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无止境－余华风格变迁谈

1、探索无止境余华风格变迁谈第17卷第6期2002年12月天中学刊JournalofTianzhongVO1.17NO.6Dec.20o2探索无止境余华风格变迁谈吕豪爽(西南民族学院文学院,四川成都610041)摘要:余华9O年代风格的转变是其在现代与传统之间不断继承,不断超越的结果.在9O年代的作品中,余华放弃了先锋的冷酷与无情,但保持了叙述的克制与冷静;他抓住了人们对情感的推崇,又没有忽视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审美传统:他让温情在自己的作品中得到默默的显现,这显然又将其创作向前推进了一大步,完成了又一个自我超越.这是余华9O年代创作更具艺术魅力的终极原因,也是其9O年代创作较之8O年代创作的高明

2、之处.这些都表明余华在创作之路上从未停止探索,而是始终处于自我不断超越的状态之中.关键词:余华:继承:超越:探索中图分类号:I20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6.5261(2002)06.0059(03)余华是中国先锋派的代表作家之一.他的作品被翻译成英,法,意,西班牙,荷兰,日,韩等国文字在国外出版.其中活着荣获台湾中国时报一本好书奖,香港博益十五本好书奖,意大利格林扎纳?卡佛文学奖.余华作为一个4O多岁的年青作家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得益于他的不断探索.众所周知,余华9O年代出版的许三观卖血记,活着等作品与早期的现实一种,世事如烟等相比有着明显的不同.有评论家把余华这次风格的变迁理解为反叛之

3、旅的回归.而在我看来,这决不是一个简单意义上的回归,而是余华在现代与传统之间不断继承,不断超越的结果.我们把余华的写作之途描述为不断继承,不断超越是有原因的.如果我们将余华8O年代的作品和9O年代的作品相比较会发现其中有着相同的特质,这些特质和因素使余华9O年代的作品依然保持着先锋的品质,依然呈现着和传统不同的风貌.首先,在这些特质中,最明显的是其叙述方面的特色.叙述的克制,冷静,不动声色在余华的作品中得到了一贯的体现.作者不在叙述中插入议论或运用带暗示性的语句,而是把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进行零度叙事.现实一种中,山岗为了报复弟弟山峰,将其诱到树下捆绑起来,并用木块固定他的两条腿,然后将烧好的

4、肉骨头渣从山峰的脚涂到太阳穴,驱使小狗去舔,从脚底依次而上,山峰一直笑到断气.对这样的刑罚进行详尽,精确而又冷静的描述真让人不寒而粟,9O年代的作品中,我们看到更多的是余华在叙述死亡时小心翼翼的克制.活着中有这样一段:要埋有庆了,我又舍不得.我坐在爹娘的坟前,把儿子抱着不肯放手,我还让他的脸贴在我的脖子上我那么坐着,眼看着天要亮了,不埋不行,我就脱下衣服,把袖管撕下来蒙住他的眼睛,用衣服把他包上,放到了坟里.我对爹娘的坟说:有庆要来了,你们待他好一点,他活着时我对他不好,你们就替我多疼疼他.强烈的悲痛,浓浓的父爱都隐藏在近乎白描之中.作者的冷静克制只会使读者的感情酝酿积蓄到极点,喷薄而出.叙述

5、的冷静,克制,不动声色似乎是先锋作家的普遍追求.余华对这一叙述方式的采用得益于加西亚?马乐克斯,余华认为马乐克斯的礼拜二午睡时刻所展示的就是作家克制的才华.他曾经这样评价这部作品:马乐克斯的叙述简洁和不动声色,人物和场景仿佛是在摄影作品中出现,而且他只写下了母亲面对一切的镇静.镇静的后面却隐藏着无比的悲痛和宽广的爱.f2】H在我们看来,这段评价对余华的作品再合适不过了.相对于传统小说叙述者的大量介入,议论的随处可见,这种零度叙事能给读者提供一个更大的阅读空间,增加作品的伸缩性和魅力.其次,余华8O年代与9O年代的创作还有一个相通之处,那就是对形式的重视,对有意味的形式的不懈追求.有些批评家坚持

6、将现代派小说与先锋小说加以区分.他们认为前者表现了对于小说精神气质更多的关注,而后者则有着更鲜明的文体实验的指向.作为先锋小说代表作家之一的余华显然更关心文体,关心叙事技巧及小说的形式.8O年代的作品中,十八岁出门远行以少年的视角运用回忆的方式写出了世界的荒诞.命中注定则将两个间隔三十年的生活片断并置在一起显示出强烈的宿命色彩.两个人的历史中,作者讲述了两个主人公在历史不同时收稿日期:2001.11.O2作者简介:吕豪爽(1979.),女,回族,河南驻马店人,西南民族学院中因现当代文学硕士研究生.?60?吕豪爽:探索无止境余华风格变迁谈期关于梦的对话,体现出命运的无常.所有这些形式都给人术魅力

7、的原因所在.带来不同的新鲜的阅读体验,但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大量运用想象,虚构等手段,割裂事件,细节同现实的联系.我们很难从中得到关于政治,道德等方面意义的暗示,我们能拥有的只有感觉,仿佛作品形式本身就已经给我们呈现出荒诞,宿命与无常.这也正是作者对有意味的形式追求的结果.90年代,作者并未放弃对形式的追求.许三观卖血记就是极好的例证.许三观每次卖过血之后,都要来到胜利饭店,拍着桌子对跑堂喊: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还不忘交待一句黄酒给我温一温.这个情节在作品中反复出现,这是作者在作品形式,结构方面的有意安排,这种重复给作品带来丁节奏感和音乐性,也暗示出了某种内涵.漫长坎坷的一生中,无力左右历史的许

8、三观只有默默地通过卖血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去承受苦难,渡过难关,顽强而坚韧地生活下去,而每次卖血后的这一奢侈行为也算是对自己的补偿与安慰所有这些都通过情节的重复得到无言的显示.余华这一形式方面的技巧来源于其对古典音乐的迷恋.在谈到这一点时.余华称音乐确实有一种高度凝炼的气势,音乐能在精神上产生一种非常强烈的共鸣【】,他承认在创作许三观卖血记时,他比较刻意让音乐进入】.无疑,读者对许三观卖血记的阅读反应证明了余华实验的成功.再次,对形式始终如一的关注体现出余华创作的自觉与先锋性.当然,一个作家较为稳定的风格及创作习惯还会体现在语言方面.具体到余华来说,其80年代与90年代的创作在语言方面的特色是相

9、同的,即简洁,朴素,有力.余华的作品中没有优美的语汇,没有生花的妙笔,他所运用的词汇都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出现频率最高的,但组合起来就有了独特的意味.死亡叙述这样结尾:然后我才倒在了地上,我仰脸躺在那里,我的鲜血往四周爬去.我的鲜血很像一棵百年老树隆出地面的根须.我死了.【lJf刚一个生命就这样结束,平静安然,仿佛一切都在冥冥之中被安排和操纵.活着中,当四岁的苦根被人告知父亲二喜的死讯时,他回头答应了一声:知道啦.就再没理睬人家,继续往水里扔石子.这是多么心酸的一笔,四岁无知的孩子就要开始学着认识死亡,承受苦难.余华就是用这样简洁有力的语言向人们讲述并赢得了众多的读者.着名评论家洪治纲曾

10、经说过:真正的先锋作家,他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他不仅不能重复别人,也不能重复自己.他必须使自己永无止境地处在一种自我不断超越的状态中,时刻反省自己,否定自己,颠覆自己,使自己的创作永远保持着精神维度上的前瞻性,话语表达上的前卫性.f4】_余华虽然并不百分之百地符合上述条件,但余华处在一种自我不断超越的状态中却是一个事实.余华90年代的作品比80年代的作品拥有更多的读者,产生了更多的轰动效立.甚至有人为活着没有拿到茅盾文学奖而惋惜.这都说明余华M格的转变是成功的.我认为历史与现实的复活,.兰题内蕴的深化与默默温情的显现是其90年代作品更具艺我们先看历史与现实的复活.在余华80年代的作品中,作者脱

11、离历史,逃离现实,作品中很少有明确的时问概念.作者为我们设置一个特殊的环境,在这个特殊的环境和氛围中,一幕幕暴力和死亡在上演.尽管从那些细节中传达出来的感受是真实的,但人们注意的往往是由细节构筑起来的荒诞的大厦.这样容易转移读者的注意力,减少作品的真实感,从而削弱作品的感染力.一九八六年重点讲述的是一个中学历史教师以一个疯子的角色对自己施展占代五刑:墨,劓,韭,宫,大辟,镇上的人漠然视之,无动于衷,甚至是他失散多年的妻子也只是在惶惶不安中期待他早日离去.我们在作品中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无情,看到了世界的荒诞,但历史老师对自己施展五刑的场面之惨烈让我们不忍卒读,无形中提醒了我们:事件是虚构的,

12、作品是虚构的.这毫无疑问影响了作品的艺术魅力.这个缺陷在余华90年代的作品中得到有效的克服余华开始回到现实,回到民间,开始重视历史.这无疑增加了作品的真实感,厚重感,增加了作品的亲和力和感染力,90年代的两个长篇许三观卖血记和活着中的两个主角许三观和福贵都来自于民间,都是极普通,极平凡的人物,他们没有神秘的出身,没有怪诞的遭遇,他们所据:有的只是中国人惯有的忠厚与坚韧,他们所面对的是一次次自己难以把握却又在常理之中的灾难,他们听能做的只是勇敢的承受,顽强的生存,力所能及地维持自己和家人做人的尊严和生存的权利.这便是真实的生活,这便是生活的常态尽管像大跃进,文革等历史只是作为一种环境,一种背景,

13、一种氛围出现,尽管作者关注的依然是对生命力,人性的拷问,但那涉及历史的几笔却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大大增添了作品的艺术魅力.拒绝现实,排斥日常经验,注重虚构和想象,重视形式和叙事技巧是我国80年代先锋小说的特色,旦这也很快使它们走向了形式的疲惫.余华在90年代找回了历史,缓和了同现实与日常经验的关系,使自己的J作渡过了难关.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是对自己创作的一种超越.主题内蕴的深化是余华90年代小说受欢迎的又一原因.余华80年代的创作,尽管形式各异,但所体现出的主题内蕴却是一致的,明晰的.十八岁出门远行,西北风呼啸的中午,河边的错误等体现了世界的荒诞,世事如烟,两个人的历史等暗示了人生的无常,命

14、中注定,难逃劫数则是对宿命论的大肆渲染.总体来说,作品显现出来的就是一种世事如烟式的生命意识.人在冥冥之中被命运所操纵,所控制,人的一切抗争都是徒劳的,毫无意义的,人所能做的只是一味的顺从,接受命运的安排这种主题内蕴反映了余华当时的认识和所处的层次.余华90年代的作品,依然有着对死亡和灾难的迷恋和描述,但其所要反映的主题内蕴却得到了深化.许三观卖血记中的许三观通过卖血得到了妻子许玉兰,替一乐还了债,通过卖血使二乐抽调回城,为一乐治好了病,还是通过卖血让全家在吕豪爽:探索无止境余华风格变迁谈?61?困难时期吃上了面条.卖血成了许三观抵抗灾难的惟一途径.活着中的福贵一生中所经历的就是看着亲人一个个

15、地离他而去,他从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到最后成为鳏夫,在一次次的悲痛中学会了振作,选择了坚强,把人类的生生不息发挥到了极致.余华要告诉我们的是:世界是荒诞的,世界是单个人无法掌握,无法左右的,但人对世界并不是一味的顺从,人有对灾难巨大的承受能力,人可以通过努力能动地适应这个世界,改善自己的处境,坚韧地生存下去.这可以说是全人类的生存体验,人旺盛的生命力和伟大的人性得到张扬.由此,余华90年代的作品在国际上产生了强烈的反响余华作品主题内蕴的深化根源于作者思想认识的转化.余华经过长期的写作之后认识到作家的使命不是发泄,不是控诉或者揭露,他直该向人们展示高尚5_P29,要向人展示对一切事物理解后的超然,

16、展示对善与恶一视同仁的境界在这样思想认识的基础之上,余华放弃了对暴力与冷漠的迷恋,放弃了对世界非理性的一味揭示及疯狂反叛,转而表现出了理解与同情,显现出悲天悯人的气息这无疑又是作者对自身的一个超越.余华90年代创作与80年代相比还有一个超越,那就是默默温情的显现.80年代的作品给我们的感觉仿佛是一个局外人,一个不谙世事的人在毫无感觉地向我们讲述一个荒诞恐怖的故事.90年代的作品尽管同样没有作者感情倾向的公开表露,但我们从字里行间中感受到的是一股股温情:活着中,福贵妻子家珍将死之时一遍一遍地对福贵说:这辈子也快过完了,你对我这么好,我也心满意足,我为你生了一双儿女,也算是报答你了,下辈子我们还要

17、一起过人物是克制的,作者是克制的,而我们却在这样的语言与语气中感受到了患难夫妻的难以割舍.许三观卖血记中许三观为正在受批斗的妻子许玉兰送饭.他把红烧肉藏在米饭下面,并告诉许玉兰:这是我偷偷为你做的,儿子都不知道.这样的情节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限的深情.默默温情在余华90年代的作品中出现并非偶然.历史与现实的复活使作品细节与整体趋于真实,人们所看到的是可能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人和事,人们所感觉到的是自己经历过的日常体验.这样将心比心,温情应运而生.主题内蕴由一味的揭露,控诉转为展示高尚,展示高尚自然要有真情上演:无论作品中的默默温情源于何处,余华的目的总算达到了,他吸引了众多的读者.余华80年代的作品

18、给人带来的最强烈的感受是恐怖与震憾.人们在恐怖与惶惶不安中忘记了自己是个鉴赏者,是在欣赏作品.而90年代的作品给人参考文献:【1】余华经典文集【C】.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9.【2】余华.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J1.中国现代,当代文学研究.t999.(9).【3】王永午,余华.余华有一种标准在后面隐藏着J.中国现代,当代文学研究,1999,(】0).带来的是莫名的悲悯与感动,人们的感情受到了净化,得到了升华,这无疑使作品提高了一个层次.余华放弃了先锋的冷酷与无情,但保持了叙述的克制与冷静;他抓住了人们对情感的推崇,又没有忽视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审美传统;他让温情在自己的作品中得到默

19、默的显现,这显然又将其创作向前推进了一大步,完成了又一个自我超越.以上我们所论述的三个方面是余华90年代创作更具艺术魅力的终极原因,也是其90年代创作较之80年代创作的高明之处.这些都表明余华在创作之路上从未停止探索,而是始终处于自我不断超越的状态之中.余华不懈探索的动力在于其危机感和进取意识,而贯穿其探索之路始终的则是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所进行的艰难的抉择和跳跃.我们可以回过头来思考一下.余华创作风格所具有的一贯性因素都是其对先锋的维持,对传统的反叛.无论是克制冷静的叙述方式,简洁朴素的语言,还是对形式的重视,我们都能从传统小说中找出其对立面.传统小说中大量描写议论文字的出现,对形式的忽视与不屑显然是过时了.然而.一个现代作家完全背弃传统是不可能的,他们在对传统深入了解的基础上发现了传统的局囿,从而发现了突破口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