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道德与宗教-从多元角度看待社会控制的方式

1、法律、道德与宗教从多元角度看待社会控制的方式 笔者认为：对于一个事物是什么和如何去看待一个事物是两个层面的认识，而前者要更高深一些。与此相类似的问题包括法律能否被信仰和法律应否被信仰也是完全不同的问题。洪蜀亮云南大学法学院 2011级法律硕士（法学） 12011111667一、解释，一个理论建构的问题二、社会控制，法律并非一家独大三、法律，作为社会控制的局部失效四、道德，作为社会控制的整体性缺失五、宗教，以世界观为主导的社会控制六、结语 摘 要 社会控制的手段并非单一化，而是在多重力量的共同作用下实现的。在多元社会控制并存的情况下需要各控制力量之间的相互协调与合作，此一过程中应看到法律和其他非

2、正式规范各自的价值、相互之间的冲突以及两者在实现社会控制方面功能上的联结。多元社会控制的理解角度有助于法学理论的建构和法律自身的发展，也有助于解决法律实践当中存在的难题。最为重要的是，在强调依法治国的同时国家在治理社会方面更应该关注生活中的法律，关注法治的“本土资源”。关键词 世界观；社会控制；功能；场域；生产机制；实证主义；社会结构；强制；差序格局；冲突；行为干预；文化建设；法律多元一、解释，一个理论建构的问题我们应当如何来看待所处的这个世界？文学，科学，艺术，宗教和常识都可以为我们提供大量的信息和资源，在此基础上每个人都会在头脑中建立一套不同的理论体系，与此相关，每个人解释问题和解决问题的

3、方法也大不相同。之所以迷信在知识匮乏的群体和地区中比较风行是因为在这些地方缺乏认识现象和解释问题的途径，他们只能借助于那些经验和口耳相传的东西。我们不能过多的去蔑视迷信与愚昧，原因很简单，人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要不断地去解释和解决问题，如何让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看起来正常一些？如何让破坏了的生活秩序恢复到原来的模样？每个人所使用的方法是不一样的，我们可以借助科学去解释问题，也可以借助宗教、经验、传说、迷信去理解问题。生老病死到底是自然进化的过程还是鬼神在作祟？问题的回答取决于我们解释问题的方法，背后是世界多元文化的差异，是我们从小到大理论在头脑中的建构，这种理论的建构可能是普世的科学也可能是地方性

4、的知识，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是人类文化体系中的一部分。 这一点从不同学者的论述中都能看得到。比如说梁治平先生认为“不同的人群以不同的方式看待和解释世界，他们评判事物的标准不同，据以行动的准则，以及因此而形成的行为模式也打不相同”，转自王启梁迈向深嵌在社会与文化中的法律，中国法制出版社2010年版第3页。朱苏力教授也认为“世界并不仅仅是一个物理场所，而是有人参与的主观创造人们看的似乎是一个东西，但看到的却又不是一个东西，因为他们所理解的意义很不相同，甚至完全不同”。载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289页。有关这样的理解也会帮助我们解释周围很多的现象：为什么电影金陵十三钗会在

5、国人中引起很大反响而在外国的电影节上却得不到青睐？许多日本和西方学者认为影片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暴力和血腥场面，因为文化和环境的差异，我们从小在和老一辈人的生活和交流中、在从小接触的书籍影视的宣传中会产生一些印记在头脑中，而这部影片恰好迎合了这些印记，离开这个环境外人对这部电影的理解只能基于他们的价值观进行“切割”，效果自然大打折扣。这也应当引起我们的反思，我们应当如何去认识历史？包括这部影片在内的许多宣传材料是否会真实的反映历史？过度的艺术渲染是否会迷乱历史的真相?如果这些问题搞不清楚恐怕所谓的文化交流与宣传不会促进相互之间的理解，反而会进一步加深这种民族仇恨。历史不能忘却，但历史也应当得到尊重

6、。笔者理工科出身，在学习法律之前从事了几年的电力工作，在我的目光中，街道、工厂、学校、医院、咖啡厅，醉人的海景夜色，这座繁华的城市充满了能源与输送能源的脉络，当我看到一个插座的时候我会想到它背后联结的是输送电力的网络、变电站、发电站、汽轮发电机组、锅炉、煤场、铁路运输网，简而言之，有什么样的理论体系就有什么样的世界观，而世界观决定了我们看待问题进而为之行动的方式。具体一点，我们如何去看待法律取决于我们的世界观，更取决于我们所处的时空环境，可以看到古今中外任何有关法律的定义都难免有失偏颇，定义往往不能明确的表述法的本质，也不能完整的概括法律所具备的社会功能，因此有关法律更多是如何看待的问题而非它

7、本身是什么的问题。 因为是什么的回答也难免是“地方性”的。二、社会控制，法律并非一家独大何为社会控制？从字面含义上看，“控制”表达了一种对社会秩序进行规制的最低要求，这其中必然有目标、有手段，并且还要消耗成本， 笔者认为，假如把法学研究也看作是一项“逆向工程”，这其中要达致什么样的目标，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如何最大可能的降低成本就是要考虑的因素。而有关“社会”理论的研究历史上有三大流派：结构功能主义（structural functionalism）、冲突理论（conflict theory）和符号互动论（symbolic interationism）， 美戴维.波普诺：社会学第四章第四部分，李

8、强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十版。不同的理论有着不同价值观，它们从各自的角度分析了社会运行的状况。有关社会控制的定义可以分为两类， 王启梁：迈向深嵌在社会与文化中的法律，中国法制出版社2010年版第178页。“广义的概念可以理解为，社会控制指所有人使人们对社会规范和习惯循规的行为的力量和约束方式；狭义的理解则是越轨社会学中的定义或布莱克的定义方式”。 有关社会控制的概念，在越轨社会学中被定义为“对越轨的消除和遏制的行动或回应”，布莱克定义为“社会控制是社会生活的规范方面。它确定异常行为并对其作出反应，特别是对应该是什么：什么是正确或错误，什么是违反义务、不正常或破坏”。同上，第176

9、177页。此外还有学者将社会控制分为正式的社会控制、非正式的社会控制和准正式的社会控制。 同上，第180页。社会控制表达了其自身手段的多样性，主流的有三大社会控制手段：法律、道德和宗教，除此之外还包括社会舆论、群体意识，风俗习惯，行业惯例等等，不同的社会控制手段在功能上却具有互通性，它们会在一定区域内形成自己的秩序和是非判断标准。比如说一个群体中普遍认同的道德感会阻止一个人作出不道德的行为；宗教中的教义会赋予人们认识世界的框架并指导人们的行动方式，而教会组织更是有着自己明确的行为规则和决策程序。即使在今天那些被我们认为是迷信的仪式和制度在一些社会中也会起到维持秩序，保护私有财产，确立婚姻关系和

10、保护人身权利的作用。 张益刚；武传忠，“叫魂”背后的思考：精神控制的危机与应对从看清政府的社会控制，长春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2期。又见，洪函：蛊惑信仰与社会控制，载云南大学学报（法学版），2009年5期。这里可以看出，功能上的互通性可以作为我们观察法律与其他非正式社会控制力量之间关系的一个平台。由此，如果我们承认社会控制的多样性就要维持它们之间的共存，从法律的功能出发去发现“功能上可替代”的其他社会控制力量。 “秋菊的困惑和山杠爷的悲剧”，第五部分，载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37页。当然这里的替代并非现实中完全的取而代之，它的价值在于发现与法律具有

11、相似功能的其他社会控制力量，而这种“力量”的发动与运行较法律而言成本会变得很低，并且区域自治的方式也会更适合这个区域中的人群。法律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它的创建和调整的功能，这主要是从政治的角度去看待。法律首先是一个政治的体现，并且是最大的政治体现，它是政治共同体用来安排、调整和形成共同生活的统治工具。这里面体现了政治共同体的社会理想以及如何去实现这个理想的预期，一个国家常常会以法律的方式去掩盖它的秩序观和价值观，之所以有宪法、民法、刑法、商法、行政法等部门法是因为它们涉及国家统治的一些最重要的方面，国家需要在这些领域形成统治的秩序，从而使得它的政治活动变得有序。但是从政治的角度来看，法律强调的是创

12、建、调整和变革，由于社会资源的实际占有比例悬殊，这些方式往往远离法律以外的其他社会控制。要寻求“功能上的替代”我们的目光更应当关注法律在政治功能以外的社会功能。同习惯、礼仪、宗教等其他社会制度相似，法律主要的社会功能是给予当事人行为上的预期。在许多学者的论述中我们也可以看到这样的影子，比方说有的学者认为“历史的功能之一就是满足安全感”， 转自王启梁：不能治江湖亦不能治大国读（未发表）。而我们通常所说的信任，也是建立在这种预期之上的。正是因为有了预期，我们不用担心每天吃下去的食物和喝下去的水会影响我们的生命与健康，也不用担心每天走进图书馆的升降梯会再也走不出来，因为我们知道日常的饮食、出行以及其

13、他现代辅助工具之所以安全是因为它的背后有着各种标准和制定标准的专家系统；正是因为有了信任，我们在生活中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往往会求助于公力救济， 笔者认为，我们所说的对某种事物的信任往往不是百分百的，但它仍然是一种信任。虽然从古至今对公力救济的怀疑从未间断，但老百姓出了问题以后往往最先想到的还是司法机关，在受到威胁时最先想到的还是报警，这就是对公力救济信任的体现。在这里“预期”，“信任”，“安全感”其实是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即法律的预测功能给予了我们生活的秩序。但并不是只有法律具备这样的功能，在法律出现之前这个世界并非是一盘散沙，事实上每个社会每个群体都有其自身的运行机制，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

14、们说法律是一种“地方性知识”。 “法律就是与对可能发生事件的本地想地方性知识；地方在此处不只是指空间、时间、阶级和各种问题，而且也指特色（acent）。即把对所发生的事件的本地认识象联系在一起”。吉尔茨：“地方性知识：事实与法律的比较透视”，邓正来译，载梁治平编：法律的文化解释。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场域”， 李全生：布迪厄场域理论简析，载烟台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2年2期。这些场域中的运作秩序所依赖的规则往往是远离法律的。举个例子来说，笔者以前在发电站工作过一段时间，这是一项协调性很强的工作，虽然规程明确规定了各自的职责，但许多细节分工和人员组合是不言自明的。与那些

15、规程条例相比，这样的分工与合作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则，于是在正常运行中、在发生突发状况时会更好的协调和恢复正常。以小见大，法律作为一种正式规范，依然不具备许多非正式规范所具有的功能。值得注意是这些非正式规范的生产机制，与法律的产生方式不同，这些非正式规范产生于一定场域长久的磨合中，它不需要过多的外在强制，所以在这些场域中适用性更强。但是当人们走出各自的场域，走向一个更大的场域时候，这些非正式规范的效力就发挥不出来了。 从这个意义上讲人与人之间的控制是相互的，在一个稳定的场域中这种控制相对平衡的，但是当涉及一个更大的场域时这种控制就会失衡。因此需要一个更有效的外部控制机制，这里就显现出了正式规范和非

16、正式规范各自的存在的价值。这是因为一种制度之所以有效，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它为人们提供了行为的标准，但与法律不同的是非正式规范提供的是一种地方性的标准，而不同的场域之间是跨领域、跨国度、甚至是跨文化的。由于语言、价值观等差异，人们之间的交流存在着一定的障碍，与场域内部的交流相比成本也很高昂。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跨场域的交流造成标准多元化。第二，统一多元的标准需要时间。第三，即使统一的标准对不同利益群体的意义也不相同。 “变法，法治及其本土资源”， 载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810页。尽管如此，这些非正式规范在社会生活中依然是必需的，这是因为法律之所以可以要求人

17、们去作为或不作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法律有其自身的手段，即强制。通过强制法律实现其社会控制，但是这种强制需要耗费巨大的社会资源，事实上任何时代任何国家的社会控制都不能完全依赖于强制，它需要一定区域内的自治，而且这种自治会使成本变得很低。许多正式规范的建立正是通过对社会通行的习惯惯例的确认和修正来实现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国家制定法的出现和增加只是由于社会生活、特别是经济生活方式变化而引起的制度变迁之一”。 同上，第10页。要实现一定时期一定区域的社会控制，需要正式规范和非正式规范的相互协调。接下来我们就以社会控制的三种主要方式（法律、道德、宗教）为线索去分析一种多元的社会控制。三、法律，作为社

18、会控制的局部失效我们通常所说的社会控制很大程度上是从一种实证主义的立场出发的，即我们通常所熟悉的法治。法治，就是“依法治理社会，管理国家”， 应当注意的是本文中所表达的是一种形式意义上的法治（民主形式法治），这里只是借用了高鸿钧老师有关法治的定义，实际上高老师所说的是一种实质意义上的法治（民主实质法治），它“不仅强调依法治理国家，管理社会，不仅强调所有人都在法律之下和法律之内，而且强调防止恶法，主张以实在法之外的标准衡量和检测法律，无论是正义原则，道德权利还是民众的正义感，都是旨在设定检验实在法是否正义的终极性准则。”，参照高鸿钧：现代法治的出路，清华大学出版社，2003年12月版第68页和第

19、228页。就是援法而治。人类历史上出现过四种社会治理模式：神治、人治、德治、法治 同上，第1页。，现代国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法治的治理模式，自从亚里士多德创立了“形式逻辑三段论”到现在为止已经经历了数千年的历史，当世俗的国王打败教皇建立起了统一的国家和法律，随之而来的是法律科学方法的兴起，实证主义就成为社会控制的主流模式。 强世功：法律的现代性剧场哈特与富勒论战，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第1213页。实证主义的意义是巨大的，它平息了过去那种多元控制的混乱场面， 但多元控制并非是社会混乱的一个必然因素，在不同时期和地域多元控制存在的价值是不一样的。使得法律职业化成为可能：在我们今天的司法实践中，

20、律师、法官、检察官之所以能够形成对话一定程度上就是因为有着一套完整的实证主义体系；在司法实践中法官通常所做的工作就是从庞大的法律体系中寻找法律、解释法律进而得出结论。实证主义的方式为我们提供了一套统一的行为模式和纠纷解决方式，但问题在于这样处理问题的方式是否是足够的？它能否满足我们的生活和社会发展的需要？回答是否定的。实证主义存在着一系列的问题：首先，它假设法律是正确的，这种情况往往会放纵恶法，尽管这样的情形在今天的世界看起来已经不再那么明显，但实际上还是存在的，法律实证主义不能为法律本身提供正当性基础。一定时期法律所作出的判断或许会引起那个时期中人们的普遍反感，这一点在“彭宇案”当中已经体现

21、的很深刻了，法律自身的正当性论证往往远离社会大众的价值观，因此有的学者认为一个国家的法律想要保持长期有效就不能过于远离大众文化； 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其次，实证主义存在的最大的局限性就是它不能解释生活中实际存在的“活法”，也就是现实当中人们籍以行动的规则，真正影响日常生活和司法实践的那些规则与文本上的法律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此外法律也不是一个自足的系统，并非有了法律就代表法律是正确的，我们就必须遵守法律，现实中的法律可能是另外的一个样子，在社会与文化中的法律远比法条要丰富得多。实证主义的统一性受到时间、地域、文化等多重因素的制约。法律在现实当中实施的效果并非那么

22、尽如人意，有关这方面的论述我们可以从苏力教授的一篇文章当中的故事得到启发：故事描述了发生在中国西北地区一个小村庄中的一场冲突。村民秋菊因为村长与其丈夫发生争吵时踢了其丈夫下身几脚而感到非常愤怒，励志要讨个“说法”，历经种种努力，在一位律师的帮助下上级派来公安人员进行调查，故事的最后是警察带走了村长，而村长被带走之际，秋菊却说“怎么把人给抓走了，我只是要个说法”。 “秋菊的困惑和山杠爷的悲剧”，载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24页。从这个故事当中可以看出秋菊是有自己的是非价值观的，在感到自己的价值观受到破坏时她勇于用行动去证实自己是正确的，但法律却使得她处于一个很尴尬

23、的位置，她并没有因为“求真而得到村民们的认同。看着远去的警车她满脸迷惑不解，理由很简单，法律也没有给予她想要的“说法”，也就是说法律运作的结果偏理了她的价值预期。反过来看，法律作为社会控制在这里是失败的，它破坏了群体中原有的秩序结构。有学者从社会结构的角度分析了法律失效的原因，认为“结构性的紧张导致大量的越轨行为”，“ 面对社会的大规模越轨行动,正式社会控制所需要的资源变得更加稀缺,要实现有效的控制是困难的。正式社会控制的资源是相对固定的,是一种此消彼长的资源,即正式社会控制如果过多地投入到某一方面,则在其他方面就会出现资源的缺乏”，“ 社会的结构性紧张暴露了现有的某些政策和法律可能存在着问题

24、,所以,面对大量的越轨需要考虑的是调整政策和法律,建构均衡、和谐的社会结构,而不是简单强调对现有政策、法律的实施”。 王启梁：正式社会控制为何失败?对云南平县拐卖妇女现象的田野调查，载中国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年2期。苏力教授也认为“社会的急剧变化改变了社会结构，使原有的社会中制约犯罪违法的机制打破了，当没有功能上可以替代的新机制时，犯罪违法就会大量增加”。 在“市场经济形成中的犯罪违法现象”一文中苏力教授认为市场经济的发展导致了社会结构的变化，人员的流动加快，社会宽容度增强（道德多元），社区（包括家庭）规制功能弱化是犯罪增加的原因。载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

25、02年版第112页。应当注意的是，上述分析并非是说我们的法律是完全失败的，毕竟法律是我们这个社会的一种主流治理方式，它能够帮助我们实现生活价值的最低目标，笔者所要表达的是这样的一种意思，即：法律作为社会控制不是普适的，或者说它的普适效果不是那么理想，它的一些基本的手段和机制具有局限性。通俗的来说法律局限性在于它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许多问题的解释和解决都需要借助那些“地方性的知识”，比如说道德，比如说宗教，而苏力教授所倡导“本土资源”也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的。四、道德，作为社会控制的整体性缺失同法律一样，道德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社会控制规范。之所以法律和道德都能成为社会控制的力量，原因就在于它们就具

26、有强制性，但这种强制的产生机制、表现形式，执行方式却大不相同：法律由特定的国家机关经由特定的程序制定，通过预先规定的法律后果阻止个人或群体实施越轨的行为， 这里的法律后果仅指否定性的法律后果，此外许多法律是没有直接规定法律后果的，比如说宪法和其他一些技术性规范，在此只是从法律强制作用的角度去分析。这是一种计划性的强制，它反映了统治者的对生活价值和实现手段的预期。而道德产生于长期的实践生活，基于社会生活当中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而自然演化，道德的强制力是在群体生活的反复博弈中形成的，有协商性和自发性；法律的强制手段具有明显的形式性，大部分法律都明确规定了相应的法律后果，纠纷冲突发生后当事人有明确的解决

27、方式，纠纷产生之前当事人也有相对清晰的预测，最重要的是法律的强制手段是由明确的第三方执行。而道德是一种观念，它产生于人们内心的确认，没有明确的形式性，违反道德也会产生强制性后果，但它的形式是不确定的，这种后果由谁来执行也是不确定的。例如在一个小群体中，当有人作出不道德的行为时往往会引起制裁，这种制裁可能是内心评价的降低，也可能是群体生活中的排斥，甚至人们可能会以暴力的方式去对抗不道德的行为，但无论如何它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第三方机构去执行，社会反映也不一致。简而言之，在纠纷解决方面法律会给出明确的解决方式，虽然民众有时候也会诉诸于道德的话语，但这种方式却是不确定的。社会道德的风浪变化跟它的生产机制

28、是密切相关的。费孝通先生谈了他对中国文化基本特点的看法：“差序格局”， 费孝通：乡土中国生育制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呈现一种交错状态，因此关系的亲疏远近不同道德的标准也不相同。道德在这里变成了一种场景化的东西，所谓善恶不再是一个普世的价值，基于身份和社会关系的角色变化，一个人的道德性也会随着这种变化而变得不同，这种情况在日常生活中是随处可见的， 以“小悦悦事件”为例，假如这样的事件是发生在一个人员流动较少的区域内，基于这个紧密团体中的道德压力，那18个路人就不会见死不救，小悦悦的命运就会被改写。这也是中国文化的一个根深蒂固的特点。早期不发达的社会是一种熟人社会，个人

29、的命运是和群体的认同紧密相关的，小群体生活的反复博弈会产生出道德压力，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会备加注意自己的行为。但是今天的社会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人员的高速流动使得大多数人之间成为了一次性交往。“一般来说，处在陌生环境的个人对他人以及周围的环境都无法产生一种切身的责任感和道义感，这就使他或她更易于从事一些在家乡或熟悉的环境中所不为的行为”。 “市场经济形成中的犯罪违法现象”， 载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18页。今天我们可以在公交车上看到两个人恶语相向，甚至大打出手；生活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见死不救、骗财骗色。这些都是因为在今天这样一个陌生人的社会当中，我们可以不用

30、在乎周围人的看法，舆论已经失去了它的规制力，即使是网络起到的作用也是有限的。 我们经常会听到上一辈人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正是因为他们那一代人身处改革开放后三十多年社会急速转型的洪流中，外部世界的急剧变化使得人的内心出现了巨大的落差，由此引发一系列的感情危机，信任危机，道德感下降，幸福指数降低等问题。综上，道德的这种生产机制使得它的适用范围很小，它不能产生一种普遍性的道德。这里体现出了法律的必要性，在一个人群相对固定的团体中是不需要法律的，因为我们要努力维持相互之间的信任与合作关系，哪怕这种关系一度遭到破坏，我们也会努力去补救。 这一点在大学集体宿舍的生活中体现的尤为明显。但是恰恰在于我

31、们经常处在一个陌生的关系（比如说买卖，工作甚至是婚姻关系）当中，我们交往的对象往往是初次的，这时候法律、合同，借条，婚姻登记就成为了必需。在多元社会控制的过程中法律应当保持自身的相对独立性， 在接下来的论述当中笔者会进一步说明这个问题。那么法律与道德的界限何在？我们可否以法律的方式去推行道德？回答是否定的。我们可以要求人们不去作恶却不能强制人们去行善，因为自律是容易的但积极地作为却是困难的， 尤其是在这种积极的作为包含着牺牲的时候。“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就是在这个意义上说的。以法律的方式去推行道德有时候会产生出坏的结果。例如中国古代儒家伦理要求人积极地行善，结果使人变得非常虚伪，它以制度化的

32、方式为人们提供了一套非常高的道德标准，在强人所难的情况下虚伪是难免的。法律没有办法让人行善，它只能制止人性当中的“恶”，却不足以唤醒人类内心的“善”，这也是法律的局限。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法律是如何与道德互动的？在“彭宇案”中出现了一种不好的互动关系。人们开始担心彭宇的命运会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当面对摔倒的老人的时候人们开始退却。这是可悲的，制度会提升我们的道德，也会产生出不好的道德。很多现实和艺术作品中的故事都表明了这一点，例如90年代的一部叫沧浪之水的小说就描述了一个年轻学生踏入社会以后是如何从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最后沦落成为了一个腐败的官员。它展现了一个制度是如何制造出坏的社会关系进

33、而改变人性的过程。 “腐败为何发生官场、权力的日常运作与个人行动”，载王启梁：迈向深嵌在社会与文化中的法律，中国法制出版社2010年版第47页。类似的小说还包括青瓷，浮石著，湖南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人非圣贤，好的制度是好的社会道德的前提，而非相反。五、宗教，以世界观为主导的社会控制 这部分内容主要源于王启梁老师的观点。人类历史上有很多长久的困惑，比如说宇宙与秩序、生命的源头与归宿等等。答案似乎就在身边，但我们却不能完全的肯定。如开头所述，如何来看待周围的世界取决于我们所持有的世界观。对待同一问题，持有的世界观不一样解释问题的理论框架就不一样得出来的结论就可能会截然相反。比方说强奸，在我们看

34、来是对女性性自主权的侵犯，但是在另外的文化当中它可能是被允许的。这表明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实际上取决于我们所持有的世界观。世界观解决了两个最重要的问题。第一个是生命的意义，也就是说人为什么要活着？不同的宗教有着不同的解释，在中国早就有“儒教入世，佛教出世，道教无为”的说法：儒教认为人应当积极的活着，大丈夫应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男人要读书考功名，这样的人生才有意义；佛教则认为人生充满了苦难，而“炼世“是众生追求理想生活的唯一途径；道教则认为人世间充满了不确定，一切都是虚无的，因此要顺势而为、顺其自然。时至今日由这样的世界观所导致的人生观在我们周围还是四处可见。在分析社会发展的问题上，德国经

35、济历史学派的代表人物马克思.韦伯采用了一种与我们主流意识形态相异的分析方式，韦伯特别强调精神文化对社会发展的作用，他认为人的主观世界会决定着人的行为。对于这个问题韦伯将基督教与中国的儒教做了一个对比：基督教鼓励人们在现实世界当中努力奋斗，兢兢业业取得卓越的个人成绩，获得良好的道德风尚，这样在未来的彼岸世界才会得到上帝的垂青，这种思想的传播激励着所有的新教徒，韦伯认为正是这样一种对现实世界的追求促使了资本主义的发展。相比之下古代中国之所以没有发展成资本主义国家就是因为儒教的思想，与新教不同的是儒教不鼓励竞争，不鼓励商业的发展，商业在儒教文化中得不到一个精神上的支持，也因此被这种文化环境所扼杀。人

36、的主观世界会影响行动，这就是世界观的意义，生活的意义也来自于世界观，不同的世界观赋予了生活不同的价值。世界观解决的第二个问题就是生活的确定性，如前所述法律的一个社会功能就是给予当事人行为上的预期，这和确定性是相关的。宗教之所以是一种社会控制除了它赋予了人们认识世界的框架之外还在于它使得生活变得有序，当今许多可以借助科学解释的东西（比如说生老病死，自然现象，生活的苦难）在不发达的时代和地区是非常困扰人们生活的，在这种情况下宗教可以给出答案。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说“宗教是现实生活当中苦难的反映” ，如果生活无忧我们是不需要宗教的，但恰恰相反的是生活充满了艰辛，而宗教为苦难的生活提供了希望，因此只

37、要生活尚存苦难就必然会有宗教的存在。 一定程度上邪教的产生和壮大也是利用了人们对现实苦难的无奈。正是因为宗教是一种世界观，它会给人们带来规范性的生活，会形成组织和组织内的相互信任进而产生出权威。因此与道德相比宗教是一种有组织性的社会控制。但是也正因为宗教是一种世界观它会产生出冲突， 因为世界观是有竞争的。希特勒屠杀犹太人正是基于“生物决定论”这种错误的世界观使得他认为这些人不配做人。拉登受过高等的教育，是个非常成功的商人，他之所以要拼死与美国作对就是要反对基于基督教而产生的那种西方的思想和生活方式。在冲突不能调和的时候，最简单有效地解决方式就是把对方的肉体和思想一起消灭掉，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我们

38、说“战争起源于人类的头脑”。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组织法序言宣告：“战争起源于人之思想，故务必需在人的思想中筑起保卫和平的屏障。”综上，宗教作为一种社会控制它会形成局部秩序也会破坏整体秩序，宗教的冲突源于世界文化的多样化，这个时代法治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如何去治理一个多样化的国家。早期欧洲的法律深受基督教影响，法律基本的核心伦理大多来自于基督教，但是近现代大量移民的涌入使得人口构成，文化基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今天的欧洲面临着极大地危机，在法国和英国等地方发生的骚乱也源于这种多样性。中国之所以是一个大国也在于它的多样性，表现为生活方式和价值观等各方面的不同，这种多样性的存在需要生活的融合，需要相互的理

39、解，更为需要是时间，但是我们恰恰缺少的是时间，在没有融合的时候冲突已经开始产生。宗教的冲突会影响到社会的正常生活，法律应当如何面对这种多元文化的冲突？关于这个问题应当从两者进行社会控制的方式入手：宗教通过教化的方式实现社会控制，是对人们的内心洗礼。与此相反法律是通过规制人们的外部行为来实现社会控制，法律不能改变人的内心世界。因此在处理宗教问题上法律必须保持自身的中立性，使其可以超越于不同的宗教之上进而维持它们之间的共存关系， 这是因为宗教对于个人存在和社会存在的意义是不同的。个人可以选择自己心灵的归宿，在宗教问题上可以有自己的偏好，但法律要维系整个社会的存在就不能采用个人的方式，它要照顾到不同

40、文化的需求，因此对社会来讲法律只能超越于不同的宗教之上。这种中立性表现为：法律不应干涉私人领域的宗教，但是当宗教产生出公共后果，侵犯或威胁到法律所保护之“法益” 刑法学古典学派代表人物宾丁最先提出“法益”的概念，即值得法律所保护的利益，区别于一般的生活利益。张明楷：法益初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年修订版第29页。笔者认为，从法益的概念也可以界定法律与宗教的关系，因为思想不属于法律所保护的利益，因此法律在处理宗教问题上也不应涉及思想领域，而应停留在行为层面。的时候，法律就必须进行干预，并且这种干预只能从行为角度入手，这样使得政府不会卷入到教派的纷争当中去，从而保证法律进行社会控制的权威与

41、高效。 我们在处理法轮功问题以及西藏和新疆问题方面就没有很好的运用法律手段。此外，宗教的扩张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国家文化建设方面存在的问题，单一的文化并不足以支撑多样化的社会，在大力发展经济、军事的同时国家应该关注自身文化体系的建设，避免文化单一带来的局限。 今天我们这一代人在大谈中国崛起的时候所涉及的内容大多停留在经济、军事方面，很少涉及文化的建设。另外我们可以看到三十年来在社会财富急剧增加的同时我们的民生并没有多大的改变，生活的压力迫使人们在遇到困境的时候往往会在体制之外寻求解决的途径，而宗教是具有社会性的，它使得人们可以相互帮助、相互慰藉，宗教的扩张反映了现实生活苦难的增加，我们不可能消

42、除人世间所有的苦难，但国家应当保障公民最基本的生存与尊严。否则冲突会越来越大，邪教会越来越多，宗教的极度扩张也会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改变一个地区的文化生态，直接威胁到国家主权的地位。 这表明法律与宗教之间并非一种“各扫自家门前雪”的状态，法律有时候也有必要积极地作为以改善相互之间的关系。五、结语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被不同的力量裹挟着，法律、道德和宗教是其中的主流。一定区域的社会控制所使用的手段并不是单一的，它涉及到一个知识体系， “变法，法治及其本土资源”， 载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8页。这个知识体系中包含了各种非正式规范、准正式规范和正式规范，在维持生活、维

43、系社会秩序方面发挥着各自的作用。因此任何规划都不能包含现实社会活动中的全部信息，都“无法对社会中变动不居的现象作出有效地反应”。 同上，第18页。社会控制实际上需要一种混合型制度，法律作为一种普世的价值未必能满足“地方性的需求”，现实当中民众只有在最无可奈何的时候才会去诉诸于法律，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有更为合理的解决方法，他们往往会规避法律。 “法律规避与法律多元”，载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43页。因此我们看待法律不应逡巡于它的文字形式，而更应从它的规范功能出发去发现一种多元的法律。多元的社会控制是一个合作、抵制、同化的过程，这一过程中法律担当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44、它以其独有的优势力量为其他社会控制划定了界限，“正是在无人意识的情况下，国家制定法正在以一种特殊的途径渗透到社会中来了，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人们的行为，因此也就是在改变民间法的规则。这种影响日积月累，国家制定法所体现的那种价值，其所要求的那种行为模式就会渐渐地改造民间法所体现的价值，改变人们的习惯的行为模式和规范，实际上就是从根本上改变了民间法”。 同上，第51页。但正是由于法律有其独占的优势力量，在与其他社会控制力量的互动中国家法作出妥协更为重要， “再论法律规避”， 载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69页。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论语泰伯法律在面对其他社会控

45、制力量时应当保持自身的专门性和独立性，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使得不同的社会控制力量之间保持一种必要的张力。法律多元性的理解也有助于自身的发展，过去我们经常采用一种变革的模式，即通过制度的设计去建构我们的社会控制体系，以期望在现实生活中发挥作用，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变法”模式。一些政策性的口号往往表达了这一态度，这些观点并不完全错误， 一种观点或者一个命题存在的合理性、它的正确与否是相对的，应当从不同的角度去理解它的意义，比如说许多政治口号在理论意义上往往不堪一击，但却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当然在具体问题上依然需要作进一步的对比，这种思维模式也有助于我们在生活中去理解他人。但这种自上而下的方式却违背

46、了社会发展的基本规律，社会的发展并非是在制度的裁剪下完成的，相反一定的社会制度会反映出一定社会的总体状况。 “法律移植和法律多元背景下的法治危机当国家法成为外来法”，载王启梁：迈向深嵌在社会与文化中的法律，中国法制出版社2010年版第258页。尽管国内外历史上“变法”不断，但事实表明新制度的诞生往往“在不知不觉中从旧制度中继承了大部分的感情，习惯和思想” “变法，法治及其本土资源”， 载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4页。只不过历史对变革所带来的新鲜与繁荣赋予了太多的美好想象，从而遮蔽了这种接替关系。这样的论证可以引申出我们在立法、法律移植、司法实践等很多方面的思考。

47、总而言之，法律多元是一个不再新鲜的话题，也是一个需要不断扩展研究的问题。法律是一种生活方式， “法律是一种生活方式”，清华大学法学院2003年法理学考研题目。在相互“生”与“活”的博弈中维系着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法律的产生和发展是“人们努力和历史发展无意的结果，是人类行动的结果而不是人类设计的结果”。 同上，第21页。由此，中国的法治之路也必须依靠中国人民的实践。参考文献：1 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2 王启梁迈向深嵌在社会与文化中的法律，中国法制出版社2010年版。3 美戴维.波普诺著：社会学，李强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十版。4 高鸿钧：现代法治的出路，清华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5 强世功：法律的现代性剧场哈特与富勒论战，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6 张明楷：法益初论（修订版），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年。7 费孝通：乡土中国生育制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8 梁治平：法律的文化解释（修订版），三联出版社，1994年版。9 高其才：法理学，清华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10 德魏德士：法理学，丁晓春 吴越译，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11 美博登海默：法理学、法律哲学与法律方法，邓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