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有一片园子(黄秀芳)

如果有一园子黄秀芳如果你有一片园子，你会把它建成什么样子？我的一位朋友把园子开发成了菜园，一块一块、一垄一垄的，这边种上黄瓜，那边种上西红柿，豆角、茄子、韭菜、鸡毛菜，几乎饭桌上的基础菜品都有了。新鲜、有机的蔬菜，自己吃不完，还到处送人。美不胜收。我的另一位朋友只在园子的一角，开了几畦地，种点时新的蔬菜，其余的植树、种草、栽花。树，高低错落；花，五颜六色。临湖处甚至搭了座平台，又挖了一道沟渠——先将水从湖里引上高处，再一路跌落而下，营造出一种溪流淙淙的效果。园林造成什么样，是人内心的一种渴望的外化，是造园人精神世界的再现，两位朋友两种精神诉求，正是一沙一世界，一园一情怀。当然，他们的园子都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园林，只能称其为庭院。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周维权在他《中国古典园林史里说，园林是为了补偿人们与大自然相对隔离而人为创设的“第二自然，也即人工的自然。既是人工的，也就处处体现着人心。在世界园林中，中国古典园林堪称杰作，在这一杰作里，中国古人的精神诉求是什么呢？我们先来看一个外国人的观感。17世纪末期，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派遣了第一批耶稣会传教士到中国。其中有一位叫LouisleComte，他发现：在法国，城市曲折多变，而园林则方正开阔；而中国恰恰相反，城市方正，秩序井然，而园林却是曲径通幽。在方晓风主编的《中国园林艺术》一书里，有专家分析了个中原因：“欧洲的城市不是按规划修建的，而是随着历史进程慢慢生长而成的，必然曲折多变。而其园林力图强调君王或主人的征服欲和权利欲，因而采用几何式的布局。中国在大部分时间内都是一个统一的大帝国，古代中国的城市往往是一个地域的政治中心，依据相应的等级规划修建，因此秩序井然。而园林是官员、文人甚至帝王试

图摆脱等级和日常规范约束的所在，寄托着人们重视心灵自由的愿望，故而呈现出了丰富生动的姿态。”若用一句简单的话概括，即：中国的都城乃至住宅对称匀齐、一正两厢的布局，在很大程度上是儒家伦理观念的物化。而曲径通幽的园林，则更多表达了道家崇尚自然、超然物外、返璞归真的理想。原来一切都没有脱离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的影响。居所与园林的角色定位，颇像一个人的两面：一方面需要严谨、板正、秩序的制约，另一方面不能没有自纵情独立的自由是用追求自然，来消解禁锢。智慧的、中庸的中国人就是这样在儒释道中寻求平衡。理解了这一点，就理解了中国古典园林所体现的精神诉求。苏州有诸多名园，其中有一个拙政园。拙政园是明朝御史王献臣官场失意后回乡营建的，园名取自晋朝潘岳的《闲居赋》，潘岳即史上著名的美男——安。《闲居赋》也是潘岳厌倦官场、归隐田园之作。“拙政出自拙者之为政，喻为浇园种菜就是拙者的政事。当仕途不得意时，回归自然，在自然中怡情陶兴，这几乎是中国士人必定的精神之路。中国人希望有怎样的自然？在拙政园的西部有一处别致的扇面轩，名曰“谁同坐轩。题名出自苏轼的词《点绛唇》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扇面轩三面敞开，面水而立，一张几，两把椅。月夜风清时，独坐其间，何等意象？天人合一。“天人合”可谓中国人所希冀的人与自然关系的终极愿望。为了达到这样的目标，古代文人发挥了决定性的作——借用文学的、艺术的、绘画的创作理论和手法来创设园林这个“第二自然，并对这个自然立了一个最高标准“虽由人作，宛自天开”——这其实也是“天人合一”，是形式上的天人合一。从精神到形式都追求“天人合一”，这样的园林不能不是杰作。我们继续以拙政园为例。拙政园东南，沿花墙曲廊前行，是如折扇般徐徐展开的听雨小轩四面开轩前是一泓池池面缀以红蓼绿池边有几丛翠竹。轩前轩后，透窗望去，则是芭蕉蓬蓬。当雨来时，静坐在轩内听吧：雨打芭蕉，

雨滴荷叶，雨落池……这是一种怎样的雨意？蕉荷幽梦雨潇潇。此时无论是焚香抚琴，还是品茗对弈，在自己或是他者眼里，都是诗情画意。清人张潮在《幽梦影》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