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护律师与当事人的人身信任关系—以“李庄案” 为视角的实证分析

1、辩护律师与当事人的人身信任关系以“李庄案” 为视角的实证分析摘要：2009年的“李庄案”轰动一时，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反响和广泛的学理讨论。信任是我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在当前社会转型时期，却出现了空前的信任危机，“李庄案”正是这一危机的缩影。本文以“李庄案”为契机，以转型期的社会背景为依托，采用实证主义的分析方法，对辩护律师和当事人之间的人身信任关系进行解读。并在当前信任危机普遍存在的现状之下，提出信任危机如何发生，并希冀以此为起点引起学界对辩护律师和当事人之间的人身信任关系的关注和重视。关键词：人身信任；辩护律师；当事人； 套用苏力教授书中的一句话，“有时一页历史的教训超过了多少本书

2、”。孙志刚事件使国务院自行废止了收容遣送办法，唐福珍事件导致国务院对拆迁条例的审查和修改，“李庄案”或许无法导致立法上的修改或制度上的调整，但应当引起我们对于制度的反思，引导我们思考旧的制度如何解构的和新的制度何时构建，因而，从制度构建的角度讲具有现实意义。在李庄案中，李庄被其当事人龚刚模告发实开中国刑事辩护制度之先河，在国际刑事辩护制度中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当然，对这个案子的关注并不是因为该案给我们展现出一幅现代版的“农夫与蛇”的故事。我们真正要关注的是这个特殊现象背后的法律问题。一、信任从何而来在我国，信任经过长期了历史发展和丰富的文化沉积不断演进而形成，有其悠久的历史渊源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3、。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文化因素对信任制度的产生和演变具有深远的影响。在传统文化体系中，儒家文化长期处于主导地位，在传统价值位阶中，信任在整个价值体系中居于重要位置。作为中国传统儒家伦理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三纲五常”中的“五常”就具体包含了信任，。传统儒家经典论著将信任视为“进德修业之本”、“立人之道和立政之本”。作为儒家代表人物的圣人孔子更是有曰于“人而无信，不可知其可也”，从而在整个传统价值体系中将信任提高到了极高的位阶。从社会演进的视角来看，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不同的历史背景、社会制度和文化教育都给信任不断的注入新的内涵。以孔子生活的社会背景为线索考察信任的发展历程。众所周知，孔子生活

4、在历史上的春秋战国时期，而这一时期正是中国社会由奴隶制向封建制社会转型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时期，也就是在这一社会转型期，孔子开创了儒家学派并产生了信任的雏形，在儒家学派统治下的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信任制度得到了不断的丰富和发展。二、不信任如何发生李庄案发生在社会发生巨大变革的转型时期，作为一种社会现象或者一个特例个案对它的考察不能仅仅限于个案或者现象本身，而要将其放在具体的社会背景语境下进行剖析。在我国古代，社会风气良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而在现代，人们满腹狐疑、人人自危，凸显了社会发展过程中信任度的逐渐递减以致缺失。以历史性的社会视角分析，发现信任的缺失在社会发展过程中有一定的必然性。在

5、中国社会悠久的历史发展中，沉积了深厚的关于信任的文化底蕴和道德基础，然而在近现代社会发展过程中，特别是现代社会转型时期，这种深厚的文化底蕴和道德基础并没有得到继承和发展，或者没有成功的进行文化、道德的现代化转型或转型的很不彻底。【1】由此而来带来的后果就是我们没有很好的继承、发扬或转化传统的道德文化，也没能够移植或创造出新的适合当前社会需要的信任制度，从而导致信任制度的缺失。首先，从社会思想变革的角度讲，在建国初期，特别是“十年文革”时期，在社会主义信仰的狂热追求和深刻影响下，社会思想界对传统社会思想道德进行了一次重新洗牌，虽然是为了继承和保留优秀的传统精神财富，摈弃和剔除传统思想中的糟粕成分

6、。但事实上，对传统精神财富的扬弃突出表现为“弃”而忽略了“扬”。从而导致代表传统优秀思想的信任被全盘否定而摒弃了，使得现代社会的信任制度的建立由于传统的优秀文化的断裂而新的信仰并未真正确立变得虚无。其次，从人存在方式转变的角度来讲。中国传统社会是差序格局社会，是建立在小农经济基础之上的以宗法家族为核心的社会关系网络。血缘、地缘以及交情决定了中国古代社会是一个以身份为载体的熟人社会，熟人社会下的人在了解和依赖的条件下会形成一种共识性的精神内核，在这种普适价值的认同中转化成的内心信念，使人们获得存在的安全感和信任感。而在市场经济体制下，由于地缘格局被打破，人员的广泛流动，个体个性的张扬和突兀，利益

7、冲突的交织错综。传统的身份关系向契约关系转变，使社会关系变得不可预期。再次，从经济制度变革的角度将。在考察一项制度时应当将这个制度放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之下，同是要借助其他的辅助条件才能进行正确的解读。改革开放之后，经济体制表现为单一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变。在国家政策上，表现为“发展才是硬道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国家政策的集中倾斜虽然一定程度上有利于推动经济发展，但是，国家政策的倾向选择实际上是对人们价值选择的一种潜移默化的导向，使得处于市场经济社会中的经济人一切都向“钱”看。任何事情的出发点都是考虑以自己的经济利益为参照。“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是这一时期社会信任制度实

8、际上已经被解构和架空的真实写照。而“李庄案”只是这种信任制度缺失下的一个缩影。三、“李庄案”为何发生“李庄案”的发生确实包含了太多的因素，是各种因素进行利益博弈的结果。从辩护律师与当事人的人身信任关系的角度解读，可以说，“李庄案”的发生是在整个社会信任制度缺位和其他因素的催化合成所致。 从信任的内涵来看，信任应当包含有两方面的内容，一是具体个人层面上的，是对当事人的信任；二是制度规则层面上的，是对维持信任机制的信任。【2】对“李庄案”的分析也可采用这种标准进行剖析。首先，从个体层面来看，李庄当事人龚刚模对李庄的告发具有一定的必然性。从生物进化学的角度来看，人类在生存过程中由于受生存环境资源有限

9、的影响必然要通过竞争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源，而这种个体的生存机能会通过遗传的方式进行传递和演变，从而形成了今天人类趋利避害的生物天性。在“李庄案”中，以生物天性为基础的社会行为选择是龚刚模告发李庄的重要原因。采用利益分析法进行分析。利益分析法是指各个利益主体之间的利益诉求以及达成各自利益诉求的渠道是什么？在各个利益主体追求各自利益诉求的过程中，其各自的力量产生摩擦碰撞并在这种利益拉力的作用下产生的一种结果，即利益博弈的结果。就“李庄案”而言，在重庆打黑的社会背景下，龚刚模作为涉嫌黑社会性质犯罪的犯罪嫌疑人被逮捕、审查起诉。在当时的社会舆论、民意支持和政治高压下，龚刚模必然会作出一个价值分析和利益考

10、量。李庄作为龚刚模的辩护律师，虽然从体制的角度会保护龚刚模的利益，但在龚刚模看来，这种无法预期的保护太过弱小和不定，无法满足他的利益诉求，因此，在利益权衡之下，龚刚模选择了其他的利益诉求途径来实现他的预期利益。从体制的角度来讲，龚刚模通过价值判断和利益考量最终选择了告发李庄，表现了他李庄的不信任。但这种不信任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即对制度规则的不信任，对维持信任机制的不信任。从“李庄案”来看，龚刚模对李庄的不信任表现为对整个刑事辩护律师阶层的不信任，对刑事辩护制度的不信任，对整个司法体制的不信任，甚至是对整个国家公权力的不信任。首先，在我国的社会结构中，律师作为第三部门群体，通过社会自治力量的行使

11、来平衡国家社会二元社会格局下的利益冲突，在刑事辩护制度中具体表现为通过行使辩护权来协助个人对抗公权，协助当事人通过法院的公正审判使私权得到公正的救济来保护私权。而在实际的社会运作过程中，律师阶层不仅没有充分发挥平衡政府和社会力量的社会中间组织功能，反而给了普通大众一个只会捞钱而埋没良知不顾公平正义的诉棍形象。司法部门也视律师群体为司法进程顺利进行的严重阻碍，因此律师群体陷入了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处于一种哈姆雷特的地位，两边都不讨好。其次，是对刑事辩护制度。当然不以李庄案为限，但在“李庄案”中表现的尤为突出。基于对整个律师群体的不信任，自然延伸到对律师参与的整个刑事辩护制度的不信任，他们的逻辑是

12、，如果律师是只会为了捞钱而不顾司法正义和当事人的利益的人，那么有谁会安心的将自己的人身利益甚至生死利益交给这样的律师？又有谁会相信这样的律师参与下的刑事辩护制度的公正性和正当性在呢？因此，对刑事辩护制度的不信任实际上是对律师群体不信任的自然延伸。再次，对整个司法制度或者政府公权力的不信任。在西方政治理论中，司法权是与立法权和行政权并列的三大权力之一，司法权的独立行使可以有效平衡立法权和行政并最大限度的为公民的私权提供保护。虽然我们没有确立三权分立的政治体制，但司法权作为保护社会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的司法功能和司法独立的核心理念并无本质差别。然而事实上，由于制度设计的缺陷，我国的司法权很难做到独立

13、自主，在司法权行使的过程中会受到多种外界因素的影响和干预，以至于司法权在公权侵犯私权是无法提供有效的保护。从而使当事人对以政府公权主导下的司法审判缺乏信心，在这样一个社会语境之下，公民理所当然的比表现出对司法权和其协助的公权力的不信任。四、制度何时转变“李庄案”集中暴露出我国刑事辩护制度中辩护律师与当事人之间人身信任关系的问题。虽然只是我国现有刑事辩护制度下的一个特例，还不足以对整个刑事辩护制度中信任关系的全盘否定，但作为一个诱因，“李庄案”缺失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在我国当前社会信任制度缺失的背景下，如何重建辩护律师和当事人之间的人身信任关系以防止下一个“李庄案”的发生将是我们必须反思的问题。

14、对于一个制度来说，从其确立之日期就决定了其永远不可能是完美的，因为制度是在稳定的社会环境和成熟的社会条件之下建立的，但以社会稳定为前提的制度本身就有两个无法克服的缺陷，一是在社会巨变对其功能发挥的影响。在社会条件发生剧烈的变动时，制度的功能将无法发挥甚至失去其作为一项制度存在的意义。二是，制度调整的永远是社会中的常规问题，而无法解决社会中的非常规问题。在“李庄案”中，对与刑事辩护制度而言，这绝对是一个非常规的问题，因此，现有的刑事辩护制度显得束手无策。“李庄案”作为一个特例的确凸显了刑事辩护律师和当事人之间的人身信任危机，但是否足以否定整个刑事辩护制度，无从知晓。作为一个伴随着制度的建立和功能

15、发挥共时性存在的现代人，我们难以理智的运用逻辑推理和思维延展对这个制度进行价值评判。但在这个社会信任制度普遍缺失的背景之下，我们似乎不应当无所作为。如何判断一项制度是否需要调整和废止，从制度缺陷的角度来考察，当一项制度作用下的社会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作为一个社会中存在的理性的人似乎应当运用敏锐的智慧和娴熟的技巧对制度进行调整。然而问题是，我们如何才得知社会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或者说我们是否有足够的自信和能力来判断社会何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唐太宗曾经说，“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在社会领域，制度也具有参照和反射的功能。在发生社会变革的时期，参考其他制度或国外的相关制度，同时考虑本土的具体国情，对制度的正当性和合理性进行理性的判断并作出制度构建或选择，是立法者和执政者的当然之举。刑事辩护制度中的辩护律师与当事人的人身信任关系从辩护律师所面临的风险的角度来说或许并不亚于刑法三百零六条的规定。刑事辩护制度是否应该理性的作出调整或者通过其他的法律、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