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继武故乡行记.doc

曹继武故乡行记中国人民大学 张全海引子曹继武是心意拳史上有很大争议的人物，拳界广为传抄的六合（心意）拳序载：“（姬际可）后授余师曹继武先生于秋浦，时人不知其勇，先生习武十有二年，技勇方成，康熙癸酉科联捷三元，钦命为陕西靖远总镇大都督，致仕归籍。”山西、河北的心意、形意拳界因袭此说，将曹视为心意拳的第二代传人，在口传及书面资料中均多持此议，引为定论。但对于曹继武的情况除了仅仅知道这一条拳谱记载之外，其他的关于曹的更多更深的情况则少有书面研究成果。1997年我的朋友西安郭华东告诉我安徽通志中有曹继武的资料，当时我在合肥读书，于是到省图书馆找到了资料，还写信到贵池县方志办，他们也将县志中的曹继武资料复印给了我，这样我们就写了第一篇专门研究曹继武的文章曹继武和心意拳无关发在武魂上。2001年我到北京读书，在图书馆又查到许多史志资料中关于曹继武的仕履材料，于是就又写了第二篇专门研究曹继武的文字。随着研究的进一步深入，接触的资料越来越多，问题也越来越多。2002年8月，我在“武术万维网”上遇到了神交已久的胡刚先生（曾以曹继武和心意拳无关吗？一文与前文商榷），他虽旅居加拿大，远隔重洋，但网络给我们交流带来了很大的方便。我们虽然所持观点不同，但都是为了求真，所以我们基于这一点作了深入的研讨（详见“武术万维网”上“形意心意论坛”中题为曹继武的帖子），最后，为了进一步廓清这个拳史疑案，我们决定抽时间到曹继武的故乡一行，争取找到曹继武的家谱、茔墓及曹氏后裔，因为我在国内，得此地利之便，遂决定由我在寒假去贵池一趟。在去贵池之前，我与池州市方志办的李剑军先生取得联系，并进行了多次交流，李先生毕业于安徽大学中文系，与我是同乡和校友，他对贵池掌故颇熟，对方志很有研究。在李先生提供给我的资料中显示曹继武为贵池曹村人，这是池州日报的丁育民老先生写的材料，于是我们决定直接前往曹村寻找。一、曹村行：贵池曹氏2003年1月16日中午，我和朋友产文满到达池州市，见到了李剑军先生，李先生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晚上，李先生带我们拜访了丁育民老先生，丁老先生也喜研究古老文化，我们简单交流了信息，丁先生对曹继武的具体情况也不了解，结束时，丁先生向我们赠送了他的新作诗画九华山。17日清晨，有雾，我们上了开往曹村方向的班车，阳光穿过薄雾，没有寒意，只有轻风飘雾。出了池州，路的左边就是齐山，那里是“池阳胜境”，历代名人都有诗歌颂咏，唐杜牧有诗九日齐山登高：“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叹落晖；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泪沾衣。”北宋包拯至和二年（1055）因“坐失保任，降为兵部员外郎，知池州”，翌年与友游览齐山，挥毫写下“齐山”，并刻于寄隐岩崖壁之上，今山上有包公祠。南宋岳飞一生戎马倥偬，于绍兴四年（1134）十月奉诏自鄂州出师池州，屯兵齐山，留有池州翠微亭诗：“经年尘土满征衣，得得寻芳上翠微，好水好山观未足，马蹄催趁月明归。”而今，岳飞塑像、翠微亭就矗立在齐山。我这个习练曾称“岳氏意拳”的心意拳后辈顿生亲切想望之情，真想下车登山瞻仰凭吊一番。车子在薄雾中穿行，雾如轻纱，心也缥缈，想着不久就能见到向往已经的曹继武的家乡，心里异常激动。贵池为池州治所，汉为石城县地，隋开皇九年（589）废石城入南陵县，十九年分南陵地置秋浦县。秋浦县，“以秋浦之水为其名”，秋浦河自南贯穿贵池全境，在“池口”注入长江。五代时，秋浦县改为贵池县，也以水名，寰宇记：“舆地志云：梁昭明太子以其水出鱼美，名为贵池。”陆游入蜀记：“贵池，去城八十里，在秀山下。”唐朝大诗人李白曾三上九华，五游秋浦，留下诗作近百首，其中秋浦歌十七首的第十五首：“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脍炙人口，童叟皆知。秋浦河口有著名的“杏花村”，晚唐诗人杜牧，于会昌四年（844）九月由黄州改任池州刺使，在池阳两年，曾留下几十首诗篇，其中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人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一诗，使贵池杏花村千古扬名。梁昭明太子萧统于天监年间（502519）在其封邑石城县徜徉山水，在秀山筹著昭明文选留传百世；长江之滨的太子矶、秋浦河玉镜潭畔的昭明钓台、贵池城西的昭明太子祠和文选楼，无不寄托着后人的景仰思慕之情。与秋浦河并行的河叫白洋河，冬天的河水浅静清澈，汽车沿着白洋河逆流而上，相抱前行，时而在山间平地，两边群山拔地而起，时而在山边绕行，山上草木葱茂，真可谓山清水秀，一派江南诗画境界。白洋河，光绪贵池县志载：“有二源，一出九华山，一出缟溪，至南山合流，由清溪入于江。”江南通志载：“清溪，上游为洘溪（作者注：一名缟溪），流经贵池县北。” 从古今地图看，白洋河与清溪河实为一个水系，只是在不同河段有分有合，或名不同而已。原来绕城东南而北入大江的清溪河今天已不存在，但历史上清溪却与秋浦河齐名，多有名家歌咏。天宝十三年（754），李白到秋浦，沿清溪游吟，作清溪行诗：“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向晚猩猩啼，空悲远游子。”夜宿溪边，有诗曰：“檐楹挂星斗，枕席响风水；月落西山时，啾啾夜猿起。”漫游溪上，欣然咏唱：“清溪胜桐庐，水木有佳色。”贵池旧有“池阳十景”，其中“清溪夜月”就是取自李白诗意。后李商隐、杜牧、苏轼、苏舜钦、周必大、王十朋、曹纬、范成大、刘基等历代名人均有诗词歌咏清溪。与我们同去的除了李剑军先生，还有贵池方志办的方先生，他熟悉当地的地形人情。下午，车子颠簸着进入了开往曹村的土路，仍是与河并行，那是秋浦河的支流，当地也称秋浦河。曹村当年曾因血吸虫病，男丁病死殆尽，附近就是当年著名的“寡妇村”，曾受到毛主席和周总理的关怀。曹村的建筑是“亚徽派”风格，保存完好，依山傍水，“界风止水”，真是块风水宝地。在曹村，我们先是见到了曹氏宗谱，里面没有曹继武的信息，问了几个人，也都说不清楚，我们有些失望了。村里文书带我们拜访村里的一位七旬老人，老人向我们介绍了曹村的历史掌故，其中就有一段关于曹曰瑛、曹曰玮的故事。据史志家谱记载和老人的介绍，我先简要介绍一下贵池曹姓的历史：贵池曹姓，自北宋以来世为当地显族，贵池方志资料多有记载。曹村（古称“笴村”）为贵池曹姓的肇基地，始祖曹清（字立），北宋名臣韩国公曹利用长子，长于诗赋，与范仲淹、石延年为忘年交。宋仁宗天圣年间，曹利用为人所陷，“诸子各夺二官，没所赐第，籍其赀，黜亲属十余人”，利用自缢屈死，曹清也由本“出知泉州”而“旋改彭泽令”，因叹曰：“昔陶靖节不为五斗折腰，高风殊可溯也。” 东晋陶渊明晚年曾居于贵池以西的牛头山，读书种菊，清心寡欲，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逸情生活。天圣七年（1029），曹清“遂解绶出玉壶过清溪放歌九华卜居震峰之麓（白笴陂），仿柴桑遗意，自号怀陶”，并作怀陶辞十首，其首章曰：“何处林泉可著余，震峰之下且安庐；山茶喷火五柳秀，谁识当年陶令居。”曹清之所以选择曹村，是因为这里人文与自然环境：这里东望九华山，前傍秋浦河源，当年李白行至此地，留有游秋浦白笴陂诗：“何处夜行好，月明白笴陂”，至今此地“鳜鱼湾”仍有“太白石船”、“太白弹箫处”等多处遗迹。另有许多自然奇景（当地称“曹村的名堂多”）：从曹村向前望去，有两座山峰紧紧相连，中间呈一半月形凹，当地人说八月十五之夜，月亮会从那里升起，景象奇特；而村的西山则有大理石，通体赭红，且山上多火灾，故称“火龙地”。曹村老人说有一副对联描写这两处奇观：紫气东来双峰南架月，文光百射五岗西连云。有宋以降，许多文人墨客慕怀陶公之高节，游历此地，或与怀陶公之后相宜，留有诸多诗词歌赋，如曹氏宗谱上就有范仲淹（9891052，字希文）的泉州改彭泽范希文公酬词、王安石（10211086）的荆石王公赠伯玉公诗、黄庭坚（10451105，号山谷道人，诗人，书法家）的山谷黄庭坚至池州访万譩公因作怀陶公挽词、郑樵（11031162，南宋史学家、博物学家，著通志）的赠纬公及亲家刘诗，另外谱上还有五代名臣高行周的咸通堂记、清钱希孔的东壁堂记、桂超万的皇清赐谥忠节故明总兵官封定南侯曹公碑。曹清去世后，贵池令夏中正（南唐诸生，入宋知贵池县，乾隆池州府志有传）为其作墓志铭，收在谱中，墓址府志有载。曹清三子，都有功名，长万记将仕郎，次万譩承议郎文思院提辖，三万诚镇江提干；孙十一人，也多有官职，如第三孙仁海，历任襄州、袁州刺史、光州正将，秩武翊大夫。发源曹村的曹姓后裔人才辈出，如明末曹大镐，为南明将领，其父曹参芳，博学砥行，尤精易学，有著作逊国正气纪传世。大镐原为方国安部将，“顺治二年（1645），江南既下，明中丞程公世昌荐公于桂王，称其才可大用，王倚任之，命往江西收残卒，军声复振。以功授总兵官，旋授浙、直、江、闽总督，节制三十六营文武，赐蟒玉、尚方剑，兼兵部尚书，挂平海大将军印，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少保兼太子太保，封定南侯”；顺治五年（1648）揭重熙入闽，大镐率师来会，“声颇振”；顺治八年（1651）四月廿一日，大镐率领数骑出闽，行至黄村时，遭埋伏，终被擒，解至章京，清廷劝降，曹坚决不从，他在狱中三月，曾三次上呈请死书；八月廿一日，曹大镐与堂兄曹大铨等终被斩于章江门外，其兄大鑑持书函首以归，葬曹村东坑岭下，有血衣遗书留传族人；乾降四十一年（1776），曹大镐名字载入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赐谥号“忠节”，道光四年（1824），建忠义祠，立忠节碑；大镐亦善诗文，光绪贵池县志收有诗作苍玉峡：“石罅眠千尺，神仙尚有踪；天高分日月，地险匿蛟龙；折递常疑绝，行来恐不容；何年还独立，试剑破云封。”遗著化碧录。事见查继佐鲁春秋、温睿临南疆逸史等南明史资料。再有曹信，元末与弟文玉起兵护乡里，明降常遇春，从朱元璋征陈友谅，战死鄱阳湖，赠含山男；曹文玉，封含山男，从徐达守莱州，授龙江卫指挥使世袭；曹汝衷、曹汝良兄弟，一为湖广汉川知县，一为广东潮州通判；曹曰瑛、曹曰玮兄弟，一为“太史”，一为“殿元”；曹文蔚，历河南汝宁通判、武昌太守；曹兼，钦天监博士；曹风，康熙时人，府志载：“幼颖异群，目为神童，长通经史，工文章。”曹家谱上收有其白笴山重建昭明殿及神龛碑记。曹村周边曹姓人口曾经很多，号称“千户万丁”，虽有许多分支迁往他处，但还是有很多留在那里，由于人口过多，田地稀少，所以山上山下能种庄稼的地方都经开垦，至今山顶仍留有当年种苞芦（玉米）的石头围成的小宕。在采访中，曹村老人告诉了我们一条重要的线索，说曹曰瑛、曹曰玮兄弟是缟溪曹家那边的，离曹村不算远，这让本已失望的我们十分兴奋，决定连夜赶到那里，但当地人告诉我们：去不了。山里不比城里，山路崎岖难行，没有人带路是不行的，我们只好暂且回到贵池过夜。二、缟溪行：曹氏宗谱与“状元墓”18日下午，我们二人登上开往缟溪的惟一的一趟车，走了一个小时的柏油路，车子上了乡间的小路，崎岖坎坷，尘土飞扬，汽车缓缓前行，两边依旧是高山、松树。天已渐渐暗下来，雾更浓了，车子开进了崇山峻岭之间，抬眼望处，前面有一个大牌子，写着国家森林保护区字样，再看处，这里树木果然不同，不单单有那些很普遍的人工针叶林，更有那参天的阔叶大树，这在别处是很少见的。到缟溪已经是傍晚了，我们在村支书柯国来的小店前下车，因为我们先已打电话通知了这边，所以村里沈书记及曹家人都已等候在那里了。坐下来，问个好，我们直接切入正题，曹家安排65岁的曹季泉老人接受我的采访。我首先问到他们那里是否有个曹继武，他们说不知道，我补充说是个武状元，谱名曹曰玮，他们连忙说知道知道，还有曹曰瑛，一文一武，我心中暗喜找到了！赶紧接着问道：“有没有家谱？曹曰玮的墓还在不在？”曹家人说，家谱有，墓也还在，叫做“状元墓”，每年都要去祭扫，我心里又是一阵狂喜，想望已久、奔波数日寻找的东西就在眼前了，而且都还完好！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采访大纲，我又问他们那里有没有武术流传，有没有关于曹继武的故事传说等等，曹季泉老人告诉我们，这儿没有人习武，关于曹继武的传说也很少，因为曹继武家族长期在外做官，加上老祠堂已于1949年遭火焚毁，遗迹全无。老人说，就只有曹曰玮参加乡试时的一点故事，说是当年曹曰玮在考场中与另一位竞争，那位是先把石狮子举起来绕考场一圈，曹曰玮上场，也举起狮子，但想到若是再举一圈也不算赢，于是把狮子放在另一个狮子上，想想怎么个赢法，而那人却以为他是要把两个狮子都举起来，赶紧上前表示主动放弃。（按：老人先说是石锁，按清武举制，第一场第三项为举石礩子，就是大石块，不会是狮子）晚上，我们见到了缟溪曹氏宗谱，很大的开本，乾隆二十九年（1764）曹曰儒、曹允显、曹文超（乾隆癸卯钦赐举人，甲辰赐大理寺丞）等续修，已有残破，但内容极其丰富。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家谱，首先就找到了曹继武的画像：面部丰腴，顶戴花翎，武官打扮。后面就是曹继武在陕西病危时上奏康熙的“遗本”，还有曹继武去世后康熙遣人致祭的祭文，现将原文公布如下，以飨同好：镇守陕西兴安、汉羌等处地方总兵官臣曹曰玮谨奏，为微臣永辞盛世伏枕哀鸣叩谢天恩事，窃臣一介寒微，荷蒙皇上拔置甲戌科武进士第一名，叨居侍卫，日觐天颜，后历外任，未经数载，更蒙特旨超擢，俾以总兵重任，方思矢竭驽骀，遵循职守，不期臣命途短促，于本年八月初感染寒疾，医药罔效，今危在旦暮，将遂填沟壑，但臣受我皇上格外洪恩，天高地厚，未得少报涓埃，死难瞑目。至臣父今年七十四岁，远在京邸，臣生不能奉养，臣子六龄，尚无知识，惟有臣兄待诏曰瑛久侍内廷，今丁忧候补，嘱其竭尽犬马，上报君恩，下承亲志而已。臣不胜感激惭惶之至，谨奏。奉旨。（曹曰玮简任总兵患病溘逝。）（知道了，应得恤典，着察例具奏该部知道。）（部议应赐祭葬并入乡贤祠，复奏奉旨依议。）康熙四十五年八月十四日。皇帝遣江南布政使司参政卢腾龙谕祭原任陕西兴汉总兵官曹曰玮之灵曰：鞠躬尽瘁，臣子之芳踪；赐恤报勤，国家之盛典。尔曹曰玮，性行纯良，才能称职，方冀遐龄，忽闻长逝，朕用悼焉，特颁祭葬，以慰幽魂。呜呼！宠赐重垆，庶沐匪躬之报；名垂信史，聿昭不朽之荣。尔如有知，尚克歆享! 康熙四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祭。（按：乾隆四十四年池州府志记载为：“本朝武状元镇守陕西兴安汉羌总兵官曹曰玮谕葬墓在贵池县下湖西，康熙四十六年遣江南池太道参政卢腾龙谕祭。”）缟溪，一名洘溪，源出九华魁山下，为白洋河、清溪河的上源，曹家就在缟溪溪边，这里清代属开元乡，故称“开元缟溪”。缟溪的建筑风格与曹村相同，这里还有古老的傩戏。傩，是古代驱逐疫鬼的一种仪式，淮南子时则训许慎注：“傩，散宫中区隅幽阇之处，击鼓大呼，以逐不祥之气。”唐人王建有诗：“金吾除夜进傩名，画袴朱衣四队行。”陆游老学庵笔记中也有记载北宋政和时傩的盛大场面。但这种古文化至今已渐消逝，而贵池民间素有“无傩不成村”的谚语，仍保留有傩戏残存，它也是研究中国戏曲史的活化石。贵池傩戏每年正月初七至十五在祠堂演出，缟溪曹家说这里傩戏最为接近原始面貌（见图），明年正月初七，国内外将有100多名学者来此观摩研究傩戏，因此缟溪也很忙。第二天清晨，又是大雾，古老的缟溪笼罩在浓雾之中，我们就要出发去找曹继武的墓了。陪我们去找曹继武墓的，一位是曹曰瑛的第八代孙曹家财，另一位是队长曹其根。上午十点多，我们才到达目的地，雾仍然很浓，他们也辨不清方向，只得按照大的方向寻找，穿过田间泥径，绕过山边小道，我们兜了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又开始搜寻，视野太小，大雾弥漫，终于，曹队长找到了熟悉的路径，问了当地的老乡，他们都知道“状元墓”，给我们指了路。腿脚尽是泥水，我们上了一个山丘，曹继武的墓就在那里，绕过山冈，前面杂草丛生。曹队长说，就在草丛那边，他分草疾步走了过去。我也随后跟到，一块巨大的黑色长方形墓碑横立在草丛中，这就是曹继武的墓碑！据缟溪曹家讲，以前墓前有石人、石马等物，建国后被破坏掉了。缟溪的老人不知道曹继武归葬的故事，但他们说“状元墓”旁边住的人有传说，其中有说总兵去世后，用九十九个棺木从陕西到安徽一路下葬，直到贵池才是最后一个，可能是怕人盗墓墓碑上的文字很少，碑额是“钦赐祭葬”四个大字，中间自右向左依次为“嘉庆十年仲春月 吉”、“封君墓”、“老夫人”、“状元墓”、“孙 曹 立”，嘉庆十年为公元1805年，“封君”和“老夫人”按照家谱上的记载是曹继武的父亲曹光国和母亲方氏。曹光国为曹继武之祖父曹世武的长子，字尚宾，号华庵，家谱载官任浙江海盐县丞（光绪九年贵池县志载曹光国为浙江金华府浦江县尉），生于崇祯六年癸酉（1633）七月，卒于康熙四十八年己丑（1709）。站在状元墓边，浮想联翩，几百年前，这里肯定气象非凡，墓道两旁是石人石马，每逢扫墓之时，定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香烛纸钱，祭拜先贤；而如今，就剩这块黑得连字都看不清的大石碑在草丛里静静的立着，贵池的今天已彻底将其遗忘。立于碑前，不禁思绪万千，曾经叱咤疆场的战将，现在却只有我这个业余的研究者来此凭吊，真的希望我辈后学都能投入到挖掘先贤事迹的工作中来，这样，我们的中华民族好的传统才能继承、发扬。时间已近中午，我们不得不要走了，在墓前大家合影留念，然后匆匆离开。 三、曹氏兄弟：曹曰瑛、曹曰玮缟溪曹家为曹村曹氏的分支，迁缟溪始祖为宋末的十七世明千公。曹家祠堂原址现在已做了稻场，旁边就是村部和演傩戏的大屋（遗址见图），祠堂的遗迹已经很少，只有门前的一个方柱还立着，周围的遗存也难觅了，几个巨大的石础静静地躺在那里，显示出当年祠堂的规模。据老人们讲，当年祠堂里有几块大匾，有“文武济美”、“状元及第”、“课子义方”等，分明是朝廷颁赐于曹继武、曹曰瑛及曹光国的，老人说古代只要有官员到此，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因为匾上盖有皇帝的玺印。曹曰瑛于康熙三十三年以博学鸿儒荐为翰林院待诏，擅长书法，方志、家谱和清代传记资料上多有记载。清吴修昭代名人尺牍小传：“曹曰瑛，字渭符，号恒斋，安徽贵池人，大兴籍，官翰林院待诏，内廷纂修，工书。”（曹曰瑛像、手迹附图）清 张鸣珂寒松阁谈艺琐录：“曹曰瑛，字渭符，号恒斋，安徽贵池人，官待诏，内廷纂修，工画（书?）。景剑泉阁学藏有小楷绢本册四十叶，珠圆玉润，馆体正宗。” 清震钧国朝书人辑略：“曹曰瑛，字渭符，号恒斋，安徽贵池人，大兴籍，官翰林院待诏，为人古貌古心，士林钦重，兼善书法。”今天，曹曰瑛的书法作品仍在书画界流传，如高翔、曹曰瑛的书画作品樊川水榭篆书诗立轴（书款为：西郊游赏之二题，书似立亭老年台正之，弟曹曰瑛。）2002年秋被上海书画出版社（朵云轩）拍卖。府志收有曰瑛的几首诗作，如雨中过杏花村：“冒雨山行渐近城，酒旗依旧树梢横；杏花未解怜归客，秋日村边不肯生。”又有缟溪筑屋书怀二首，其一曰：“环合溪山觅径通，诛茆喜在故园中；忽惊三世百年客，小築千峰半畝宫；入世繁华原幻梦，传家耕凿有淳风；奉亲倘获长居此，日侍琴书乐未穷。”据缟溪曹氏家谱记载，曹曰瑛曾打算续修宗谱，并于康熙三十八年（1699）己卯春请太仓王掞作谱序，后因故谱未成，而王序刊刻在乾隆甲申曹氏宗谱上，序言为手写体，字体俊逸。曰瑛生于康熙元年壬寅（1662），以黄疸病不治，卒于康熙六十一年壬寅（1722）十月二十日，葬在北京柳河园祖墓。他有四房妻室，五个儿子，长子允职幼殇，次子允熺“字子安，号雨亭，由北籍大兴廪膳生乾隆甲子科举人明通榜，授巨鹿县教谕，又升大明县知县”（葬柳河园祖墓，配商氏，子遵先同母进京守墓，居赐第），其余几子均葬贵池，曹家财即是第五子允灿之后。那么谱上关于曹继武的记载还有什么呢？它无疑是我们多年争议的重要证据。前些年我搜遍了关于曹继武的史志资料，都没有资料支持六合（心意）拳序中关于“致仕归籍”的记载。蒙胡刚先生提供信息，我托同学汪家华帮忙找到了康熙四十四年（1705）三畏堂、光启堂刻本武经七书汇解，此书为曹曰玮、黎利宾、夏仲龄三人纂辑，有时任兵部右侍郎等职的曹鑑伦作的序，序中赞到：“此书一出，当必如朱子之集注，传之千百世而不朽矣。” 康熙三十三年(1694)曹曰玮获甲戌科武进士第一，授二等侍卫，于“公退之暇”，与黎利宾汇辑古今之说，“推阐隐秘，发挥奇奥”， “丙子冬(1696)，抄集成”，后曹曰玮出任山西，至康熙四十四年（1705）此书才刊刻问世，而这年曹曰玮适升任陕西靖远副将（曹曰玮序落款属衔“左都督”，六合（心意）拳序中“大都督”一说可能就是源于此），故黎利宾在序中写道：“而未卒其业，既而先生出镇关中，遂慨然以立功自任，欿然以立言委余。”可见此书的后期刊刻工作应该是由黎利宾主持的，而稍后的武经三书汇解更是黎利宾独自从七书抽取完成的。武经三书汇解为康熙五十年(1711)刻本，康熙四十八年(1709)清廷以武经七书内容或有不正之处，诏命仅以孙子、吴子和司马法三书考试武举，号称武经三书。黎氏等应坊商之邀，从原撰武经七书汇解抽取三书而成。是书乃清朝武经三书的第一个注本。有康熙五十年(1711)刻本和康熙五十一年（1712）的重刊本。书中黎氏的序言开篇即为：“天下之治道有二，曰德曰威；天下之学术有二，曰文曰武。” 六合（心意）拳序的开头就与此完全相同，可见作为清朝武举科内场标策考试的重要辅导书武经七书汇解和武经三书汇解，必为当时全国习武之人所奉读，因此六合（心意）拳序内容来源之一可能就是曹继武的这两本汇解。据家谱载：“曰玮，字继武，号秀山，由北场康熙癸酉中式武解元，接中甲戌科状元。自侍卫任参副，数年间即特放陕西总镇府，到任半年有余，既尔病故。又奉圣上钦赐祭葬，并入乡贤祠。所有奉到谕祭文俱誊于公之像后，刊载谱首，庶阅者知公与太史无异难兄难弟之谟。公康熙十年辛亥生，康熙四十五年丙戌八月十五日年有卅六而卒，自任所迎柩至本府候谕，祭毕即葬于府东地名下湖西。配刘氏夫人，生子一，允耀，仍进京归赐第居住，卒葬于柳和园祖坟。”与我们预料的一样，家谱的记载与史志所载相合。曹继武的儿子允耀与曹曰瑛的次子允熺之后均在北京居住，允耀的孙子及曾孙谱上也都有记载，但十分简略，卒葬失考，所以即使他们今天若是仍然有后裔的话，从贵池这条线索我们也难以找寻了，今天居住在缟溪的允灿后裔与允熺之后已经没有任何信息沟通。毕竟时过境迁，国朝几易，追寻先贤后裔或许又成了我们研究的新起点。曹继武自称为秋浦人，且号秀山，都是源自他的家乡山水之名：秋浦河与清溪河为纵贯贵池的两条主要河流，贵池在唐代曾以秋浦之水名县，虽在五代时更名贵池，但因在唐代已名冠天下，故后来仍以秋浦为贵池别称。秀山，贵池名山，江南通志：“秀山，在府西南八十里，迭嶂如屏，贵池在其下。”梁昭明太子萧统也曾在秀山筹著昭明文选，山上有昭明太子祠和文选楼，山下有著名的秋浦河玉镜潭，昭明钓台在其畔，还有汉石城故址；池州故城曾有六门，西曰秀山门。四、九华怀古九华山，原名“九子山”，因唐代大诗人李白见此山“高数千丈，上有九峰如莲花”，作诗曰：“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九华山”由此得名。唐开元年间，新罗国（今韩国境内）国王近亲金乔觉卓锡九华，潜心修持75年， 99岁圆寂，佛门认证他是地藏菩萨化身，九华山由此被辟为地藏道场。九华山山势雄伟，群峰竞秀，草木繁茂，瀑飞泉涌；气候温润，四季分明，自然风光与人文景观、佛教气氛融为一体，素有“东南第一山”之称，自古就是旅游胜地。缟溪东临九华，钟灵毓秀，曹氏宗谱上王掞的赠缟溪曹氏重修宗谱序中称：“余自幼访友至九华，遥望西围，山皆秀丽，其西一带，更觉磊落，绵延不尽，意必有国家栋梁之材产于其间迨至康熙己卯春，与渭符季兄同在直庐，退食之暇，偶然叙起故乡住址，而渭符年兄乃正居九华西偏。余不禁喟然叹曰：季兄所居非即余昔年在九华遥望不舍之处耶？季兄昆仲一为太史，一为殿元，皆发迹于此，所谓地灵人杰，信不诬矣！”我的朋友是佛门居士，他此行目的之一就是到九华山拜佛。于是我们在贵池期间抽了一个上午时间去九华山，没有时间逛九华街，也没有去天台景区，只登上地藏王的“月身宝殿”，俯瞰了佛城景区，便匆匆下山。我生在山水之乡，自然山水与以前所见无多异处，九华山算是江南山水胜境，苍松翠竹，山高水长，香雾缥缈。最让我们感到心怡的，是在上山之前仍是大雾弥漫，而当我们登上“月身宝殿”的台阶，阳光却穿过了迷雾，普照在整个景区，显出一派大好河山！自古江南出才子，而贵池曹家则不惟文人辈出，且多有文武双全之辈，除了曹大镐、曹继武，还有如明万历武举曹拱宸、天启武举曹绍芳、清顺治武举曹维城（作泰平社石鼎述）、康熙武举曹文裔（作曹光国像赞等）、雍正武举曹国栋（作曹曰瑛像赞等）、乾隆武举曹德辅均多负文才，这不得不信王掞称其地“地灵人杰”，或许真的是得了九华山的神奇气脉吧。而今，我却已登临九华之巅，极目西山，云蒸霞蔚，天地一片苍莽，追古抚今，不禁感慨万千。遥想继武当年，从那大山走出，以江南青山秀水所生之躯，夺魁于燕赵豪杰丛生之地，真江南异材！而后随康熙帝征战漠北，我武维扬，又在边陲多变之际，握兵柄于晋陕。我辈后学，思慕之情，曷其有极！奈何壮士命促，英年早逝，呜呼哀哉！遥祭曹公故里，俯问脚下山川，斯人已逝，于今驾鹤何乡？（2003年1月23日初稿，2003年2月27日完稿。本文在收集资料的过程中承蒙文中提到的各位朋友帮助，在此一并表示感谢！）注释：曹利用，字用之，赵州宁晋（今河北宁晋县）人，宋史有传，他交契丹、平岭南，“大中祥符七年，拜枢密副使，加宣徽北院使、同知院事，进知院事，遂拜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禧二年以检校太师兼太子少保为会灵观使，进尚书右仆射”，“乾兴初，加左仆射兼侍中、武宁军节度使、景灵宫使，诏如曹彬给公使钱岁万缗”，宋仁宗天圣年间利用为人所陷，自缢屈死，天下冤之，明道二年复节度使兼侍中，庆历时，赠太傅，赐谥襄悼。利用父曹谏为宋初名将曹彬（931999）之兄长，家谱系图有记，曹彬一族宋史有传，事迹广见于杨家将、宋史演义等历史文学作品，近人高阳著有大将曹彬。石延年（9941041），字曼卿，宋城（今河南商丘南）人，官至太子中允，宋代文学家和书法家，号称“酒怪”，沈括梦溪笔谈、何良俊语林有记，宋史有传，曹家谱上有石为曹利用作的西征颂。编有石曼卿诗集。王安石诗集收有此诗：寄袁州曹伯玉使君宜春城郭绕楼台，想见登临把一杯。湿湿岭云生竹箘，冥冥江两熟杨梅。政成定入邦人咏，诗就还随驿使来。错莫风沙愁病眼，不知何日为君开。另有：寄酬曹伯玉因以招之寒鸦对立西风树，幽草环生白露庭。清坐苦无公事扰，高谈时有故人经。思君异日投朱绂，过我何时载渌醽。及此江湖气萧爽，最宜相值倒吾瓶。按，曹伯玉即曹仁海，池州府志收有曹仁海和王安石齐山诗一首：临风远眺夕阳开，秋影横江一雁哀。犹记此间森棨戟，不知何处是蓬莱。谪仙豪放留遗韵，小杜风流擅治才。数点烟波今古思，尊前黄菊几低徊。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