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优秀传统家训文化的重要价值

中华优秀传统家训文化的重要价值传统家训文化在我国历史上经历了漫长的发展过程，在这几千年的推进演变中，它自身不仅从最初的口头化、碎片化样式生长为理论化、系统化的古代家庭教育思想，而且也与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因素水乳交融、彼此影响。一方面，传统社会家国同构的政治制度、封闭自足的小农经济以及以儒学为主流的思想文化全面地参与了传统家训文化的发生、发展乃至衰落进程；另一方面，传统家训文化又以其自身所具有的强大功能在历史上发挥了重要作用，深刻地影响了中国古代社会的方方面面。1.传播以儒学为核心的中国传统文化在中国古代长期的封建社会中，儒家学说之所以能够在思想文化领域确立正统地位，除了它自身理论体系发展的最为完备，适应了封建统治的需要等因素外，也离不开统治阶级及社会各阶层对儒学的大力宣扬。我们知道，儒学在汉代以后成为封建社会的正统思想，推行儒家教化仅仅依靠官学、私学、书院等正式的、有组织的学校教育机构是远远不够的，还依赖于家训、族规、乡约、祭祀、戏剧等具有民间色彩的自发的教化形式，而后者因其更为贴近普罗大众的日常生活，因而更具无孔不入的强大渗透力，成为儒学在民间广泛传播的重要途径。其中，传统家训文化在推动儒学的大众化、世俗化进程上发挥了不可低估的作用。传统家训文化对儒学的传播首先体现在传统家训文化的基本内容以儒家思想为纲领和核心，并对儒学进行了适度的解释和引申。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提到，传统家训文化中包含有大量的关于儒家学说的内容，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传统家训文化就是儒家思想理论的翻版或家庭版。依据我们今天所掌握的或断章或整篇的家训来看，在作为中国伦理精神元典和本体的“四书五经”中便涵盖了诸多家庭教育内容，当然这也是我国传统伦理型文化性质使然。对此有学者说：“以孔子、孟子为代表的儒家圣贤，从他们所设计的社会理想和伦理道德标准、行为举止规范出发，对那个时期具有普遍意义的家训所进行的提炼，反映在《易》、《礼》、《诗》、《书》、《春秋》和《论语》、《孟子》、《孝》、《大戴礼》等典籍中。”而“那个时期”便是中国传统家训文化的萌芽期，在那个时期家训文化还只是一种语录体的隐性家训状态，此后“四书五经”等典籍又作为经典和标准而成为后世教育子孙的教材和在训文中直接引用的资料。儒家思想的仁、义、礼、智、信、忠、孝、悌等主要德目以及中庸之道成为传统家训文化的主旨和精髓。例如，陆九韶在训言中说：“愚谓人之爱子，但当教之以孝弟忠信。所读须先六经论孟，通晓大义。明父子君臣夫妇昆弟朋友之节，知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以事父母，以和兄弟，以睦族党，以交朋友，以接邻里。使不得罪于上下尊卑之际。”（《居家正本制用篇》）这里，他把六经作为子孙必读之书目，并且传达了儒家的人伦道德、忠孝仁义、尊卑有序等思想。颜之推在《颜氏家训·勉学》篇中说：“士大夫子弟，数岁已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传》，少者不失《诗》、《论》。”士大夫家的子弟尚需勤奋学习，课程多的有《三礼》、《三传》，少的也要学习《诗经》、《论语》，所以他要求子孙“明《六经》之指，涉百家之书”，足见颜之推对研读儒家经典书籍的重视。直接引用元典语句的家训也是数不胜数，比如《袁氏世范·睦亲》开篇中便引用了孔子在《论语》中的原话：“孔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借圣人之言教导子孙以父母为尊；在说到人的德行有所偏，君子应当勤加学习以弥补不足时，袁采说：“《书》言九德，所谓宽、柔、愿、乱、扰、直、简、刚、强者，天资也；所谓栗、立、恭、敬、毅、温、廉、塞、义者，习为也。”这里是对《尚书》记载的上古传说人物皋陶言论的引用和改说，等等。仅此一部家训著作中就有多处对儒家元典的引用，更不用说蔚为大观的中国传统家训文化了。传统家训文化对儒家思想的大力传播还得益于传统家训文化以简洁明了的说理方式打通了儒家思想通俗化的通道。须知，儒家思想文化作为封建社会的“显学”和服务于国家统治的主流意识形态，毫无疑问带有深厚的理论性和浓重的政治意味，并且多囿于一种高雅的表现形式，加之儒学独尊地位的确立使得解经之人穿凿附会、故弄玄虚，又为其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外纱，于是儒学与普通民众的生活隔绝开来。然而，家国同构政治体制下的家庭始终是社会的主体和基本组织，尤其是发展到封建社会阶段，缩小的“国”——家庭（或家族）为了实现自身的长期发展，自然而然承担着传播社会意识形态的职能和重任，因此以家训的方式为儒学铺设了一条平民化的道路，以其耳提面命的日常说教、饱含深情的循循善诱、形象生动的说理叙事使儒学不再“居庙堂之高”而成为普遍的民间信仰。在这里，我们可以一例来管窥传统家训文化的说理艺术。西汉文学家刘向在儿子刘歆出任黄门侍郎一职之时，嘱咐儿子行事定当谨慎恭敬，他先是引用了董仲舒的话“吊者在门，贺者在闾”，“贺者在门，吊者在闾”，接着以春秋时期齐顷公的故事加以解释，他说：“齐顷公之始，藉霸者之馀威，轻侮诸侯，跂蹇之容，故被鞍之祸，遁服而亡，所谓‘贺者在门，吊者在闾’也。兵败师破，人皆吊之，恐惧自新，百姓爱之，诸侯皆归其所夺邑，所谓‘吊者在门，贺者在闾’也。”（《艺文类聚》）用先哲权威性话语加一个贴近的历史故事向儿子讲述福祸相依、“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可谓有理有据，入情入理。这样的说理方式，既传达了儒家教义，又避免了经学家教条式的说教，起到了良好的教育效果。由此，传统家训文化最终为儒家思想走出圣殿走向民间架设了坚实桥梁。2.稳定家族内部及传统社会统治秩序传统家训文化对促进家族的稳定发展、巩固封建国家统治也起到了积极作用。在关于家训的定义中，我们提到作为族众之间关系规范的家法族规也属于家训的范畴，这类家训广泛存在于世家大族以及聚族而居的家族组织中，而我国传统社会中的家族制度在历史上存在了数千年，除了自然经济这种深刻的社会根源以及统治者的大力扶持以外，家族中的父家长利用手中的权威制定如法律一般严苛的家法族规也更为有效地约束了家族成员的行为，调和了家庭内部矛盾，促进了家族的长远发展，而由家族制度衍生而来的族权也成为维护封建社会专制统治的有效的辅助力量。首先，家训、家法、族规是管理家族事务和调节家庭成员关系的手段。“从家庭产生以来，全人类无一例外地生活、成长在家庭这个细胞组织之中，后来又或紧或松地生活在家族这个血缘关系组织之中。”家族组织在原始社会末期就已经出现，在宋代以后，大家庭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特别是出现了大量的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个体小家庭聚族而居的家族组织。无论是累世同居共财的世家大族还是以村落为单位同姓聚居的民间普通家族，都面临如何维系家族世代昌盛、经久不衰的问题。我们知道，历史上的大家庭往往有十几口至几百口不等的人员数量，并且家庭成员之间价值取向、性格特点各有不同，家庭成员构成及其关系较为复杂，再加上大家庭往往置办众多的房屋、田产，要想维持家族的日常运转势必要依靠一些规章制度来对族众之间的相互关系及其举止言行进行规范、约束，于是家法族规成为每个家族不可或缺的基本依据。例如，司马光的《家范》对家庭成员及其亲属之间的关系作出了详尽的分类，列出了父、母、子、女、孙、伯叔父、侄、兄、弟、姑姊妹、夫、妻、舅甥、舅姑、妇、妾、乳母等数十个亲属关系，并依照儒家的纲常礼教对各自应当奉行的行为准则做出规定，旨在促进家庭成员之间的和睦团结，他在《居家杂役》中对家庭成员如何按礼行事又不厌其烦地再次作出说明并列出了一些惩罚性措施。再如，安徽桐陂的赵氏宗族的族规规定，族人的土地宅院等私有财产应当优先卖给本族之人，族人不买的情况下才可以卖给外姓人，否则将以不孝不悌论之。由此可知家训、族规对于维护族人团结，处理族内事物起到类似于成文法一样的重要作用。其次，家训、家法、族规为封建专制统治的合理性作辩护，并使族权成为政权的辅助力量。传统家训以儒家思想为纲领，大力宣扬忠孝仁义等儒家教义，将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完全渗入到家庭内部，实现了社会意识的家庭化，这是家训作者在政治和思想文化方面对封建专制统治所做出的辩护，在这里我们不再复述。其实，家法、族规作为族长管理族众的基本法则，在多个方面维护和巩固了封建专制统治。例如，封建家族在诸多的家训、家规中规劝族众及时完粮纳税，保证了封建国家的赋税收入。像袁采在《袁氏世范》中明确规定，每年收成下来以后，应当先把上交赋税的部分截留出来，剩下的分给日用，遇到粮食歉收的年份，也只能省吃俭用，而“不可侵支输纳之资”。古代家训也不仅仅停留在正面劝谕的说教层面，而且还惩罚制裁抗税的族人，因为在封建专制统治下，一人犯罪，株连九族，族长不得不从宗族共同体同兴衰共存亡的高度保证族人服从管理，一旦违反族规，便严加惩罚。像桐城戴氏家规规定，国课务必遵限完纳，若有抗欠拖延，“治以家法，速令清完”。从中可以看出，古代家训在经济方面对封建专制制度的支持。此外，封建家族组织作为一种基层政权，因为蒙上了一层血缘亲情的面纱，反而在协助统治阶级加强对农民的控制、镇压农民阶级的反抗和起义方面起到了显著成效。可见，封建家族在政治、思想文化、经济等方面全方位成为封建政权的支柱和帮手，大大地促进了封建专制统治。3.促进个体社会化及良好家风的形成传统家训文化的核心思想是教导子孙如何修身、治家、处世，使子弟能够正确处理好与自身、与家人、与外界的关系，成为一个德行完备的君子。用今天的话语来说，每一个传统家庭制定家训的初衷就是促进个体的人的发展，以个体的发展实现家族的发展。这应当是传统家训文化最直接的作用体现。促进个体的发展，实现个体的社会化，也就是将社会外在的道德规范、价值观念内化为个人的自觉意识与日常言行，使人从自然人变为社会人的一种过程。正如我国著名学者费孝通先生所言：“社会化就是指个人学习知识、技能和规范，取得社会生活的资格，发展自己的社会性的过程。”然而，在缺乏规范的学校教育体制的传统社会，大多数人的知识、技能和规范的习得更加需要依赖家庭教育来实现，家庭是子弟接受教育的重要场所，甚至是唯一场所。封建社会的家长按照统治阶级所推崇的儒家道德思想、行事准则制定家族训诫，将祖祖辈辈的人生经验、处世法则、立身之道、治家之法等等，一句话，将所有的嘱托都写在家训里了，甚至有很多家训针对个别子孙的性格特点因材施教，这样一部部或短小精悍或鸿篇巨著的家庭教育百科全书无疑直接推动了个体的社会化进程。人的发展是家族发展的前提，也是家族风气形成的关键。说到历史上的优良家风，不得不提多次受到统治者旌表的显赫家族——郑氏家族。郑氏家族，横跨宋、元、明三代王朝，历经三百余年，人口多时达到三千余人，累世同居共财合爨，被统治者冠以“孝义门”、“江南第一家”、“孝义家”等美称。这样一个典型的封建大家族之所以能够世代延续，生生不息，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郑氏规范》对家族事务事无巨细的明确规定。《郑氏规范》内容广泛而又细致，使子弟教育、家政管理都有章可循、有据可依，最大程度上维护了家族的和谐稳定。在郑氏子弟中，贤人辈出、多有建树，郑氏家族内也形成了忠孝、勤俭、廉洁、宽厚、和睦等优良的家庭美德。作为统治者大力提倡的“义门”楷模，为民间提供了可以师法、操作的范本，对社会风气的改善以及社会秩序的稳定都起到了促进作用。事实上，有不少传统家训都重视家风、门风建设，特别是官宦世家更加注重家族的名声，良好的家风不仅能够激励子孙约束自身言行，秉承祖辈优良品德，帮助子孙提高道德修养，还能够对家族的世代延续，门庭兴旺起到无形的推动作用。如，北魏的源贺为官清廉节俭，深得人心，他在《遗令诸子》中告诫两个儿子“忠勤以事君，清约以临己”（《北史·源贺传》），他的长子源延处世谨慎朴实，勤学上进，次子源怀，为人谦恭大度，在任雍州刺史时清正廉洁，并严惩贪横，兄弟二人都继承了父亲的风范，卓然有所建树。唐代的崔玄暐及其子孙一家也在家训的日常践行中树立了良好家风。崔玄暐是胡苏县令崔行谨之子，其父去世以后，母亲崔卢氏便承担起教导儿子的任务，儿子官至高职，其母在《诫子》中谆谆教诫他：“汝今坐食俸禄，荣幸已多，若其不能忠清，何以戴天履地？”“特宜修身洁己”，崔玄暐谨遵母亲教导，“以清谨见称”，与其弟崔昇“甚相友爱”（《旧唐书·崔玄暐传》），其子也成为朝廷重臣，其孙崔涣官至丞相，清廉自守。崔涣的儿子、孙子也都以居官正直为人称道，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