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法制史：第五讲 三国两晋南北朝的法律制度

PAGE第五讲三国两晋南北朝的法律制度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上承秦汉、下启隋唐，共约370年。东汉—魏、蜀、吴三国鼎立西晋南北朝(北朝“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南朝：宋—齐—梁陈)，最后隋取代北周，灭南陈，实现全国统一。该时期法律思想活跃，封建律学获得极大发展，而法律制度在法制史上也处于重要的过渡时期，各封建政权纷纷进行了各种立法活动，使得封建法律制度从法律形式、法典体例到刑罚制度、重要原则制度等各个方面都发生了重大变化。

第一节法制概况

一、主要立法活动和成果

１．曹魏《魏律》

三国时，蜀曾制定“蜀科“，东吴也有立法活动，曹操除颁布《甲子科》外，基本沿用秦汉旧律。魏明帝即位后，鉴于汉末律令繁杂，刑罚苛重，诏令尚书陈群等人参酌汉律，制定了《魏律》十八篇，史称曹魏“新律”，于公元229年10月颁行。（1）《魏律》在法典体例上．首次把《汉律》中规定刑罚种类和刑法原则的“具律”改为“刑名”并置于全律之首，改变了过去具有总则性质的内容既不在始，又不在终的状况，使法典体例更为科学合理。（2）在内容上，于汉代《九章律》的基础上又增加诈伪、断狱等九篇，并调整了法典中与篇目不统一的内客，使法典的内容更丰富且简练严密。（3）并首次将“八议”制度明确写人法典，使封建贵族官僚的等级特权进一步制度化、法律化。(4)改订了刑罚制度，减轻了某些刑罚。总之，《魏律》在法典体例和内容上所作的改革与创新，对后世封建法典的制定有很大影响。２．西晋《晋律》

《晋律》于晋武帝泰始四年（公元268年）正式颁行天下，史称“泰始律”。晋律完成后，律学家张斐、杜预为之作注，经晋武帝批准一并颁行，注解与律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此《晋律》又称之为“张杜律”。张、社的注解对于后世封建法典的制定影响很大。

（1）《晋律》体例更严谨结构更合理。《晋律》将《魏律》的“刑名”分为“刑名”“法例”两篇，仍置于篇首，对篇章的设置进行了调整。（2）内容上进一步纳礼入律，“礼律并重”成为其突出特色。儒家的礼义道德观念和规范越来越多地渗透于法典之中，第一次把以往属于“礼”的“五服制”引人法典，这就是“峻礼教之防，准五服以制罪”的原则。“五服制罪”的制度一直沿用至明清。（3）《晋律》文字简约，法律概念进一步规范化。《晋律》从整体上看．比汉魏律更加科学。

《晋律》是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唯一颁行全国的法典，也是这一时期影响最大的法典之一。《晋律》在中国封建立法史上有着重要地位。３．《北魏律》和《北齐律》

《北魏律》是南北朝时北魏的法典，孝文帝太和十九年（公元42年）制定。它集汉、魏、晋律之大成，共20卷。主要特点：融汇了汉代以来的儒学和律学，纳礼入律(如存留养亲制度)，使礼法进一步结合；规定官当制度；规定封建五刑雏形。《北魏律》在中国法制史上有重要地位。

《北齐律》是北齐的法典，以“法令明审，科条简要”著称。共计１２篇。（1）在体例上，将北魏律中的刑名、法例合为名例一篇冠于律首，统率其余11篇，确定了名例律作为封建法典总则和核心的地位，自此以后，各朝相沿不改。12篇的体例结构后朝大多仿效，小有改益。（2）内容上首次确立了“重罪十条”(严重危害封建统治秩序的十大犯罪)作为封建法典核心内容，后被发展为隋唐的十恶制度；（3）同时，基本上确立封建的刑罚体系，封建五刑即在北齐律的杖鞭徒流死上发展而来，后来成为隋唐律的蓝本。总之，《北齐律》是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立法成就最高，对后世封建法典影响最深远的一部法典。二、法律形式的发展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的法律形式仍以律、令为主，在汉代的基础上增加了格和式，形成了多种法律形式相互补充、相辅相成的封建法律体系，为隋唐时用律、令、格、式并行的法律体系奠定了基础。律律以定罪名，是基本法典。令令以存事制，“违令有罪则入律”，晋将凡不宜入律的临时性法令从律中分离出来汇为《晋令》(内容广泛，涵盖官制、财政、司法、教育、民政、军事等各个方面)，与《晋律》同时颁行。格格源于汉代的科，北魏以格代科，将律无正条者编为格，与律并行。东魏有《麟趾格》，北齐有《权格》。式秦时即有式，汉有品式章程，具有行政法规的性质。西魏《大统式》是第一部式的汇编。第二节法律制度的主要发展变化一、律学的发展与法典结构的变化及立法技术的提高汉代以来，随着“引经决狱”“经义注律”的盛行，私家为律所作的注疏、解释不断增多，律学开始形成。律学在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获得长足发展。西晋时期著名的律学家张斐和杜预对《晋律》所作的理论分析和较为精确的注释，显示了当时封建律学的较高水平。律学的发展促进了封建法典编纂技术的迅速提高，使得这一时期法典的体例结构进一步趋于科学和规范，内部逻辑更加严谨，法律概念更加明确，法律条文更加简洁。第一，.在法典的体例结构上，形成了总则在前，分则在后的模式。《法经》“具律”在前，秦代沿袭。汉代《九章律》新增三编，使“具律”即不在始也不在终。第二，在法典内容的逻辑关系上，经过调整日趋严谨合理。算《法经》以后，法典内容不断增加，先后从六篇增加到二十五篇，封建法网更加严密。第三，.概念术语更加规范化。张斐、杜预等律学家经过比较、研究，用精炼的语言对一些罪名和法律术语进行解释。如“不敬”、“不道”、“恶逆”、“谋”、“群”、“故意”、“过失”等楰的解释。便于司法官在司法实践中准确理解和严格适用法律。第四，.条文由庞杂到简要。东汉时期的律例、法令、及法律解释庞杂而繁多，曹魏定律和西晋时大加删削，使得“法令明审、科条简要”。体现了这一时期立法技术的提高。二、世族门阀特权的法律化东汉末年以来，豪门世族集团的势力日益膨胀，此外，由于维护世族地主经济特权的“品官占田荫客制”和维护其政治特权的“九品中正制”的推行，使贵族、官僚、大地主三者渐合一体，并使得这一时期的法律制度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最突出的表现是世族门阀特权法律化。1.、“八议”入律"八议"是指法律规定的以下八种人犯罪，一般司法机关无权审判，必须奏请皇帝裁决，由皇帝根据其身份及具体情况减免刑罚的制度。"八议"分别是：议亲，指皇亲国戚；议故，指皇帝的故旧；议贤，指依封建标准德高望重的人；议能，指统治才能出众的人；议功，指对封建国家有大功勋者；议贵，指上层贵族官僚；议勤，指为国家服务勤劳有大贡献的人；议宾，指前朝的贵族及其后代。

这八类人犯罪，依法享有免刑减刑的特权。这样，就使得贵族官僚地主更全面地获得了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更加深了广大人民的苦难。

"八议"制度源于西周时的"八辟"，是"刑不上大夫"的礼治原则在刑法适用上的具体体现。三国时期，随着儒家主张的"礼"，越来越多地纳人法律，为了维护在国家中居于统治地位的世族贵族的特权，魏明帝制定"新律"时，首次正式把"八议"写人法典之中，使封建贵族官僚的司法特权得到公开的、明确的、严格的保护。从此时起直到明清，"八议"便成为后世历代封建法典中的一项重要制度。2、“.官当”制度"官当"是法律允许贵族官僚用官品和爵位抵当徒流罪的一项法律制度，是封建等级特权原则在法律中的又一具体体现。"官当"作为一项制度最早见于南北朝时期的北魏和南陈。从“八议"到"官当"，能够享受减免刑罚特权的范围进一步扩大，而"官当"后的损失则被控制在最低限度之内。"官当"制度明确细致，便于在实践中掌握实施，是对"八议"以外一般官吏的特殊保护，而"官当"与赎刑的结合，则使这种保护更加严密。在这一时期，由于高官显爵几乎被世族贵族大地主所垄断，因此，"官当"成为保护犯罪的贵族官僚地主逃脱刑罚制裁的手段。"官当"制度确立以后，隋、唐、宋朝的法律法典均予以沿用，对后世影响可谓之大。

三、“重罪十找”的确立及其影响始于《北齐律》，它是将危及封建国家根本利益的十条最严重的罪名，集中置于律首，以强调这十种犯罪是打击的主要对象。北齐律所规定的重罪十条：(1)反逆(造反)；(2)大逆(毁坏皇帝宗庙、山陵与宫殿)；(3)判(叛变)；(4)降(投降)；(5)恶逆(殴打谋杀尊亲属)；(6)不道(凶残杀人)；(7)不敬(盗用皇室器物及对皇帝不尊重)；(8)不孝(不侍奉父母，不按礼制服丧)；(9)不义(杀本府长官与授业老师)；其犯此十者，不在八议论赎之限"。隋唐直至明清封建法典所规定的"十恶"，就是在此基础上稍加损益而成的。

南北朝时期，随着中央集权制度的加强和农民阶级反抗斗争的发展，封建统治者对于严重危害封建政权和封建礼教的行为，给予严厉和残酷的打击。

"重罪十条"的内容主要包含两大类罪行：一类是严重危害皇帝的人身安全、个人尊严及威胁统治秩序的犯罪行为，另一类是严重违背封建伦理道德和社会秩序的犯罪行为。《北齐律》所规定的"重罪十条"包括了封建宗法制度的各个方面，进一步把礼与法结合起来，使法律更好地维护君主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封建统治的秩序的作用。四、“五服制罪”原则的形成"五服"制度是中国古代礼制中为死去的亲属服丧的制度，它规定，血缘关系亲疏不同的亲属间服丧的时间、所穿丧服的缝制方法及服丧期间应遵守的礼仪规则有所不同，关系亲的服制重，关系疏的服制轻，据此把亲属分为五等，自亲至疏依次是：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为“斩衰（音cui）”，服丧三年，用极粗的生麻布为丧服，不缝衣缘，为子女对父母、妻对夫等；二为“齐衰”，服丧一年，用次粗的生麻布为丧服，缝衣缘，孙为祖父母、夫为妻等；三为“大功”，服丧九月，用粗麻布为丧服，为堂兄弟、在室堂姐妹、侄妇等；四为“小功”，服丧五月，用稍粗熟麻布为丧服，为伯叔祖父母、堂伯叔父母、再从兄弟、堂侄、侄孙、兄弟之妻、夫之兄弟等；五为“缌麻”，服丧三月，用稍细熟麻布为丧服，为曾祖的兄弟、祖父的堂兄弟、父亲隔二代的堂兄弟、本人隔三代的堂兄弟等，是五服内最轻的服制。）

晋律非常重视尊卑名分，重视礼教的作用，因而西晋第一次把"五服"制度纳入法典之中，作为判断是否构成犯罪及衡量罪行轻重的标准，这就是所谓"准五服以制罪"的定罪量刑原则。它不仅适用于亲属间相互侵犯、伤害的情形，也用于确定赡养、继承等民事权利义务关系。

"五服制罪"的原则实质上是"同罪异罚"的原则在家族范围内的体现，即同样的犯罪仅因服制不同而适宜和轻重不同的刑罚。它在刑法方面适用原则是：亲属相犯，以卑犯尊者，处罚重于常人，关系越亲，处罚越重；若以尊犯卑，则处罚轻于常人，关系越亲，处罚越轻。亲属相奸，处罚重于常人，关系越亲，处罚越重。亲属相盗，处罚轻于常人，关系越亲，处罚越轻。在民事方面，如财产转让时有犯，则关系越亲，处罚越轻。

"五服制罪"原则的确立，使得儒家的礼仪制度与法律的适用完全结合在一起，是自汉代开"礼律融合"之先河以来封建法律"纳礼入律"的又一次重大发展，它不仅体现了晋律"礼律并重"的特点，也是中国封建法律伦理化特征的集中表现。五、存留养亲

始于北魏，如法律规定：犯死罪，若父母祖父母年老，更无成人子孙，又无期亲者，应上报皇帝，皇帝一般准许罪囚留家养亲，亲终之后再执行死刑。实质是把社会的责任推给了家庭，削弱了刑罚的惩罚性，强调维护家庭关系的稳定

六、刑罚制度的变化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的刑罚制度在中国刑罚制度发展史上是一个重要的过渡阶段，它上承秦汉，下启隋唐，整个发展过程呈刑罚逐步减轻、体系日益规范的趋势，至南北朝后期，终于完成了由奴隶制五刑到封建制五刑的演变，典型的封建刑罚体系基本成型。刑罚趋势总的来说逐渐宽弛。具体表现在：

（1）宫刑的废除

宫刑是一种非常残酷的肉刑，至西魏和北齐，皇帝相继颁布诏令，凡判处宫刑者，皆由官府没收为官奴婢，不再处刑。至此，宫刑才被正式废除，废除残酷的奴隶制肉刑的改革始告完成。

（２）徒刑、流刑的完善

至北魏时正式以“徒”为主刑刑名，史书上有时也称为"刑"或"年刑"。至北周时，徒刑近五年至一年的制度正式固定下来，隋依北周。流刑自周秦以来也一直沿用，在汉代称为"徙边"，作为死罪减等之法，不属常刑。至北魏和北齐，"赦死从流"的量刑原则和与之相应的流刑制度逐渐固定下来，但此时只称"远流"。至北周定律，首创流刑五等之制，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适用于罪行轻重不等的罪犯，将流刑定为法定刑，填补了西汉废除肉刑以来徒刑和死刑之间的空白，为隋唐确立封建制五刑奠定了基础。

（３）鞭、杖、笞刑及其数额的规范化

北朝时将鞭、杖列于五刑之中，至北周规定鞭自六十至一百分为五等，杖自十至五十分为五等，每等均以十为差，数额趋于规范化。鞭和笞以作为主刑外，还可作流、徒刑的附加刑，其数额与流、刑的年限或远近相对应。隋唐时的五刑制度基本予以沿用，只是数额有所减少。

综上可知，至北朝后期，已形成了以死、流、徒、鞭、杖五种刑罚为主刑的封建刑罚体系。第三节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的司法制度

一、司法机关的沿革与变化

1.中央审判机关为廷尉,或称大理,北周称秋官大司寇.到了北齐,廷尉改名并扩大为大理寺.。最高司法审判权掌握在各封建王朝的皇帝手中

2.在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中央统治机构逐步由一省制向三省制转变制转变，东汉时的尚书台至此时已发展成为中央最高行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