情的理解 0的立场 这是什么意思 忽忆鄙人多年前居沪上复旦 时 吾师俞吾金教授多次对我言 根本就不存在所谓 同情的理解0 而只有 批判的研究0 柯岚文给我 的阅读感受恰恰正是这样 虽然柯岚反复强调 同情的理解0 可是在这种所谓同情的理解里面照我看 隐藏着的正是一种批判的研究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 在涉及到我们 实际上是柯岚 与邓正来之读者 与作者的关系时 柯岚感受到可能存在着三种意义的理想图景 分别是邓正来作为论证前提提出来的 17 18世纪的西方自然法理想图景 30年来中国法学一直不加反思就接受的西方 现代化范式 0支配下 的 他者的法律理想图景0及正来所呼吁的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0 机敏的柯岚博士通过对三种意义的 理想图景0的追问 终于发现 在这个文本中感受到一种意义的诡诈 它不是来自于作者论证策略的 诡诈 而是来自于反本质主义自身的理性的诡诈0 柯岚通过对理性的诡诈的透视 通过对反本质主义 的悖论的描述 柯岚的才情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释放 而正是在这种释放中 柯岚与邓正来一样 在我看 来 他们一起被当代中国思想最深处所刮起的凄厉的罡风所裹挟 不明所以 到底是人在说语言 还是语言在说人 到底是同情的理解 还是批判的研究 谁是庄周 谁是蝴蝶 谁是柯岚 谁是邓正来 什么是中国法律的理想图景 什么是西方法律的理想图景 中国法学存在总体 164 本人对 同情的理解0进一步的分疏性说明请参见魏敦友 武林与学林 兼答柯岚博士 一文 http we idunyou fyfz cn 第 2期 魏敦友 音调未谐的变奏 读八位博士对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一文的评论 性危机吗 睡梦中的人能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处在危机中的人能否意识到发生了危机 三 解读魏治勋的 法学 现代化范式 0批判的矛盾境遇 在震惊于 70年代的青年才俊后生可畏时 我终于看到了一位庶几可以说是与自己同时代的一位 这就是而且还是本家的魏治勋博士 我观治勋文 胸中有己见 笔下持中和 治勋运用 类型复制0这 一核心概念系统地疏解了邓正来对 观代化范式0进行批判的矛盾境遇 因此也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王 恒 柯岚两位的困惑与责难 因此该文在我看来甚至于可以看成是治勋博士对我们理解当下中国法学 知识 处境非常重要的 知识贡献0 治勋博士的开篇就与众不同 他将人视为一种时间性的存在 人作为时间性的存在 他的一切筹 划本质上都具有未来向度 0但治勋这样说的时候 我不知道治勋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严格地说来 这 样一种进化的观念并不是普适性的 具体地说 比如说在中国传统文化中 就并不存在这样一种未来的 或者说是末世学的时间观念 中国古老文化的时间观念主要是循环的 或竟可以说 中国传统文化的时 间观念是空间化的 因而甚至于可以说 中国传统文化是没有时间观念的 只有在基督教的思想中 才 可以见到这样一种时间观念得到了空前的张扬 比如治勋所引述的奥古斯丁这样一段话就鲜明地表达 了这一点 异教徒是没有希望的 因为希望与信仰在本质上与未来相关联 如果过去与未来是在没有 开端的循环往返的同样阶段 那么真实的未来就不能存在 0治勋也毫不迟疑地宣布 中国历史从来没 有产生真正的未来观念 但在治勋的叙述里隐匿着的一个吊诡是 治勋在叙述问题之初就将自己置入 到西方 基督教 的时间范式之中去了 因为治勋一开始持有的这种时间观正是西方的而非 传统 中 国的 但是治勋在行文的最初仿佛还是非常不自觉的 所以他在第一部分描述 现代化范式0批判的理 论意义的时候 我觉得他在赞美声中遗忘了批判 但是峰回路转 在第二部分 治勋在赞美邓正来对 现代化范式 0的批判时向我们这样指出了正来 的悖论之处 由于作者的批判并未以新范式的确构为前提和依凭 这种批判的结果并不能导致一个新 范式的诞生 而它之所以不太可能 更不必然导向取代现代化的新范式 从根本上说 是因为批判者同 样深陷于现代化范式而不自觉 0但是我觉得仅仅指出这一现象还不足以透彻地认识它 把握它 克服 它 其实在王恒 柯岚还有其他几位论者那里 实际上也意识到了邓正来这个困境 在我看来 只有给它 成功地命名才能对这种现象的认识上升到意识 问题化的层面 治勋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 这正是治 勋高出其他论者之处 治勋找到了对这种现象的命名方式 他将邓正来这种在现代化范式的支配下对 现代化范式的批判称之为 类型复制 0 这真是神来之笔 治勋的理据是邓正来在对中国法学中起支 配作用的 现代化范式 0的批判只是认识到了中国法学 法制缺乏自己的理想图景 但在治勋看来 邓正 来似乎还没有意识到 法律的理想图景0本质上还是西方的 是西方的产物和西方思想的表达 这意 味着 对中国法学 法制中 西方法律理想图景 0的拒斥 对中国法学中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 0的诉求 并 不必然就能从现代化的范式中走出来 治勋作出这样的断定 邓先生所谓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 0仍然是 一种受西方文化观支配的 现代化范式0 治勋对正来的思路作出这样透彻的思考真是难能可贵 但 是我还是觉得治勋可以更上一层楼 如提出为什么在正来这里会出现 类型复制0的思维现象 如何解 决这种现象 治勋已经提出了新范式的构思 但新范式意味着什么 这些问题仿佛还没有进入治勋的 视野 我的简单考虑是 邓正来在批判的过程中进行 类型复制 0几乎是必然的 它表明中国文化正处 在 脱母 0的艰难进程中 走出循环时间或无时间观念的困境 另一方面 意识到 类型复制 0这一点 又为 弑父0准备了条件 对进化时间观进行批判 两者合而论之 实际上意味着中国文化正在漫长的 阵痛后浴火重生 治勋博士在第三个部分似乎想提出一个新的范式 从而克服正来 类型复制0的思想困境 治勋试 165 参见魏敦友 当代中国法哲学的使命 http weidunyou fyfz cn 政法论坛 中国政法大学学报 2006年 图将正来拒绝 本质主义化 0的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 0 本质主义化 0 治勋提出来的图景是中国法律的 商谈式路径 治勋承认 中国法学和中国法律走向现代化是不可避免的趋势 0 并以冯友兰先生的话作 为根据 要生存在现代世界里 中国就必须现代化 0 所以要克服当代中国法学 法制的危机不是要将 现代化范式泼脏水似的连同孩子也一起泼掉 而是在对现代化范式进行全面扬弃的工作 也正是在这 个背景之下 治勋恢复了苏力 梁治平各自的理论贡献 并主张中国法律理想图景只有在国家法与民间 法 在法学家 法律实践者 国家机构相互之间的商谈之中才能实现 但我觉得这显然是过于无力了 而 且我发现 这种无力还是一种无奈 这种无奈突出地表现在治勋竟无批判地结论式地引用哈贝马斯这样 的观点 除了理性的批判性商谈 既没有一个更高的东西 也没有一个更深的东西 是我们 发现自 己已经处于语言构成的生活形式之中的我们 所能够诉诸的 0我在这里悲伤地感到 似乎当代中国 思想的想象力已经丧失殆尽了 我认为自觉到这一点非常重要 它实际上也是我们思想危机的症状 就 象时下的 民法典 的论争 有人将民法典的不通过归罪于某些人的 别有用心0 而在我看来 本质上它 不过是当代中国法学 法制危机的一个表现而已 可惜的是 我还没有看到有人对当代中国民法典的处 境作出这样的分析 我们实际上已经走到了自己思想的门槛边 在我看来 治勋博士这篇文章的一个重要贡献在于 它使我们已经走出了思绪的迷茫 笼罩在王恒 与柯岚头上的迷雾正在褪去 而我们 作为中国人 心智的反思力量逐步得到恢复 于是可以准备学会面 对我们当下所生活的这个 现实生活 0了 这样一来 那个始终被遮蔽被忽视被遗忘却又无时不在的问 题 即我们所置身于其中的这个世界的生活秩序 法律秩序之正当性问题 开始向我们显露出它的头角 了 四 解读邹立君的 现实0的问题化 一种崭新的理论进路 邹立君博士的这个标题非常吸引人 我想它应该是我们走出迷思所能据以的坚固磐石 可是当我 满心打算从这里获得我所极欲了解的 现实0时 我却落空了 邹立君博士这篇文章原来放在整个系列的第一篇 我不知编辑者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我将它放在 治勋文之后 意在期待立君博士文能将治勋那里开掘出来的思维成果进一步提升 但我阅读邹立君博 士这篇文章 最直接的感受是太突兀了 如作者第一句就这么对我们说 邓正来在 中国法学向何处 去 开宗明义 中国法学为什么没有自己的法律理想图景 0这句话真是太奇怪了 因为邓正来并没有开 宗明义谈这个问题啊 而是通过对当代中国法制 法学的批判性分析而逐步使这个问题呈现出来的 接 下来的倒不错 邹立君博士指出对这个问题的追问使那个一向被遮蔽 被忽视的 关于中国人究竟应当 生活在何种性质的社会秩序之中这个重大问题开放出来 0但作者又很快引述一大段邓正来对所谓 现 代化范式0进行批判的话 不作任何分析 就引出了自己的 现实0概念 在不对 现实 0概念作任何解释 的情况下 转而引用国际政治领域以华尔兹为代表的新现实主义的理论作为自己解析的框架 从而将邓 正来的思想引入到后面的框架之中 好像这篇文章是八篇文章中惟一的一篇没有质疑邓正来文的 也许正因为它缺乏批判性 从而使得 它缺乏应有的深度 比如就消费者权利保护而言 邓正来教授在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之中费了很大劲 对它作出了分析 并指出这是 中国法学不关注现实 0的一个标本 邹立君博士也说 它是邓正来给出 结构性论证的一个典型 0并进一步指出 邓正来对中国法学个案及消费者权利的保护个案的讨论都是 在一个大的问题框架或背景下进行的 这就是世界结构及世界结构之下的中国的 城乡二元结构 0和 贫富差距结构0 然而在我看来 所谓 城乡二元结构 0 所谓 贫富差距结构 0其实不过是两个假象而 已 这种假象在很大程度上是在西方现代化理论模式基础上建构起来的 在我看来 这不是邓正来的学 术贡献 而是邓正来自己反对自己的方面 是邓正来从当代中国经济学家那里不加反思地学来的 因此 也是邓正来还有待深化的方面 为什么这么说呢 如果我们从权力的一元性视野去看 我们就会发现 在中国 国家的权力是无孔不入的 只不过近世以前乡村是权力的基础 而今天这个基础移到了城市而 166 第 2期 魏敦友 音调未谐的变奏 读八位博士对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一文的评论 已 溥天之下 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 莫非王臣 0 诗经 北山 哪里有什么 城乡二元结构 0 所以我读正来教授文有一个感受是 在抽象的问题上 正来是非常鲜明的 非常清晰的 然而一涉及到具 体的问题 就难免再次陷入西方的泥潭 我想 这可能与我们对当代中国进行深入理论建构的资源缺乏 有关 所以并不能全怪谁的 当然 虽然我对立君博士这篇文章的解读主要是负面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篇文章没有价值 其实 它隐含着一种深刻的视点转向 就是关注那习焉不察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最现实的问题 概括起来 就是 重思中国问题 所以邓正来提出重新认识中国 重新解释中国 重新定义中国 也就是中国形象之再建 构 正是因为问题的深刻性 邹立君女士还只是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所以暂时还无法用通透 清澈的语言将它表达出来 因此也就更谈不上自己独立的思考了 这大概就是文中过量的引文的最后原 因吧 五 解读张琪的 定义 中国 0 出路抑或陷阱 在邹立君博士那里还只是被模模糊糊意识到的问题在张琪博士这里才以非常显豁的主题被鲜明地 提了出来 邓正来努力的所有指向其实都是张琪这里所说的定义 中国 0的问题 张琪将定义 中国 0这 个语词作为自己切入邓正来文的主题 应该说是抓住了事物的根本 不过我看到 张琪在这里对这个问 题显然是犹豫不决的 所以她用了 出路抑或陷阱0这样的话 张琪博士看到了正来的两个核心问题 一个是研究何种人类社会秩序及其制度是更可欲的 一个是 检视中国知识生产制度及其赖以为凭的结构 但我以为张琪完全没有把握二者之间的逻辑关系 她将 前者视之为要解决学术的自主性 后者则针对社会秩序的正当性问题 其实在我看来 对正来来说 只 存在着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服从于第一个问题的 第二个问题是 表 0 第一个问题才是 里 0 因此这根本就不是两个问题 大概也正因此 张琪似乎没有能力对这两个问题作出内在的分析 完全停 留在叙述正来思想的表面上 所以我看不出张琪文章三个部分之间的逻辑关系 虽然这并不是说三个部 分之间是没有逻辑联系的 我这里所说的两个问题作为张琪文的第一个部分在我看来就是应该通过对 两者关系的深刻辨析而达到问题的呈现 呈现出什么问题呢 就是呈现出 中国 0何以需要定义 但 是张琪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 其实问题还是清楚的 正来所揭示的 26年的中国法学 法制 我们也可以 说晚清以来 中国知识界拚命引进西方 惟西方马首是瞻 从而构成了一个没有中国理想图景的时代 但是在我看来 没有中国理想图景的时代 并不就是说在根本上没有 只是说在表面 知识 上没有 也 就是说 在知识的层面上没有提出这个问题 即我们应该如何生活及什么是好生活 这就是中国知识生 产机制的问题 中国的知识生产机制完全遗忘了它内在问题 它甚至于拒绝思考 何种人类社会秩序 及其制度是更可欲的 0这样的根本问题 因为面前摆着的西方人的生活就是我们所企求的 上世纪 60 年代人们挂在嘴边的话 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0不过是本质上一样的另一种表述方式而已 这 种中国知识界的不思考不意识一旦被意识到 中国 0需要重新被定义的问题就自然而然地提出来了 张琪的第二个部分是想分析 中国0是如何被遮蔽的 以及如何定义 中国0 张琪循着正来的思路 走 也想从所谓 消费者权利0这个问题入手 想以此展示西方是如何 涂抹0中国的 可惜的是 张琪在 这里却怎么也不对正来的思维进行置疑 所以整个文章显得非常平淡 总的来说 在正来看来 西方是 都市化的 而中国的现实社会结构不是这样 所以中国不适用西方的现代化范式来分析 问题在这里其 实大可争辩的 就算我同意你这种说法 但是问题依然存在 为什么不适用于中国社会现实的西访模式 却在近百年的时间里成为主潮 问题远不是那么简单 在我看来 在正来的视野中 由于他过于关注西 方的影响 过于关注西方对于中国的 涂抹 0 掩盖与遮蔽 所以他将主要的心力都用在了对 西方霸权0 的清理与批判上 其实我认为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人们以为 的确 正来的文本也给人这样的印象 167 对此问题的进一步说明请参见魏敦友 法治的中国道路 在广西民族学院的演讲 http weidunyou fyfz cn 政法论坛 中国政法大学学报 2006年 好象不要西方了 不理西方 中国可以自绝于西方之外 只有这样 才有所谓的 中国 0 于是张琪赞美 邓正来 能够深刻洞见到0中国所置身于其间的那些带有 异质 0色彩的所谓 城乡二元结构0 所谓 贫 富差距结构 0 其实关于这一点在我看来是邓正来此文的最大败笔 何以作此言说 因为所谓 城乡二 元结构 0与 贫富差距结构 0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假相 是人们囿于地理的视域所看到的肤皮之见 这种肤 皮之见与西方所谓的 国家 市民0理论模式相应合 更加强了这种假相 如是我们换一个视角如权力 的视角看 我们就会看到全然不同的景观 我们从权力的角度看到了什么呢 我看到了一个全能国家 这个全能国家的自觉的理论表达出现在 诗经 中 我们在 北风 中可以读到这样的句子 我将它概括 为中国政治文化的内在密码的 十六字方针0 溥天之下 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 莫非王臣 0这表明 从 政治上看 国家权力从来就是绝对的 所以在中国 自古以来并不存在所谓的 异质 0的社会构成 当 然 事物的另一方面是 国家的全能往往又是以国家的无能作自己的补充的 所以从周公以来的 挟天 子以令诸侯 0的政治现实是人们早已司空见惯的历史故事 于是 天道好还 人事亦然 王侯无种 治 乱循环 如果此说成立 那么 在我看来 中国0的重新定义就不仅仅是对西方的批判与扬弃 还要对 本民族的特别是秦汉以来的政治文化进行同样的批判与扬弃 当代中国的宪政道路其中一个核心的主 题实际上就是对全能国家与无能国家的双重克服 这些都在正来的视野之外 当然更在张琪的视野 之外了 正来下笔气势磅礴 我们年青的学子似乎早已经吓懵了 不过我在张琪文的第三部分看到了张琪博士可贵的思考 按照我的体会 张琪博士想在这里说 定义0中国意味着什么 张琪深刻地指出 中国身份的形成过程实质上是一个争夺定义权的过程 0 但是张琪似乎没有来得及从正面严肃认真地来对待这个问题 就很快从负面漠视了这个问题 张琪指 责正来以民族国家为中心在中西二元对立的框架之下讨论这个问题 于是将正来打扮成了一个民族主 义者 一个对抗西方的民族知识英雄 所以终于在这里露出了张琪对于邓正来关于定义 中国 的根本 看法 在张琪看来 邓正来所谓定义 中国 0完全是一个陷阱 张琪没有意识到 在中西二元的情势下 定义 中国0这个问题根本不可能露出头角 之所以如此 我以为是张琪忽略了正来反复强调 中国 0必 然是 全球结构下的中国现实0 这就意味着 张琪所看到的邓正来可能并不是 真正的 0邓正来 或者说 只是一种可能的邓正来 通过前面我关于中国现实的叙述以及对正来的批评 张琪博士所理解的这个邓 正来 邓正来可能不会同意 但邓正来却是有相当的责任的 尽管如此 我通过研读张琪博士文所得到 的一个体会是 在张琪博士这里 从正面看 定义 中国0所据以的根据实际上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就是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问题 六 解读吴一裕的 论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的可能性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0可能是邓正来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一文中最为刺激读者的字眼了 同时也应 该说 它是该文最为暧昧的字眼 邓正来在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暂时的结语 0中斩钉截铁地这样对我们说 我们必须结束这个受 西方现代化范式 0支配的法学旧时代 并在此基础上开启一个自觉研究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 0的法学新 时代 又说 我们必须运用反思和批判这项武器去终结我们参与其间的那个旧有的法学时代 并对我们 有可能参与其间的真正的 中国法学时代 0做出我们每个人自己的智识贡献 但邓正来很显然担心读 者误解他的本意 强调自己对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0采取的是一种 否定性0的定义方式 至于 中国法律 理想图景0在中国是否可能的问题或者如何达到的问题则没有涉及到 邓正来在这里早已预料到性急 的读者将提出类似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是什么0这样的问题 所以他预先作出了一些回应 正来认为这 种提出问题的方式是一种本质主义的方式 这种方式会遮蔽真正的问题 即为什么中国法学在这 26年 中因没有提出过中国自己的法律理想图景而演化成了一个没有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 0的时代 再或者 168 参见魏敦友 法治的中国道路 在广西民族学院的演讲 http weidunyou fyfz cn 第 2期 魏敦友 音调未谐的变奏 读八位博士对 中国法学向何处去 一文的评论 说 为什么中国法学的新时代应当是一个努力建构中国自己法律理想图景的时代 1 P167 68 但纵有正来 的苦口婆心 性急的读者还是在现有的思维逻辑上运行 吴一裕博士的 论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的可能 性 就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文本 标本 吴一裕博士无视邓正来所开启的思维的新路 完全走上了邓正来所担心所批判的 本质主义 0的不 归路 而且基本上处于不意识状态 吴一裕博士在开篇简单地点出正来的基本论旨 即这是一个没有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 0的法学时 代 又引用了正来的两段话 第一段话是负面的 中国法学所提供的并不是我所强调的中国自己的理 想图景 而是一幅移植进来的 未经批判的以西方现代性和现代化理论为依凭的西方理想图景 0第二 段话是正面的 就中国立法阶段所存在的种种问题而言 中国法学必须承担自己的责任 即它并没有 因此而给评价 批判或捍卫立法或法制建设提供一幅作为判准的中国法律理想图景 0我们年青的思者 不去思考当代中国法学出现此种状态的理据 不去思考正来提出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 0意味着什么 他 用一个 然而 0将正来所赢得的思维成果弃之如敝屣 这位年青的思者这样信心十足地对我们说 然 而我们现在要问的是 这样一个中国法律理想图景到底可能存在么 它又是怎样去存在的呢 中国法 律理想图景的本身是首先要加以追问的 但邓教授在写作此文时却已经预设了中国法律理想图景的先 行存在 0在这种所谓中国法律理想图景之存在论的追问中 我们年青的思者真是太可爱了 你看他在 慌乱的叙述中说了些什么 所谓的存在就是存在于邓教授的心中 它不必事实上已经存在于外部世 界 0 如果这个理想图景本身是虚无的 他就不会在这个通向虚无的道路上坚持走下去 否则就是自欺 欺人0 如果我在此也忽略了对理想图景本身的追问 岂不是也使对邓教授的批评失去了坚实的基础 那么该如何对理想图景本身进行追问呢 它到底存在不存在 它是怎样存在的呢 0 在这种存在论思维的误导下 吴一裕博士提出这样的论断 法律理想图景是超验性的 0 从而将法 律理想图景完全实体化了 最令我无法理解的是 吴一裕博士作了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比喻 他将法律 理想图景比喻为做算术题时的运算法则 并以此指责邓正来是用解决算术问题的方法去处理他的 中 国法学向何处去 0这个法哲学问题 但算术问题终究不是法哲学问题 我不得不佩服吴一裕博士的 想 象力0 然而我不得不遗憾地指出 这种想象力完全建立在一种不思的基础之上的 它从一开头就走错 了方向 正来教授很有些厚道地 诡诈地对读者们这样说 象这类有关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是什么 0的问题 或者以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是什么0为前提而提出的问题颇为重要 值得认真对待 2 P168 然而在我看 来 这类有关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是什么0的问题或者以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是什么0为前提而提出的问 题就其作为问题本身来说 一点都不值得认真对待 倒是何以提出这样的问题的思维前提是值得认真对 待的 因为提出这样的问题恰恰在根本上呈现出中国当代意识的不思状态 当代中国学术的一个核心 任务就是要系统地清理晚清以来西方文化进入中国思想场域 百年来的 知识引进运动 0所引起的中国 思想的变化并对中国思想的不思不意识状态进行深刻的批判 当然 对当代中国意识的这种不思状态 的彻底批判主要应该是当代中国哲学所承担的任务 但是 如果当代中国法学不以自已的方式自觉地参 与到这种思维的自我批判之中去 那么 当代中国法学就无法提升自己的思维层次 就会在种种花样翻 新的思维 语词波浪中打滚 无法看到自己思维本身的浅薄 吴一裕的文本使我看到的正是这样一种思 维的自我批判的急迫性 七 解读刘小平的 理想图景0讨论中的 哥顿神结0 在经过了一阵对吴一裕文本焦急的解读之后 我终于看到了刘小平的文本 我观小平文 思想深邃 似治勋 文笔清新类王恒 理性澄明如柯岚 在小平博士这里 我的心感到了许多的安慰 小平很显然 深刻地意识到不可能像吴一裕那样 本质主义 0地理所当然地去探讨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是什么 0 他敏 锐地意识到这种讨论问题的方式将会使我们的思维陷入一个被称为 哥顿神结0的困境之中去 何为 169 政法论坛 中国政法大学学报 2006年 哥顿神结0 就是荒唐的问题要求正当的回答 很显然 荒唐的问题要求正当的回答本身就是不正当 的 惟一的办法是将荒唐的问题连根拔出 当吴一裕还在 旧的语言外套 0里面跟 旧的问题 0作战时 我欣喜地看到 同年出生的刘小平已经非常清晰地意识到必须将旧的问题连同旧的语言外套一起抛掉 尝试着 开始以一种新的方式来思考 0 我在这里看到了未来中国学术的希望 小平敏锐地意识到正来文 最值得注意的是邓正来对中国法学进行总体性批判时实现的对中国法 学的关注层面的转换 0 正是因为这样一个视点转换 正来揭示出 一个贯穿始终却隐而不显的基本问 题 即处于急剧转型中的中国在当下的世界结构中究竟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法律秩序 0 在法学上的表 现是 当代中国法学根据什么去想象法律秩序 这样一来 想象 理想图景的层面被开掘出来 小平看 到 在对理想图景的关注中 一方面 邓正来把中国法学讨论的重心从关注现实法律制度和法律秩序转 移到了对赖以对具体法律规则 制度和法律秩序进行想象和构设的 理想图景 0的关注上来 亦即着重 对法律理想图景的正当性和可欲性进行考察和讨论 另一方面 正是在对法律理想图景的正当性和可欲 性的考察下 中国法学需要追究的是中国需要什么样的法律理想图景这一根本问题 于是问题的焦点就自然而然地进展到对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 0 如何进行讨论 最浅薄的一种讨论 方式是自然主义的 即对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0进行存在论之追问 这种方式表现在吴一裕博士的文本 里 刘小平的讨论方式显然要大大超出这种方式 在我看来 小平庶几理解了正来的意图 因此小平就 带着 中国法律理想图景0这个问题从法学的水域进入到了哲学的水域 他将邓正来有关 理想图景 0的 讨论与近代以来 西方 0与他种文明之间的有关 不同传统0的地位和命运之争以及不同的关于世界秩 序的看法的论争联系起来 小平认识到 在这些论争的背后 一个深层次的哲学问题支配着人们的思 考 即普遍主义与价值多元主义之间的关系问题 小平指出 这个哲学问题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面临的一 个一般性基本问题 是困扰着我们思绪的 哥顿神结 0 不过遗憾的是 小平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