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族” 词类的语言学研究

1、“族”词类的语言学研究鲁瑛(株洲职业技术学院, 湖南株洲412001 )提要： “族”词类的构造和功能的探讨发现，“族”在现代汉语中被广泛作为类词缀使用,是实词虚化现象；在“族”词类的使用和传播过程中，“族”已经成为一个语言模因，是语言模因在词层面上的表现。关键词：“族”；构造；功能；语法化；模因;类推中图分类号:H314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 1674-6414(2010)02-0071-05Linguistic Study on the Category of“zu”LU YingAbstract: The explorations on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2、 category of “zu” and its function show that “zu” is widely used as an affixoid in modern Chinese and that this phenomenon is the result of grammaticalization. The structure of “zu” has become a meme in the using and spreading process. It is one of the forms in which linguisticmemes are used at word

3、 levelKey words: “zu”; construction; function; grammaticalization; meme; analogy1引言教育部2007年8月16日发布的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06)公布了171条新词语，其中关于群体类别称谓的不少以“族”命名的就有15个, 且词义新颖。这反映出作为一种语言现象，“族”词类中所隐藏的构成方式成了语言新词新语产生的一个重要途径。与此时，它又是社会现象的反映，其包含的社会现象必定通过语言现象反映出来。因此，有着双重作用的“族”词类值得研究。本文拟分析“族”词类的构造特征和功能分布，认为该词类的语言构成机制是:随着词素“

4、族”在“族”结构中的语法化，“族”已演变成了一个词汇层面上的语言模因，并通过同构类推的途径进行复制和传播，产生出新的词汇。 2.“族”的构造特征及其功能分布“族”在现代汉语词典中有四种解释：家族:宗合同。古代的一种残酷的刑法，杀死犯罪者的整个家族，甚至杀死罪犯母亲、妻子的家族。种族：民族：汉斯拉夫。事物具有某种共同属性的一大类：水语芳香。在这些新兴的“族”词中,“族”的含义显然应该是词典上的第四种解释“事物具有某种共同属性的一大类”的进一步引申意义，即特指“具有某种共同属性的一大类人”(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所1996)，如“追星族”、“打工族”、“草莓族”等。可以看出，四个义项中,前三项都是实义

5、，最后一种有着明显的意义虚化倾向，所以“族”词类中的“族”与“者、人、师、士、亲、夫、家、员”一样(赵元任，1979：114-116)，属于表示人的新兴后缀。然而，“族”作为新兴的词缀并不是完全的虚化，它同“族”的实义有着不能割断的关系，仅是某种程度上虚化而已，吕叔湘先生(1997：23) 称这种“语义上还没有完全虚化，有时还以词根的面貌出现”为类词缀。本节首先从六个方面考查“族”中“族”类后缀所附对象“”的音节、词性和类别，进而从功能分布与搭配两个方面考查“族”的句法功能。2. 1“族”词类的构造特征2. 1. 1从“族”的音节来看，常见的“”是以双音节占优势的语素，加上类后缀“-族”之后，

6、构成一个“2+1”音步的三音节附缀式词语。例如：(1)鹿城区乡镇机关的一个不限专业的职位，引来544人报名，成为考录比最悬殊的职位。公务员报考热潮一浪高过一浪，报考中出现“考碗族”，出现了“考霸”现象。(wznews. 66wz. Com，2007年4月10日)除了上述两个例句中的“考碗族”和“飞鱼族”外，还有少量的单音节和多音节附缀式词语。如“读族”、“摩托车族”、“以卡养卡族”、“草原百灵族”、“职业撞车族”、“网上同居族”、“低薪休闲族”、“网络晒衣族”、“国际自由族”等等。2. 1. 2从“族”的语言来源看，“”多由汉语组成，但也有英语缩写词和字母词出现。如：(3)BOBO族(布波族)

7、该词最早出于纽约时报记者戴维布鲁克斯的著作天堂里的BOBO族新社会精英的崛起。BOBO是由Bourgeois(布尔乔亚)及Bohemia (波西米亚)两词缩略复合而成。BOBO族指占有了资产阶级式物质的社会精英，他们享受富裕成功，同时又渴望心灵的自由超脱，追求不羁与流浪。(4)SOHO族指居家工作人士。SOHO是英文Small Office Home Office的缩写，意思是小额投资、在家办公。(5)3P族3P族指生活以计算机、移动电话、游戏机为中心，对现实世界感到陌生的人。2. 1. 3从“族”的构成成分分析，“族”类词由前后两部分构成，“族”处于后位，定位性明显。除了“族”，出现在此位置

8、上的还有“一族”，二者并存，如：“纤夫族、逐名族、私家车族”：“龙卡一族、北漂一族、年轻时尚一族”。很多时候同一前位成分可分别与“族”和“一族”构词，用来满足不同语言环境的需要，如“上班族、上班一族”，“电脑族、电脑一族”。(曹大为, 2007)2. 1. 4从“”的词性来看，大多数“”的语素是名词性和动词性的。例如：(6)“拇指族”中以青年人居多，流行于台湾的“草莓族”也直接跟青年人有关，也有以“柿子”、“水蜜桃”作比，称之为“柿子族”、“水蜜桃族”。(浩富, 2007)(7)奔奔族不仅物质上匮乏，精神上也缺失一定的信仰，相当一部分奔奔族由于精神空虚、文化和社会认同缺乏、信仰缺失使得自己的心

9、灵得不到慰藉，并不能形成正确的价值观念和良好的精神状态。(当代青年研究, 2007年第6期)2. 1. 5从双音节“”的内部结构关系看，多为动词性短语和名词性短语，如“啃老族”、“拼客族”、“吊瓶族”、“狩猎族”、“暴走族”、“刷卡族”、“书包族”、“博客族”等，例如：(8)不少餐厅或小吃店都有类似情况，顾客买上一杯饮料或叫上一份小吃便坐着不走.，最多达到两三个小时。小部分店主还向记者表示这已不再是罕见事后， 他们还像其他城市一样戏称这些长时间占位的人为“啃椅族”。(赣州晚报2006年8月16日)(9)他们吃在学校、住在学校、玩在学校，一切与以前似乎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手里多了一张毕业证。

10、他们被统称为“赖校族”。(青年时讯2006年6月9日)也有少数形容词性短语，如“贫困一族”、“时尚一族”等。以及拟声、字母、数字形式的，如“咔嚓一族、OK族、SOHO一族、26岁一族”。但不论与“族”组合的成分是什么性质的，一经形成“族”类词，则一律为名词，可见“族”具有明显的语法标志作用，这一点与“子、头、者、化”等词缀的语法意义是相同的。2. 1. 6从“族”中的“”的构词法上分析，有如下几种：2. 1. 6. 1音译法音译法主要是根据英语发音音译成汉语的方法。例如：(10)嘻哈族指热衷于跳街舞,打扮前卫，崇尚动感的年轻人。“嘻哈”译自Hip-Hop。Hip-Hop文化源于20世纪70年代

11、美国黑人的一种街头说唱文化，中文译为“嘻哈”，90年代在日本、韩国和台湾等地盛行，近年伴随“韩流”进入大陆，在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中流行。(11)飞特族译自Freeter一词，Freeter由英文的free(自由)和德文的Arbeiter(工作者)结合而成。Freeter代表的是一种自由的工作方式。飞特族即指不求长期稳定的工作，为了有自主空间，更愿意“打短工”的人士。2. 1. 6. 2比拟法比拟法就是用现有的语言材料，通过比拟、比喻等手段创造新词的方法。例如：(12)草莓族该词出于台湾，借草莓外表光鲜且疙疙瘩瘩，内里绵软不耐压的特性形容20世纪80年代后出生的新鲜人。它们心理上承受压力、抗挫折能

12、力差，就像是一压即烂的水果。也称“柿子族”、“水蜜桃族”。“草莓族”也用来形容因新陈代谢不佳造成脸部坑坑洼洼，毛孔粗大，满是豆豆、粉刺的人。(13)夹心族即指上要赡养老人、下要抚育小孩，家庭物质基础尚不丰厚的年轻夫妇。又称为“三明治族”。(14)飞鱼族国内事业有成，却突然出国读书的一族人，这种人在韩剧和港片中很常见。(15)啃老族它的前身叫“袋鼠族”，最早见于法国的快报，指到了工作、独立生活的年龄仍不愿脱离家庭而依赖父母维持生计的，不愿长大，不能独立的人，像袋鼠一样躲在妈妈的怀里。2. 1. 6. 3说明法说明法是通过对事物加以说明从而产生新词的造词法。用这样的方法产生的词，词义一般比较明确，

13、容易理解。例如：(16)月光族指月月把钱花光，无储蓄，敢于超前消费、高档消费，敢于今天花明天钱的人。主要指自己有工资的白领和花他人钱享受今天生活的人群。(17)陪拼族陪夫人或女朋友逛街的男士。(18)网络晒衣族女生把自己的宝贝衣服拍下来挂到网上，也有的是穿好衣服拍自己，显示自己的搭配衣服技巧。(19)校漂族指因报考研究生、工作未落实、留恋校园等各种原因，仍滞留在校或在学校周边租房住的高校毕业生。他们已不是在读生，但还在一定程度上依赖学校的资源生活，保留着某些在校生的习性。“校漂族”是高校毕业生中尚未完全“社会化”，介于学校和社会之间的“边缘人群”。2. 2“族”词类的功能分布和构词能力从功能分

14、布上看，由于“族”本身是个体词性语素，所以“族”总体上是体词性的。2. 2. 1经常充当主语、宾语、定语。无条件地充当主语、宾语，充当定语时一般要带“的”。例如：(20)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有车族越来越多。(21)在地铁、商店、医院、剧场，随处可以看见穿孔一族。(22)广场上的“露天电影”极大地丰富了打工族的文化生活，为城市的夜晚增添了亮丽的景观。2. 2. 2“族”的生成能力非常强。一方面，它可以根据需要随时随地生成新词，另一方面，它还常以某个“族”类词为基础，仿造出一批具有相同构成成分的词。如在“打工族”之后出现了“打农族”，在“追星族”之后，出现了“捧星族、吹星族”，在“上班族”之后，出

15、现了“下班族、走班族、加班族”，其中尤为突出的是围绕“车”构成的“族”类词，计有“有车族、无车族、骑车族、乘车族、驾车族、开车族、打车族、购车族、销车族、私车族、洗车族、爱车族、追车族、飙车族、玩车族、飞车族、职业撞车族”等等，既有类仿，也有反仿，不一而足，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群体。这些大大小小的词语类聚，既反映了所指成员间的密切关系，也展示了“族”生成能力强的突出特征。(曹大为, 2007)总之，“族”在构词方式和句法功能等方面同一般的附缀式词语基本相似，搭配关系基本定型。在“族”中，“族”是一个黏着性构词成分，不单独成词，一般附着在词根之后。词根“”和词缀“族”之间也不是简单的相加关系，其意义

16、已经有进一步虚化的倾向。而且，“族”也可看作名词的标记性成分。虽然与典型的词缀之间存在一定的区别，但“族”已具有明显的词缀化趋势，其构成新词的能力是显而易见的。“族”使用外延的扩大意味着它原有意义的内涵变小了，换言之，它强化了作为功能性成分的语法性质。“族”的词缀化趋向明显，已成为构词领域的新宠。3.“族”的历时研究共时研究和历时研究是语言研究必不可分的两个不同层面，我们不仅描写语言事实，还要对语言事实进行解释，两者必须结合起来。前文中我们对“族”词类进行了共时层面的探讨研究，下面我们将从历时层面探讨“族”词类的语言机制。笔者认为，在历时层面上，“族”是“族”词素在语法化的过程中逐渐演变成了一

17、个语言模因，然后通过模仿复制进行传播。3. 1“族”的语法化语法化(grammaticalization)是指特定语法现象的形成过程，其研究是要发现语法范畴和语法成分的产生源头和形成的进程。语法化是在研究共时语言现象的同时考虑语言演变的历时因素，是对语言共时因素和历时因素的全面考察(卢植, 2006:199)。具体而言，语法化是一种语言演变方式，通常指语言中意义实在的词转化为意义虚灵、表示语法功能的成分这样一种过程或现象，或者一个较虚的语法成分变成更虚的语法成分，这样一种过程和现象，中国传统的语言学称之为“实词虚化”(沈家煊, 2004)。Hopper和Traugott (2003)在跨语言考

18、察的基础上提出一条具有普遍意义的语法化路径(cline)：实义单位(content item)语法词(grammatical word)附着成分(clitic)屈折词缀( inflectional affix)。通过前文对“族”词类特征和功能的分析,“族”在该词类中已演变成一个黏着性构词成分，附着在“”词根之后，不单独成词，可以看作一个标记性成分。因此，“族”是“族”词素在语法化过程中形成的一个新词类,是语法化的结果。“重新分析”(reanalysis)和“类推”(analogy)是语法化的两种主要途径，对一般语言演变很重要。类推就是根据两个(两类)对象之间在某些方面的相同或相似而推出它们在其

19、他方面也可能相似的一种思维方法，而“重新分析”指一个词语或一类词语表层形式没有明显变化而内部的结构发生变化的过程和现象。类推是在一个成分的“聚合”(paradigmatic)轴上发生作用，而重新分析则是在语言结构的“组合”(syntagmatic)轴上起作用。在“族”的语法化演变过程中，“类推”在语言的历时层面发生了很大作用。“族”在所构成的词组中充当名词标记，可以出现在名词后面组成新的名词，也可以出现在动词和形容词后面产生名词，但无论是哪一类,都可借用“类推”来构成新词，从而构成“族”类词。如：名词+族：小说族、音响族、素食族、单身族动词+族：领舞族、打工族、涉外族、接送族、旁听族 形容词+

20、族：新新一族、新酷一族、前卫一族、国际自由族字母+族：T族、G族、e酷族、BP族、QQ族、BOBO族、NONO族由此可见，“族”已经慢慢由一个不定位的语素变成一个定位的类后词缀，逐渐向表纯语法意义的词缀发展，完成一个不断虚化的过程，依附于其他词“”之后凝固成一个词“族”。3. 2“族”的模因论阐释模因论认为，模因是一种与基因相似的现象，它是一个文化信息单位，通过模仿而得到传递。“模仿”是判断模因的基本依据，任何一个信息，只要它能够通过广义上成为“模仿”的本体而被“复制”，它就可以称为模因(Blackmore, 1999: 66)。那些不断得到复制、模仿和传播的语言、文化习俗、观念或社会行为等都

21、可以成为模因，而且语言本身就是一种模因，模因也寓于语言之中，任何字、词、短语、句子、段落乃至篇章，只要能通过模仿得到复制和传播，都有可能成为模因(谢朝群、何自然, 2007：30-39)，故有“语言模因”( linguistic memes)之说。由此可见，“族”就是一个语言模因，因为随着“族”在“族”中的语法化，它已成为了具有语法意义的类词缀，依附在其他词根“”后构成“族”，而这个“族”通过相同的形式复制和传播，产生新词，如暴走族、刷卡族等。何自然(2005)认为，语言模因信息的复制和传播方式可以分为模因的基因型和模因的表现型两大类，模因的基因型就是模因的形式不同而内容不变；模因的表现型就是

22、模因的内容不同而形式一样，那么“族”模因的复制和传播就应属于模因的表现型，是语言模因在词层面的表现。模仿行为的实施过程往往会有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聪慧”(Blackmore, 1999：3)，模因就是通过模仿不断复制和传播的，而在模因的复制和传播过程中，重复与类推是模仿的两个基本方式。重复是模因复制与传播的手段之一，有两种类型直接套用和同义异词。话语中使用各种引文、口号，转述别人的话语，交谈中引用名言、警句等等，都是直接套用。遇到与原语相似的语境，模因就往往以这种方式来自我复制和传播。同义异词即信息相同但以异形传递。这种传播方式的典型例子莫过于日常交际中不同时期、不同地方对同一事物的不同说法了

23、。(何自然, 2008)前文已经提到，类推是通过比较对象间的相同或相似之处，推出它们在其他方面也可能存在的相似。一般将类推分为两种同音类推和同构类推。同音类推就是模仿词语发音而形成的新模因变体，大都是从一般到特殊的类推。如模仿“草木皆兵”而创作的短语“草木皆冰”，用以形容一个地方非常寒冷。同音类推常见于广告，如：“闲”妻良母、“骑”乐无穷、中意空调，终身无“汗”。与同音类推不同的是，同构类推指模仿现有的语言结构而复制出一种具有新内容的模因变体(何自然, 2008:69)。在类推过程当中，变化的是语言内容，不变的是语言结构，我们按照同一种结构类推出相似语句，通过这种手段使得模因得以复制和传播。如

24、：(23)To smoke or not, that is a question.(24)陈冠希与多女星深陷“艳照门”。(百度娱乐)例(23)由名句“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stion.”通过同构类推而来。例(24)中的“艳照门”，其模因乃为“水门”事件。依据类推在模因复制和传播中的表现形式，并结合我们前文所探讨“族”词类中“族”语法化过程中的类推方式，我们知道，“族”模因复制和传播的主要模仿手段是同构类推。因此，如果表示从事“a类”事物的人叫“a族”，那么从事b类事物的人可以称为“b族”，推而广之，从事任何事情的人都可以冠之以“族”，所以“族”模因得

25、以形成和传播，凡是从事某项行为的一类人都可以称为“族”，如“追星族”、“啃老族”、“急婚族”、“赖校族”、“装嫩族”、“奔奔族”等等。有时我们也碰到“一族”的词类，如“新新一族”、“打工族”、“北漂一族”等，笔者认为，“一族”是模仿“族”语言结构而复制出的一种模因变体，两者都可以表示“具有某种共同属性的一大类人”，但他们又不是完全等同的，有一些差别，在使用时需要根据语境做出选择。相比较而言，“族”的意义的虚化程度强于“一族”，“族”除了表示一般性的类别意义之外，还可以表个体(曹大为,2007: 152)。由此可见，语法化和模因论给“族”词类的产生提供了一定理论上的支撑，也同时为语言的演变提供了合理的解释。通过语言模因的复制和传播，新词新语不断产生，语言的表达方式得以更新。因此，借用模因论和语法化理论对“族”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