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学与理学家.doc

虽然作为制度构成的理学迟至1905年才退出历史舞台，但对理学的批判早在清初即以开始。对理学的批判已经进行了200多年，所以理学在今天似乎显得格外落寞。即使近年来儒学复兴之说甚盛，各种说法都有，但似乎没有人愿意复兴理学。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读读历史上的理学这样的书，就显得格外必要。 书名的译法按包弼德自己的说法，“历史上的理学”这个译法是不得已而为之。原本的英文是Neo-Confucianism，对应的中文直译应该是“新儒学”，也就是宋史中所说的道学，而道学在今天的中国常常被称为“宋明理学”，因此，译为理学是为了符合中文读者的习惯。众所皆知，道学在儒学复兴后，到南宋朱陆即已歧途，后来发展为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两路。甚至有人认为，横渠船山一路也应当另成一家。如此，则北宋复兴之后的儒学至少应当分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两路，也可加上横渠船山一路成为三路。而历史上的理学一书虽然用了相当篇幅讨论儒学在北宋复兴的政治、社会和文化背景，也涉及到了王安石新学、司马光史学等北宋中后期比较重要的学术流派，但主体部分实际上只涉及南宋、元、明中期之前的理学，对心学涉及甚少，对横渠也涉及不多。而且，理学真正的兴盛时期也基本上就在南宋、元和明朝中前期清朝虽然仍是官方所承认的学派，但在学者中间已经遭遇了诸多非议，也无多少发展。因此，历史上的理学这一译法应该算是准确的。 有理学家的理学史关于理学的兴起，此前已经看到且影响较大的研究主要来自余英时和汪晖。他们都打破了传统的思想史研究范式，较多地强调理学兴起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背景。相比较而言，余英时的研究实际上并不局限于朱熹，而是以朱熹为核心，对南宋政治史与文化史之间的互动的研究和阐发；汪晖较多地强调了理学兴起的制度与学术背景。应该说，包弼德的研究与他们的研究具有共同之处。该书的第一章，以公元750年为参照，指出了公元1050年时中国所面临的新的政治、外交、经济与社会状况，而这也正是儒学复兴的外部环境，而这也可以视为作者的另一名作斯文：唐宋思想的转型的延续。在第二章，作者又强调指出了理学兴起的三个前提性条件，即科举制度的确定、唐代模式被否定和王安石变法的失败。在接下来的第三章到第七章，作者分别讨论了理学与理学家、政治、学术、信仰和社会之间的关系。但与余英时、汪晖的研究不同的是，包弼德的研究侧重于观察理学家的政治、社会活动与理学之形成于发展之间的关系。传统的对理学的研究与近现代以来的批判都采用了一个简单的方式，即对理学做整体性论断，忽视了理学本身从兴起、发展到僵化，是一个历史运动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中最核心也最关键的是作为理学的主体的人，也就是理学家，是他们在具体的政治与社会背景下的思想与实践造就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理学。 作为政治家的理学家思想史就是思想家的历史。思想家不是生活在真空中，而是活在具体的历史境遇中。没有思想家的活动，就没有思想史。而思想家的活动，也不止是思想活动，同样也包括他们的政治与社会活动。因此，思想史研究不能仅仅是从思想到思想，也需要注意思想家们具体的政治社会实践。而传统的中国思想家，不仅仅是学者，也同样是政治家或社会实践家。理学家们的思想不仅仅来自对前辈学者的阐发或批判，也来自他们的政治、社会、文化和经济活动。因此，研究理学不仅要研究理学家们的著作，也要研究理学家们的活动。儒学在北宋的复兴，与著名士大夫们的政治活动息息相关。他们的思想、信仰、政治理论，不仅写在纸上，也体现在他们的政治活动中。而他们在当时的所作所为、在政治活动中的主张，会成为他们的人格与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会决定他的儒学思想能否流传下去。比如北宋名臣如韩琦、范仲淹、富弼、张浚、赵鼎等，虽然今天的人们对他们的思想已经不甚了了，但是我们在宋元学案中仍然可以看到他们被视为重要的学者。在南宋，理学家尤其是政治家，比如王安石、司马光、二程和朱子，他们都在当时的政治舞台上发挥了重要作用。王安石与司马光、二程的学术思想观点不同，政见也不同，他们所主导的政治取向也相异。而他们在政治舞台上的成败，直接关系着他们的思想能否延续。正如历史上的理学所指出的，在1069到1125年的北宋政治舞台上，王安石的新学思想始终居于政治地位，但却造成了严重的整治后果，即北宋覆亡，新学也由此而走向衰落，再未复兴。该书在这方面与但余英时的朱熹的历史世界类似，但余英时更多的是历史研究而非思想研究，而历史上的理学仍然是一部思想史著作。虽然作者本人也是著名的唐宋史学者，但该书仍然更多地关注思想家的实践，而非与此相关的所有历史事实。 理学复兴需要理学家在中国正在走向“和平崛起”和“伟大复兴”的今天，儒学也有复兴之势。大概是因为理学在近百年来所遭受的诸多批判和污蔑，今天的人们似乎都不愿意与理学有太多关系，即使是近十年来的“新儒家”们，也对理学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或者另辟政治儒学之途，或者直接“回到孔子”，或者要发扬船山学，就是没人声称自己愿意接续理学。甚而有人称，儒学发展到理学，已经成了禁锢人思想的桎梏，所以中国才在“漫长的16世纪”失去了相对于欧洲的优势，最后沦落到几乎被瓜分的地步。理学何德何能，如何担得起如此重的历史责任？实际上，如果说理学确实应该为中国在近现代的落后承担责任，原因也不在于理学本身，而在于理学到了中晚明之后的僵化。对于作为整体的理学，仍然应该认识到，恰恰就是理学保证了中国的稳定与繁荣，因此应予以积极评价。而在今天。作为最近一千年来中国最主要、最主流的思想，如果尚不能得到公正的评价及延续，又有谁能保证所谓的“政治儒学”、“回到孔子”不过是对儒学与孔子的盗用呢？所以，今天要复兴儒学，最需要的恰恰不是别的，就是复兴理学。只有理学复兴，儒学才谈得上复兴。这当然需要新的理学家在今天的历史境遇中以自己的政治、社会与思想实践来实现自己的历史使命。在该书的结尾处，包弼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