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论黑哨犯罪的定性及其应对建议.doc

简论黑哨犯罪的定性及其应对建议近年竞技体育领域中各种不正常现象，诸如兴奋剂、假球、黑哨、赌博、暴力等频频发生，屡禁不绝，不仅破坏了公平竞争的体育精神，而且有损大众对我国体育事业的信心，对我国体育产业的发展极为不利。这些现象一方面是由于体育立法不健全，体育从业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特别是现阶段我国及少数裁判员职业道德严重缺失造成的；另一方面我们不能否认，司法实践中枉法裁判、吹黑哨的裁判员多数情况下仅仅给予体育协会内部的类似行政处罚性质的惩罚，而对于涉及到的犯罪行为刑事处罚力度不够在很大程度上纵容了这一现象的蔓延。2002年龚建平事件从披露到最终判决都引发了实务界和理论界极大的争论，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当然，黑哨问题不仅仅针对足球运动而言，在其他各项体育竞赛活动中都可能发生黑哨现象，本文拟从刑法角度以足球裁判员执黑哨为例来分析，将着力阐述黑哨主体的定性问题并减少这一现象提出个人粗浅看法。一、检察院的“通知”与法院的判决发生矛盾法律责任的最终承担着是行为者个人，但是法律惩罚的对象是行为人的行为而不是其他，刑法上确定不同罪名的依据是犯罪构成要件，符合哪一种犯罪构成即可能构成该种犯罪。黑哨行为所涉罪行矛盾的焦点是犯罪主体即裁判员的身份问题：将其定性为“从事公务的其他国家工作人员”则构成受贿罪；将其定性为“公司、企业人员”则构成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1。那么黑哨裁判员究竟属于“公司、企业人员”还是“其他从事公务的国家工作人员”？2002年2月25日最高人民检察院以“通知”的形式认定黑哨属于商业贿赂行为，对收受贿赂的裁判员可依据刑法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以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提出公诉，理由是裁判员在商业联赛中，作为中国足协认定的等级裁判，参加中国足协管理的职业联赛执法活动，被认定为合理参与商业活动，成为商业活动的行为主体，因此足球裁判员具备商业受贿罪的主体资格，其实质是将职业足球裁判员视为公司、企业人员。2002年12月19日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检察院对龚建平案以涉嫌“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提起公诉。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对龚建平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3年1月29日公开审理。法庭经审理查明：2000年至2001年，龚建平在受国家足协指派担任全国甲级联赛A组、B组主裁判员职务期间，先后9次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37万元。法院认为，被告人龚建平利用担任裁判员职务之便，接受请托，多次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构成受贿罪。法院当庭宣告一审判决，以受贿罪判处龚建平有期徒刑10年。法院判决做出前后，众多学者对此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有支持检察机关意见的，有支持法院判决意见的，还有如上所述认为裁判员不构成犯罪的。笔者认为，我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因此，把裁判员在国内足球联赛中的身份认定为“其他从事公务的国家工作人员”2，以受贿罪定罪更为合理。二、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与受贿罪主体认定的不同之处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和受贿罪在行为的主观方面表现基本一致，客观方面除了受贿罪在索贿情况下不以为他人谋利为要件，本质区别在于其主体身份的认定，进而影响到其侵犯的客体不同。我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们谋取利益的，构成受贿罪。受贿罪的构成要件是：(1)本罪的主体是特殊主体，即国家工作人员；(2）主观方面只能是故意，行为人明知他人有求于自己行使职务所拥有的权力，认识到自己接受或索取的是不正当报酬，仍故意收受或索取财物；(3)侵害的客体是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即职务行为的不可收买性；(4)客观方面表现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索取他人财物的只需要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即成立受贿罪，不要求为他人谋取利益，但收受他人财物的只有为他人谋取利益才能成立受贿罪，至于为他人谋取的利益是否正当、是否实现，不影响本罪的成立。龚建平是否符合受贿罪主体要件中的国家工作人员的标准？裁判员在球场上根据特殊规则而规范比赛进程的活动，究竟是否属于从事公务呢？这就涉及到足协性质及裁判员与足协的关系问题3。可以说，中国足协的性质具有双重性：一方面它是“社会团体”，同时它又是“国有单位”，这是中国转型过渡期所孕育的一种“正常”的不正常现象。根据中国足协的章程规定，足协只是一个社会团体法人，其本身不是行政组织，但根据体育法的授权，它实际上行使相当多的体育行政权力。由此可见，中国足协不是一个简单的社团组织：从内部法律关系上说，依据国家体委运动项目管理中心工作规范暂行规定等有关行政规章，足协运动管理中心是国家体委直属的事业单位，同时又是中国足协的常设办事机构，并赋予其对足球运动项目的全面管理职能，足协因此享有法律规定的协助国家体育总局管理本行业体育事务的权力；从外部法律关系上说，它享有法律规定的代表国家参加相应的国际单项体育组织的权力，是一个具有行业性行政管理权的特殊的社会团体。也就是说，中国足协与中国足球运动管理中心实际上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包括足协在内的各项专业运动协会从字面上看，是社会团体，但从其领导人员的产生程序和管理权限、管理方式来看，又具有浓重的行政机关色彩，有些就是体育行政机关直接授权的行政行为，直接影响着对体育参与者主体法律性质的确定，从而影响体育法律责任的确定。所以，不能简单地从名称上确定主体性质，也不能单纯从表面形式上确定主体性质，而应从主体的行为性质上分析，综合评判，最终确定主体性质和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所以，不管中国足协依照法律授权还是其与中国足球管理中心实际上是一个部门的特殊关系，都说明其性质上是一个行业性管理组织，具有行政管理的职能4。受贿罪主体的本质特征在于其从事公务的特性，基于此公共权力而侵犯其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受委托从事公务的人员即使行使的是临时性职务也具备这一本质特征。即使受委托从事公务的人员其职务的取得方式可能不同于国家工作人员，也可能没有正式职务，但他们在接受委托从事该公务活动时，就具有了执行该项公务所拥有的职权和权力。裁判员接受足协的委托执法体育比赛，裁判之前当事各方无权申辩，一经裁判立即生效，立即执行，即使错判，一般也不予改判，其行为后果具有影响比赛双方实际利益和公众利益的效果，单就从事公务这一点上两者是相同的。龚建平接受足协的委派管理足球比赛的进程、处理比赛过程中发生的各种争端，行使的实际上是足协的权力，是代表足协而为之，具备从事公务的特征，应当归属于“其他从事公务的人员”。我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是指公司、企业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行为。简要分析本罪的构成要件即可得知：(1)本罪的主体是公司、企业工作人员。(2)主观方面只能是故意，即行为人明知自己收受贿赂的行为是非法的，必然会侵犯公司、企业的管理秩序而故意实施该行为。(3)客体即公司、企业的正常管理制度和公司、企业工作人员的职务廉洁性。(4）客观方面表现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行为。从龚建平案的情况看，笔者认为，他虽然利用自己担任足球比赛裁判员这一职务上的便利，实施了收受他人数额较大的财物的行为，但如上所述，由于他不是公司、企业人员，因此不能成为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的主体，法院的判决是合理的5。三、对于减少黑哨现象的建议首先，从制度层面上考虑，一方面要加强裁判员资格认定的审定管理程序，从源头上做好裁判员的选聘工作；另一方面要加强对裁判员的职业道德教育，使其在心理上杜绝获取不正当利益的诱惑。同时加大对裁判员裁判工作的监督力度，设立类似国外“赛场督察员”的制度，使裁判员的执法工作处于督察员的不公开监督之下，无形中就对其产生一种心理威慑。另外，在体育组织内部设立专门处理独立于俱乐部和足球管理部门的监督管理机构，处理类似黑哨的纠纷，严惩涉嫌黑哨的裁判员6。其次，从法律层面上考虑，一方面应当采取适当的立法形式，诸如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相应的司法解释对黑哨问题予以规定，对其予以准确定性，做到有法可依，明确判断标准。1995年体育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体育竞赛实行公平竞争的原则。体育竞赛的组织者和运动员、教练员、裁判员应当遵守体育道德，不得弄虚作假、营私舞弊。作为体育领域中的基本法，仅仅规定“不得”作为法律性的约束太过苍白无力，针对可能涉及犯罪的行为应当明确具体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作为相应的司法解释，明确量刑幅度，在法律上对裁判员给予一定的威慑7。另一方面，要改变以往认识上和操作上的误区，对于涉及违法犯罪的行为坚决予以严厉惩罚，充分发挥法律的教育、惩罚作用。过去对于足球行业内部的问题足协通常采用“足球事务由足球内部解决”的规定而排斥司法介入，如中国足协章程第五十七条规定“中国足协常委会具有最高裁决权，不得将争议提交人民法院”。但是事实证明这只会纵容某些违法违纪行为的泛滥，对于包括运动员在内的所有参加体育运动的人员和组织都是一种误导。所以行规不能代替更不能排斥法律，要尽快改变司法对体育介入有限的不正常局面，对已经构成犯罪的人员必须给予相应的刑事处罚，严格做到法律适用一律平等。只有如此，才有可能扭转体育界这种不正常局面，维护公平的体育竞争精神。【注释】1甚至一些体育专业从业人员也有此认识误区：尽管黑哨行为实质上是一种权钱交易行为，虽然具有极大的社会危害性，符合受贿罪的特征，但因“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对于执黑哨的裁判员在现行刑法修改之前，既不能以受贿罪定罪也不能以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定罪处罚。参见李泽波等著司法介入足球“黑哨”的刑法分析，载于武汉体育学院学报2002年第3期。2如当时的中国人民大学刑法研究中心高铭喧、王作富、赵秉志等教授认为裁判员既不是国家公职人员，也不是公司、企业人员，而是受社会团体委托的人员，其收受钱财的行为在现行法律下不构成犯罪。参见2002年4月1日人民法院报理论版。3我国事业管理体制改革的主要目标，是从根本上改变政府包办一切事业的局面，实现政事分开。体育界于1993年以足球改革为突破口试行职业化管理，按政事分开、管办分离原则，成立了20个项目管理中心对相关项目实行专项管理。参见郭成岗等著中国足球协会性质的界定刍议，载于山东体育学院学报2002年第3期。4如体育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全国性的单项体育协会对本项目的运动员实行注册管理；第三十一条规定，国家对体育竞赛实行分级分类管理，全国单项体育竞赛由该项运动的全国性协会负责管理；第四十条规定，全国性的单项体育协会管理该项运动的普及与提高工作，代表中国参加相应的国际单项体育组织；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规定，授予体育社会团体对在竞技体育中从事弄虚作假等违反纪律和体育规则的行为和在体育运动中使用违禁药物和方法的处罚权。5此处不包括国有公司、企业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有公司、企业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从事公务的人员，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