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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經全文及注釋敖不可長做人治學的準則【原文】敖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4)。賢者狎而敬之(5),畏而愛之。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積而能散,安安而能遷遷(6)。臨財毋苟得(7),臨難毋苟免。很毋求勝(8),分毋求多。疑事毋質(9),直而勿有(10)。【注釋】本節選自曲禮上。曲禮記錄了先秦儒家關於各種禮儀制度的言論,目的在於繼承和發揚禮教,使人們的言行符合禮教的規範。這一節的內容主要講做人和治學的態度。敖:同“傲”,傲慢。從:同“縱”,放縱。極:達到頂點。狎(xia):親近。(6)安安:滿足於平安的境遇。遷:改變。(7)臨:遇上,面對。苟:苟且。(8)很:爭論,爭執。(9)質:判定,證明。(10)直:明白。【譯文】 傲慢不可滋長,欲望不可放縱,志向不可自滿。享樂不可達到極點。對於賢能的人要親近並敬重,要敬畏並愛戴。對於所愛的人要瞭解他的惡德,對於憎恨的人要看到他的優點。能積聚財富,但又能分派濟貧;能適應平安穩定,又能適應變化不定。遇到財物不要隨便獲得,遇到危難不應苟且逃避。爭執不要求勝,分派不要求多。不懂的事不要下斷語,已明白的事不要自誇知道。【讀解】古代儒家思想的最大特點是凡事保持中間態度:既不能不及,又不能太過。這種態度叫作“中庸”。做人,保持中庸尤其重要,而且具有很大的實踐價值,也是修身養性的主要內容。內心要莊重矜持,但又不能過分,過分便成了傲慢。欲望可以得到正當的滿足,過分則走向放縱。在任何時候,在任何事情上,都不能達到頂點,不能走向極端。這樣,才能在上下左右的關係中和不斷變化的環境中站穩腳跟,有所作為。這種觀念體現了儒家對人生的基本態度。它是積極的、現實的、進取的,同時又是謹慎的、保守的。千百年來,它對塑造我們民族的人格心理起過重要作用,產生過深遠影響,是人生修養的重要思想資源。 無論我們現在如何來評價這種人生態度,事實上它已深入到了我們人格心理的深層結構之中。我們已習慣於按這種方式來待人接物,習慣於尋找歷史的和現實的例證來證明傲慢、縱欲、自滿、享樂的有害,以及保持中間狀態的成功。我們也習慣於以此來品評他人,要求他人。這種傳統,恐怕難以改變。晉獻公將殺其世子申生生命與孝道之間的選擇【原文】晉獻公將殺其世子申生(2)。公子重耳謂之曰:“子蓋言子之志 於公乎(4)?”世子曰:“不可。君安驪姬,是我傷公之心也。”曰: “然則蓋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謂我欲弑君也(5)。天下豈有無 父之國哉?吾何行如之(6)?”使人辭於狐突曰(7):“申生有罪,不念 伯氏之言也,以至於死。申生不敢愛其死。雖然,吾君老矣,子 少(8),國家多難,伯氏不出而圖吾君(9)。伯氏苟出而圖吾君(10),申生 受賜而死(11)。”再拜稽首(12),乃卒(13)。是以為恭世子也(14)。【注釋】本節選自檀弓上。“檀弓”是前首人物的姓名,編者用作篇名。全篇內容主要記載了孔子及其弟子們討論喪禮的言論,富有文學色彩,風格獨特晉獻公:春秋戰國時的諸侯國晉國國君,姓姬,名詭諸。世子:太 子公子重(chong)耳:太子申生的同父異母弟弟。後來當上晉國國 君,稱晉文公,是春秋五霸之一。蓋(he):同“盍”,何不,為什麼 不。弑(Shi):臣子殺國君,或兒子殺父親叫弑。(6)行:這裏指 逃奔。如;連詞。之:往,去。(7)辭:告別,狐突:申生的師傅,字伯 行,所以又稱“伯氏”。(8)子:指驪姬的兒子奚齊。(9)圖:策劃,謀 劃。(10)苟;如果,倘若。(11)賜:恩惠。(12)再拜:連拜兩次。稽 (qi)首:古時叩頭敬禮。(13)卒:死去。(14)恭:人死後按其生前敬順 的事蹟給予的稱號,即諡(Shi)號。【譯文】 晉獻公想要殺掉他的太子申生。公子重耳告訴申生說:“你為 什麼不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對父親說呢?”太子說:“不行。父親有 驪姬才得安樂,我說出來會傷他的心。”重耳又說:“那麼為什麼 不逃走呢?”太子說:“不行。父親會說我想謀害他。天下哪里有 沒有國父的國家?再說我能逃到哪里去呢?”於是申生派人向狐突 告別說:“我申生有罪,沒有聽從您的忠告,以至於只有去死。我 不敢貪生怕死。雖然如此,但我們國君年紀老了,愛子年紀又小。 國家有許多憂患,您又不肯出來為國君出謀劃策。如果您肯出來 為國君出謀劃策,我就得到了您的恩惠,甘願去死。”申生再拜叩 頭行禮,接著自盡身亡。因此,人們送他溢號稱“恭世子”。【讀解】太子申生在父王欲殺自己時,既不願對父王表露心跡,又不願逃走,最後自盡以成孝道。這事在古代儒生看來可歌可泣,值得讚美,但在今天看來,自盡並非最好的選擇。殺身以成仁,為了某種理想和價值追求而獻出自己的生命,這本身的確值得讚頌。它體現了人類超越肉體生命的一種追求,體 現了古人對生命存在的一種深刻領悟:肉體存在的價值和意義不 僅僅在於肉體本身,更在於它與某種精神意義的聯繫。換句話說, 活著應當有意義和價值一不管這種意義和價值的具體內涵是什 麼。申生所看重的是人倫綱常中的孝道。他的角色定位是兒子,是 本可以繼承王位的特殊的兒子太子。他由此而來的職責和義 務是無條件地服從父親和國君,不能有超越角色和職責義務的言 行舉止。對此,他有高度的意識和自覺性,所以不惜生命的代價 、來換取他所篤信的價值和理想。對於他來說,可謂是生命誠可貴, 孝道價更高。若為孝道故,生命可以拋。 如今恐怕很少有人會這樣去做,因為我們不僅看重生命本身, 價值取向已全然不同。我們也可以做到獻出生命,但不會為孝也 無論是父母還是別的什麼人,我們可以尊重他們,認真聽取他們 的意見和建議。如果出現意見分歧,可以通過對話的方式來解決, 也可以尋求第三方的調解。即使到了矛盾不可調和的地步,也完 全沒有交出生命的必要。 傳統孝道的大部分內涵早已失去了存在的必然根據,除了敬 重長輩之外,所剩無幾。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魯莊公及宋人戰於乘丘(1)引咎自責的敬業精神【原文】魯莊公及宋人戰於乘丘(2),縣賁父禦,蔔國為右(4)。馬驚,敗績(5)。公隊(6),佐車授綏(7)。公曰:“末之(8),蔔也!”縣賁父曰:“他日不敗績,而今敗績,是無勇也!”遂死之。圉人浴馬(9),有流矢在白肉(10)。公曰:“非其罪也。”遂誄之(11)。士之有誄(12),自此始也。【注釋】本節選自檀弓上。魯莊公:春秋戰國時的諸侯國魯國國君, 姓姬,名莊公。宋:春秋戰國時諸侯國國名,子姓。乘丘:魯國地名。 (3)縣(xuan)賁(ben)父:人物姓名,縣是姓,賁父是名。禦:駕馭車馬。 (4)蔔國:人名。右:戰車的右邊。敗績:失敗。這裏指翻車。 (6)隊(zhui):同“墜”,墜落。(7)佐車:副車。綏(sUi):挽住手上車 的繩子。(8)末:這裏的意思是軟弱無力。(9)圉(yu)人;養馬的人。 (10)流矢。飛箭。白肉;大腿內側的肉。(11)誄(lei):追述死者功德的 悼念文章。(12)士:古代處在人大和庶民之間的階層。【譯文】 魯莊公和宋國人在乘丘交戰,縣賁父為魯莊公駕車,蔔國在 車右邊護駕。拉車的馬受驚,將車翻 倒。莊公摔下車來。副車上 的人遞下繩子,拉莊公上了副車。莊公說:“蔔國啊,沒有勇力呀!” 縣賁父說:“以前沒有翻過車,今天卻車翻人墜,這是我們沒有勇 氣!”於是兩人殉職而死。事後馬夫洗馬時,發現馬大腿內側中了 飛箭。莊公說:“原來翻車不是他們的罪過。”於是莊公作文追述 他們的功德。為士作文悼念的風習,就是從這開始的。【讀解】有句古話說,“士為知己者死。”我們不知道魯莊公是否是縣 賁父和蔔國的“知己者”,但他們是隨從,負有保護國君的責任。 由於失職(事後才知道並非他們的過失),二人引咎赴死,戰死在 沙場之上。無論縣賁父和蔔國同魯莊公的私人關係如何,他們忠於職守 的一個“忠”,卻是感人至深的。出了事故,不是左推右塞,竭力 尋找客觀原因,而是挺身而出,大膽承擔責任,並以生命為代價來表白自己的忠誠和獻身精神。能夠這樣做的人,古今往來大概並不多,如今尤其罕見。認真想起來,不管社會如何變化,不管事現代、後現代,還是超現代、超超現代,只要人性還在,恐怕不能不講一個“忠”字。最起碼的,要忠於自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然後要對得起自己的職責、父母、家庭、社會等等。如果現代化連這點做人的最起碼的準則都化掉了,那還不如不要這樣的現代化。 活著不容易,做人更難,做忠誠的人難上加難。曾子寢疾(1)事於小處見精神【原文】曾子寢疾(2),病,樂正子春坐於床下(4)。曾元、曾申坐於足(5),童子隅坐而執燭(6)。童子曰:“華而睆(7)。大夫之簀與(8)?”蔔也!”子春曰:“止!”曾子聞之。瞿然曰(9):“呼(10)!”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曾子曰:“然。斯季孫只賜也(11)。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簀。”自此始也。曾子曰:“夫子之病革矣(12),不可以變(13),幸而至於旦(14),請敬易之。”曾子曰:“爾之愛我也不如彼(15),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16)。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17),斯已矣(18)。”舉扶而易之(19),反席未安而沒(20)。 【注釋】本節選自檀弓上。曾子:孔子得弟子, 名參,字子輿。寢疾:病倒,臥病。 (3)病:意思事病情嚴重。 (4)樂(le)正子春:曾子的學生。曾元、曾申:曾子的兒子。 (6)隅:牆角。(7)睆(huan):光澤。(8)簀(ze):席子。與:表示疑問的語氣詞。(9)瞿(ju)然:驚懼的樣子。 (10)呼(xv):同“籲”,歎息聲。(11)斯:這。季孫:季孫氏,魯國的大夫。(12)革(ji):危急。(13)變:意思是移動。(14)幸:希望。(15)爾:你。彼:他。這裏指童子。(16)細人:小人。(17)得正:合於正禮。(18)已:意思是可以。(19)舉:起,抬起。(20)反:同“返”。沒:同“歿“,死去。【譯文】 曾子病倒在床上,病情嚴重。樂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腳旁,童僕坐在牆角,手拿燭火。童僕說:“席子花紋華麗光潔,是大夫用得席子吧?”樂正子春說:“住口!”曾子聽到了,突然驚醒過來說:“啊!”童僕又說到:“席子花紋華麗光潔,是大夫用得席子吧?”曾子說:“是的,這是季孫送給我的,我沒有力氣換掉它。元啊,扶我起來,把席子換掉。”曾元說:“您老人家的病已很危急了,不能移動,希望能等到天亮,再讓我來換掉。”曾子說:“你愛我不如愛那童僕君子愛人是用德行,小人愛人是姑息遷就。我現在還要求什麼呢?我只盼望死得合於正禮罷了。”於是大家扶起曾子,換了席子,再把他扶回到床上,還沒有放安穩,曾子就去世了。【讀解】儒林外史中的嚴貢生臨死前伸出兩個手指,示意為節省燈油要掐滅一根,露出十足的守財奴的嘴臉,吝嗇的本性至死不改。曾子臨死前要求換掉華麗的臥席,卻不是出於慳吝,而是以言行維護他所信奉的“禮”不是大夫的身份不得受大夫的餓禮遇。曾子的舉動與嚴貢生的守財奴有著質的不同。為了維護自己的信念,他慎終如始,嚴於律己,直至去世。曾子換席子的做法不可仿效,但他的精神大可借鑒的。常言說:“正人先正己。”要求別熱做到的自己首先要做到,否則便不會有說服力。做人的嚴謹應當體現在遵守規則之上,尤其是細小的事,更能見出真精神。精神源於信念,信念事對自己所確認的價值和意義的執著追求。沒有信念做支撐,可能憑興之所至地做一些事,卻不可能始終如一,不可能在大大小小的事上都表現出完全的一致性。局外人,營營苟苟的人,事不可能理解這一點的。人在生活中的確應當有精神,不管這種精神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它都會使我們的言行有所歸依,有軌可循。子夏其子而喪其明(1)勸誡忠告是愛心的體現【原文】子夏其子而喪其明(2)。曾子吊之,曰:“吾聞之也:朋友喪明,則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無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無罪也?吾與女事夫子於洙泗之間(4),退而老於西河之上(5),使西河之民疑女於夫子(6),爾罪一也。喪爾親,使民未有聞焉,爾罪二也。喪爾子,喪爾明,爾罪三也。”而曰:“女何無罪與?”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群而索居(7)。亦已久矣!”【注釋】本節選自檀弓上。子夏:孔子的弟子, 春秋 末期衛國人,名叫蔔商,子夏是字。 (3)女(ru):同“汝”,你。 (4)事:侍奉。夫子:孔子弟子對孔子的尊稱。洙泗:古時魯國的兩條水名。西河:地名,在今陝西東部黃河西岸地區。 (6)疑:同“擬”,比擬。(7)索居:獨居。【譯文】 子夏因兒子死了而哭瞎了眼睛。曾子前去弔唁並說:“我聽說朋友的眼睛失明了,就要為它哭泣。”曾子哭了,子夏也哭起來,說道:“天啊!我沒有罪過呀!”曾子氣憤地說:“你怎麼沒有罪過呢?以前我和你在洙水和泗水侍奉老師,後來你告老回到西河,使西河的人們把你比作老師。這是你的第一條罪過。你居親人之喪,沒有可以為人特別稱道的事這是你的第二條罪過。你兒子死了就哭瞎了眼睛。這是你的第三條罪過。”曾子接著反問道你難道就沒有罪過嗎?“子夏聽後仍掉手杖,下拜說:”我錯了!我錯了!我離開朋友獨自居住太久了。【讀解】儒家講“仁”。仁的內容之一是愛人,是以寬厚之心去愛護他人。這個寬厚之心,並不是沒有原則的姑息遷就,也不是喪失自我立場地隨便附和,而是用德行去感化、影響對方。這種愛法叫做“愛人以德”,用今天的話說,對朋友的真正愛護,是幫助他克服自己的缺點,改正自己的過錯。子夏的故事就是講的這個道理。儒家的這個思想早已得到人們的認同,並把它當作做人的準則之一。比如俗話說的“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其實便是對“愛人以德”德通俗解說。忠告朋友告誡朋友,提醒朋友,是愛心的體現這個十分明顯的道理,人們在實際中總是想不通,腦筋轉不過彎。遇到批評就以為是與自己過不去,甚至是故意作對。可是,如果忠告者不看重你,不關心你,犯得著對你進行規勸和提醒嗎?腦筋轉彎兒得要從相反得角度去想想,才會得到正確得答案。子柳之母死(1)君子不取不義之財【原文】子柳之母死(2)。子碩請具。子柳曰:“何以哉?”子碩曰:“請粥庶弟子母(4)。”子柳曰:“如之何其粥人子母(5),以葬其母也?不可。”即葬。子碩欲以賻布之餘具祭器(6)。子柳曰:“不可。吾聞之也:君子不家於喪(7),請班諸兄弟之貧者(8)。”【注釋】本節選自檀弓上。子柳:魯國人。子碩(shi):子 柳的弟弟。具;備辦。這裏指備辦喪葬的器用。(4)粥(yU):同“鬻”,賣 庶弟:父親的妾所生的年幼的兒子。如之何:怎麼。其:語氣助詞,沒 有實義。(6)賻(fU)布:送給喪家助葬的錢帛。(7)家:意思是充作 家用。(8)班:分發。諸:之於,給。之:代同,指剩下的錢帛。【譯文】 子柳的母親去世了,子碩請求備辦喪葬的器用。子柳說:“用 什麼來備辦呢了”子碩回答道:“請把庶弟的母親賣了。”子柳說: “怎麼可以賣掉別人的母親,用得來的錢安葬自己的母親呢?不 行。”安葬之後,子碩想用別人送來助葬剩下的錢帛備辦祭祀器物。 子柳說:“不能這樣。我聽說,君子不惜喪葬之事以利其家,遼是 聶我把剩下的錢帛分發給貧窮的兄弟們吧。”【讀解】借機發財,是勢利之人的心態。只要機會出現,有利可圖,便 會削尖腦袋往裏鑽,管他正當不正當、仁義不仁義,絕不會放過任何一點借機發財的時機。 那麼,君子就不愛財了?非也。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就 是說,君子和小人都愛財,這大概是人的天性。但是,君子和小 人的分野在於:一個取財有道,一個取財無道;一個是正當的,一 個是不義的。這個差別雖然不能說是天壤之別,卻也是原則的差 別。 君子既要顧自己的利益,也要考慮別人的利益,憑自己的正 當勞動獲取理應得到的財物,比如孔子收取學生的“束修”(幹 肉)。小人則只顧自己,不顧別人,發不義之財是常事,把自己的 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也不少見。 記住這個原則差別,約束自己非份的發財欲望,肯定會使自 己變得好起來。成子高寢疾(1)生死都要對人有益【原文】成子高寢疾(2)。慶遺入請曰:“子之病革矣,如至乎大病(4)則如之何?”子高曰:“吾聞之矣:生有有益於人,死不害於人。吾縱生無益於人,吾可以死害於人乎哉(5)!我死,則擇不食之地而葬我焉(6)。”【注釋】本節選自檀弓上。成子高:國子高,齊國大夫。慶遺:齊國人。請:治理的意思是詢問。(4)大病:重病治理紙委婉的死亡。乎哉:表示反問的語氣詞。(6)不食之地:不長莊稼的土地。【譯文】 成子高病倒在床。慶遺進屋問他說:“您的病已很危急了,如果這樣發展下去,後事該怎麼辦呢?”子高說:“我聽說過,活著的時候要對人有益,死了也不要害人。我縱然在活著的時候無益於人,難道死了害要危害於人嗎?我死之後,就找一塊不長莊稼的地把我埋了吧。”【讀解】古人有詩說:“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這詩意,不知是否從成子高地事蹟化出?即使不是,總有一點是相通的:做人應當替他人著想,有益於他人,犧牲自我,哪怕是死了也要有益他人。這大概可以算作是一種無私的獻身的精神吧,如同春蠶,直到生命終結,才停止孜孜不斷的吐絲;正如紅燭,直到最後一滴燭淚燒幹,才不會再燃燒。倘若提倡人人都像落紅、春蠶、紅燭一樣默默為他人作奉獻,自然是很高尚、很偉大的。倘若要求別人作奉獻,自己則獨享別人的奉獻,那算是怎麼回事呢? 理想同現實畢竟事兩回事。現實中總有人在作奉獻,也總有人在安享別人的奉獻,甚至害挖空心思地竊取。如果成子高有靈在天,怕事不得安寧吧。晉獻公之喪(1)非禮不聽是君子【原文】晉獻公之喪,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2)。且曰:“寡人聞之(3):亡國恒於斯,得國恒於斯。雖吾子儼然在憂服之中(4),喪亦不可久 也(5),時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圖之(6)!”以告舅犯(7)。舅犯曰:“孺子 其辭焉(8)!喪人無寶,仁親以為寶(9)。父死之謂何?又因以為利,而 天下其孰能說之(10)?孺子其辭焉!”公子重耳對客曰:“君惠吊亡臣 重耳(11),身喪父死,不得與於哭泣之哀(12),以為君憂。父死之謂何? 或敢有他志(13),以辱君義?”稽顙而不拜(14),哭而起,起而不私(15)。子 顯以致命於穆公(16),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夫稽顙而不拜,則 未為後也(17),故不成拜(18)。哭而起,則愛父也。起而不私,則遠利 也。”【注釋】本節選自檀弓下。秦穆公:春秋戰國國時諸侯國泰國國君,姓 贏,名任好,春秋五霸之一。寡人:古時君主自稱。這只是使臣代國 君講話。吾子:表示親愛的稱呼。儼然:嚴肅的樣子。憂服:憂傷服 喪。(5)喪(sang):失位逃亡。(6)孺子:對年幼者的稱呼。堰,重耳的舅舅,字子犯。 (8)辭:推辭,拒絕。(9)仁親:以仁愛對待親人。(10)孰(shu):誰。說:辯解。(11)亡:逃亡,流亡。 (12)與:參與。(13)或;又。敢:豈敢,怎敢。(14)稽顙(qi sang): 古時居父母之喪時跪拜賓客的禮節。拜:拜謝。(15)私:私下交談。 (16)子顯:公子縶(Zhi),字子顯,是秦穆公派來弔唁的使者。致命:複命,匯 報。(17)後:指繼承人。(18)不成拜:只稽顙,不拜謝。【譯文】 晉獻公死後,秦穆公派使者向公子重耳弔唁,並且說:“我聽說,亡國常在這時,得到國家也常在這時。雖然你現在莊重地處 在優傷服喪期間,但失位流亡不宜太久,不可失去謀取君位的時 機。請你好好考慮一下!”重耳把這些話告訴了舅犯。舅犯說道: “你要拒絕他的勸告!流亡在外的人沒有什麼可寶貴的東西,只有 把以仁愛對待親人當作寶物。父親去世是怎樣的事啊?利用這種 機會來圖利,天下誰能為你辯解?你還是拒絕了吧!”於是公子重 耳答復來使說:“貴國國君太仁惠了,派人來為我這個出亡之臣吊 唁。我出亡在外,父親去世了,因此不能到靈位去哭泣,表達心 中的悲哀,使貴國國君為我擔憂。父親去世是怎樣的事啊?我怎 敢有別的念頭,有辱於國君待我的厚義呢?”重耳只是跪下叩頭 並不拜謝,哭著站起來,起來之後也不與賓客私下交談。子顯向 秦穆公報告了這些情況,穆公說:“仁義呀,公子重耳!他只跋 叩頭而不行拜禮,這是不以繼承君位者自居,所以不行拜禮。哭 著起立,是表示敬愛父親。起身後不與賓客私下交談,是不貪求 私利。”【讀解】面對權力的誘惑而不動,流亡在國外而不妄稱君主接班人在咱們的歷史上,恐怕只有春秋戰國那樣的時代才會有的事。那時,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君子,不搞陰謀詭計,凡事講究禮儀,講究名正言順事成,是很體面的。專靠耍手腕,搞小動作,貪欲膨脹,譖越名份而取得不應屬於自己的名譽、地位、財富,是為人不齒的。這是那個特殊時代的風氣,並且一去不復返了。 凡事講禮,尤其是在現實利益的誘惑面前,比如權力、女色 財物、金錢、名譽、地位的誘惑面前,也要講究取之有道,在天的人看來,可能太迂腐,太繁瑣,太無必要。但是,這的確是大有必要的。社會生活和人倫關係要有序,要有軌可循,總得有 所規範。禮雖不一定是最好的規範,但畢竟比沒有規範、亂來一氣要好。難怪孔子為了維護禮的理想秩序,堅持非禮勿視,先勿聽,非禮勿行。同法相比,禮是一種軟性的社會規範。它主要靠人們內心的自覺,而內心的自覺來自於性情的陶冶和修煉。因而,這種軟性 的規範的作用總是有限的,古人多半針對“君子”強調禮,把 “小人”、“野人”排除在禮之外,大概便是意識到了憑自覺和修養 來守禮,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加上人性之中惡的一面總是存在並時刻表現出來,禮的作用和影響便更加有限。此外,在講禮成風的春秋時代,要成為:“王者”,除了憑實力之外,也逃不出禮儀的制約。 或者乾脆說,不講禮儀,就不能歸順人心,就成不了王者。公子重耳之所以能成雄一時,成為春秋五霸之一,大概與此又極大關係。 吳侵陳(1)師出必須有名目【原文】吳侵陳(2)。斬祀殺厲(3)。師還,出竟(4),陳太宰嚭使於師(5)。夫差謂行人儀曰(6):“是夫也多言,盍嘗問焉(7):師必有名,人之稱斯師也者,則謂之何?”太宰嚭曰:“古之侵伐者不斬祀,不殺厲,不獲二毛(8)。今斯師也,殺厲與?其不謂之殺厲之師與?”與曰:“反爾地(9),歸爾之,則謂之何?”曰:“君王討敝邑之罪(10),又在矜而赦之(11),師與,有無名乎?” 【注釋】本節選自檀弓下。吳:春秋時諸侯國名,姬姓。陳:春秋時諸侯國名,媯(gui)姓。斬祀:破壞祭神地場所。殺厲:殺害患疫病地人。竟:同“境”。(5)太宰:古代官名。嚭嚭(pi):人名。(6)行人:官名,負責朝勤聘問。儀:人名。 (7)盍(he):何不。(8)二毛:鬢髮班白的人。(9)反:同“歸”,歸還。(10)敝邑:對自己國家的謙稱。 (11)矜:憐憫。【譯文】 吳國侵伐陳國,破壞了祭祀的場所,殺害了患疫病的人。後來吳軍返回,離開陳國邊境。陳國的太宰嚭出使吳軍。吳王夫差對行人儀說道:“這個人能說會道,我們何不試著問他一下:出師討伐一定要有個名目,如果人們問起我們的軍隊來,該怎樣稱呼呢?”太宰嚭回答道:“古人侵伐他國時,不破壞祭祀場所,不殺害患疫病的人,不俘獲鬢髮斑白的人。現在貴國軍隊不是殺了病人嗎?不是可以稱為殺害病人的軍隊嗎?”夫差說:“要是歸還你們土 地,歸還你們被俘的子女,又該怎樣稱呼我們的軍隊呢?”太宰嚭回答說:“君王討伐我國的罪過,卻又憐憫並赦免我們,這樣的軍隊,還能沒有好的名目嗎?”【讀解】春秋不僅多義士,也多辯士。太宰嚭一番巧辯,說得吳王夫差一陣尷尬,不能不使人歎為觀止。同時,我們注意到古人打仗極其重視規則:師出必須有名,否則,即使打了勝仗,也不會讓人心服;攻城掠地,燒殺搶奪,擒獲俘虜等等,都得有一個說法,否則,會被稱做“不義之師”。因此,出征之前要誓師,誓詞的主要內容便是羅列各種名目和說法,也就是找理由和藉口,以便說服參戰的人相信征伐是合乎禮儀和正義的舉動。這倒有點像外國人的決鬥,堂堂正正挑明理由,正大光明地按規則進行,甚至還找人當裁判,在公平的前提下決出勝負。不過,任何戰爭,不管找出多麼堂皇的理由,總該有些界線是不能超越的,諸如殺害傷病者、俘虜和平民百姓,搶劫財物,抓老弱病殘作人質等等,這類不人道的舉動,是任何堂皇的名目理由都無法抵銷的。從某種意義上說,打仗也應當是一種公平的、按一定規則進行的競爭。名目重要,規則同樣也重要。知悼子卒(1)進諫規勸的藝術【原文】知悼子卒(2)。未葬,平公飲酒(3),師曠、李調侍,鼓鐘。杜蕢自外來(4),聞鐘聲,曰:“安在?”曰:“在寢(5)。”杜蕢入寢,曆階而升。酌曰:“曠,飲斯!”又酌曰:“調,飲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飲之(6)降,趨而出(7)。平公呼而進之,曰:“蕢,曩者爾心或開予(8)。是以不與爾言爾飲曠何也(9)?”曰:“子、卯不樂(10)。 知悼子在堂,斯其為子、卯也大矣!曠也,大師也(11)。不以詔(12)是以飲之也。”“爾飲調何也?”曰:“調也,君之褻臣也(13)。為一飲一食,亡君之疾(14),是以飲之也。”“爾飲何也?”曰:“ 蕢也,宰夫也(15)。非刀匕是共(16),又敢與知防,是以飲之也。”平公曰:“寡人亦有過焉,酌而飲寡人。”杜蕢洗而揚觶(17)。公謂侍者曰:“如我死,則必無廢斯爵也(18)!”至於今,即畢獻,斯揚觶,謂之“杜舉”。【注釋】本節選自檀弓下。知(zhi)悼子:晉國之卿,名荀盈、知盈。平公:晉國的國君,名彪。杜蕢(kuai):人名。(5)寢(qin):後宮。(6)北面:面朝北方。 (7)趨:快走。(8)曩(nang)者:剛才。開:開導。(9)飲(yin):給人喝的東西。(10)子、卯:古人認為不吉利的日子。樂(yue):奏樂。 (11)大師:太師,樂官之長。(12)詔:告訴。(13)褻:親近。(14)亡:同“忘”,忘記。疾:憂患。(15)宰夫:掌管膳食的官。(16)匕:古代食器,像湯勺。共:同“供”。(17)揚:舉。觶(zhi):古代酒器。(18)爵:古代酒器。這裏指舉杯獻酒。【譯文】 如悼子死了,還沒有下葬,晉平公卻喝起酒來,並讓師曠和李調作陪,敲鐘擊鼓奏樂。杜蕢從外面進來,聽見鐘鼓聲,問道: “國君在哪里?”有人回答說;“在後官。”杜蕢進入後宮,沿階而 上。他倒了一杯酒說:“師曠,把這杯酒喝了!”他又倒了一杯酒 說:“李調,把這杯酒喝下去!”他又倒了一杯酒,在堂上面朝北 坐著喝了。接著,他走下臺階,快步走出後宮。晉平公叫他進宮 來,說道;“杜蕢,剛才你也許想要開導我,所以我沒有同你說話。 你為什麼讓師曠喝酒呢?”杜蕢回答道:“照禮,在甲子日和乙卯 日不奏樂。知悼子的靈柩還在堂上,這比逢上甲子、乙卯日還要 嚴重。師曠是掌樂的太師,不把這種禮節告訴國君,所以罰他喝 酒。”晉平公問“你為什麼讓李調喝酒呢?”杜蕢回答:“李調是 國君的近臣。為了吃喝,竟忘了國君的憂患,所以也罰他喝一杯。” 平公又問;“那你自己為什麼喝酒呢?”杜蕢回答;“我掌管膳食, 沒有盡到提供刀、匙的職責,卻膽敢參與防止違禮的事,所以罰 自己喝一杯。”平公說;“我也有過失,倒杯酒來罰我喝。”杜蕢洗 過酒杯,倒上酒舉起獻上。晉平公對侍者說;“如果我死了,一定 不要廢止舉杯獻酒的禮儀!”直到如今,凡是向國君和賓客獻酒過 後,就要舉起酒杯,這叫做“杜舉”。【讀解】杜蕢以獨特的方式來勸誡國君,使之知錯能改,用心可謂良 苦。春秋之士多聰明之舉。諍言直諫固然可嘉,但未必都會取得 好效果。“忠言逆耳利於行”,雖說是“忠言”,畢竟聽來不順耳呀 既是忠言,又讓人聽來順耳,豈不是更好。士人們在這上面煞費 苦心,既體現了他們的智慧,又體現了對君主的忠誠,還富有戲 劇性。研究中國傳統智謀的人們,恐怕應該在這上面做點文章才 行。在注重實效,追求信念,講究禮儀的前提之下,春秋士人也 追求智慧和談吐舉止的高雅得體,這的確令人仰慕這種風氣的 形成始於何時,還不十分清楚,但在春秋時代已十分普遍。表達 的道理要嚴正,具有征服力和穿透力,而表達的方式要精微巧妙, 含蓄委婉,具有感動力和激發力。整個表達的過程像一出經過精 心創意、構思、排練過的戲,富有戲劇性,既激動人。又耐人尋味。這是一種生活的藝術化,也是藝術的生活化,生活與藝術高 度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優遊的生活方式,使士人們有足夠的 叫來培養和發展自己的某些專長。他們不必像政治家一樣忙於 權利之爭、奔走遊說、宴飲歌舞,不必像農夫匠人在自己的土地、 作坊裏辛勤操勞,也不必像軍事家那樣馳騁沙場。即使是讀書,沒 有浩如煙海的典籍,更沒有數理化生物之類。他們擁有一種今人 難以再擁有的東西閒暇。這恰恰是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 的重要前提。何時再能擁有可以用來發展心智的閒暇,對我們來說還是個未知數。但是,我們的確對此心嚮往之。陳子車死於衛(1) 制止殉葬的“黑色幽默”【原文】陳子車死於衛(2)。其要與其家大大謀以殉葬(3),定而後陳子亢至(4)。以告曰“夫子疾,莫養於下,請以殉葬。”子亢曰:“以殉葬非禮也。雖然,則彼疾當養者,孰若妻與宰?得已(5),則吾欲已。不得已,則吾欲以二子者之為之也(6)。”於是弗果用(7)。【注釋】本節選自植弓下。陳子車:春秋時齊國大夫。(3)大 夫:為卿大大處理家務的總管。下文的”宰”與此相同。(4)陳子亢:陳子車的弟弟,孔子的弟子。已;止,終止。(6)二子:指陳妻和家 宰。(7)弗;不。果;果然,結果。【譯文】 陳子車在衛國死了。他的妻子和家宰打算用活人為他殉葬,決定之後,陳子亢來了。兩人告訴陳子亢說:“他老人家有病,沒有人在地下伺候他,希望能用活人為他殉葬。”陳子亢說:“用活人 殉葬不合禮儀。儘管如此,兄長有病,應當有人去伺候,除了妻子和家宰外,誰還能做這事呢?如果不這樣做,那正合我想法 如果要這樣做,那我就想用你們兩個人來殉葬。”於是,陳妻和家 宰便沒有用活人殉葬。【讀解】古代以活人殉葬。在今天看來是一種野蠻行為,在那時權貴族們普遍贊同的,他們以為,人死後靈魂還會在陰間繼續活著, 同在生前一樣。因此,要像生前一樣享受榮華富貴,得到僕人侍 候照顧,便以活人陪著死人一起理掉。這種不人道的做法,即使在古代也遭到了一些具有人道主義思想的士人的反對。孔子的學生陳子亢便是其中之一。這讓我們 想到他的老師孔夫子。陳子亢的做法,是否是受他老師的影響呢? 是否也是與孔夫子的子不語怪、神、亂、力”的思想一脈相承 的呢?此外,面對野蠻的行徑,不是義正辭嚴地斥責,不是慷慨陳 移地講大道理。而是巧妙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既達到了 目的,又體現了智慧和類似於“黑色幽默”的幽默,很值得讚賞和回味。衛獻公出奔(1) 一碗水難以端平【原文】衛獻公出奔,反於衛(2)。及郊,將班邑於從者而後入。柳莊曰:“如皆守社稷,則孰執羈靮而從(3)?如皆從,則孰守社稷?君反其國而有私也,毋乃不可乎(4)?弗果班.【注釋】本節選自植弓下。衛獻公:衛國國君。名衎(kan)。(3)羈:馬絡頭。靮(di)馬韁。執羈靮:意思是在國君身旁效力。(4)毋乃:大概,恐怕。【譯文】 衛獻公出逃在外,後來返回衛國。到了城郊,想要把一些采邑分賞給隨他逃亡的人,然後再進城。柳莊說:“如果大家都來保衛國家,那還有誰跟隨您奔走效力呢?如果大家都跟隨著您,那麼誰來保衛國家呢?國君返回自己國家而有私心,恐怕這不可以吧?”結果衛獻公沒有分賞采邑。【讀解】身為國君賞罰應當分明,賞罰也應當讓人心服口服。這當中的尺度,便是公平。偏愛一些,忽視另一些,偏愛少數,忽視大多數,就失去了公平,自然不會令人心服口服 。常言說,一碗水要端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水端不平,自然會出現矛盾;矛盾發展到尖銳程度,行賞者自己的地位便芨芨可危,便會事與願違。問題在於能不能時時、事事、處處都做到一碗水端平?這很難。一方面,諸事繁多,不可能事實顧及;一方面事有大小、重要與次要之分,不分大小、重要與次要而一律講公平,恐怕任何人都難以做到。只能說大事、重要的事,必須做到公平,讓人心服口服。小事、次要的事,能公平則公平,顧及不到則不必太計較,否則會寸步難行。戰於郎(1) 規則也有靈活用時【原文】戰於郎(2)。公叔愚人遇負杖入保者息(3)。曰:“使之雖病也(4),任之雖重也(5),君子不能為謀也,士弗能死也,不可,我則既言矣!”與其鄰重汪踦往(6),皆死焉.魯人欲勿殤重汪踦(7),問於仲尼(8)。仲尼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9),雖欲勿殤也,不亦可乎?”【注釋】本節選自植弓下。郎:魯國地名,在今山東魚臺。齊國攻打魯國時,在郎發生戰鬥。(3)公叔愚人:魯昭公的兒子。保:同“堡”,小城。(4)使:指徭役。之:指:老百姓。(5)任:指賦稅。(6)重:應為“童”。(7)殤(shang):這裏指未成年而死者舉行祭祀。(8)仲尼:孔子的字。(9)干戈:盾和矛,這裏泛指武器。【譯文】 魯國和其國在郎交戰。公叔愚人遇上一個拄仗進入城堡休息的任。公叔愚人說:“雖然徭役使百姓們很辛苦,賦稅使他們的負擔很沉重,但君子不能為國家謀劃,士人不能為國家獻身,這可不行,我敢於這樣說,就應當做到!”於是他和相鄰的少年汪踦上戰場參戰,兩人都戰死了。魯國人不想用孩子的喪禮來為汪踦辦喪事,便向孔子請教。孔子說:“他們能夠拿起武器來捍衛國家,不用孩子的喪禮來安葬他們,不也是合理的嗎?”【讀解】少年自告奮勇上戰場,這本身就是一種壯舉,體現了為國家慷慨赴死的獻身精神。面對這種感人的特殊情況,有著嚴格等級規定的禮,可不可以被突破,可不可以以特殊情況特殊特殊處理? 先聖孔子回答的是可以。這表明,禮作為一種行為規範,原則上是不允許違背的,即所謂“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不如此則無軌可循,就會亂套。但是,如果拘泥於成規,只注重形式,那麼將把一些應享受某些禮遇的情形排除在外了。任何原則和規範,一旦變成僵死的教條,也就成了毫無意義的形式和空殼,它的約束也就變成了一種枷鎖。只有規則同內容相結合,真正做到名實相符,表裏相稱,原則和規範才是有意義和生命力的。注重名實相符,表裏相稱,恰恰是儒家的一個重要思想孔子過泰山側(1) 從鏡子中照見人類的醜惡【原文】孔子過泰山側,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聽之(2)。使子路問之曰(3):“子之哭也,壹似重有憂者(4)。”而曰:“然。昔者吾舅死於虎(5),吾夫又死於焉,今吾子又死於焉。”夫子曰:“何不去也?”曰:“吾苛政(6)。”夫子曰:“小子識之焉(7),苛政猛於虎也!”【注釋】本節選自植弓下。式:同“軾”,車前的橫木,供乘車時手扶用。(3)子路:孔子的弟子名仲由字子路。(4)壹:的確,確實。(5)舅:丈夫的父親。(6)苛:苛刻,暴虐。(7)小子:長輩對晚輩的稱呼。識(zhi):同“志”,記住。【譯文】 孔子路過泰山旁邊,見到一個婦女在墳墓前哭的很傷心。孔子用手扶著車軾側耳聽。他讓子路前去詢問說:“聽您的哭聲,真像軾一再遇上憂傷的事。”婦女於是說道:“是的。以前我公公被老虎咬死了,我的丈夫也被咬死了,如今我兒子又死於虎口。”孔子說:“那您為什麼不離開這裏呢?”婦女、回答說:“這裏沒有苛政。”孔子對子路說:“你要好好記住,苛政比老虎還要兇猛啊!”【讀解】寧於老虎為伴,死於虎口,也不願去接受暴虐者的統治,用反襯的方法烘托出社會政治的殘暴專橫,不堪忍受。這種水深火熱 的狀況也許有點誇張,但卻道出了一種現實:人類社會有時比獸類社會還要黑暗和兇暴,人有時比食人野獸還要殘忍。個人是無力反抗比野獸好要兇殘的暴政的,即使像孔夫子那樣的聖人,也只有哀歎的份兒。平民百姓唯一的出路便是逃跑,而天下烏鴉一般黑,跑是跑不掉的,迫不得已,便於野獸為伍,寧為野獸腹中餐,不願做人刀下鬼。黑暗和殘暴也有其作用,那就是:它是一面鏡子,讓我們從中看到人性的醜惡和兇殘,看到我們自己的本來面目。據說,人是最怕照鏡子的。當人從鏡子中看到自己的真實面目時,會被嚇的不附體。不知道我們從鏡子中看到“苛政猛於虎也”之時,會不會嚇的不附體?魯人有周豐也者(1) 身教重於言教【原文】魯人有周豐也者,哀公執摯請見之(2)。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3)?”使人問焉曰:“有虞氏未施信於民而民信之(4),夏後氏未施敬於民而民敬之(5),何施而得斯於民也(6)?”對曰:“墟墓之間(7),未施哀於民而民哀;社稷宗廟之中(8),未施敬於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9),周人作會而民始疑(10)。苟無禮儀忠信誠愨之心以蒞之(11),雖固結之(12),民其不解乎?”【注釋】本節選自植弓下。摯:同“贄”,古人相見時所帶得禮物。(3)其:豈,怎能.已:止.。(4)有虞氏:古代部落,首領為堯、舜、禹。(5)夏後氏:古代部落,首領禹建立了夏朝。(6)斯:此。這裏指代信任和尊敬。(7)墟:廢墟。(8)社稷:這裏指祭祀土神和穀神得寺廟。(9)畔:同“叛”,反叛。(10)作會:舉行盟會。(11)愨(que):質樸。蒞(li):君臨。(12)固結:安定團結。【譯文】 魯國 有個叫周豐得人,魯哀公帶著禮物去請求見他,他卻說:“不行。”哀公說:”我難道就此算了嗎?”於是哀公派使者去請教周豐說:“虞瞬沒有對百姓進行信義得教化,而百姓卻信任他;夏禹沒有對百姓進行誠敬的教化,而百姓卻敬重他。那麼,要進行怎樣的正教才能得到百姓的信任和敬重呢?”周豐回答說:“在先民的廢墟和墳墓之間,用不著教百姓悲哀,而百姓會悲哀;在社稷和宗廟裏,不必教百姓敬重,百姓自然會敬重。殷代統治者曾用誓言約束民眾,而民眾卻背叛了他們;周代的統治者曾舉行盟會來團結民眾,即使能使民眾安定團結,但最終民眾怎能不離散呢?” 【讀解】這段關於對老百姓進行教育的說法,很容易讓我們想起至今還保留在北京的圓明園遺址。無論我們向人們講多少遍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時的罪行,都不如讓人們親眼去看看那些斷壁殘垣,荒草掩沒中的亂石。身臨其境,回喚起任何說教都無法達到的效果。可是,並不可能什麼事都讓讓人們去耳聞目睹啊。這樣,說教就成了必不可少的東西。說教似乎事無可非議的,問題在於,如果說教者只是板起面孔教訓別人,自己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出現,以為只有自己是正確的,最聰明,那麼事情准會出 毛病,被說教者就會產生反感和抵觸情緒。如今說教成了一個不大受歡迎的詞,原因多半就在這裏。說教者只要求別人做到,自己卻置身於要求別人做的東西之外,從來不在乎被說教者如何看自己,乾脆說,就是說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 所以,即使不能讓接受說教的人親身耳聞目睹,說教者自己也應當身體力行,明白言教不如身教的道理,然後才能以說教者的身份與別人對話。記住這一點肯定是有益的齊大饑(1) 做人不食嗟來之食【原文】齊大饑。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2)。有餓者蒙袂輯屨(3),貿貿然來(4)。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5)!”何施而得斯於民也揚其目而視之,曰:“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斯也!”從而謝焉(6),終不食而死。曾子聞之,曰:“微與(7)!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注釋】本節選自植弓下。食(si):拿飯給人吃。(3)蒙袂(mei):用衣袖蒙著臉。輯屨(jv):身體物理邁不開步子的樣子。(4)貿貿然:眼睛看不清而莽撞前行的樣子。(5)嗟:帶有輕蔑意味的呼喚聲。(6)從:跟隨。謝:表示歉意。(7)微:不應當。與:表示感歎的語氣詞。【譯文】 齊國出現了嚴重的饑荒。黔敖在路邊準備好飯食,以供路過饑餓的人來吃。有個饑餓的人用袖子蒙著臉,無力地拖著腳步,莽撞地走來。黔敖左手端著吃食,右手端著湯,說道:“喂!來吃吧!”那個饑民揚眉抬眼看著他,說:“我就是不願吃嗟來之食,才落地這個地步!”黔敖追上前去向他道歉,他仍然不吃,終於餓死了。曾子聽到這件事後說:“恐怕不該這樣吧!黔敖無禮呼喚時,當然可以拒絕,但他道歉之後,則可以去吃。” 【讀解】“不食嗟來之食”這句名言就出自這個故事,是說為了表示做人地骨氣,絕不低三下四地接受別人地施捨,哪怕是讓自己餓死。咱們的傳統尤其看重做人要有骨氣,用通俗的話來說,人活的是一口氣,即使受苦受難,也不能少了這口氣。還有一些類似的說法,比如人窮志不短,不如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都表示了對氣節的看重,對人的尊嚴的強調,對人的餓精神的重視。 即使是在今天,這一傳統觀念依然有其存在的價值與合理性。在人的餓精神和肉體之間,在精神追求和物質追求之間,在人的尊嚴和卑躬屈膝之間,前者高於、重於後者。在二者不能兩全的情況下,寧可捨棄後者,犧牲後者,不使自己成為行屍走肉,衣冠禽獸。人之所以為人,而非行屍走肉,區別大概正在這裏。晉獻文之成室(1) 以子之矛,陷子以盾【原文】晉獻文之成室(2),晉大夫發焉(3)。張老曰(4):“美哉!輪焉(5)!美哉!奐焉(6)!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7)。”文子曰:“武也得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 ,是全要領以從先大夫於九京也(8)!”北面再拜稽首。君子謂之善頌善禱。【注釋】本節選自植弓下。獻文之:晉國卿大夫,即趙文之,名武。(3)發:慶賀宮室落成。(4)張老:晉國的大夫。(5)輪:高大的樣子。(6)奐:華麗的樣子。(7)國族:國賓何宗族。(8)要(yao):同“腰”。領:脖子。全要領:意思是保全全身體。先大夫:指先祖父先父。九京:九原,晉國卿大夫的墓地。【譯文】 晉國獻文之新蓋了一座宮室,晉國的大夫門都去祝賀新廈落成。張老讚美說:“多美啊!這麼高大!多美啊!這麼華麗!今後可以在這裏祭祀作歌,在這裏居喪哀哭,在這裏同國賓宗族聚會宴飲。”獻文之說:“我趙武能夠在哀這裏祭祀作歌,在這裏居喪哀哭,在這裏同國賓宗族聚會宴飲,九表明我將來保全了身體,能同先祖先父合葬在九原啊!”接著他面朝北拜了兩拜,扣頭行禮。君子們說他倆一個善於讚美,一個善於祈福。 【讀解】應對答辯中最難對付的,恐怕是表面上讚美、內裏面包藏嘲諷的一類。笑裏藏刀,純棉裹針,把險惡的用心 ,加以甜蜜誘人的包裝,這是偽君子慣用的手法。對付它們,當然可以聲色懼厲地責和揭露,揪出掩藏起來的狐狸尾巴,將其醜惡嘴臉在光天化日之下。不過這樣做過於直露,缺乏 幽默感,也許還會讓旁觀者感到有失體面和風雅,覺得缺乏點兒修養。聰明人懂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以子之矛,陷子之盾。這應當說是恰如其分、最體面並且富有智慧的對付居心叵測的偽君子的辦法,以次將他們置於尷尬境地,苦笑不得,心裏窩火,卻無法發洩出來。這讓人想到,在一個並不那麼純潔正直的社會之中,在一個隨處可遇上小人、偽君子的處境當中,僅有正氣、良心、良知是遠遠不夠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學會防範暗箭,應當是必須補上的重要一課。季孫之母死(1) 借外包裝通行天下【原文】季孫之母死,哀公吊焉,曾子與子貢吊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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