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论原因自由行为与相关精神疾病的司法精神医学鉴定.doc

论述论原因自由行为与相关精神疾病的司法精神医学鉴定 发表在上海精神医学2007年宁波市安康医院 汪志良司法精神医学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是根据刑法第18条第1款“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不负刑事责任”的规定，即按照医学条件和法学条件相结合的鉴定原则。然而在鉴定实践中，有时会遇到被鉴定人在实施危害行为时虽有辨认或/和控制能力的障碍，但这是自陷于精神障碍状态所致，考虑到刑法的法理理念，仍主张负相应的刑事责任。而这又与上述一般的鉴定原则有所矛盾，于是在法学界就提出了“原因自由行为”的理论1。下面就这一理论与相关精神疾病的责任能力评定发表浅见。1 原因自由行为的概念和特征原因自由行为（Actio libera in causa），又称可控制之原因行为或自陷行为，是指行为人在具有行为能力时，故意或过失地使自己陷于无责任能力或限定责任能力状态而实施危害行为，并导致危害结果的发生1。原因自由行为的特征：责任能力与实行行为的分离性。原因自由行为有导致精神障碍的原因行为和实施犯罪构成要件的结果行为两部分组成。原因行为时具有责任能力，但原因行为不是构成要件的行为，而构成要件的结果行为时没有责任能力或限定责任能力，即实行行为与责任能力相分离。原因行为的可责性。在原因自由行为中，原因行为必须是行为人的故意或过失行为，即自陷于精神障碍状态具有可归责于行为人本身的性质。这是原因自由行为可罚性的心理根据和伦理基础。如果行为人由于不能预见或不能抗拒的原因而陷入精神障碍状态，并实施了犯罪行为，则不属于原因自由行为，只能按一般的鉴定原则评定其责任能力。精神障碍的暂时性和可逆性。原因自由行为所致的精神障碍具有暂时性，一般不需要治疗，在犯罪后短期内即可自行恢复。如果行为人由于某种原因，自陷于持续的、慢性的精神障碍状态下实施了危害行为，则是一种器质性精神障碍的病理行为，也只能按一般的鉴定原则评定其责任能力。对此，有些国家的刑法典中作了明确的规定，如意大利刑法第95条2。2 原因自由行为应负刑事责任的法理依据尽管理论上对原因自由行为的可罚性解释不一，但大陆法系的各国刑事立法和司法判例中普遍承认其可罚性，有的甚至是处刑的加重情节之一1,2。如意大利刑法第87条和第92条、德国刑法典第330条第1款、日本改正刑法草案第17条、瑞士刑法第12条等。我国的刑法虽然没有原因自由行为的概念，但存在同样的情况和问题。对此，我国刑法也作了类似的规定，如第16条“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故意或者过失，即是由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不是犯罪”，换言之，如果危害行为的原因出于故意或者过失就不得免除刑事责任，体现了原因自由行为同样的法理理念；刑法第18条第4款规定“醉酒的人犯罪（指普通醉酒），应当负刑事责任”，显然它的法理精神也与原因自由行为的理论如出一辙，只是过于简单，应予完善。因此，可以说在刑法原则上确认了原因自由行为犯罪应具有刑事责任能力。原因自由行为，即在实施危害行为的当时虽处于精神障碍状态，意志不自由，但在行为发生之前的设定原因阶段具有责任能力，意志是自由的，其能够辨认和控制自己的行为，而且能够预见自陷于精神障碍状态下可能会产生危害结果。对于这种因故意或过失而自陷于精神障碍状态并实施危害社会的行为，不得免除刑事责任，这是刑法理论上的通说1。3 原因自由行为理论在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的意义司法精神医学是法学和精神病学有机结合的科学，是甄别行为人的主观犯罪还是精神疾病的病理行为，这既要有正确的疾病诊断，又要对辨认和控制能力的准确把握，还要体现刑法的法理理念。然而，我们在作司法鉴定时往往重视作案时的精神病理行为，而忽略导致这种状态的原因行为；比较强调辨认和控制能力的障碍，而较少考虑法律上的适用意义；刑法第18条第1款的规定虽然是刑事责任能力评定的主要依据，但还不够完善。鉴于这些原因，目前对于自陷于精神障碍状态下有辨认或/和控制能力障碍的案例，学者们对其责任能力的评定出现了较大的分歧311，如有的仍按一般的鉴定原则，即根据作案时的辨认和控制能力评定责任能力；有的在一般鉴定原则下从严评定，也就是进行折中评定；有的不视为精神疾病，试图回避矛盾，但又出现实际的辨认和控制能力障碍与评定为有责任能力的矛盾；有的即使把这类案例评定为有责任能力，但也感到缺乏法律依据。对于这类案例在鉴定中出现的这些问题，司法精神医学界要分析原因，寻找解决的办法，力求达成共识。笔者认为，根本的原因可能还是刑法第18条第1款规定的鉴定原则存在盲点，不能用于这类鉴定案例的责任能力评定。因此，亟需完善司法精神医学责任能力评定的学说体系。原因自由行为理论正好弥补了刑法第18条之不足，提供了因自陷于精神障碍状态下犯罪应评定为有责任能力的法理依据。这对于司法精神医学责任能力的评定更科学、严谨和更符合法律要求具有重要意义。 4 与原因自由行为相关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4.1 病理性醉酒病理性醉酒是对酒精的特异质反应，患者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体质，在偶尔小量饮酒后突然出现明显的意识障碍，在完全丧失了辨认和控制能力的情况下出现危害行为。他对自己病理性醉酒的发生是不能预见的，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也就不属于原因自由行为，因而不负刑事责任。但不能完全根据Binder的分类和诊断标准3，把病理性醉酒一律评定为无责任能力，应从严病理性醉酒的诊断。如有学者认为4，大量饮酒者不能诊断为病理性醉酒。也有学者认为5，大量饮酒已属于故意或过失行为，不能完全免除其刑事责任。笔者认为，对病理性醉酒的诊断标准应严格在CCMD-3“饮酒量不大，但酒后突然发生意识障碍”的规定12，有的大量饮酒后出现的所谓“病理性醉酒”，其实大多是严重的复杂性醉酒。若大量饮酒后确实出现病理性醉酒的临床相，其也是原因自由行为，一般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至少应具有限定责任能力。对于再次病理性醉酒的责任能力评定，国内也有分歧。有学者认为7，饮酒（再次）行为是一种可以受自己意志控制的行为，应根据从严处理的原则，评为“限定责任能力”。笔者认为，这种“可以受自己意志控制的行为”就是原因自由行为，其已经有过病理性醉酒的教训，能预见而不加以制止，再次饮酒而自陷于病理性醉酒状态下出现严重危害行为，这是一种自我放纵行为，应归责于自己。笔者同意“如果他明知自己发生过病理性醉酒，又再次饮酒并重复出现病理性醉酒的危害行为，再次饮酒属于原因自由的行为，虽然病理性醉酒时出现的异常行为无力抗拒，仍应按故意、过失醉酒处理，追究其刑事责任”的观点5。4.2 复杂性醉酒有关复杂性醉酒的责任能力评定，目前在司法精神医学界存在较大的分歧。如有学者认为6 ，复杂性醉酒与普通性醉酒是量的差异，可以理解为严重的普通性醉酒，没有复杂性醉酒存在的必要，从原因自由行为理论分析，其大量饮酒致醉过程本身存在故意、过失的特征，行为有可责性。但大多数学者认为5,7，复杂性醉酒存在较严重的意识障碍，可出现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行为受到精神病理症状的影响，已超出了普通性醉酒的程度，属于异常醉酒反应，应评定为限定责任能力。笔者基本同意后一种观点，但不能完全根据Binder的分类和诊断标准3，把复杂性醉酒一律评定为限定责任能力，应从严复杂性醉酒的诊断。即患者既往有饮酒史，但由于脑器质性损害、严重的躯体疾病、极度疲劳等因素，导致对酒精的耐受性下降，以后饮少量或等量的酒时出现异常醉酒反应。说明其有一些客观因素的存在，并非完全是原因自由行为，这样才可以评定为限定责任能力。对于大量饮酒或经常酗酒闹事，屡教不改，终于复杂性醉酒而出现重大危害行为的，已属于原因自由行为，应归责于自己。如有学者认为4，在大量饮酒后出现的危害行为和经常酗酒闹事者，不论当时是否有意识障碍，均不应下复杂性醉酒的诊断，借以减轻其刑事责任。这充分体现了原因自由行为具有可责性的理念。至于再次复杂性醉酒是一种原因自由行为，应评定为完全责任能力，这在司法精神医学界已达成了共识。4.3 毒品所致急性精神病性障碍近年来，因吸毒出现急性中毒（意识障碍）和精神病性症状而犯罪的司法鉴定案例时有报道。但对这类案件的责任能力评定，在司法精神医学界尚缺乏统一的认识，如有学者认为4，物质依赖者在明显的意识障碍或精神病性症状如幻觉、妄想等影响下，出现危害行为可评定为无责任能力；有学者认为7，吸毒本身即构成违法，皆应从严考虑，评定为限定责任能力为宜；但也学者认为8，吸毒既是自陷行为，又是违法行为，应具有相应的责任能力；更有学者认为9，应该考虑到社会影响和相关法律法规，以及有利于禁毒的角度出发，对反复使用毒品所致者应评定为有责任能力。笔者认为，吸毒是被国家严格禁止和严厉打击的，吸毒要成瘾、长期吸毒或一次性大量吸毒可出现精神障碍，毒品的这些危害社会大众都有一定的认识。因此，吸毒导致精神障碍犯罪，完全是故意或过失行为，而且其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应具有可责性。因此，对其责任能力的评定，不能单从生物医学的角度考虑，应以吸毒的违法性、危害性以及吸毒的故意性来考虑，这样才具有刑法上的适用意义。因此，对绝大多数的吸毒者，吸毒是为了获得毒品所产生的快感，知法犯法，这完全是原因自由行为，不论其作案时有无意识障碍和精神病性症状，一般应评定为完全责任能力；对医源性成瘾者，其间有过强烈的戒毒愿望，考虑到戒毒的困难性，其吸毒成瘾并非完全是原因自由行为，首次作案可从宽评定其责任能力；如果能证明被鉴定人当时使用毒品是出于非自愿的，如受人胁迫、误用或首次医用麻醉药品急性中毒而出现危害行为，其并非是原因自由行为，可按一般的鉴定原则评定其责任能力。4.4 自陷性巫术所致精神障碍对于“神媒活动”、“非妄想性自居观念”等在迷信行为中出现精神障碍而犯罪，在司法精神医学界一般不视为精神疾病7,10,11，并认为不影响辨认和控制能力，对此有待商榷。如有学者报道了13例杀人的迷信案件10，他们在作案时有意识障碍（38.5%）、感知觉改变（38.5%）、思维改变（92.3%）、附体体验（69.2%）、情绪改变（92.3%）；其作案的特点是充满恐怖的迷信气氛、公开作案、缺乏预谋、手段残忍、动机不明、害人害己、受害人多为关系密切的人。但作者把这么严重的精神症状和精神病性的作案特点，归因为“在迷信活动影响下所产生的歪曲的认知活动有关”。在精神疾病的司法鉴定一书的典型（杀人）案例中也有类似的观点7，被鉴定人作案时存在意识障碍（对案情只能部分回忆）、错觉、幻觉、附体体验、被控制体验等精神症状，而鉴定结论为：在迷信思想（非妄想性自居观念）支配下作案；无辨认和控制能力障碍的证据；评定为完全责任能力。显然，这样的结论与作案时存在的精神病性症状和实际的辨认、控制能力障碍自相矛盾。从上述案例看，无论是作案时所出现的精神症状，还是作案的特点和辨认、控制能力障碍，均与报道的“癔症附体状态”和“巫术所致精神障碍”的案例类同13，唯一不同的是其随意自我诱发所致。但从作案的过程看，一旦自陷于这种精神障碍状态已不能随意自我终止，其作案时的意志是不自由的，案后不久可自行恢复。因此，我们姑且称之为“自陷性巫术所致精神障碍” 14。有学者认为“切勿将它们误认为精神病态，在司法精神鉴定中作出错误的判断”11。诚然，这种担心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对于这样的案例我们应该实事求是，客观地认定其精神障碍的存在。当然，其精神障碍的发生是在迷信活动中随意自我诱发所致，即使其在作案时丧失了辨认和控制能力，但这种鬼神崇拜的封建迷信行为是国家明令禁止的，明知迷信的危害而其为了骗取钱财故意进入“入神状态”不能自拔，这完全是一种原因自由行为，应负相应的法律责任14。4.5 擅自停药后精神病复发再次犯罪精神病人既往在发病时曾有过危害行为的经历，并鉴定为无责任能力，经治疗后病情缓解，以后由于擅自停药而精神病复发再次犯罪作司法鉴定。对于这样的案例怎么评定责任能力，其擅自停药是不是属于故意或过失行为？笔者报道了“癫痫朦胧发作再次杀人的鉴定”案例15，有学者16根据刑法第16条的精神，认为该患者应该认识到癫痫发作的危险性和抗癫痫治疗的重要性，其再次杀人不是“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而是对癫痫发作危险的放纵，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国外也有学者提出13，精神分裂症患者第一次作案评定为无责任能力，经治疗病情完全缓解，若擅自停药后疾病复燃再次作案，属于明知故犯，应从严评定其责任能力，对此值得商榷17。首先，维持治疗是不是就一定不会复发？众所周知，目前对精神病尚不能根治，药物维持治疗只能降低其复发率，精神病的复发与生物、心理、社会等多种因素有关，停药仅仅是复发的诸多原因之一，把精神病复发的原因简单地归咎于停药显然是片面的。其次，精神病患者能不能做到维持治疗？患者在疾病缓解后，往往缺乏自知力，服药依从性普遍较差，以及贫穷、就医难、药物副作用等多种因素均可促使其停药。可见，这种所谓的“擅自停药”，并非一定是患者妄自作为，而更多的是无奈、无知和疾病本身使然。因此，就目前对精神病的认识和治疗手段看，疾病的复发从客观上还不能完全抗拒，从患者的主观上也难以预见和预防。一般说来，精神病患者因擅自停药而疾病复发再次作案，不能认定为故意或过失，也就不属于原因自由行为，宜按一般的鉴定原则评定其责任能力17。但如果患者存在明显的故意放纵，则另当别论；还有如果监护人对于疾病复发存在过错的，监护人应当承担相当责任。参 考 文 献1 刘士心. 论中国刑法中的原因自由行为兼论新刑法第18条的完善. 河北法学，2000，2：46.2 林准主编. 精神疾病患者刑事责任能力和医疗监护措施. 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1996，6875，165180.3 崔玉华,方明昭.Binder关于醉酒分类和临床特点的描述.中国心理卫生杂志,1993,7(6):259264.4 刘协和主编. 法医精神病学. 第二版.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4.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