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禾《野葵花》释读

田禾《野葵花》释读内容摘要:当代乡土诗人田禾在其诗集《野葵花》中写出了家乡的宁静、自然与清新,更写出了家乡人的艰辛、感伤、苦难与坚韧。在中国诗歌多元发展的今天,田禾的乡土诗以他浓郁的乡土风味、独特的思想内涵与艺术形式展示了他的艺术气质与才华。本文是从“看与被看”、“离去――归来”的写作视角来分析诗作的情感,从“传统与现代”艺术形式的融合中欣赏其艺术审美价值的。关键词:乡土风味写作视角“看与被看”“离去――归来”“传统与现代”故乡,一个亲切温馨的名字，一个素朴自然的所在一一无论时空如何久远,无论我们身处何方,无论欣慰还是感伤,无论收获还是失落,故乡都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念想,因为这是我们很多人出生、成长的地方,回忆和难忘的地方。花开花落,春去秋来,都深深地刻在记忆里;乡土风情,人间冷暖,也逐渐记录在作品中。单就诗歌来说,自诗经、楚辞开始,中国诗歌就形成了一个源远流长的文学母题:怀乡。从古体诗到新诗,涌现了大量乡土诗。随着时代的发展,现代化因素的加强、渗透和融汇,又出现了“新乡土诗”,这些“新乡土”诗人往往身在城市却心系乡土。当代诗人田禾就是个典型的城市农民诗人,生活在喧嚣的都市却执意抒写着宁静的故乡;像一只乡村的夜莺,在繁华的都市反复吟唱故乡古老的颂歌,抚慰着每一颗疲惫劳累的心灵,让人不由自主地燃起浓浓的思乡之情和追寻那难以割舍的生命之根。“深深游子意,缕缕乡土情”,在那片古老、沉默、贫瘠的土地上,故乡就是那山间的野葵花,收获着朴实、经历着感伤、体验着心酸、咀嚼着苦难,触动着我们内心最敏感的琴弦。（一）“看与被看”:故土田园的守望者中国现代乡土文学（乡土小说）作家,都或多或少受到过鲁迅的影响。作为乡土诗人的田禾,在很多方面,也可看出他对鲁迅的继承。诗集《喊故乡》,一个“喊”字,发出鲁迅般的呐喊声。尽管乡土小说与乡土诗歌有诸多差异,但从田禾的诗集《野葵花》①中也可发现一个“看与被看”的诗歌写作视角（当然,这里“看与被看”仅仅发生在诗人与表现对象之间）:诗人用自己的眼光“看”故乡――宁静古朴的乡村,一代代故土田园的守望者!当乡亲们“被看”后,是田禾对这些守望者们的“哀其不幸”和深深的同情与悲悯。正如他在诗歌获奖感言中所说的“我从那一声声朴实的民谣、一间间破陋的土房子、一辆辆古老而破旧的吱呀吱呀的老水车、一群群叫叫嚷嚷的猪羊、一堆堆破到云层的柴剁、一缕缕缭绕在乡村上空的炊烟和那一张张山民黝黑而志诚的面孔里发现了诗情 我的乡村是一首写不完的诗，我将永远写我的乡村。”作品《土碗》,写出了当今社会中国农民依然存在贫困的严峻现实。“碗里盛满米饭/农民端在手里/生命随着一碗米饭/而延续下来”――土碗,泥土做的或沾满泥土的碗。然而,正是有了泥土,才有粮食;有了土碗吃饭,生命才能延续。可见,农民与土地的关系何其密切!同时,农民的要求又何其简单:生活,只要有饭吃!“土碗里没有米饭了/吃饭的人/也永远不再吃饭了/土碗倒扣过来/就变成了/一个农民的土坟”――生命源自土地赐予的粮食,一辈子与土地相依相伴,终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劳作,最终将以一个小小的土坟埋葬自己,草草完成一生的结局,多么卑微的生存、渺茫的希望!这不是一个土碗,而是苦难的象征、苍凉人生的缩影、世世代代农民悲剧命运的写照!《捡矿泉水瓶子的老妇人》:“在公路上多像爬上爬下的蚂蚁/一刻也没停止她的来回走动和寻找……/她要把这些瓶子攒起来/用一年的瓶子治好丈夫的病/用一生的瓶子给她瘸腿的儿子娶老婆”――老妇人靠捡垃圾塑料瓶,一年能挣几个钱?一生又能攒多少钱?而这微薄的收入却是一家人的经济来源和希望,是解决全家最现实、最艰难甚至最长远问题的根本途径!那些固守田园者,以其超常的辛劳、顽强的毅力,付出沉重的代价,换来的依然只是微薄的收获、艰难的生存 !对底层百姓的同情与理解始终是田禾诗歌的本色 ,当然,这不仅仅体现在对他自己故乡农民的关注与热爱上――当惨重的汶川地震发生后,他亲自去灾区,写下了饱含深情的《废墟中的母子》、《绑在背上的妻子》等动人诗篇:沉痛哀悼死者、真诚劝慰生者!这是一个诗人的大爱,对灾民、对所有受苦受难者的博爱――那些充满心酸、泪水与苦难的人们,不论距离的远与近,往往都是田禾最倾注情感的对象,也是最震撼我们心灵的地方。（二）“离去一一归来”：现代城市的局外人那些固守田园的守望者,承受着贫困,咀嚼着艰辛,收获着悲苦。为了走出生存的困境,有些人试图逃离乡土、带着热切的向往与满腔的激情投奔了城市。在那里,他们付出了更多的汗水、辛劳、青春甚至生命,然而城市给予他们的却是排斥、委屈、冷漠与残酷。《路过民工食堂》：民工的身上,“溅满了石灰水、黄泥巴和油漆/……那个大嗓门说话的高大胖（工长）/他在一边吃饭一边训斥身旁的小民工/有一民工/眼睛看着工长/一块土豆夹在木筷中间/停留半天/他的碗里/除了咸菜、萝卜,还有两个半生不熟的红辣椒”。民工们干着最累最脏的活,拿着最廉价的报酬,老板视他们为不停劳作的耕牛,随时训斥;他们在城市,没有尊严,没有人格,更没有作为人的权利。其中那个民工眼睛“停留半天”,满腔屈辱、愤怒,如鱼哽在喉,可他最终依然只能忍气吞声、无可奈何,咽下辣得让人流泪却不得不吃的“半生不熟的红辣椒”。《一个农民工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农民工摔死在工地上,开奔驰车的老板只“扫了一眼”,“命令手下人用清水冲掉了地上的血迹”,“甩给了三万块钱”,廉价买下了农民工的生命,好像轻松了结了农民工全家人的痛苦与悲剧 ,多么触目惊心的场面、血淋淋的现实和惨淡的人生!《矿难》中,矿工们“是熄灭的213盏矿灯/是眼前的矿难/是一次事故/是三万块钱/是一亿年以后的煤炭”:对于社会底层的农民工来说,他们的生命成了城市中仅用一叠钞票低价化的东西，进城后收获的是更为悲惨的现实——就是死了 ，身体也成了煤炭!不论生与死,他们始终处于“底层”,被人使用、被人践踏!所以,民工们从家乡“离去”,最终不得不绝望地“归来”,回到自己的故土田园。但是,无论固守乡土还是离乡出走,都将无法逃脱底层的苦难、命运的悲剧 !正如田禾获奖评语所言:“诗人田禾以发自内心的呼唤,将汗水和泪水写成的诗句,谱成了一部深沉的乡村瑶曲。”（三）“传统与现代”:艺术形式的两融合“一粒谷子,播近泥土,它是一颗种子/脱掉外壳,煮熟了又叫米饭”;“下雨了/马路上有人跑掉了/一只鞋子/风吹落了几个农民的草帽”――这类诗,土得几乎不像诗,简直就是日常大白话。可是,田禾的诗在艺术上已突破了“土”,越来越成熟,他常将古典诗词中借意象表达情感、渲染意境的手法与现代诗歌的某些艺术手法巧妙地结合起来。“起风了，唯一悬在空中的月亮/没有被吹落/……/我看见家门前的夜/被风吹得比秋还薄了”:在这里,田禾沿用了古诗词中常用的“月亮”意象――在传统咏月诗中,诗人常将月亮融于内心情感并创造了许多优美的审美意境。“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用它寄托思乡之情;“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张九龄借它抒发怀人之感;“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王维以它渲染清幽气氛、烘托悠闲心情;“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白居易以它传达离开朝廷后的轻松愉悦;“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杜甫以它象征失意、烘托孤苦情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苏轼通过它表达对离别亲人的凄美祝愿与激励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柳永却因它体味离情别绪的哀婉缠绵、悲凉伤感……由此可见,在诗歌中,诗人所写之月已不再是纯客观的物象,而是浸染了诗人情感的意象了。田禾在他诗里沿用“月亮”意象而又使其具有了新意:起风了,万物都被吹落了,只有一轮明月高悬空中,这轮明月孤独的存在显现了家乡独特的夜之个性:单薄、寂静、迷蒙和冷清!没有古诗中“月亮”所象征的清幽之境、相思之情、失意之感,却烘托了诗人对故乡“剪不断、理还乱”的凄凉之感、饱含了诗人对故乡人民苦难与艰辛的深深同情与悲悯!因而,“月亮”意象的运用,使整个诗意境全出。同时,田禾在诗中又运用了比喻、象征、通感等现代艺术手法。如用“土碗”比喻农民与土地的密切关系 ,象征世代农民的悲惨命运;用向日葵“在旷野里更低地俯下身子”,对“大地的谦卑”,比喻那些朴实的乡民,象征他们纯朴的品质。在《喊故乡》中,“别人唱故乡、写故乡”,而我“喊故乡”;“贫穷很大,他很小”;汽笛声“截断了夜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笼罩在月光中”；油菜花“从村庄的山坡上淌下来”……诗中常常打破视觉、听觉等界限,运用通感手法,达到一种韵味深厚的诗意美、曲奇制胜的新奇感与非同寻常的现代感。因而,在艺术上,田禾既有对传统的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