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说明:本文档由用户提供并上传,收益归属内容提供方,若内容存在侵权,请进行举报或认领
文档简介
夏承焘词学成就探因——兼论《天风阁学词日记》的学术价值李剑亮内容提要
夏承焘先生是二十世纪中国词学研究有杰出贡献者,他在词学领域中所取得的成就举世公认。因此,探讨其成功的原因,无疑会对以后的研究产生指导性作用。本文以夏承焘先生的《天风阁学词日记》为依据,探究其成功之因,主要有两条:一是诗词创作词学研究并重,二是词内成就词外功夫。关键词
夏承焘;词学成就;探因众所周知,夏承焘先生是以其卓越的词学成就在当代学术史上奠定其地位的。探讨其词学成就之原因,对后辈学人与词学研究,无疑具有积极的意义。令人兴奋的是,夏承焘先生将其一生的治学经历和体会已忠实地记录在《天风阁学词日记》中,这就使我们的工作有了客观的依据。
1984年和1992年,浙江古籍出版社先后出版了夏承焘先生的《天风阁学词日记》第一册(1928-1937)和第二册(1938-1947)。1997年,浙江古籍出版社和浙江教育出版社共同出版《夏承焘集》(八卷本)时,在收录上述两册《日记》(《夏承焘集》第五册、第六册)后,又收录了夏先生1948年至1965年之间的日记(《夏承焘集》第七册)。以日记作为学人记录治学经历和读书心得的一种载体,是中国日记文字的一大特色,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对此,夏承焘先生在第一册《日记》(1928-1937)的《前言》中曾有所说明:此十年,正值予作《唐宋词人年谱》及《白石道人歌曲校律》诸篇。在日记中,多有读书,撰述,游览,诗词创作,友好过从,函札磋商等等事迹。
可见,夏承焘先生的这些《日记》,记录了他学术生涯中的一系列重要活动。本文以此为据,探讨其词学成就的原因。
一、创作与研究并重
夏承焘先生的治学道路有一个明显的轨迹,那就是由创作走向研究,两翼齐飞。学术研究和创作实践并重固然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优良传统,但能在创作和研究两方面都取得杰出成就者并不多见,夏承焘先生是少数的例外。
(一)诗词创作从时间上看,夏承焘先生的诗词创作实践要明显早于其学术研究的展开。在其早期,诗词创作已为人所承认,因此当时有人还劝其只专心创作即可,1929年12月15日的《日记》说:“与杲明谈。谓予能努力创作者,不必琐琐考订为愚者之事。此语堪自勉,苦不能从耳。”其实,词人在其勤奋的一生中,追求的正是二者兼顾,两全其美:
予年十五六,始解为诗。偶于学侣处见《白香词谱》,假归过录。试填小令,张振轩师见之,赏其《调笑令》结句:“鹦鹉,鹦鹉,知否梦中言语”二句。民国十年廿二岁,林铁尊师来宦瓯海,与同里诸子结瓯社,得读常州张、周诸家书,略知源流正变。林师尝以所作请质于况蕙风、朱彊村二先生。其年秋,出游冀、陕。在陕四五年,治宋明儒学。归里后,僦居邻籀园图书馆,颇事博览,遂废置文艺。三十左右,客授四明、严州,无书可读,乃复理词学。并时学人,方重乾嘉考据。予既稍涉群书,遂亦稍稍摭拾词家遗章。居杭州数年,成书数种,而词则不常作。大劫以来,违难上海,枨触时事,其不可明言者,辄怙此体为之发抒。林师与吷厂、鹤亭、眉孙诸老结午社,予亦预座末。拈题撰调,虽不耐为,而颇得诸老商量之益。昔沈寐叟自谓诗学深,诗功浅。予于寐叟无能为役,自忖为词,则正同此。故涉猎虽广,而作者甘苦,心获殊鲜。若夫时流填涩体、辨宗派之论,尤期期不敢苟同。早年妄意欲合稼轩、遗山、白石、碧山为一家,终仅差近蒋竹山而已。
这是夏承焘先生在1942年4月10日写的治学经历。从中可以看到,他的诗词创作在其少年时代就已开始,而对词学的研究则在其三十岁左右才进行。
长期的创作实践,使夏承焘先生的诗词成就日益长进。对此,夏承焘先生自己也有说明。在1929年2月9日的日记中,他对《浣溪沙》(闲事寻思各有情)作了这样的评语:“两结各能融情于景,极自喜。今年所作小令,此为第一矣。”融情于景,可谓是中国古典诗词的艺术魅力之所在,夏承焘的诗词创作无疑也具此特征。他对外在景物有一种很强的感悟力,而且能通过这种感悟力将自然界的山水景色与自己的某种生活体验结合起来,提炼成优美的文字。对此,日记中有不少记载:“游西湖,沿城墙行,日光水面返照,人有浓淡二影,淡影如烟如梦,细谛模糊不可辨,走时则了了相随。予得‘淡影浑似隔世人’七字。”(1929年11月1日)又如,“八时,道中以汽车送至六公园,与二梦(梦鱼、梦芙)步白堤归。园月隐约在云隙,得二句云:天外何曾有云雾,人间多事说阴晴。”(1947年9月30日)在追求诗词艺术的同时,夏承焘先生的创作也表现出一个可贵的主题,那就是强烈的爱国思想。前两册《日记》所记的时代,正是我中华民族遭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时期。夏承焘先生自觉地将自己的诗词创作和民族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写下了不少忧国忧民的篇章,表达了其真挚的爱国热情。1937年8月25日,他应邀为“浙江抗敌后援会”撰写了一首《抗敌歌》,并在《东南日报》上发表。1937年11月7日,他又写了一首《军歌》的诗,诗序中是这样说的:“昔黄公度先生为军歌数首,辞甚激昂,但尚不足以语今日抗日之战,爰仿作四章,以俟配谱。”创作离不开继承和借鉴。夏承焘先生也不例外。从他的《日记》中,我们看到他的诗词创作曾受陆游的影响:“儿时学诗好豪语,坐卧挂口翁佳句。十年身世落江湖,题诗半是翁游处。”这是夏承焘先生1928年8月27日在严州所写的诗。该诗题为《客严州从端君借放翁诗》,写这首诗的背景即是因“忆放翁‘小楼春雨’句”。诗中所说的“翁”即是指放翁。与此诗作于同时且为同样背景的还有一首,《夜闻风雨作,因忆放翁钟隐句》:杏花初放二分红,便觉春愁写欠工。身在两重吟境里,小楼夜夜雨兼风。后来,夏承焘先生在回顾自己创作经历时,对此也曾有过说明:“予早年既尽力治白石集,往岁在龙泉,好读放翁诗,为重制年谱。间为小词,往往融入放翁诗境。”(1947年1月4日)当然,在论陆游诗歌对夏承焘先生的影响时,我们首先确实应注意到诸如诗歌的用字、构思等方面的相同处,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应注意夏承焘先生对陆游爱国思想的继承和发扬。因为,这种继承和发扬已不仅仅表现在夏承焘先生的诗词创作中,而且更体现在他的思想和行为上。
1949年,杭州解放,夏承焘先生满怀着对共产党、新中国的信心和希望,写下了一首《杭州解放歌》,诗曰:“半年前事似前生,四野哀鸿四国兵。醉里哀歌愁国破,老来奇事见河清。著书不成藏山想,纳履犹能出塞行,昨梦九州鹏翼底,昆仑东下接长城。”由此,夏承焘先生的诗词创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1950年12月起,夏承焘先生与浙江大学中文系师生,先后赴嘉兴、皖北等地参加土改。于是,他将在此期间的所见所闻和所参与的一切,都纳入其创作的天地。如,1951年1月16日的日记道:“晴,转暖,湖冰尽融。晨成五诗,记昨闻之石君所云镇东乡土改盛况。夕作一文,记真西乡第六村干部陈阿昌,仅成一半。”17日则曰:“作陈阿昌文成。”日记中所提到的这位陈阿昌,乃是作者在安徽五河县期间所认识的农民土改积极分子。解放初,当地的女恶霸缪孟氏欲蒙混过关,曾以重金贿赂阿昌,阿昌断然拒绝。诗人为此专门写了一首《洞仙歌》赠给阿昌。词曰:
客何为者?记鹑衣百结,能唱莲花好唇舌。引红旗过市,客又何歌,又何事、独呲众中先裂?翻身艰苦事,饿瘪刚肠,钱眼中间几人杰。挥手万千金,缚得於菟,看自有、数根穷骨。算引导、春光仗梅花,有斗惯风霜,老枝如铁。
作词赠人,本是中国文人之雅事,但受者为一位普通农民,可谓是破天荒。这首词的可贵之处在于它在题材上的突破,在中国旧诗词里别开生面。
当然,象夏承焘这样一位学有所成、驰名文坛和学界的知识分子,在当时却不能全身心地从事自己所喜爱的专业,而去养鹅养鸭和放牛,诗人的内心无疑是不平静的,甚至也有许多的困惑和矛盾。然而,诗人最终能以其深厚的学养和豁达的胸襟,将此转化为文学创作的新动力。诗人深深懂得,农村是美好的,农民是真诚的。作为一位诗人,他超越了个人得失,更关心祖国的兴旺发达和农村的繁荣发展,将一腔热情融入变革大潮之中,以其真挚的情怀,优美的文笔为时代留下了可贵的篇章。
(二)词学研究丰富的创作经验,为夏承焘先生日后的词学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据《前言》所言,夏承焘先生是在其“三十前后,始专攻词学”。三十岁前后,即1930年左右,也就是第一册《日记》写作的时期。因此,我们说日记反映了作者早期的词学研究的经历,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的。在此期间,夏承焘先生开展了“唐宋词人年谱”和“姜白石词考证”的基础研究,撰写了不少有价值的论文。其中,《白石歌曲旁谱辨》一文,是其解译白石歌曲旁谱的奠基之作,也是他的成名之作。此后,夏承焘先生对白石歌曲进行全面考订,最终完成了《姜白石词编年笺注》。而且,他对各家词集的笺注,逐渐形成了独特的体例。1929年11月13日给龙榆生的一封信中,他指出:“拙作数种,词集考证,专就词中人事、年、地,阐发词意,不笺释字句。”至于这一笺注体例的确立,作者也是有所借鉴的。他在《日记》中曾有过说明:“阅广陵江昱宾谷《山中白云词疏证》,自序谓为书‘垂二十年,翻书不下万卷,盖已得十之七八。’其书辑录事实,不注文句,于玉田行实多发见。”(1928年9月8日)应该说,这样一种笺注体例的确立,体现了作者严谨、踏实的学风。同时,这一切使他很快在词学界崭露头角,并占有一席之地。《日记》向我们展现了当时许多学者对他的词学成就所作的评价,象朱祖谋、冒广生、张尔田、金天羽、夏敬观、唐圭璋、龙榆生等都有口头或书面的评论。如:“接玉岑常州信。谓彊村誉予‘治词精审’。”(1930年11月3日)“接彊村先生复。许余论词二诗:‘持论甚新’,嘱‘多为之,以补厉氏所不及。’(1930年11月4日)朱彊村先生的上述评语,是针对夏承焘先生的具体研究而作出的评判。其中,“持论甚新”一语则是就夏承焘先生的论词绝句“题稼轩词”而言的。
就日记所记录的内容看,夏承焘先生除了对词乐、词人年谱加以考订外,还对历代词人、词作进行论述,留下许多精彩的片断。
在这两册《日记》中,夏承焘先生所论及到词人、词作,上起唐五代,下至与他同时代者。其中,对古代词人、词作的论述,都是他在仔细阅读词集之后所发表的见解。因此,在行文上大都先有这样的叙述:“点某某词完”或“校某某词完”,然后再对这位词人及其作品作出评价。这种先读后感式的论述方式,可谓是夏承焘先生论词、论人的一个特点,这里体现了他求实的学风。同时,夏承焘先生论词还往往采用比较法,对风格相同或相反的词人及其作品进行对比和参照。虽是片言只语,却很有启发性。如:论范仲淹词:“点范文正词,高健清刚,为苏辛开山。”论张先词:“点子野词,长调在清真、白石之间。诗人之词,与三变雅俗悬殊。”论王安石词:“点临川词,不脱三变笔法。其《雨霖铃》一首,下开金道人。”论苏轼词:“东坡四、五十时贬黄州,词比诗多且好;南迁以后,则诗比词多且好。”“世人谓坡词覆花间旧辙,始廓大词之内容。其实敦煌词已有咏身世咏战争者,与晚唐诗无别。至飞卿诸人,专以为酒边花间之作。五季承之,乃成敝风。坡公可谓复古,而非开新。”论秦观词:“点淮海词一卷,婀娜中含刚健,此其擅长。”论黄庭坚、柳永词:“山谷、三变词皆大半为应歌而作,偏重声律而不大顾文字,其情状与今日俗曲相同。山谷醉落魄序所云可见。”论刘克庄词:“而自寿生日及寿人生日之作居大半。旷达豪语,多看亦生厌。然胜刘改之粗犷之作。”“后村近刘不近辛,与苏尤隔远,其特色在酣恣,有为苏、辛不能到者。”论朱敦儒词:“希真词分三种:感乱最好;咏物多率作;恬适之词最多,滥作亦不少,由晚年笔懈也。”论刘辰翁词:“点须溪词,不专为苏、辛,间参周、吴。其学苏、辛者,多亡国危苦之音,可谓苏、辛派之变风变雅矣。”“刘词多不按律,而有极沉着语。”“夕校须溪词十余页。须溪入元多失节语,甚可鄙。”论王沂孙词:“点读《花外集》半本,十五六皆有君国之思,咏物词至碧山,光芒万丈。”论元好问词:“点遗山词完,凄丽胜稼轩,飞动不及。小令有似坡者,亦有以瘦硬胜者,好用成句为结,殊近率耳。”从上述文字中,我们看到,夏承焘先生在评价一位词人及其作品时,总是将其放在整个词史中去观照,而不是孤立地就词论词。如对范仲淹、张先、王安石等词人及其词作的评价,即体现了这一特点。举例而言,他在分析范仲淹词时,既指出了范词具有“高健清刚”的艺术特征,更指出他在词史中的地位,“为苏辛开山”。对此,夏承焘先生在《范仲淹的边塞词》一文中,有更详细的表述。他说:“从词史角度看,他的《渔家傲》下开苏轼、辛弃疾豪放派的词风。”(见《唐宋词欣赏》,百花文艺出版社,1980年7月版)历代论及范仲淹及其词作的有不少,他们也大都看到了这首词的价值,并给予了较高的评价。如有人认为,小令中调有排宕之势者,范希文之“塞下秋来风景异”是也。(清沈谦《填词杂说》)也有人指出,“将军白发征夫泪”,亦复苍凉悲壮,慷慨生哀。(清彭孙遹《金粟词话》)但这些评价大都是就词论词,而缺少一种宏观的把握。夏承焘先生则不同,与这些论者相比,夏承焘先生在论述的视野和批评的方法上要更进一层。
除了对具体的词人、词作加以评价外,夏承焘先生还对词史上的一些重要问题作独立思考:
“夜检唐词,悟得严辨平仄及夹叶之例,皆起于飞卿。”“予意诗人比兴之例,其来甚古,唐五代词,除为歌妓作者之外,亦必有寄托。惟飞卿则断无有。后人以士不遇赋说其《菩萨蛮》,可谓梦话。常州派论寄托,能令词体高深,是其功,然不可据以论词史。”“因念有宋一代词事之大者,无如南渡及崖山之覆。当时遗民孽子,身丁种族宗社之痛,辞愈隐而志愈哀,实处唐诗人未遘之境。酒边花间之作,至此几为西台朱鸟之音,洵天水一朝文学之异彩矣。而自来声家选录所未及,岂非遗憾哉。”“金元与南宋同时,不应以朝代分割为二。”“宋元遗民词,颇有生气。”“金词可成家者,实止吴激、蔡松年、赵秉文、元好问诸家也。”
这些文字说明,夏承焘先生对词律、词与寄托、词与时代变迁以及词的发展期的划分等问题,都曾作过积极的探索。
建国后,夏承焘先生比较自觉地学习、接受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拓宽研究领域,在解放以前一、二十年所作校勘、考订的基础上,开始写作评论文章。诸如《李清照词的艺术特色》、《评李清照的〈词论〉》、《论陆游词》、《辛弃疾论纲》、《论陈亮的〈龙川词〉》等,使其词学研究兼有了传统方法和现代理论的双重特点。
二、词内成就词外功夫
从夏承焘先生个人的角度看,两册《日记》所记录的历史,正是他从事《唐宋词人年谱》和《姜白石词编年笺注》两项工程的历史。这两部著作的学术价值,迄今仍为词学界所推崇。然在回顾夏承焘先生的这一成就时,我们不禁会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夏承焘先生为何能在他矢志于词学研究后的不长时间内便成果累累,一鸣惊人。
《日记》向我们揭示了其中的原因,一方面,他不断吸收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的新思潮、新学说,不拘泥旧学;另一方面,他又以经史之学、方外之学为功底,在专门从事词学研究之前就对经学、史学乃至佛学等学问广泛涉猎,并有自己的见解。上文所引夏承焘先生在1942年4月10日写的治学经历一文即已表露一二。
(一)从治经到治史夏承焘先生早年在温州瑞安从孙诒让藏书处饱览经书,又从治经到治史,再到治宋明理学,从而对中国学术文化的渊源流变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
经学本是中国的一门传统学问,它以儒家所推尊的《易》、《书》、《诗》、《礼》、《春秋》等典籍为主要研究对象。这些典籍在其漫长的流传过程中,有些被人歪曲了它的思想内容,加以不恰当的解释和附会,使原书蒙上了一层暗影,渐渐失去了本来面目;有些搀杂了许多膺品,使真假混淆,看不清古书的原貌。为此,历代学者纷纷运用考证、辨伪、辑佚、校勘、注疏等手段,对这些经书进行整理与研究,欲还其以本来面貌。
词学的历史虽然不象经学那样悠久,但它发展到近代,也已经历了宋、元、明、清几个时代,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词没有被人引起足够的重视,有相当一部分的词籍缺散不全,相当一部分的词人生世未详。因此,在进行词学研究时,就需要具备经学的知识,借鉴经学研究的手段。对此,夏承焘先生表现出扎实的基础。他在治学的早期,曾潜心阅读经书。夏承焘先生曾回忆道:“十五岁到二十岁,是我学习很努力的时期。”那时,他在温州师范学校读书。温师开设的课目较多,而他一开始就潜心于古书之中,将绝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用于读经书。一部《十三经》,除了《尔雅》以外,他都曾一卷一卷地背过。一直背到疲倦得从椅子上倒下来为止。
1925年秋,夏承焘先生从西北回到家乡。他用两年的时间翻阅了瑞安孙诒让的“玉海楼”藏书,玉海楼所藏之书,以经学之书为主。他将读书心得札入《日记》。
1927年下半年,夏承焘先生来到严州九中任教。该校本是州府书院,有州府藏书楼。夏承焘先生在此阅读到了涵芬楼影印廿四史等典籍。对史学著作的博览,使夏承焘先生积累了广泛而又扎实的史学知识,同时也使夏承焘先生拥有了敏锐的史学眼光,他常常将历史研究中一些行之有效的方法,科学地运用到他的词学研究中去。每当他在阅读词人的作品时,他总是尽量理清这些作品的作年、作地,然后再从这些作品本身来考索作者的屐迹和交往。如1928年9月11日的《日记》中即有一段有关他研读吴文英词的文字:
梦窗事迹无可考据,其词中可见者,屐迹曾往来越中(有《庆宫春·越中钱得闲园》,《齐天乐·与冯深居登禹陵》等)、太湖(《满江红·淀山湖》)、吴中(《满江红·甲辰岁盘门处寓居》等词)、毗陵(《齐天乐·毗陵陪两别驾宴丁园》)、吴中(《隔浦莲近·泊长桥过重午》)、德清(《瑞龙吟·德清清明竞渡》、《祝英台·春日客龟溪》等)、淮安(《澡兰香·淮安重午》)、京口(《绛春都·燕亡久矣,京口适见似人,怅怨有感》)、常熟(《喜迁莺·福山萧寺岁除》)及瓜泾(在吴江。《玉漏迟·瓜泾度中秋夕赋》等)等处。
这种爬罗剔抉的疏理功夫,既表现在他的治学方法上,举凡校勘、目录、版本、笺注、考证之术无不采用;也体现在他的治学态度上,既学有所依、学有所专,又不为门户派别所囿。在《唐宋词人年谱自序》中,夏承焘先生曾总结说:《唐宋词人年谱》十种十二家,予三十前后之作也。早年尝读蔡上翔所为《王荆公年谱》,见其考订荆公事迹,但以年月比勘,辨诬征实,判然无疑,因知年谱一体,不特可校核事迹发生之先后,并可鉴定其流传之真伪,诚史学一长术也。
这段话充分说明了早年的史学功底给夏承焘先生的词学研究,尤其是词人年谱的考证研究带来的益处。可见,治经、治史的历程是夏承焘先生整个治学活动的重要开端。缺少了这样一个开端,《唐宋词人年谱》的诞生,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一部《唐宋词人年谱》,不仅是夏承焘先生词学成就的荟萃,同时,也是他经学、史学功力的集中体现。
(二)从宋明理学到方外之学研究宋文化,自然离不开宋代理学。理学一名,始称于南宋。朱子曾说“理学最难”(《朱子语类》卷六十二)。它是宋明时代占主导地位的学术体系。按传统的分类,这个体系主要有两大派,一派是宋代占统治地位的道学,其中以洛学为主干,至南宋发展到高峰,在明代仍有很大影响,并维持着正统地位。因其主要代表为二程朱熹,故常称为程朱派。另一派是在宋代产生而在明中期后占主导地位的以“心”为最高范畴的思想体系,代表人物为陆九渊、王守仁,故又称为陆王派或陆王“心学”。
词作为宋代文学之代表,自然也与理学有着种种联系。因此,研究宋代词学,也就需要具备理学的知识。夏承焘先生在其专心于词学研究的前前后后,对宋明理学的代表人物的主要著作,都曾认真地研读过,从而对宋明理学的主要学术思想和治学特点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
1938年4月22日,“思为阳明年谱会笺,取阳明全集及余铁珊阳明传纂阅之。传纂甚好。任公为序,劝其仿朱子年谱体为年谱。往年在之江文铁珊,云:无意为此。阳明各文皆有年代,按年札其论学思想,当不甚难。惟若放大范围,并下及后代王学影响,则殊费事。然非此又太平易,当勉为之。年来蔽于词学考据,琐琐枝叶,颇思搁置,以从事身心性命之学。阅王集数页,便觉心气畅适,与家人夜谈倍有味。”通过阅读《阳明集》,夏承焘先生对宋明理学产生了相当的兴趣,以至于“日来念念在阳明之学。”(1938年4月26日)对宋明理学的钻研,使得夏承焘先生的词学研究在方法上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特色。众所周知,理学的治学方法不同于汉代经学,南宋末年大儒黄震讲读《论语》的时候,曾将汉、宋两朝学风加以比较,说了两句带有总结性的话。一曰:“汉唐老师宿儒泥于训诂,多不精义理。”一曰:“自本朝讲明理学,脱去训诂。”(《黄氏日钞》卷八十二)王安石手定贡举新制也说:“务通义理,不须尽用注疏。”(《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二十)夏承焘先生在进行词籍的整理过程中,也吸收了宋明理学的这些治学方法,重在义理的探究,而不拘泥于字句的注疏。这在夏承焘先生所作的《龙川词校笺》、《放翁词编年笺注》(与吴熊和合著)、《姜白石词编年笺校》等几部著作中即有明显的体现,成为其著作的一大特色。
理学之外,夏承焘先生又注重对佛学的把握。1938年4月28日的《日记》中说:“白良来,予问借《阳明集》,彼谓不如读佛书直接了当。即偕往城下寮借续藏经、华严经、普贤行愿品疏钞等四本来。”这段话,说明了夏承焘先生由理学而佛学的一个契机。在友人的建议下,夏承焘先生便从一些佛学入门书着手。1938年5月2日,“于旧书中得李园净《佛法道论》一册,正苦无佛学入门书,阅此甚有味。”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佛学无疑也是一大重要的学术支柱。博学之士无不旁涉于此,夏承焘先生也如此。
一方面,他广结高僧和佛学大师。据《日记》,1935年2月19日,“晚五时入城,先晤玉虬、曼青。过新泰旅馆偶遇印西和尚,人极淳厚,才三十岁,以匆匆赴宴,约宴散再谈。……十时过印西已睡,重起谈至十二时,即留宿其房。印西十九岁出家,从弘一游甚久,于学界中人颇相习,能书画篆刻,今日僧侣中不易才也。”他与印西和尚的交往一直持续到印西离世。
而与马一浮先生的交往,则是夏承焘先生与佛学大师交往的重要内容。1937年3月19日,“与印西同过马所巷十三号访马
温馨提示
- 1. 本站所有资源如无特殊说明,都需要本地电脑安装OFFICE2007和PDF阅读器。图纸软件为CAD,CAXA,PROE,UG,SolidWorks等.压缩文件请下载最新的WinRAR软件解压。
- 2. 本站的文档不包含任何第三方提供的附件图纸等,如果需要附件,请联系上传者。文件的所有权益归上传用户所有。
- 3. 本站RAR压缩包中若带图纸,网页内容里面会有图纸预览,若没有图纸预览就没有图纸。
- 4. 未经权益所有人同意不得将文件中的内容挪作商业或盈利用途。
- 5. 人人文库网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仅对用户上传内容的表现方式做保护处理,对用户上传分享的文档内容本身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并不能对任何下载内容负责。
- 6. 下载文件中如有侵权或不适当内容,请与我们联系,我们立即纠正。
- 7. 本站不保证下载资源的准确性、安全性和完整性, 同时也不承担用户因使用这些下载资源对自己和他人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害或损失。
最新文档
- 2026关于辞职的面试题及答案
- 酒店服务标准绩效表
- 2026汉硕保研面试题及答案
- 2026后勤接待面试题目及答案
- 智能设备合作开发意向书(4篇)
- 温州市2026届高三(最后冲刺)生物试卷含解析
- 阳光心态健康生活-小学心理健康教育主题班会课件
- 警惕食品安全健康生活每一天小学主题班会课件
- 校园文化月:感受校园魅力小学主题班会课件
- 客户付款方式商谈函(4篇)范文
- T∕CEA 0045-2026 渐进式安全钳
- 2025年江苏省苏州市事业单位人员招聘笔试试题及答案详解
- 2026天津北辰经济技术开发区发展促进有限公司招聘6人笔试备考试题及答案详解
- ICU护理中的人文沟通技巧
- 2025福建安溪县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招聘16人笔试历年参考题库附带答案详解
- 2026年化学第一单元基础测试题及答案
- 防爆设计施工方案(3篇)
- 珠宝店长绩效考核制度
- 防恐反恐考核奖惩制度范本
- 职业人群心理健康的维护与促进
- Q∕SY 1836-2015 锅炉 加热炉燃油(气)燃烧器及安全联锁保护装置检测规范
评论
0/150
提交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