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投资与产业升级的动态学

1、国际投资与产业升级的动态学国际投资与产业升级的动态学姚枝仲（中国社会科学院 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北京 ）摘要国际投资对产业升级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先进国家通过对外投资拉动落后国家的发展和产业升级，中国却是通过对外直接投资主动获得产业升级。通过模型分析，得出中国清晰的产品内的产业结构升级的动态路径：首先参与跨国公司的全球分散生产嵌入跨国公司的全球生产与分工网络，然后通过对外直接投资或并购高附加值生产链进而主导整个价值链，再通过全球范围内分散生产将附加值生产链分包出去。关键词国际投资；产业升级；动态路径中图分类号文献标识码文章编号（）一、引言产业升级有三种主要形态。第一种形态是指经济中的主体产业从第

2、一产业向第二、三产业的顺次转移。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和后工业社会（如服务业增加值占比重高达以上的欧美国家）的发展就代表这类产业升级所对应的社会形态。这种产业升级以威廉配第的政治算术为经验基础。年出版的政治算术，在分析荷兰和法国的差异时指出：“工业的收益比农业多得多，而商业的收益又比工业多得多”。这一论断正是三次产业划分的思想来源。产业升级的第二种形态，是指工业部门内部的产业变动。对工业化过程的研究文献中有大量关于工业结构变动的分析，如钱纳里的三阶段说，又比如霍夫曼的经验法则。结合生产过程的要素投入和各要素附加值比重，可以将工业部门内部的产业升级归结为从劳动密集型行业为主向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行

3、业为主的逐次发展。产业升级的第三种形态是指产品生产过程内部的价值链升级，即指从产品的低附加值生产链向高附加值生产链的发展。这种形态的产业升级建立在产品内的国际分工和国际生产网络基础上。产业升级的动态学不仅研究产业升级的表现和形态，更要研究产业升级过程中的推动力量。国际投资及与之相伴随的跨国公司和技术扩散是全球产业升级过程中的一个重要推动力量。一般认为，国际投资对产业升级的影响主要体现为先进国家通过对外投资拉动落后国家的发展和产业升级，同时也使得先进国家将资源配置到更高级的产业和研发当中，促进自身的产业升级。中国也通过吸引外商直接投资促进了工业化和工业内部从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向资本密集型产业为主

4、的转变，但是，在中国也存在另外一种情况，即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通过对外直接投资主动获得产业升级，这在过去的理论和实践中是很罕见的。本文试图从理论上来分析中国这一类型的产业升级，考察一个处于价值链低端的生产企业为什么可以投资到国外的高端价值链，并分析国际投资这一推动产业升级的传统力量对中国产业升级的新的推动模式。二、文献回顾自从海默指出，跨国公司的对外投资对利率差异并不敏感，国际直接投资不仅仅是单纯的资本流动，而且是技术、管理和企业家精神等一揽子资源的转移。在理论上，国际直接投资不仅仅是一个只与利率相关的变量，而开始和知识与技术扩散等产业相关的问题之间有了密切关联。较早论证国际直接投资与产业关联

5、的是日本一桥大学的经济学家小岛清。他对日本海外投资的研究指出，日本对外直接投资符合“边际产业转移”的模式，即对外直接投资的行业总是以边际产业为主。边际产业是指原来具有比较优势，而现在正开始丧失比较优势的行业。这样，直接投资实际上对应着投资母国的产业转移和自身的产业升级，同时也对应着东道国的产业承接和产业发展。这也使得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之间依照产业梯度形成“雁型模式” 。弗农的产品周期理论与小岛清的边际产业转移论有些相似，前者从产品角度分析生产过程的转移，后者从产业角度分析生产过程的转移。产品周期理论指出，当一个产品进入了成熟期，市场需求开始对价格变得敏感，生产企业开始设法降低成本，开始通过对外

6、直接投资接近市场进行生产来规避出口与运输成本等；当产品进入了标准化时期，原有厂商不再拥有技术垄断优势，竞争主要体现在价格上，原有厂商开始通过对劳动等要素成本低的国家进行直接投资或者技术转让来转移生产过程。产品周期理论实际上已经触及国际直接投资理论的两大核心问题，即为什么要将生产过程转移到国外和为什么要将国外的生产过程控制在自己手中，这两个问题常常被称为“区位选择”问题和“内部化”问题。从“区位选择”问题中发展出两大国际直接投资的模式：一是水平型投资；二是垂直型投资。水平型投资主要是为了规避出口成本，将本国生产过程转移到与本国相似的国外市场的投资行为；垂直型投资主要是为了寻求各国要素成本差异，将

7、生产过程按照要素投入结构分散到相应国家的投资行为。垂直型投资形成同一最终产品由不同国家共同完成的国际生产与分工模式。从“内部化”问题发展出一个“新产品周期理论”，形成分析国际投资、生产组织与产业结构发展的一个较完整的理论框架。除了最近几年的发展，过去的国际直接投资确实是以发达国家为主的。新产品周期理论由哈佛大学的年轻教授 提出。该理论指出，由于国际交易存在合约不完全的特征，一个新产品一般都首先在创新所在国进行生产，随着生产过程的逐渐标准化，部分生产阶段开始向低工资国家转移，但这种转移是在公司内部进行的，即是通过对外直接投资在国外控制生产过程来完成的。随着生产阶段的进一步标准化，合约不完全程度和

8、由此导致的损失足够低时，生产过程才转移给其它与之独立的公司。也就是说，新产品周期理论提出了一个新产品生产过程通过国际直接投资阶段从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当地企业完全转移的过程和机制。上述理论发展从初步的现象描述到最终的一般均衡模型，逐步发展出了一个完整的国际投资与国际产业发展的动态分析框架。尽管这一框架在理论上相当完美，并且与依托现实数据的经验分析具有较大的吻合性，但是，这些理论都是分析发达国家主导的国际投资和产业动态发展 。中国也从发达国家主导的产业转移过程中获得了产业发展的好处，但是，当前中国正在通过对外直接投资主动获得产业升级。这与国际直接投资理论所描述的机制与过程是不一样的。中国的这一过

9、程自然具有其内在的合理性，对这一过程的理论分析能发现国际投资与产业升级动态之间的新的关联，发现国际投资的新模式和产业升级的新模式。对这一问题的分析正是本文的任务，以下首先分析中国的新现象，然后分析这种新现象的合理性。三、价值链延伸投资与产业升级的新模式中国的对外直接投资常常被误认为是对国外资源能源的投资，然而统计数据显示出了很不一样的结构。图的数据显示，中国截止到年的对外直接投资中，只有投向了资源和能源的采掘业，另有投向了市场与商业服务业，投向了制造业，投向了其它行业。可见中国的对外直接投资不是完全以能源资源投资为主。资料来源：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图 中国非金融业对外直接投资的存量结构与

10、投资方向中国的对外直接投资也不是边际产业转移为主。中国的比较优势在变化，但是图显示，中国主要不是将过去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转移到国外，而是直接投资到自己本身不具有比较优势的领域，试图通过这种投资活动来扩展其在价值链中的地位。中国的对外直接投资更不能用水平投资和垂直投资来概括。中国对国外研发、原材料、关键部件和市场网络的投资，均不是为了规避出口成本的，也不是在主动地分散生产，而是在主动地延伸和整合价值链。鉴于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的这一特点，姚枝仲和李众敏将其总结为“价值链延伸型”投资。中国可以利用“价值链延伸型”对外直接投资改变目前低附加值的发展模式，促进国内产业结构的升级。资源、技术和人力资本对中国

11、未来的长期增长是至关重要的，而且是制约中国经济未来发展和产业结构升级的最重要的要素。改革开放到今天，中国企业已经难以从直接观察外国企业的经营活动来获得效率改善和生产技术突破，购买外国的技术和管理团队 东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第卷就成了当前提升经营效率和生产技术的最重要的渠道。另外，向上游和市场营销活动扩展价值链，有助于促使中国快速从全球产业链的被动参与者转为主导者，从而使得中国能够在全球生产与分工中获得更大的利益。可见，这种新的投资模式，也显示出了一种新的产业升级模式。对于处于价值链低端的国家来说，常常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锁定在低端而不能升级。对于一个企业来说，如果其发现低端生产模式是最

12、优的，那么它不会有动力去改变这种模式，而会真正地被锁定在低端；而如果其发现向高端发展能够带来更大的利益，那么它就会有足够的动力向上攀升，而不要太过担心其被锁定低端的问题。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当一个企业参与到低端生产链中时，那已经是高端生产企业在全球分散生产的最优结果，在这种情况下，低端企业还有足够的动力去改变自己的生产模式，寻求产业升级吗？这是本文要理解的核心问题。四、为什么低端企业可以并购高端企业这里通过一个简单的模型来说明为什么一个处于价值链低端的企业要去并购一个价值链高端的企业。这也可以回答为什么一个价值链低端的企业要去投资于价值链高端的生产环节。对于这一问题，有一个显著的难题：如果进

13、行价值链延伸或者价值链整合是有利可图的，为什么处于价值链高端的企业不去并购价值链低端的企业来完成价值链整合，而一定会是低端企业去并购高端企业。假定市场上只有两类企业，一类企业处于生产环节的上游，叫做上游企业，另一类企业处于生产环节的下游，叫做下游企业。上游企业向下游企业供应高附加值的零部件，下游企业组装最终产品并向市场上进行销售。假定一个上游企业只向一个下游企业供应零部件，而一个下游企业只从一个上游企业获得零部件，且一个零部件只生产一个最终产品。下游企业之间生产的是差别化的同类产品，该产品面对具有偏好多样性的、固定替代弹性效用函数的消费者，其需求函数可以表示为：，（） （）下游企业的生产过程不

14、需要固定成本，其每组装一个产品需要投入的边际成本均为8。最终产品的单位成本等于上游企业零部件的价格 与组装阶段的边际生产成本 之和。下游企业的总成本函数为：（） （）其中 为最终产品产量。上游企业的成本函数为： （）其中为固定成本， 为上游企业的边际成本，该边际成本是恒定不变的。假定产品的差别来自于零部件，而不是最终组装阶段。下游企业没有进入门槛，下游企业的自由进入和竞争使得最终产品的价格等于其边际成本，即： （）上游企业由于拥有高附加值的差别化零部件，因而具有一定的垄断力量。它的目标是最大化自身的利润，因而其最优定价是：（）根据（）式，可知最终产品的市场价格为： （）此时，下游厂商的利润，而

15、上游厂商的利润为：（） （ ） （）现在假定上下游厂商合并成一个企业进行生产与经营决策。合并以后的一体化企业总成本函数变为：（） （）一体化企业面对同样的需求曲线（），故其利润最大化目标的最优定价为：（）一体化厂商的利润为：（）（）（）（ ） （）图能清楚地比较一体化厂商的利润曲线和上游厂商的利润曲线。利润曲线的横坐标大致代表销售量或者产量，斜率代表单位产品的毛利指数。毛利是指产品价格高于边际成本的部分。纵坐标的截距为固定成本的负数。如果上游厂商并购下游厂商形成一体化厂商，则产品的价格提高而销量下降，最终的总利润是否上升还是下降，取决于生产的成本结构和需求函数中的替代弹性。图上游厂商与一体化厂

16、商的利润函数第期 姚枝仲国际投资与产业升级的动态学当下式满足时，上游厂商的利润会比一体化厂商的利润更高。（ ） （）（ ），或 （ ）（）一般来说，上游厂商和下游厂商均是一体化厂商分散生产造成的。一体化厂商之所以要分散生产，只控制高附加值的上游厂商，就是因为上游厂商能带来更大的利润。因而上游厂商的存在一定说明了（）的成立。在这种情况下，显然存在以下关系式： （）即上游厂商的利润高于一体化厂商的利润，一体化厂商的利润高于下游厂商的利润。这就意味着一体化厂商有分散生产的动力，下游厂商有并购上游厂商形成一体化生产的动力，而上游厂商没有并购下游厂商的动力。这是因为只有上游厂商有垄断优势，一体化厂商将没有垄断优势的下游厂商分包出去能保证其垄断力量得到最充分的利用，而下游厂商并购上游厂商则能从完全没有垄断优势获得一部分垄断优势，从而获得一部分垄断利润。五、结论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处于价值链低端的企业并购价值链高端企业的内在合理性，同时也能看出中国通过国际投资来获得产业升级的一条可能的动态路径。中国首先参与了跨国公司的全球分散生产，通过参加低附加值的生产阶段嵌入跨国公司的全球生产与分工网络（国外一体化厂商通过分散生产到上游厂商的过程，其动力在于）。然后通过对外直接投资或并购高附加值生产链，逐渐延伸价值链，最终主导整个价值链（中国厂商主导的下游厂商并购上游厂商的过程，其动力在于）。在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