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辩论背后的职业伦理

1、律师辩论背后的职业伦理当前律师实务中不乏一种现象，即律师在法庭辩论中经常陈述证据问题之外的事实，希望借此影响法庭对案件的处理。比如，曾有二审阶段的律师在庭上陈述“一审法官曾事后私下向我表示，这个案件让他很棘手，证据链条不太完整。”也有律师本身就是当事人的亲友，在法庭辩论中刻意强调当事人从小如何如何，当事人如何如何经历过各种事，因此当事人如何如何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有的律师可能受一些国外有关法庭审判情形的影视剧情节影响，俨然将法庭辩论视作渲染情绪的机会，例如大谈特谈对方当事人没有给予更多的时间和解，本方当事人“法理上有错，情理上无错”;甚至很多律师花费大量财力去获取所谓“法律专家意见书”。究其原

2、因，或许为表达当事人心声，或许是为表现律师尽到全力，或许是为博得法官的同情也未可知。于是，我们不由产生这样几个疑问：这类辩论意见能否在法庭上提出?如果不允许提出，应怎样去制止呢?准许提出的判断标准又是什么呢?有关律师辩论的规范检视但凡法律人思考问题，其逻辑线路一定是查找有无相关规定，然后才能探讨以及提出处理方案。因此我们还是首先审视相关法规。首先在律师辩论部分，现行刑事诉讼法仅在第160条规定：“经审判长许可，公诉人、当事人和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可以对证据和案件情况发表意见并且可以相互辩论。”，对于如何辩论并无规定。再看现行民事诉讼法，有涉及法庭辩论的相关规定仅有第127条，而该条文仅规定了辩论

3、顺序，对于辩论方法仍只字未提。而我国行政诉讼法则更无法庭辩论的规定，具体操作只得参照民事诉讼法适用。接着来看相关司法解释，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1条规定：“在法庭辩论过程中，审判长对于控辩双方与案件无关、重复或者相互指责的发言应当制止。”而最高人民法院1993年11月颁布的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17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引导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进行辩论。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发言与本案无关或者重复未被法院认定的事实，审判人员应当制止。”这两个司法解释条文与律师辩论策略确有关联，尤其还体现了审判人员得以行使诉讼指挥权加以制止案外

4、发言的效果。但上述举例中，律师的案外见闻尽管不具有证据学意义上的相关性，但似乎都能从某个角度与案件扯上关系，绝对地禁止或准予陈述，似乎都未尽妥当。因此，何谓“与本案有关”失之笼统。此外，2007年颁布的律师法中与律师法庭辩论活动有关的条文是第40条第2款第8项，即律师在执行活动中不得“扰乱法庭、仲裁庭秩序，干扰诉讼、仲裁活动的正常进行。”但这里所谓“秩序”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条文并未进一步说明，仍然要借助于审判人员在庭审时作出个别化判断。至于全国律师协会于2004年3月通过的律师执业行为规范，其第十章“律师在诉讼与仲裁中的行为规范”，仅涉及庭审仪表、体态语范、谨慎评价司法等，而关于律师法庭辩论内

5、容方面的伦理规范仍付厥如。综上分析可知，我国现有立法与司法解释中，并无直接规范律师辩论的伦理规范。对这一问题的思考，必须借助于法理学说、实务惯例与比较法上的经验。律师辩论的法理原则与判断标准律师在法庭辩论中可以陈述哪些内容以及如何陈述的问题实际上属于辩护技巧的运用。辩护技巧虽能影响诉讼结局，却并不直接产生法律效果。因此，有关辩护技巧的伦理规范素来不为学界所重视，更不属于作为职业入门测试的国家司法考试考察的重点。但对于经常参加庭审实践的律师以及其他司法人员，如何正当、合法又有效地履行职责，避免旁门左道般伎俩的袭击，则是非常值得关注的话题。(一)律师辩论与证据规则的运用1、律师辩论内容本身不属于证

6、据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陪审员指导规范中有关证据资格的规定可资借鉴。该规定称：“陪审员只能将呈现在法庭内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基础。而律师所陈述的都不是证据。在开庭和最后辩论阶段，律师会对案件发表意见，但他们的评论和设问都不是证据。只有证人的回答才是证据。”(Pretrial Instruction Evidence: It is your duty to determine what the facts are in the case. You must use only the evidence that is presented in courtroom to help you make the

7、 determination. Nothing that the attorneys says is evidence. In their opening statements and final arguments, the attorneys will discuss the case, but their remarks are not evidence. Their questions are also not evidence. Only the witnesses answers are evidence.)由此可见，律师在法庭辩论中所陈述的案外见闻或者个人经验，根本就不是证据，因

8、此证据规则无法成为规范律师辩论行为的标准。2、律师辩论内容应围绕调查核实证据来陈述实务中经常存在这样的辩论技巧，即律师在辩论中刻意陈述个人经验，其目的并不是为了申请法院进一步地调查核实有关证据，而是以此来取代有关证据的调查，直接影响审判人员的内心活动，掩盖己方在证据上的劣势。由于律师此种陈述根本不是为了调查证据，因此与证据规则并无直接的关联，一时竟然成为诉讼规范的真空地带。我们认为，如果律师是借助于陈述个人经验以申请法院调查、核实有关证据，则审判人员当然应当允许;如果陈述个人经验的律师根本没有申请调查、核实任何证据，则无论是否与案件有关，都不应当允许，否则只能引发双方当事人打口水仗，导致无谓的

9、拖延。因此，我们认为审判人员如果遇到这样的庭审情形，可以通过行使释明权的方式去化解，对方律师也可以就此提出异议，请求审判人员制止。依循这样的判断标准，对于律师在辩论中提出个人经验不宜一概而论地去准许与否，而是以这类辩论意见是否与证据问题相干为准则，或许也可称为“相干性准则”。当然，实务中还存在有的律师故意引用错误的法条，甚至人身攻击去误导审判人员的现象，这种看似与证据具备相干性，但更属不当的辩论技巧虽不能被“相干性准则”以排除，却是涉及基本法庭伦理与律师职业道德的范畴，已超出本文所要探讨的话题，在此不赘。(二)律师辩论与审判独立原则审判独立原则可以从多重角度去阐释。除了职权独立、身份独立之外，

10、从裁判形成的角度而言，审判人员还要维系内心的独立。即在诉讼中应抑制自我内心的主观偏好，排除外界的不当影响，遵循证据裁判原则去认定案件事实，做出判决。审判独立原则贯穿于诉讼的全过程，在法庭辩论环节，就体现为当事人以及律师的辩论意见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提出，其内容也要建立在证据的基础之上，而不能是与所主张证据事实毫无关系且无法验证的个人经验、故事。否则一旦允许律师借助辩论去宣讲个人信念、抖出小道消息、发表案外人士意见等，庭审也就成为了双方“八卦”能力的竞技场。更为严重的是，一旦这样的辩论技巧奏效，未来必然群起效尤，各显神通，证据调查程序将由此被完全架空，审判独立的实质内涵将荡然无存。英国19世纪大法官

11、Edward Coke曾说过，“法律是极致理性的产物”。同样，法庭与裁判的形成，也只能以理性为依据。探索律师辩论技巧背后的伦理规则，能有效避免我们的司法裁判成为一时心血来潮、情绪激昂或者外在压力下的产物。律师辩论中职业伦理的建构根据上文分析，无论是站在证据规则的层面，还是审判独立的角度，律师以“专家意见书”、“马路消息”或个人经验等案外事实作为辩论理由都不应该准许。但实务中，律师辩论技巧各式各样，千奇百怪，无所不有。怎样的辩论技巧能被允许，除了本文全面所提出的原则以外，很难有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公式标准。我们只能说，站在律师职业伦理的角度，律师的辩论活动应不妨碍诉讼的公正、客观、理性与效率。英

12、美国家向来注重裁判的公平性与法院公正性，因此对律师职业伦理问题十分关切。这里我们借鉴美国有关判例以及美国律师协会所制定的刑事司法准则(ABA Standards for Criminal Justice)，提出以下几项辩论伦理要求，为完善我国律师执业伦理规则提供参考：1、律师不得假借专家立场陈述辩论意见，即便律师本身具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也不允许。这条规范来源于美国律协刑事司法准则的第4-7.7条款，对根除我国司法实务中律师滥用法律专家意见书的怪现象颇有借鉴价值。2、除了对本案有既判力的判决或最高法院的案例指导，律师不得陈述本案以外的其他案件处理结果。3、律师在法庭辩论中只能围绕本案的证据来陈

13、述事实，不得陈述证据以外的其他事实。这条伦理规则来源于1952年加利福尼亚州法院的People v.Kirkes一案，法官在判决中强调律师不得陈述证据以外的事实或者遭到排除的证据所显现的事实。该案同时强调，律师辩论只能基于证据所展现的事实以及众所周知的事实。4、律师在辩论中不应针对证人信用或案件实体事实陈述个人信念或担保。在1962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法院的People v.Perez一案中，该案判决强调律师不应对证人的信用度表达个人信念。而1985年的US v.Young一案，又确立了律师不应对案件事实(如被告有罪无罪)表达个人信念的伦理准则。这项伦理规则曾在辛普森杀妻案的庭审中适用过，当时，辩方律师不断提供各种证据说明侦查阶段的警员有种族歧视做法。而检控官克拉克在言辞辩论时说道：“本人办理案件多年，绝对不会乱起诉”，此言一出，立即招来辩方律师提出强烈异议，最终法官制止了克拉克在此问题上的继续发言。这便是将个人经验担保个案从而违反法庭辩论伦理的典型。如果律师在辩论中违反上述职业伦理，根据情节轻重，审判人员可以采取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