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学年完整版“科学的”超脱

“科学的”超脱布莱福特的清教历史应当说是主观的历史，班克拉夫特为代表的辉格历史虽然反映了某些历史事实，但是仍不能令人信服。由于他们从未关注历史的“客观性”概念，所以对美国历史的解释总体上讲只是建立在自己的价值观和偏见之上。19世纪晚期，欧洲自然科学界发生了一场革命，迎来一个科学的时代，揭示出一系列地理的、自然的和人体的奥秘。自然科学方法的建立，使研究的路径更加规范和科学。总体上讲，自然科学的“科学方法”包括以下四个步骤：1）对自然的认真观察；2）自然法的演绎；3）总结这些法则，并用于以前未曾观察的现象；4）对预期的东西进行实验或观察性的检验。这些自然科学的方法，对大西洋两岸的社会科学界也产生了巨大影响。随之，人们对社会是否也存在着某些“隐藏规律”的问题产生了兴趣，历史研究也随之被逐渐打造成一门科学。用美国史学史家诺威克的话说，“客观主义历史”的本质特征是：“致力于发现过去的真实，发现与那个真实相符的真理；历史学家与历史事实之间的绝对分离；事实与价值观之间的剥离，最重要的是把历史与小说加以区分。历史事实首先被认为高于和独立于历史解释，解释的价值根据它尊重事实的程度来进行评判，如果与事实发生矛盾，就必须放弃解释。真实只有一个，不会因个人视角的不同而而产生第二个。存在于历史中的任何模式都是被发现的，而决非个人制造的。虽然一代又一代历史学家可能随着时代的变化，对历史事件意义的观点有所变化，但这些事件的真实意义却亘古不变。”历史学家要出自“正确或错误”的研究目的，而不能采取带有建立在主观判断之上的“好与坏”的模式。诺威克接着说：“客观历史学家的角色是一个中立的‘无动于衷’的法官；他决不能把自己降低到一个劝说家，甚至更坏，沦为鼓动宣传家的角色。历史学家的总结应当展示不偏不倚和公平的司法判断。要具备这样的品质，历史学家和历史专业必须与社会压力或政治影响相绝缘，个体历史学家要摒弃党派或偏见……当出自实用目的，即为推进现时某种事业时，历史客观性的达成就会受到最大的威胁。1”培根和兰克等人的思想对美国的历史写作也产生了重要影响。其中兰克的影响最为巨大。他建立了以实验和档案研究为基础的研究，他还创立了研究班（seminar）的学习研究形式，进行原始资料的研究；他抛开哲学的意识形态，提高了档案的价值。对兰克来说，“在历史的发展中根本不存在用于理性或道德判断的标准；我们的任务是在一系列历史事实中发掘什么事情真正发生过。”兰克鼓舞了美国的历史研究，促进了盎格鲁-萨克逊的实验主义思想。培根则通过“观察和实验证明”的科学方法，促进了历史研究专业化的日益增强。19世纪末至20世纪的最初十年，对美国历史研究领域而言，是一个关键时期。此间，美国建立了霍普金斯大学，出现了第一批历史学科的哲学博士（Ph.D）,如特纳（F.J.Turner）、威尔逊（WoodrowWilson）和安德鲁斯（）。其他大学也陆续开始授予历史博士学位。美国历史学会（AmericanHistoryAssociation）也建立起来。这是历史领域专业化过程中的一次重要革命。经过专业训练、通过专业组织和专业人士，特别是大学教授们的共同努力，历史学家建立起自己的正统观念和方法论，促成历史专业写作的繁荣。把这种革命性的研究和写作方法用到历史写作，便形成一个崭新的学派,即“客观和科学史学”（scientifichistory）。它强调真实、诚实的研究，避免“发明事实”，认真研读材料，“忠实叙述历史”。它恪守以下原则。首先，调查必须以科学的方法为基础；其二，把历史研究和写作建立在研究原始资料的基础上，以便精确地再现历史真实；三,倡导历史学家“科学的超脱”。所有这些原则都是为了达到历史研究和写作的终极目标,即“客观性”。“科学的历史”植根于“客观主义”。鲍威尔（YorkPowell）在1908年宣称，历史著作中不允许出现伦理道德的判断。“客观主义”是一种原则，要求历史学家放弃因形形色色的主观因素引起的“偏见”，通俗地说，就是“独立于自我”，用历史事实说话，不夹杂任何个人情感与好恶。他强调，历史学家要特别要超然于某些因素，如社会压力、政治影响、经济利益或个人背景，等等。唯其如此，在历史的学术领域才会出现取得进步的可能性,才有可能一步步逼近历史的真实。对于“科学的历史学家”而言，“事实”是关注的核心和最终目标。诺威克解释说：历史事实被视为先于和独立于历史的解释：对历史解释的评价主要依据其叙述历史事实的好坏程度”2。为达到这些目标，历史学家有必要使自己对任何可能引起宣传或说教的事物保持“中立”和“冷漠”，以便“让事实为自己说话”。总之,“客观和科学历史的治史原则是:历史不是判断和价值观的产物，而是真实地、纯粹地重现过去。对“客观和科学史学”的追求，就要求历史解释应如科学实验的结论一样精确。正如诺威克所说：“历史研究班的功能就像实验室，与化学和物理实验室一样。3”一方面，这些历史学家追求编年体的独特历史，另一方面，也努力达到叙述的平实风格和客观性。他们认为，为保证尽量的客观，历史学家在撰写历史时，应避免使用“比喻性的语言”（figurativelanguage）。“客观和科学史学”“客观和科学史学”的另一个追求，是建立在所谓的“积极主义”（positivism）之上。它从科学发展而来，认为社会研究的目的是揭示社会法则（规律），并揭示变化的“法则（laws）”，为社会的发展服务。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历史学家亨利.亚当斯的著作《杰斐逊和麦迪逊当政时期的美国史》，可视为科学历史的主要代表作。他对自然科学在历史研究中作用的强调，使我们得以理解他“科学的”方法。他说：“物理学的法则能够很容易地应用到政治中，即‘力只能转化为与之同等的力（forcecouldbeconvertedonlyintoitsequivalentforce）4。他还声称，人类应当用他们在研究水晶形成时的同样方法来研究自己的历史。亚当斯是这样为“历史科学”下定义的：“像其他科学一样，历史科学必须是绝对的，而且必须以数学的确定性来发现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5”亚当斯撰写此书有几个主要目的。首先，他试图用普遍性法则（universalrules）来揭示人类社会的模式（patterns）。在他的史学研究中，“在回溯原因和结果的过程中要保持彻底科学的超脱”是他的最高理想。例如，由于受到斯宾赛进化论思想的影响，他认为：“历史要想成为真正的科学，就必须建立自己的法则。”具体说，他试图发现在这一历史时期中，美国“民主的民族主义”发展史中存在的法则或规律。他从这个历史阶段的研究中，发展出一个理论或规律，即“美国的民族主义的能量是以每12年为一周期进行更新的”6。第二，爱国主义是贯穿本书的一个主题。他的研究焦点是美国的民族特点，并把杰斐逊和麦迪逊总统作为这一特点的最佳代表。他企图说明美国人在智力和道德方面比欧洲人优越，比亚洲各民族则更不在话下。根据他的说法，他“最感兴趣的课题是界定一个民族的特点”7。在这个法则下展开的，并不是“欧洲各民族竞争者的复杂故事，而是一个伟大民主的经济发展”8。在这里，他所谓的“伟大民主”当然指的是北美的政治制度。就材料运用来说，亚当斯完全使用原始资料，引用当时政治领袖们大量的来往信函，他们的讲话以及当时的评论和分析，表现出不带任何偏见揭示历史真实的愿望。通过本书，亚当斯同本学派的其他历史家一起，为美国的史学研究带来巨大变化。自此，哲学、文学、一般社会科学和历史之间的分野被清晰地界定；各个学科都有了自己明确的范围和职责。历史学自身日益专门化。于是，“客观和科学史学”就把这些“新”美国史学家与早期学者，如布莱福特和班克拉夫特等，明显地区分开来。早一代的“历史作家”从不怀疑已知历史的真实性，而且治史过程中带有强烈的意识形态目标。科学的历史也重视历史研究和写作，但是更加强调认真查阅文献的重要性。与此同时，“科学的历史”开启了大众读者与相对专业历史学家之间的鸿沟。后者开始忽略比较宏观的问题，集中精力研究发生在相对短的历史时期中的发生的特别题目，而且使用的是“科学的方法”和原始资料。这两方面都是业余治史者无法企及的。结果，历史学成为专家的独占领地。所有这一切，为20世纪最初10年专业历史在美国的出现奠定了基础。然而，“客观和科学史学”有明显的局限和缺陷。因为它过于强调所谓的“科学性”。按他们的说法：“科学，不多也不少”“科学的历史就是历史的中间道路”“不左也不右”，等等。它只关注鸡毛蒜皮的小事，忽略了理论性的概念，淡化宏观的系统性问题，忘却了意义更为重大的事件。亚当斯的这部著作虽是卷帙浩繁的九卷本，但都是单一的题目，只涉及狭小的领域，采取专题论文的形式，加之干涩枯燥的脚注，其内容只能为圈内专家读懂，广大公众如坠五里雾中，无法接近。另外，从“客观性”的角度看，所谓“完全的”和“客观的”历史可能只是一种理想。特别是在美国这样一个发展迅速的多元化社会，要求历史学家消灭“偏见”又谈何容易？如对“平民主义”和“马克思主义”这类处于美国主流思想之外的东西，首先遭到歧视和偏见。天主教、犹太教、英格兰人之外的外国移民、有色人种、黑人奴隶、受马克思主义影响的人都遭遇到同样的境遇。所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个时代和以后相当一段历史时期，美国人只是在创造着一部“单一的历史”，具体说是一部称为WASP9的历史，即白人盎格鲁-萨克逊新教徒的历史。当代美国历史理论学家亨特（LynnHunt），认为纯粹客观性的历史无法存在。因为他认为“历史最好被定义为不断进行的一段在已经讲过的和可能要讲的故事之间的矛盾和斗争。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认为历史是道德和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