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类聚》与《法苑珠林》分类

1、摘 要：艺文类聚和法苑珠林分别是唐初儒、释两家类书的代表作品，他们的分类差 异代表了中国早期传统知识体系与佛教知识体系之间的差异。传统知识体系主要以人的社会 活动为中心，佛教知识体系虽以安顿人的身心为基础，但在知识阐释方式上还是以宗教体现 为第一旨趣，是传统知识体系的完善和补充。艺文类聚与法苑珠林二书的分类差异揭 示了中国古代知识体系发展过程中的阶段性和文化差异性，具有重要的时代内涵和文化意义。关键词：艺文类聚；法苑珠林；分类差异；知识体系法苑珠林是唐初释道世编纂而成的一部大型佛教类书，该书于唐总章元年(668) 毕轴，是初唐前佛教文化研究的一部重要文献。艺文类聚则是唐欧阳询等于武德五年(66

2、2) 受诏编纂的一部大型类书，二书成书时间大致相近。本文拟通过对二书分类的比较，探讨其 显在分类形式下所隐含的时代内涵和文化意义。一艺文类聚与法苑珠林二书在分类的整体架构上存在着许多共同点。首先，二书 都承袭了传统类书的分类模式。根据对艺文类聚的分类，我们可将其大致分为“天、地、 人、事、物”五大类，每部之下又有若干二级类目。在具体分类结构上，艺文类聚天类记 录了唐代之前的日月、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及相关文化知识。地类记录了地理、州郡、山 水等山川水文现象。人类则记录了从帝王、后妃到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等。事类记录了与人的 活动相关的礼乐文化知识等。从第60卷到卷百是对物类知识的汇集，整体上大致体

3、现了传统 类书的分类框架。法苑珠林虽然把“劫量篇”和“三界篇”放在“诸天部”和“日月篇” 之前，但其后紧接着安排了佛、法、僧以及世间君臣的位置，这同样展现了纂者以天、地、 人秩序安排全书结构的主导思想。其次，二书的分类都带有儒家思想影响的痕迹。传统类书的天地人分类主要体现了儒家 思想的影响，如儒家经典中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礼经纪人伦；书记先 王之事；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乐长于和；春秋辩是非等等(p3297)，古人早已用儒家思想来指导自己的分类实践，艺文类聚的分类也不例外。欧 阳询艺文类聚序文后署“太子率更令、宏文馆学士、渤海男欧阳询序” 2(p1479)，可 见艺文

4、类聚是在贞观朝弘文学士的努力下完成的，他们在政治上的影响不可避免地影响 到当时的文化导向，因此，艺文类聚的编纂也成为一种以儒家思想为指导的方向性明确的 文化建设活动。在艺文类聚的分类结构中，纂者将“帝王”部从“人”部中提取出来， 放在“天”、“地”部之后，“人”部之前，这与艺文类聚在序中所说的“折衷古今，宪章 坟典” 2的目的是一致的。围绕着“偃武修文”、“折衷古今，宪章坟典”这一宗旨，艺文 类聚从结构到内容，都以突出儒家学说为中心，在类目结构的编排上也都带有以儒家思想 统摄全局的思想倾向，所以葛兆光先生说艺文类聚“圣、贤、忠、孝、德、让、智的 排列次第暗示了基本道德构成和伦理等秩的先后”3(

5、p457)，而法苑珠林也同样设有“君 臣”、“思慎”、“和顺”、“忠孝”、“报恩”等带有强烈儒家思想意旨的篇目。其三，二书在所分类目中都使用了 “互著法”。潘树广先生概括艺文类聚体例方面 的特点，其一就是参见法的运用4参见法也叫互著法。根据裴芹先生统计，在类聚中 “有事具192条(裴按：实为208条)” 5，在这些文献记载中，很多地方就使用 了 “互著法”，如“楚昭王夫人溺水”例既可入“江水”类，也可入“贤妇人”类，故此艺 文类聚在“江水”条后说：“事具人部贤妇人篇” 2(p157)其次，艺文类聚中有些节 删的文字也使用了 “互著法”。如“烛之武退秦师”例：卷一八人部二?老引左传之 文说：“烛

6、之武对郑伯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事具游说篇2(p339) 卷二五人部九?说又引此文。对照左传?僖公三十年，我们发现，艺文类聚中的两 条文献均摘自左传?僖公三十年，但文字各有侧重。同样的一个故事放在不同的类目，其 知识内容的指代性则发生了变化，前者属于对老人这一部类的介绍，而后者表现的则是游说 者烛之武出色的辩才。从艺文类聚对各种事物的具体分类可以看出，同样的一件事，既 可入此部，也可入另一部，这反映在古代的知识分类体系下，知识具有相互交叉的特点。艺 文类聚在编纂过程中广泛使用“互著法”这一方法同样也被法苑珠林所承袭。在法 苑珠林中多次出现因此处论述不尽而参看它篇的情况，如六道

7、篇?人道部?受苦部：“依 经云，人亦多种，具如前三界篇中四天下洲，品类广说。” 6(p158)等等。这说明法 苑珠林各篇虽然以知识分类作为标准，但各篇内容之间也有互相交叉的地方。除此之外， 法苑珠林还在一些知识交叉的地方直接作注说明，如十恶篇果报部在佛说杀生、不 予取、邪淫、妄语十罪后说：“饮酒有三十六过失(具如下五戒中说之)” 6(p2164)，佛 教十恶是构成佛教基础知识体系的一个具体方面，但法苑珠林在另一具体的知识单元“五 戒”中又具体阐述此事，这充分说明知识的交叉性不仅在世俗类书广泛出现，在佛教类书中 也不例外。尽管艺文类聚和法苑珠林二书在分类思想、体例及形式上具有很有很多相似性， 不

8、过，艺文类聚的编纂集中反映了唐初世俗界的知识观念，而法苑珠林则集中了唐初 之前佛教界的知识成果，代表了当时佛教的知识观念。由于不同知识观念的影响，二书在具 体类目的设置上也有许多差异。首先，艺文类聚中“天”的分类渗透着道德、哲理及其它 社会人文因素，而法苑珠林则带有明显的宗教文化特色。艺文类聚中天是与日月星云 相对等的一种自然现象，日月星云等资料紧附其后，岁时则是对季节变化认识的具体化。这 种分类编排反映了唐初对客观世界认识的发展，这与法苑珠林中所反映的天是有本质区 别的。法苑珠林所载的“天”是具有灵性的佛教诸神，他们也有贵贱、贫富之分。此外， 法苑珠林在记日、月、星、宿的过程中，也是把其将作

9、神或神的家属、亲戚来写，表现 出极强的神格化倾向。其次，艺文类聚中“地”的分部，除了列入地部的八个子目之外，在延伸部分对山、 水、冈、岩、州、郡、关、峡等都作了客观而详细的记载，这反映了唐初地理知识的系统发 展，说明唐初的知识观念已逐步走出“天命人事”的框架，有向客观世界发展的趋势法苑 珠林“地”部所载相对较略，仅对佛教四洲地理进行了细致的介绍，反映了佛教的地理观念， 而且对四洲的介绍也主要是在其神性的框架内展开，带有浓厚的印度文化特色。其三，在“人”的分类框架中，艺文类聚与法苑珠林体现了中、印两种不同文 化的差异。一方面，艺文类聚从“天皇氏”到“帝禹夏后氏”，对上古传说中的帝王一一 单列，体

10、现了撰者力图建构上古帝王谱系的知识观念。法苑珠林则主要记载了中印护法帝 王在弘佛兴福方面所付出的行动，以及这些帝王应具有的德行，带有撰者自身对王德的评价 标准，鲜明地体现了撰者融汇中、印多种文化为其弘道明教服务的思想特色。另一方面，艺 文类聚对人的等级差别进行了严格的区分，如在“帝王部”之后，“人部”之前列有“后妃” 和“储宫”两部，他们也是时人观念中居于人间的主子，所以应放在人部之前。在对“人部” 的具体列目中，艺文类聚除了对人的五官、四肢、七情、六欲有所介绍外，还专列了圣、 贤、忠、孝、德、让、智等与儒家文化思想联系紧密的部分，体现了撰者强烈的儒家文化意 识。法苑珠林则仅限于对中印弘法帝王

11、和俗男俗女礼敬佛教的介绍，带有浓厚的佛教文化 色彩。其四，二书中都设有沟通天人部分的专篇(部)，这突出地体现了两书在 不同文化思想指导下的知识导向。如艺文类聚以符命作为沟通天人的纽带，将“符命” 放在帝王之前，说明在时人的观念中，帝王是天命的代言者，他们既享有命定的特权，又要 顺天命从事，体现了传统知识体系中重视天人关系的思想指向。而法苑珠林则以佛和菩 萨等作为连接人、天二界的枢纽，体现了佛教知识体系中重视精神领袖的宗教作用等信仰特 色。其五，在艺文类聚分目中，礼、乐是维系人间秩序的制度。职官、封爵、治政、刑 法，是“治人”的手段。杂文、武是维护帝王统治的必要手段。“物”类主要对与人类共生的

12、各种动、植物进行描述。所有这些实际上都是围绕着人在社会活动中所需要的自然、理论或 实践知识而分目，体现出一种极强的重社会、重实用的知识观念。法苑珠林对佛教的宇宙 时空观、佛教僧侣和世俗信众为什么要学佛法以及如何学法、护法的礼仪制度等方面的知识 进行了详细的介绍，但所有这些内容都是围绕着撰者弘法护教的目的而展开，宗教文化特色 十分明显。最后，艺文类聚设有方术、内典和灵异三部，其中方术与道教有关，内典与佛教有 关，灵异则与传统文化中的仙道、魂梦等知识有关，这客观上体现了当时社会力图整合文化 知识的思想倾向。但艺文类聚在设立这些分目的同时，将这些类目都放在较后的位置， 而且所设子目也非常之少，如方术

13、设五子目，灵异有四子目，内典则更少至两目。结合隋 书?经籍志将佛、道二教文献附录于四部之末的位置安排，以及仅存其卷数而不著录书名来 看，这说明在当时人们的知识观念中，佛、道二教的地位还不足以纳入到与主流知识系统相 提并论的地步。艺文类聚的这一分类处理方式，多少反映出当时社会或撰者对二教的轻视 与贬抑。而法苑珠林一开始就以“导迷生于欲海”、“引穷子于慈室”为目的，不管其分 类中如何吸收儒家文化思想，其总体分目还是顽强地显示着其宗教文化特色及其宣扬佛法的 宏大意旨。通过对艺文类聚和法苑珠林分类结构的比较，我们看到，艺文类聚中天、 地、人所列细目大多是自然界或人类社会中客观存在的知识，而事、物类所列

14、细目则是与人 们的生产、生活相关的自然或文化知识，五大类目间有着清晰的分界点。也说是说，唐初的 传统知识观念已经力图将各种事物明确地分开，尽管艺文类聚在实际分类处理上并没有 完全达到这一标准，但其分类列目已经清晰地显示了这一分类思想。与传统知识体系的这一 分类模式不同的是，法苑珠林在劫量三界、日月等篇中分别对佛教的宇宙结构 图式、时间和空间观念都作了详细的介绍。三界篇在诸天部之前另设有四洲部， 撰者并没有将二者严格地分开，可见在佛教知识结构中，四洲与诸天同是反映佛教宇宙空间 知识的概念。六道篇中既有天、人，还有处在业报最底层的地狱众生，在细分的具体类目 中并没有将天与人严格地分开。由此可见，在

15、法苑珠林对佛教宇宙知识的分类中，天、 地、人、六道是谨然有序地按照一定的规律完成着循环流转的过程。由此我们可以得出这一 论断：唐初所体现出来的传统知识体系已有向天人分离发展的倾向，而佛教知识体系却依然 维持着一种天人和谐相生的知识观念。其次，艺文类聚所列的七百二十七个子目中，大部分都是反映自然界和人类生活中 客观存在的知识，这些知识能进入全书的分类体系是因为它们与人类的社会生活密不可分， 具有很强的实用性。法苑珠林的分类则不同，除第二部分佛法修持知识中多与信众的佛法 实践有关外，佛教信仰知识和佛教传播知识中也有许多内容与佛教理论有关，如六道、十使、 十恶、八苦、四依、业因果报及戒律等，其知识意

16、义主要体现在从精神上安顿人的心灵，转 变人们对生死的看法，从而将人们从现世的苦难中拔离出来，获得某种精神上的平衡。从以 上内容可以看出，法苑珠林的分类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传统知识体系重实践、重功用等不 足，是传统知识体系有益的补充。这同时也从侧面反映了唐初知识体系是集合不同文化思想 和地域特色建构起来的知识综合体，它为唐代形成大一统的、繁盛的文化知识体系奠定了基 础。综上，艺文类聚和法苑珠林二书的分类差异实际上是中国传统知识体系与佛教 知识体系之间的差异。尽管这两种知识体系在唐初已出现多方融合的发展趋势，但传统知识 体系中以人的社会活动为中心的知识阐释方式并没有改变。佛教知识体系虽然也以安顿人的 身心为基础，但在其知识阐释方式上还是以宗教体现为第一旨趣，这种知识体系虽然不能纳 入传统知识体系的范畴，但对当时社会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是传统知识体系的完善与补充。 由于艺文类聚、法苑珠林二书都是唐代初年的作品，他们在分类思想、成书体例上体 现出一定的趋同性，从中可以窥见唐初知识发展体系中的阶段性特征。除此之外，二书的分 类差异还充分展示了中国古代知识体系发展过程中的文化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