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颜之谊,见之碑刻(上传)

1、从元次山碑和大唐中兴颂看元结与颜真卿的关系李文忠（河南城建学院 河南平顶山 467036）摘 要 从元次山碑和大唐中兴颂两例碑刻入手，结合颜真卿与元结的生平经历，分析了在唐代“安史之乱”以后由盛转衰背景下，元、颜二人的命运沉浮，论证了这两位文武兼具的中唐名臣的关系。本文从碑文里寻找二人的才德和情感之美，评述了元颜二人志同道合、共赴国难，慷慨正直、无私无畏的高尚情操。在风景秀丽的河南鲁山，有一方十分珍贵的墨宝，由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亲撰并书，即元次山碑，现存于鲁山一高（原文庙旧址）院内颜碑亭中，为国家级文物。颜真卿为什么会给鲁山籍人士元结树碑立传、留下如此国宝呢？他们俩之间有存在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2、？从碑文对元结的敬慕与哀悼之情和对叛贼的愤恨以及流露于笔端的情绪起伏，可以看出生者对死者的深厚情谊；从元、颜二人合作的摩崖刻石大唐中兴颂也能寻找出二人友谊的佐证。1 关于元次山碑和大唐中兴颂1.1 元次山碑元次山碑，又名元结碑，全称唐故容州都督兼御史中丞本管经略使元君表墓碑铭并序。碑原在河南鲁山县城北青岭元结墓前，现存于鲁山县鲁山一高校园内，外有明代修建之碑亭为其遮挡风雨。大历七年（公元772年），64岁的颜真卿为好友元结亲手撰写并书丹此碑文。碑文以寸半见方的楷书写就，字迹浑厚雄健，遒劲秀拔，气势磅礴，充溢着宁折不弯的浩然正气，是颜体的代表作品之一。该碑1963年被公布为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3、，2006年05月25日，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该碑青石雕刻而成，碑额缺失。碑身为长方体，高190厘米，宽96厘米，厚29厘米，右下角残缺。碑文四面环刻，也称四面碑，正背两面各17行，两侧4行，行字数33-35不等，全文1377字，今碑存1147字，缺失230字。首行题：“唐故容州都督兼御史中丞本管经略元君表墓铭并序”。 1记述了元结的世系、生平事迹及死葬年月，多处表达了颜真卿对元结的敬慕之情。碑文收入颜鲁公文集。1.2 大唐中兴颂大唐中兴颂是颜真卿书法进入成熟时期的代表作，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全篇布局十分紧密，真力弥满，字实撑格，给人一种向外的膨胀感，充实茂朴，气

4、势恢弘，字里行间有金戈铁马之气，拳拳报国之志，并映射着时代的进取精神。历代评论家对中兴颂极力推崇，欧阳修集古录跋尾云：“书字尤奇伟，而文辞古雅，世多模以黄娟为图障。”元代郝经称赞说：“书至于颜鲁公，鲁公书至于中兴颂，故为岀家规矩准绳之大匠。河朔尝见三数本，皆完好，而森森如剑戟，有不可犯之色。”2明代王世祯弇州四部稿云：“字画方正平稳，不露筋骨，当为鲁公法书第一。”清代杨守敬学书迩言云：“中兴颂雄伟奇特，自足笼罩一代。”康有为广艺舟双楫云：“平原中兴颂有营平之苍雄。”3上元二年（761年），历时8年之久的“安史之乱”接近尾声，元结在江西九江任上乘兴写下了大唐中兴颂，歌颂肃宗收复两京，宗庙再安。该

5、文见于元次山集卷六。摩崖上的衔名“尚书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荆南节度判官”正是元结此时的官职。4十年之后，元结在浯溪为母守丧，徜徉于浯溪山水之间，面对这天造地设的石壁，不免勾起了当年“刻之金石”的宿愿，所以临时又加上“湘江东西，中直浯溪，石崖天齐。可磨可镌，刋此颂焉，于千万年”六句，5并请颜真卿（时年63岁）书写，刻于崖壁上，这就是今天我们能见到的大唐中兴颂摩崖石刻。 2 元结、颜真卿二人在“安史之乱”以后的传记事略2.1 元结事略元结年青时放荡不羁，十七乃折节向学，师事族兄鲁山县令元德秀。7天宝十二年（753），元结三十五岁才举进士，作文编受到试官礼部侍郎杨浚等高度赏识。8天宝十四年（755

6、年）安史之乱起，遵父训，避乱徙居猗玗洞（在今鲁山西南80里伏牛山中）。不久，又招集邻里二百家（或称千余家）迁襄阳（今湖北襄樊市）。乾元元年（758年），携家再迁于瀼溪（在今江西瑞昌县西北）。乾元二年（759年），元结被肃宗诏见时呈上时议三篇，博得龙颜大悦，遂擢右金吾兵曹参军、摄监察御史、山南东道节度参谋。上元元年（760年）元结于泌阳（今河南唐河县）等地大败叛军，“大压贼境，史思明挫锐，不敢南侵”，因而保全十五城。以讨贼等功，拜监察御史。以诏命益兵荆南节度，拜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充荆南节度判官。元结“起家十月，超拜至此，时论荣之。”9上元二年(761年)，率兵镇守九江（在今湖北广济、黄梅县

7、一带），安史之乱基本结束，撰大唐中兴颂。10广德元年(763年)以后，元结先后任道州刺史、容州刺史等职。大历四年（769年）天子许可其为母停职守丧，在浯溪守制三年。大历六年请颜真卿书写大唐中兴颂。到冬天，他扶母柩回河南。大历七年（772年），正月，朝京师，不幸遇疾。四月庚午（二十日），即5月26日，薨于万年县永崇坊（今西安市城南雁塔北路陕西省委至西安科技大学一带）之寓馆。112.2 颜真卿事略颜真卿，字清臣，唐中宗景龙三年（709年）出生于京兆府万年县敦化坊，新旧唐书均有传。开元二十二年（734年）， 26岁即登甲科，进士及第，先后任校书郎、县尉等职。天宝六年（747年）迁监察御史，至安史之乱

8、前，先后任殿中侍御史、侍御史、兵（武）部员外郎、平原太守等职。12颜真卿任平原太守的时候，安禄山的叛逆迹象越来越明显，他预测安禄山必反，积极作好防备。天宝十四年（755年），安禄山反于范阳，引兵南下，直趋洛阳。两河郡县大部陷落，唯平原城守俱备。 13 756年史思明进攻平原，真卿率部军用耗竭，弃城南下，渡黄河，结束了在平原近一年的艰苦战争，自江都、丹徒一带从水路至荆、襄。757年颜真卿北上凤翔见肃宗，任宪部尚书，弹劾多名朝官违纪，为宰相崔圆所忌，贬为冯翔太守（后改称同州刺史）。此次入朝为高官，不足一年遭贬，此后仕途多坎坷不平。先后改任蒲州刺史、饶州（治所在今江西鄱阳）刺史。乾元二年（759年）

9、六月，迁昇州（治所在今南京）刺史，充江西西道节度使，此后又几经贬迁。唐代宗登位后，764年做了检校刑部尚书，被封为鲁郡开国公。766年，宰相元载专权，真卿又被贬到外地。大历三年（768年）起为抚州刺史，至大历六年（768年）六月任满，在临川（今抚州）待命，应元结邀请写了大唐中兴颂。几朝以来，就因为正言直道，颜真卿多次受到奸臣排挤，一直不改本色，但天下人敬称他为“颜鲁公”或“鲁公”。 14大历七年（772年）九月，被任命为使持节湖州诸军事、本州团练守捉使、湖州刺史。十一月从洛阳出发，经鲁山，书元次山碑，次年正月至湖州任所。大历十二年（777年）回朝复职，先后任刑部尚书、礼部尚书充礼仪使、太子少师

10、、太子太师，官至从一品。其间虽官阶贵升，但为闲职，且遭宰相杨炎排挤、奸相卢杞陷害。唐德宗建中三年（782年），淮西都统李希烈反，卢杞建议德宗派真卿前往劝谕李希烈，真卿义无反顾，被李希烈扣押。德宗贞元元年（785年），真卿移囚于蔡州（今河南汝南）龙兴寺。自撰遗表、墓志、祭文，以明死志。八月，真卿被缢杀，享年77岁。15从以上对两例碑刻和元颜二人本事的叙述，我们对元颜二人的经历、德行有大致了解，但二人如何交往、关系究竟如何，除了元结在他写的五规中多次提到“友真卿”外，各种史料涉及并不多，我们不妨作如下分析。3 关于元、颜之间的关系和交往情谊3.1 元、颜如何初识和相互了解颜真卿比元结大十岁，二者是

11、如何初识和相互了解的呢？这离不开鲁山县令、大学问家元德秀，元德秀是元结的族兄兼导师。唐玄宗开元二十一年（733年），38岁的元德秀以“才行第一”一举考中进士，名震京城。16而颜真卿是次年进士及第，对元德秀不可能不知。到元结首次到长安应试时（747年），颜真卿在朝任监察御史，作为一个小官，对李林甫导演的这场“布衣之士，无有第者” 17的闹剧悲剧，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也无能为力。当时元、颜初识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到天宝十二年（753年）时，元德秀的德行善政和学问美名在全国已流传甚广，元结第二次长安应试，在元德秀好友国子司业苏源明、礼部侍郎杨浚的举荐下，诗名也已传遍京师。此时颜真卿任武部员外郎，与苏源

12、明、萧颖士等关系友好，在苏、萧的引荐下，极可能初识并相互了解。3.2 安史之乱中建立于国家利益之上志同道合的“战友”情谊安史之乱在大唐一派歌舞升平之时爆发，唐玄宗哀叹“河北二十四郡，无一忠臣邪？”18颜真卿从安禄山腋下杀出，十七郡响应，被推为盟主，统兵20万，横绝燕赵，重挫叛军，使摇摇欲坠中的唐王朝看到了希望。但是在残酷的战争中，颜氏一门被杀害30余人，包括颜杲卿、颜季明父子。颜真卿平原脱险，还是因为史思明部将康没野波（757年投奔朝廷）手下留情。元结则遵父训，为国分忧，“招集邻里二百余家，奔襄阳，玄宗异而征之。”“肃宗欲幸河东，闻君有谋略，虚怀召问。君悉陈兵势，献时议三篇。上大悦曰：卿果破朕

13、忧。乃于唐、邓、汝、蔡等州招缉义军。山棚、高晃等率五千余人，一时归附，大压贼境。于思明挫锐，不敢南侵。”19保全十五城，到转战湖北、镇守九江。元、颜二人均为平叛立下汗马功劳。 元、颜在安史之乱以后同朝为官，首先是在共赴国乱的平叛战争中结下了 “战友”情谊。其次，两人文思渊博，才华横溢，著述颇丰，志趣一致，各有所长，互相倾慕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756年颜真卿渡黄河南下，与各道采访使计会兵马未成，才从水路至荆、襄，直到757年二月才离开襄阳。颜真卿在襄阳停留了几个月，而此时元结正在襄阳等待报国时机，当时南阳节度使鲁炅被围粮尽，在颜真卿的帮助下，曹日昇从襄阳以一千人运粮入南阳，南阳坚守一年

14、，使叛军不能南下，江汉得以保全。20以千人运粮的规模，当时需举襄阳之全力，元结极有可能在此时与颜真卿有了第一次亲密合作，或共商评判策略。四月颜真卿到凤翔见肃宗时，将一路所闻战乱情况向肃宗汇报，必言及襄阳元结之事，何况此前“玄宗异而征之”。肃宗召见元结，是在朝廷收复两京之后的乾元二年（759年），新唐书·元结传说：“国子司业苏源明见肃宗，问天下士，荐结可用。时史思明攻河阳，帝将幸河东，召结诣京师，问所欲言，结自以始见轩陛，拘忌讳，恐言不悉情，乃上时议三篇。”而元次山碑说：“肃宗欲幸河东，闻君有谋略，虚怀召问。”没有说闻于谁。笔者认为，这里有几个问题之得探讨。其一，苏源明作为与杨浚一起举

15、荐元结进士及第的早年知音，一直是希望元结得到重用的，任何时机举荐元结都是可能的。但是苏一直在朝，元结在外地的情况他并不能亲眼见到，而帝“闻君有谋略”绝不是凭一言而得，正是因为颜真卿本人从襄阳到凤翔后也在肃宗前推荐过元结，不便在碑中说明。颜真卿当时在朝任宪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集司法、监察于一身，弹劾馆员、举荐人才均是其职责，到元结被召见之前颜真卿才因御史唐旻诬告而被贬为饶州刺史。其二，这次召见，事关元结一生之重大转折，碑中未说明举荐人，显然不合情理，合理的解释是，不是一人举荐之力。在当时动乱年代，如不确知元结行踪，又怎能马上诏之“诣京师”呢？颜真卿在襄阳停留几个月，应对元结事迹了如指掌，举荐元结顺

16、理成章。其三，碑中“感中行见知之恩，及亡至今，分宅以恤其子。”这只是说元结及其家人感念苏源明早年多方推荐，贡举其进士及第之事，被宋祁据而为此次举荐于肃宗了。3.3 大唐中兴颂与元次山碑字奇、志笃、情深元结38岁以前基本在家乡鲁山生活，自756年至772年基本过着16年的军旅生活（安史之乱虽然在763年平息，但唐朝此后并未太平），英年早逝。颜真卿生于长安，大元结十岁，一生多在京师做官，四次被贬出长安，77岁殉国。两者直接交往的机会并不多，在大唐中兴颂上的合作堪称典范，然而颜真卿万万没有想到，时隔一年，他却要给好友写墓碑，从此阴阳两隔。大唐中兴颂与元次山碑书刻时间相距不过一年半，此两碑应是颜字到老

17、年时期达到炉火纯青阶段的开端。大唐中兴颂于“大历六年（771年）夏六月刻”，摩崖衔名作“金紫光禄大夫前行抚州刺史上柱国鲁郡开国公”。 这年闰三月，颜真卿卸任抚州刺史以后，元结正在浯溪为母守制，两人均有闲暇。元结邀请颜真卿来浯溪，正是为了一生中最强烈的愿望：与志同道合的良师诤友共同抒发拳拳报国之志。十年前他镇守九江时，历经离乱之苦的元结感到“地辟天开，蠲除妖灾，瑞庆大来”，乘兴写下了这篇颂文，即为“歌颂大业，刻之金石”之愿。21作为亲身经历战乱，曾经领军平叛的元结，理所当然地对战乱平息表达了欢欣鼓舞之情。碑文后署“上元二年（761年）秋八月撰，大历六年（771年）夏六月刻”，从撰文到刻碑，过去了

18、整整十年光阴，只是这时的元结似乎不再像当年那样激动了，刻碑前夕所增的颂文末尾六句稍显勉强。颂文仿秦始皇金石刻辞的体例，三句一韵，共十五韵。浯溪志将前人对大唐中兴颂文章的评价总结为四点：第一是颂词高简古雅，得雅颂之遗；第二是义正辞严，忠肝义胆，是左氏之遗绪；第三是金石之音，星斗之文，云烟之字；第四，这是稀有的雄文，更是元结的得意之作。22大唐中兴颂用笔健挺朴质，不屑修饰，依崖石取势，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恍如壮士披甲，不屑屑于丝丝毫毫的女儿簪花情态。伫立大唐中兴颂摩崖之前，跂足翘首，颜鲁公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浩然正气逼面扑来。的确，我们欣赏颜鲁公的书法，总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元结是唐代古文运动的先驱，鲁公则是唐代楷书的杰出代表和集大成者，二公合作撰书大唐中兴颂，自是珠联璧合。23元次山碑更是体现元颜深厚友谊之见证。大历七年（772年），元结朝京师，五月不幸薨于永崇坊。此时颜真卿亦在卸任抚州刺史回京的路上，从金陵北上，已到汴州，听到元结病逝的消息，悲痛万分。九月授湖州刺史，十一月从东都洛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