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屡遭挫折的几个原因

1、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屡遭挫折的几个原因一勃兴于20世纪的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有两次令人眩目的高潮：一次在“五四文学革命时期，一次在80年代的新时期。它们以自己突出的个性解放、人格平等、精神自由与思想独立的崭新观念给中国现当代文学带来过辉煌的历史。遗憾的是，这两次高潮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始于“五四文学革命的启蒙文学，在20年代中期就受到严重挫折，到20年代末已是偏离了时代主潮；始于改革开放新时期的启蒙文学，到80年代中期又受到多方严厉的质疑，至80年代末也被迫走向边缘。假如把“五四启蒙文学与新时期启蒙文学简单作一比拟，就会发现一些令人深思的现象：二者产生的文化心理气氛如此一样，走的路向却截然相反，而归

2、宿又是惊人的一致。“五四启蒙文学与新时期启蒙文学都是在一种浓重沉重的民族忧患意识中产生的。虽然从社会政治的层面来看，两个时期的人们所处的历史环境、所面临的详细历史任务已有了极大的不同：前者处于国破山河难保的民族危机中，人们侧重的是对抗外敌的侵略压迫和去除自身的封建消费关系，渴望的是建立一个独立自主的人民共和国；后者处于全球性综合国力的剧烈竞争中，人们侧重的是大规模的经济文化建立，渴望的是早日建成一个“民主、文明、富强的现代化新中国。但从文化的心理层面来看，两个时期又有一致的地方，这就是救亡图存求开展的民族危机感和急于摆脱愚昧、贫穷、落后的紧迫感。正是这种一致性，决定了两个时期的启蒙文学都具有浓

3、重的功利性，而这种浓重的功利性又是决定两个时期的启蒙文学不同走向的一个重要因素。众所周知，“五四启蒙文学是以整体上反对封建历史的吃人文化为起点的，它着眼于“立人，着力于“改造国民性，希望通过思想启蒙来创造“中国历史上未曾有过的第三样时代。1但在日益剧烈的阶级矛盾和民族危机面前，这场以个性解放、思想自由为中心，以思想文化层面的变革为根本特征的启蒙文学很快就转向了以阶级斗争和集体主义为中心，以社会政治层面的变革为根本特征的革命文学。它的变化趋势是由思想启蒙到政治革命，由文明批评到社会批评。新时期启蒙文学是以提醒伤痕、批判“文革、反思历史为起点的。与“五四启蒙文学不同的是，它一开场就带有鲜明的政治批

4、判色彩。而后又是随着剧烈的政治性争议，在努力摆脱政治批判形式的过程中显示出其思想启蒙的特点。但它在摆脱政治批判形式之后，同时也就失去了昔日的“轰动效应，终于迅速地让位于纯文学的探究和通俗文学的侵占，自己无可奈何地退居边缘。二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为什么会如此大起大落？两个典型时期的启蒙文学为何会殊途同归？从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产生和开展的现实环境来看，它既没有产生的坚实社会根底，又缺乏开展的补救条件。我们论说“五四启蒙文学，总是以“五四新文学运动的潮起潮落来表达它高潮时犀利的批判锋芒和落潮时苦闷的彷徨心态。说起“五四启蒙文学，我们很自然会想到狂人的那个伟大的发现，忘不了狂人那声洞穿历史、震撼后人的呐

5、喊。可是，同样令我们难以忘记的，又是“五四高潮过后，鲁迅内心的“对抗绝望的彷徨，使他“落得一个作家的头衔，仍然在沙漠中走来走去2的孤独的身影。“五四启蒙作家的这种宏大的反差说明了什么呢？我以为至少说明了当时全面创造启蒙文学的历史条件并不成熟。其实，对这一点，当时许多启蒙作家都有着清醒的认识。胡适考虑变革中国文学多年，但他把自己深思熟虑的思想变成文字时，还是那么小心翼翼地称之为“文学改进刍议。他在?老鸦?一诗中，甚至把自己比作一只遭人嫌厌的老鸦，在“大清早向世人宣讲“不中听、“不吉利的真理。至于鲁迅在开场启蒙文学创作之前说到的那个著名的“铁屋子的隐喻，更是充满着对启蒙前途的忧虑。详细说来，可以从

6、这么几个大的方面来看。第一，政治方面，辛亥革命赶走了皇帝，完毕了清王朝的封建统治。但民主自由的思想远没有深化人心。接着来的有袁世凯称帝，有张勋复辟，更有各霸一方的大小军阀在做着事实上的“土皇帝。甚至连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对民主与自由也是持保存态度的。孙中山当然不能与上列人物相提并论，他并不是反对民主和自由。但他认为民主和自由不合适中国的国情，在当时的中国，还不可以实行。他说，“万不可将自由“用到个人上去，“假如用到个人，就成一片散沙。3孙中山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在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想当“皇帝，连一无所有的阿q都在做着宰割别人的革命梦的国度里，启蒙的政治条件显然是不成熟的。第二，经济方面，当时

7、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虽有开展但力量还太弱小，封建经济仍占着绝对的优势。中国的许多民族资本家是从封建官僚和地主转化而来，他们与封建经济天然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络，使得本来弱小的民族资产阶级又得大打折扣。“五四启蒙文学中几乎没有作品着力塑造民族资本家形象，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人们对这一阶层的无视。而且，当时国民的贫富悬殊太大，极少数富人与绝大多数穷人的锋利对立，显然也是不适宜启蒙文学的开展的。第三，文化方面，中国社会长期的专制性和封闭性，使得国人对国门以外的人类文明成果知之甚少。“五四启蒙文学与西方启蒙文学的一个重要的不同点，就在于它没有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文艺复兴运动为其铺路。当时的资产阶级改进派和革命

8、派在破天荒地变革现实的政治、经济关系时先后都遭到了严重的挫折，不得已才选择文化领域作为新的打破口。他们的目光盯住了西方，希望用西方的异质文化来改造国民的灵魂。他们的这种努力直接导致了“五四启蒙文学的诞生。但中国与世界隔绝得太久了，一旦翻开了国门，西方文化就像潮水一样携带各种古典的、现代的思想蜂拥而至。这种几年之内就把西方几百年的历史重演了一遍的文化现象是封闭落后的国家在初开国门时出现的独特现象。显然，这样眼花缭乱的异质文化在短时期内是缺乏根底，难以生根的。所以，以鲁迅的“立人思想为核心的“五四启蒙文学虽然横空出世，光耀一时，但毕竟是空谷足音，难以持久，很快就发生了“有的高升、有的退隐，有的前进

9、4的分化。不过，问题的症结还不仅在此。假如仅仅是根底薄弱，难以承受新奇而匆匆的异质文化，那我们还可以通过持续不断地引进、学习、宣传和创造来充实这个基矗历史上通过先进文化的倡导而导致国家经济文化进步的例子比比皆是，如近代的德国、日本、俄罗斯等。问题是，当时中华民族屡遭外敌的欺凌甚至是大规模入侵，民族危机越来越严重；国内民众的贫富差距拉大，阶级斗争越来越剧烈。在此“风沙扑面，狼虎成群5的年代，中国的民族工业开展缓慢，政治体制变革步履困难，先进文化的倡导遭遇重重障碍。尤其是，绝大多数“五四启蒙作家面对矛盾重重的现实自愿放弃启蒙的努力，自觉承当起政治批判的责任。这些都使得本来就根基不深的“五四启蒙文学

10、失去了进一步开展的补救条件。新时期启蒙文学也是如此。新时期的中国与“五四时期的中国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在启蒙文学产生与开展的根本条件的不成熟方面却有相似的地方。刚刚完毕“文革的政治现实，还留有明显的“文革思维惯性。长期实行的方案经济体制使得经济开展缺乏活力，私营经济极度不兴旺。而长时间的再度封闭，又使中国与西方的差距越拉越大。在这样特定的历史复苏期，有许多人是既痛恨“文革，又往往习惯地沿用“文革的思维；既向往民主，又常常自觉地制造和维护新的个人崇拜；既羡慕西方的物质文明，又害怕西方的思想文化；既认识到反封建的重要性，又不愿意放弃特权包括目前没有特权而向往特权者；既反对残害生命，又不尊重个体生命

11、的根本权益。就是在这种种极度矛盾的心态中，一部分清醒的知识分子接续了中断已久的“五四启蒙传统。他们把目光再次投向了西方，借改革开放的春风，大量翻译介绍西方的学术、文化思想。“五四时期那种几年之内就把西方几百年的历史重演一遍的奇特现象在80年代的中国再度出现。这些构成了新时期启蒙文学产生的一个重要导因。很显然，这种导因与“五四启蒙文学产生的导因是极为相似的。由于各种复杂的原因，新时期没有产生鲁迅那样出色的作家，也没有产生?狂人日记?、?阿q正传?那样出色的作品。但在“人道主义与异化问题、“文学的主体性及“寻根等理论的倡导与论争中，也产生了一批优秀的启蒙作品。只是，它的好景不长。因为现实生活中先后

12、进展的经济、政治体制改革也并没有为启蒙文学的开展提供补救条件。经济体制改革在农村获得了成功，在城镇却遇到了极大的障碍。商品经济的开展因为没有成熟的市场而受到极大的限制。甚至在整个80年代，都未能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一概念。至于政治体制改革，更是在维护稳定的前提下，只是在部分做了点滴的试验，离改革的目的相差更远。没有市场的经济是不完善的经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市场竞争主体，也就不可能有持久的平等与自由的追求。政治体制改革之所以可以“滞后，也从另一角度说明了经济体制改革还远未到达公平竞争的程度。新时期启蒙文学是西方文化的倡导与中国共产党的“拨乱反正要求相吻合而催生的，有着浓重的政治批判色彩。

13、不久这种吻合就出现了分歧。启蒙文学倔强地要摆脱政治依附来呈现出自身启蒙的独立价值，但因其本身缺乏存在的根底，在脱离政治依附之后就只有走向边缘了。转贴于论文联盟.ll.三如前所述，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取的是理论先导、文化先行的形式，是国人睁眼看世界后，主要以西方文学为参照而创造出来的。近来不少学人从中国文学开展的内因方面来探求中国启蒙文学产生的根据，这种工作很有好处。但我认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无法动摇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主要是受西方文学的影响而诞生，也是以西方文学的价值为主导这样一个公认的也是符合事实的结论。所以，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屡遭挫折，除了中国现实的条件不成熟之外，还与西方文学这个重要的参

14、照物有着亲密的关系。西方文学源远流长。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拿来作为参照的，主要是西方启蒙主义文学和批判现实主义文学。这些文学在西方已是历史的陈迹，它们竭力倡导的理性批判精神已受到以尼采、叔本华、柏格森等人为代表的非理性主义思想的锋利质疑，受到蓬勃兴起的现代主义文学的强有力挑战。这种质疑与挑战使得在西方启蒙主义运动中建立起来的理性传统开场动遥虽然理性与非理性，关注的都是人的问题，都还属于自文艺复兴运动以来人文主义思想的范畴。对人的非理性因素的发现和强调，其实是对人性认识的一种深化。但是，当理性与非理性作为一个矛盾体呈现出它对立的一面的时候，它对于生活在中国这样一个缺乏人文主义思想传统的国度里，又急

15、欲高举启蒙主义大旗的一群先进知识分子的影响是复杂的，其间浸透着许多对立性因素。这种对立性因素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起着消解启蒙的作用。详细表如今：第一，启蒙文学是为宣传自己的启蒙主张效劳的，但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作者大多对自己所宣传的启蒙理论持有不同程度的疑心。有的疑心理论本身，有的疑心理论的可行性。比方，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一贯强调民主与科学，陈独秀甚至说：“假设因为拥护这两位先生，一切政府的迫压，社会的攻击笑骂，就是断头流血，都不推辞。6因为“这两位先生是被西方历史证明了的医治封建专制与愚昧的良药。一般性地肯定民主与科学，这在中国现当代启蒙作家中是没有异议的，但问题远没有这么简单。放眼西方存在的弊

16、病，正视中国冥顽不化的专制现实，中国的启蒙先驱者们对于民主与科学就具有了自己各具特色的理解。鲁迅认为，19世纪的欧洲文明的流弊是个人被集体抹杀，主观精神被物质生活所吞没。有趣的是，胡适是全盘西化或称“充分世界化的积极倡导者，他在理论上并没有对西方的民主与科学提出质疑，但他从自己“一点一滴的改进主义出发，在实际行动上却热衷于与“那些腐臭的人去周旋。7他送?胡适文存?给溥仪。溥仪召见时，他居然还“称他皇上。许多启蒙文学作家、理论家一方面坚持民主与科学的精神，一方面又对民主的含义，科学的功能产生了歧义。伤痕、反思、改革以致寻根文学的一部分，都对专制与愚昧进展了不遗余力的揭露与批判，但有相当一部分作品

17、仍是沿用过去左的思维方式。这既是历史惰性的力量，也说明了作家们认识上的模糊。刘再复先生认为“五四的科学民主精神是颠扑不破的。“应当在民主的进程中进步民族的素质，“应当寄希望于民主与法制的建立。8但他对“民主的含义是语焉不详的，他既劝告人们不要期望“清官、“好皇帝，也不要期望“精英阶层的集团统治。9至于对“那种利用群众压制个人的专制行为，王富仁先生可能体会更深。他在?我和鲁迅研究?一文中说：“我觉得，我们中国人到如今都还是鲁迅小说中的人。“我活的年岁越多，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孔乙己，到忘乎所以的时候，那么像阿q。关于科学的功能，新时期启蒙文学家的认识也是矛盾的。科学能疗治愚昧却并非万能。刘再复就曾

18、直言质疑“一个没有良知意识、没有独立人格、没有社会责任感、没有人文思想的人，能真是知识分子吗？10他感慨“在我国，这种严格意义上的知识分子太少了。而技术意义上的知识分子那么较多，这也是我国知识分子从整体缺乏力量一个内在的原因。11第二，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家为了纠正因自身的思想矛盾给启蒙文学带来的消极影响，更好地实现启蒙目的，往往采取彰显某些理性条条，遮蔽自己内心感受的做法，这种明显的二重人格反过来又损害着启蒙文学的建立。“五四时期的问题小说，新时期的反思小说，都具有“理胜于“情的鲜明特点。即使具有浓重感伤气氛的如“五四时期的乡土小说，新时期的伤痕小说，也都有着明晰的理性批判线索。这种情况出如今

19、非理性主义思潮已席卷全球之时，却不能说明中国的启蒙文学家文学观念的落后。因为中国的启蒙文学家一方面要汲取非理性主义的养分，一方面却必须高扬人的理性批判精神。非此就不能表达完好的启蒙精神，不能完成伟大的启蒙任务。中国的启蒙文学是在没有人文主义传统的根底上诞生的。大多数中国民众还没有独立的人格，还缺乏独立考虑的才能，更缺乏自由、平等、博爱的胸怀。所以，像鲁迅那样深受非理性主义影响，不但无情地解剖别人，更是无情地解剖自己的伟大先哲，当他意识到自己解剖出来的内容不利于他的启蒙目的时，他采取的策略是写得尽量隐晦些，或“不恤用了曲笔12平空添上一点亮色，甚或是“所说的话，常与所想的不同。13往往“未尝将心

20、里的话照样说颈。14因为他“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15“我就怕我未熟的果实偏偏毒死了偏爱我的果实的人。16鲁迅的这种做法在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家中具有极大的代表性。只是鲁迅做得比拟含蓄，还不至于损害其作品的完美。有的启蒙作品如一些问题小说，伤痕小说、反思小说，因为过分显现出这种分裂性，破坏了作品的艺术美，使本该最具有人性人情的文学作品，成了某种观念的单纯的传声筒。显然，这是不利于启蒙文学的开展的。第三，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由于承载着过多的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立的内容，所以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家普遍缺乏西方18世纪启蒙文学家那种坚决的信念和蓬勃向上的精神，

21、更多的是对将来的疑虑和绝望。西方18世纪启蒙文学家虽然哲学思想、美学观点各有不同，但都尊崇理性。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诞生于非理性主义思潮风行的年代，中国的启蒙文学家深受非理性主义思想影响。他们一方面认识到启蒙对于中国走向现代化的重要意义，一方面也看到了把本该分阶段进展的启蒙任务放到一起时所带来的对立消解作用。结果是，困难繁重的启蒙任务还未完成，质疑启蒙的议论随之又起。在多重矛盾、多重绝望的情况下，他们看不到前途，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一个预设的光明的启蒙前景，有的只是一种绝望乃至绝望的悲观情绪。鲁迅面对着“没有年代、“从来如此的借“仁义道德来吃人或被吃的历史，面对着在这种历史中长期浸泡形成的既卑怯又凶

22、狠、既正统又虚伪、既愚弱又巧滑的看与被看的国民，他或者像站在充满敌人却看不到对手的“无物之阵，“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自然非常复杂，但它与中国现当代作家面临着繁杂且互相对立的历史任务是有着无法剥离的关联的。四从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与中国传统文学的关系来看，明显地存在着显在地否认与潜在地继承的矛盾。理论上，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家按西方文学的思维来反思自己民族的传统文学，他们看到了包括传统文学在内的整个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化深化矛盾的一面，又看到了封建复古权力的雄厚，改革传统文化的困难，不得已对传统文化采取了全盘否认的策略。实际上，他们不可能抹去自己多年的文化积累，不可能消除

23、自己身上巩固的中国传统文化基因。甚至，就在他们剧烈反传统的时候，也在做着“整理国故的工作。鲁迅、胡适“五四时期都在整理古籍，并获得了卓越的成就。只是这种工作当时只能做不能说，胡适一说就招致锋利的批评。新时期的情况略微复杂一点。新时期的国家意识形态是既反封建的传统，亦反资产阶级的西化。但在同样的“少说多做的方式下，新时期启蒙文学家仍是一方面大力引进西方文化，一方面潜在地承受民族传统文化的营养。所以，无论是“五四启蒙文学还是新时期启蒙文学，都既有明显的西化特点，也都有着深化的传统印痕。这种对自己民族传统文化显在地否认与潜在地继承的状况，给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带来的影响有几点是极为不利的：第一，它不利

24、于启蒙文学家坚持自己独立的主体人格。周作人把“五四新文学概括为“人的文学，典型地表达了这种文学的启蒙特性。但可惜的是，“人的文学的原那么并没有全面持久地贯彻到底。按周作人的理解，“人的文学是“用这人道主义为本，对于人生诸问题，加以记录研究的文字。17而他“所说的人道主义，并非世间所谓悲天悯人或博施济众的慈善主义，乃是一种个人主义的人间本位主义。18突出的是人的个性意识与主体人格精神。但不久以后，情况就有了变化，“更多的人承受了文学为人生、表现人生的主张。19茅盾在?新旧文学平议之评议?一文中总结新文学“有三件要素：一是普遍的性质；二是有表现人生指导人生的才能；三是为平民的非为一般特殊阶级的人的

25、。从“人的文学到“为人生的文学，说明“五四新文学已经开场潜在地向传统文学复归。这种复归又开场把启蒙文学引向“代立言的轨道，把启蒙文学家再次拉向附属于他者的地位。中国传统的文学本体观不外乎两类：一是载道代言的，一是表情言志的。在中国文学史上，后者早于前者出现，但前者却牢牢地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五四启蒙文学家剧烈批判“文以载道、“代圣贤立言的封建的非人的文学观，但很快就显现出，他们反对的只是“道的内容，“代的对象，并不反对“载道和“代立言的方式。假如说“载道文学的形式与“启蒙文学的形式在某种程度上还有相似之处，那么“代立言与“启蒙文学的精神就相去万里。自然，“代立言与“为人生的文学还不可等量齐观，

26、许多“为人生的文学仍然有着强劲的个体意识与主体人格精神。鲁迅主张文学“必须是为人生，而且要改进这人生，20他的作品就充满着启蒙精神。新时期的伤痕、反思文学，有着鲜明的“为人生的特色，同样也有着浓重的启蒙精神。但是，不可否认，“为的思维确实容易滑向“代立言的泥潭。周作人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在1920年1月作的?新文学的要求?的讲演中，就认为“为什么而什么的态度是不可取的，因为它“容易讲到功利里边去，以文艺为伦理的工具变成坛上的说教。从历史开展的实际情况来看，“五四时期的作家无论是“为人生的还是“为艺术的，其中大多数或快或慢地都在向“代立言的方向靠拢。新时期作家无论是“批判现实的还是“先锋探究的

27、，大多数也都归入“为经济建立或曰物质利益的潮流。外表看来锋利对立的观点，其内在思维却有惊人的一致，都是主动放弃自己独立的主体人格和独立的批判立常第二，它不利于启蒙文学家辩证地分析问题。所谓好的就是绝对的好，坏的就是绝对的坏。“五四启蒙文学与新时期启蒙文学都存在着这种片面性。这种好走极端的特点既与文化变革与开展的一般规律有关系，更与中国特殊的专制传统相关联。在专制主义统治下，“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21几乎成了破旧立新的必然规律。每一次封建王朝的更替，都伴有文化上“矫枉过正的反叛。虽然，从整个中国古典文学变革与开展的详细情况来看，所谓“矫枉过正的反叛，其意义主要表如今政治上。就其理论与创作

28、的实际内核而言，更多的仍是继承。但是，这种走极端的思维惯性却深深地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后来者。作为“彻底地反对封建文化，22在“文学语言与形式、“美学观念与品格等方面都做出了“最深化并具有根本意义的变革23的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也未能摆脱走极端的思维惯性。这不仅仅表如今它对待传统文学的态度上，更多的还是表如今它本身根深蒂固的“二元对立的思维习惯里。比方，传统的文学价值现大约有两种：一是高度重视文学，把文学看做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24一是竭力贬斥文学，把文学看做是“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25其间判别的标准主要是看它是否负载着儒家的教化观念。“五四启蒙文学打出的是全盘反传统的旗帜，实际上

29、对传统的二元对立式的文学价值观根本上是继承。只不过他们用了一种新的启蒙教育观来代替过去的儒家教化观。他们对不具备启蒙教育功能的文学，就像古人对不具备儒家教化功能的文学一样，都是严加贬斥的。一个令人深思的文学现象是，“五四启蒙文学家一开场就强调“平民文学，他们接过梁启超竭力进步小说社会地位的做法，大量运用比拟通俗的小说来从事启蒙工作，却又对当时流行的通俗文学不加分析地一概排挤。自然，他们反对的主要是鸳鸯蝴蝶派“游戏的消遣的金钱主义的文学观念与艺术手法上的“记账式和“虚伪做作，26并未直接反对其通俗的性质。在周作人的眼里，“平民文学就具有“通俗的特点，只是“并非单以通俗为唯一之目的。27但在针对鸳

30、鸯蝴蝶派的实际斗争中，以偏概全式的全盘否认却是历史事实。以致于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思维定势：通俗就是庸俗，就是媚众，就应受到彻底批判。这种情况在新时期启蒙文学中同样存在。一些启蒙文学家对金庸、琼瑶作品的排拒即是一例。不过，由于新时期具有比拟宽松的人文环境，通俗文学终于卷土重来，随即蔚为大观，正应了“物极必反那句古话。第三，它不利于启蒙文学家建立真诚的信仰。因为理论上反对的与实际所做的存在着很大的差距，这种差距远远超出了文化变革的正常规律和要求，更多的是由现实的政治斗争的需要所决定。所以，除了极少数具有理论自觉的启蒙文学家外，大多数参与启蒙文学建立的作家都缺乏一种真诚的启蒙信仰。鲁迅在剖析国民劣

31、根性的时候有一段著名的话：“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韧性的对抗，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见胜兆那么纷纷聚集，见败兆那么纷纷逃亡。28这种“见机行事，缺乏真诚而坚决的信仰的“劣根性，在启蒙文学家中也是存在的。鲁迅在?热风题记?中就讲到：“自?新青年?出版以来，因为“外表上“颇有些成功，于是先前“嘲笑，嘲骂?新青年?的人们也就“主张革新了，甚至还给这个“革新运动“另起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名目：新文化运动。可是“五四落潮以后，这些变化无常的人“又嘲骂改革了，“有许多人都自命为国学家了。新时期启蒙文学也同样存在着类似的问题。许多启蒙文学家往往在一篇文章中高举某某旗帜，在另一篇文章中又竭力鼓吹另一种理论。当然，这种“翻筋斗式地变换理论主张的情况，不仅在启蒙文学家中存在，在整个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都是一个比拟突出的现象。其形成的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但理论与实际的不一致却是明显地起着极坏的误导作用。这种现象给启蒙文学带来的损害，有两点不容无视。一是它使得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浅尝辄止，难以持久深化。一些学人对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运动未能造就更多伟大的作家，留下更多经典的作品而感到遗憾，并把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归结为中国现当代启蒙作家缺乏创造经典的意识。但中国现当代启蒙作家缺乏创造经典意识的原因又何在？我认为根子还在于他们缺乏真诚的启蒙信仰。二是对极少数具有真诚的启蒙信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