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实录

《朝花夕拾》整本书导读授课老师：董一菲

授课时间：2019年6月18日

授课地点：山东省曲阜第一中学

师：同学们手里都有鲁迅先生的《朝花夕拾》，很好！请问《朝花夕拾》题目好在哪里？鲁迅先生曾经在期刊上连续发表了《旧事重提》，这是原名，后来需要结集出版，改为《朝花夕拾》，请全班同学齐读书名。生（齐）：《朝花夕拾》。师：为什么要齐读？是为了体会。《旧事重提》在结集出版的时候改为《朝花夕拾》，你更喜欢哪一个题目？为什么？我们读书时一定要学会读题目，因为一本书的题目往往是一个作家，一个诗人，一个文学家呕心沥血思考的结晶，比如《悲惨世界》的作者是谁？生：雨果。师：法国古典浪漫主义的大文豪一一雨果，他说：这个世界，我眼中的巴黎，这样的的法国，它在我眼中是一个悲惨世界。因为雨果的心中充满着大悲悯。师：《红与黑》的作者又是谁？生：司汤达。师：同学们知识面真广。司汤达，法国的小说家，他把自己的小说命名为《红与黑》，两个色彩，“红”是隐喻和象征，囊括了太多的精神实质，乃至于对巴黎、对法国，对人、对年轻人的那种最大的思考，同时也是最大的悲悯。“红”代表什么？在当时的法国，只有成为红衣主教，可以超越自己的阶层。“黑”代表什么？这位同学，你在笑，非常自信，请你讲一下。生：“红”代表宗教，“黑”代表战士。师：拿破仑是生活在科西嘉岛上的一个平民的子弟，他可以通过赫赫战功跻身上流社会甚至可以称帝，这是《红与黑》的名字。再看，作为能够和世界上诸多大文豪比肩的中国“民族魂”——鲁迅先生，他的散文集的名字不叫《旧事重提》，那是曾经，现在叫《朝花夕拾》，你觉得好吗？有什么含义呢？大家都在点头。生：我觉得《朝花夕拾》蕴含着之前的《旧事重提》，作者把所经历的事情重新讲一遍。第二，把“故事”比喻成“花”，体现了对曾经的故事的怀念。师：非常有逻辑性，第一是包含重叠关系，第二是形象，第三很有情感。很有自己的思想，关键是非常会表达，哪位同学还可以补充？生：“朝”与“夕”是时间上的对比，“朝”代表他的童年，而“夕”代表中年。“花”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意象，所以这里隐藏着“他的童年生活是美好的”；在“夕”的中年的时候，把落花拾起来，首先是表达了自己对童年生活的怀念之情，并且题目“朝花夕拾”有非常丰厚的散文的美感色彩。师：曲阜一中的同学们真了不起!正如《论语》所说的，回答问题，跟长者谈话，侃侃如也。注意字，是我们学习语文的过程。首先，从文字入，再经历思维、审美和文化的推敲过程，再从文字出。同学们把“朝”与“夕”抓得多好啊！“朝”——青春的岁月，童年的时光，“夕”——中年，用词精准！鲁迅先生写《朝花夕拾》时是四十五六岁，人到中年，这份情感通过“朝”与“夕”来表达，他不仅看到了这种对称之美，中国汉字是讲究对称之美的，中国文化是讲究对称之美的，故宫的中轴对称，音乐中轴对称等等。文字亦如此，“朝”与“夕”，不仅注意了字，还注意了一个重要的意象——“花”，前面两位同学都注意到了，用“花”来说自己的童年，自己的青年时代，回眸那一瞬过往的日子如花，一个意象，漂亮！向同学们学习表达，学习观察。还有补充吗，同学们？生：花需要拾起是花落了，鲁迅先生是说自己的童年离去了，现在重新回忆它。师：她不仅注意了“花”的意象，还注意了动词——“拾”，表面上是“拾起”，暗含了太多的过程，那个过程是花开与花落，岁月如歌，岁月如花，多美的体会，鲁迅先生对于语言的敏感当然是一流的，没有鲁迅先生，就没有中国现代文学史永远永远的第一块基石，因为先生写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白话小说，叫——

生（齐）：《狂人日记》。师：所以，鲁迅先生对语言的推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恐怕同学们记得先生的这样一句话，描写院子里的那两棵树，谁记得——

师生（齐）：一颗是枣树，另一颗还是枣树。师：这就是鲁迅先生式的语言；他对语言的敏感不独体现在散文集《朝花夕拾》上，也许还体现在诸多的散文诗、小说、杂文上，哪位同学记得或你欣赏的鲁迅先生的其他作品的名字？生：《且介亭》杂文，因为这个名字本来叫租界亭。师：鲁迅先生在上海一住就是十年，在这里成就了这部杂文集。“租界”何以成了“且介”了呢？生：去掉了“禾”字和“田”字，是想表达当时的中国失去了“禾”，失去了“田”，就没有了“国”。师：多么深沉的爱！多么深诚的象征与暗示！你懂得了“且介亭”的辛酸和悲愤，请继续讲。我提醒一下，鲁迅先生的小说集有三部——《呐喊》《彷徨》《故事新编》，散文诗集《野草》，散文集（师生一起）——《朝花夕拾》，十多部杂文集。除了刚才这位同学说的《且介亭》杂文，你还对哪些作品有想法？生：我想说两个可以连贯起来的作品，《呐喊》和《彷徨》，我针对这两个题目来说，《呐喊》的写作时间要比《彷徨》早，《呐喊》是作为知识分子的鲁迅，心怀救国之志的青年，在时世黑暗，中国找不到出路时，他发岀了“呐喊”的吼声，他想化成一把利剑刺穿黑暗；《彷徨》是国民革命失败之后，他对于国民党和当时新兴的共产党，都无法从本质上挽救中国的这个历史现象岀现了犹豫，他不知道如何去做，所以写下了《彷徨》。这两个题目揭示了作者在为民主革命而奋斗的矛盾的心理状态。师：鲁迅的知音！从《呐喊》到《彷徨》有个时间顺序，有个心路历程，尤其是鲁迅先生的政治立场。这位同学把握得精准。知人方能论世，知之深，方能爱之切。生：鲁迅先生杂文集中的《热风》，一般“风”给我们的感受是清凉，鲁迅先生却用“热风”作为题目，是和现实生活相反的一种感受，反映了写作时代的背景的黑暗，批判了当时的社会。师：非常好！同学们，什么叫智慧？什么叫智商？什么叫聪明？（手势比划相反方向的箭头）

有这个方向的思维，同时兼具另一个方向的思维的人当然是智慧的——逆向思维。方才这位同学说风是冷的，但鲁迅先生永远会为它翻出新意，“热风”，这是鲁迅式的表达，他永远说“不”，但他不用简单的“不”来呈现，而是“热风”。同学们，越来越接近鲁迅先生的心灵了，越来越接近这颗伟大的灵魂了。《野草》《呐喊》《彷徨》《朝花夕拾》《故事新编》《坟》《热风》《南腔北调集》等等，还有小说的名字吗？我们等待一位同学更精彩的内容。师（面对一个同学）：咱们来个简单的对话，鲁迅先生最有名的小说，你认为是哪一篇？生：我认为是《药》，“药”这个题目是小说的线索，（另一个）是一个英雄的逝去，表现了人们内心的愚昧，是两个故事，双线结构，同时发生，给人带来心灵冲击。“药”也表现了鲁迅先生想要挽救黑暗的旧社会，给中国开一剂良药。师：多好的表达，“药”既是线索又是多重的意象，一个词——振聋发聩。当然，鲁迅先生最好的公论的小说是《阿Q正传》。生活中，你遇见一个人的名字叫阿Q，阿A，阿新吗？依次类推，这个题目有没有意思？阿Q，还“正传”？生：鲁迅先生之所以给他的名字命名为阿Q，是因为这个名字不代表一个人，而是某一类人。而且，鲁迅先生着眼于小人物，而不是寄希望于大人物。这个题目蕴含着鲁迅先生对小人物的感情。师：真深刻，孩子们读了多少书啊，才会有这样的见识，这样的表达。阿Q，小人物也。鲁迅先生不是司马迁，不是为帝王将相作传，不为游侠作列传，也不为货殖作列传。不，这些都还不够，他将自己的双眸，深情而又冷峻的双眸，看向我们这个民族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他要为他们立传，他们才是我们这个民族的魂灵。我们读一本书时，不要忘记先读题目，一定要懂得。之后，要做什么呢？如果让十五六岁的我们回忆童年，一定要写一些人一些事，你不用写十篇文章，写《朝花夕拾》，未必是“夕拾”，回忆少年时代的事儿，你会写什么？你会以怎样的心情写？我来采访一位同学。生：我会写成长的点滴故事。师：点点滴滴，动作是“拾”，捡起失落的东西，带着美好的感觉。生：我会写对我来说比较重要的事情，因为它们构成了我的生活。师：我听懂了，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是我过去的一切的总和，非常有人生哲理，不仅写我的欢乐，也写我的悲伤，我是谁？怎么让“我”有特点？写成就“我”的大事，成就“我”的人？同桌呢？生：我会写童年过程中陪伴我长大的人物。师：永远写人。“人”与“事”，最后永远落在“人”上，文学作品最后完成一个字——“人”，让“人”成为更好的“人”，就是文学的意义，哲学的意义，鲁迅先生是文学家，也是思想家，让自己成为“人”，他叫什么名字——？生（齐）：周树人。师：他原来叫——？生：周樟寿。师：真渊博！周樟寿，不外乎祝福他长寿，有福气而已。鲁迅先生说：不，我不叫什么周樟寿，我要叫周树人，他树的人，不仅是自己这一颗灵魂，不仅是一己之树，树的是整个民族。1936年，鲁迅先生去世，人们自发地为他送行，有人说四万人。当时的上海，不是现在的国际化大都市，不是几千万人口的大上海。在当时的上海，自发为他送行的是四万人，他的身上，覆盖着一面红旗，红旗上上书三个字——？生（齐答）：民——族——魂。师：《朝花夕拾》，是回忆自己的童年和青年，如何回忆？什么样的视角？怎样选材？怎样的情感？这是我们在读书时要读的。谁没有写过自传？同学们了解萧红吗？萧红是我们黑龙江的骄傲，她从白雪覆盖的呼兰小城一路走向更大的生命场。后来，她在香港的浅水湾去世，临终的绝笔之作，便是那永远的《呼兰河传》一一现代文学史排名第九位的小说。她不仅写一个小女子的人生境界，而是为整个呼兰河，生活在东北的，那么多的父老乡亲，那么多的悲惨的灵魂立碑作传——《呼兰河传》。刚才的一位男同学谈得特别好，《朝花夕拾》的写作时间在《呐喊》《彷徨》之后，真正的《朝花夕拾》，绝不是我们初中学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貌似简单的东西，也不是我们曾经学的所谓《藤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