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一篇给朋友的信

本文格式为Word版，下载可任意编辑——写一篇给朋友的信新年又到了，于30岁的我而言，除了目睹光阴又过去了一年，委实没有更多的意义。父母我是无法回去拜访的了，也不想寄信了，打个电话问候而已。然而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网站上种种眼花缭乱的信息，心底里依旧隐朦胧约地渴望有人问候或者寄些小礼物来的。

是的，我需要挚友。然而挚友这种贵重之物可不是肆意得来的。我痴长三十年，见识和会面的人不成谓不多，然而能够成为挚友的也就那么几个而已。做挚友久了，也不奢望他们给我寄什么东西来了，正如我也懒得给他们寄什么了。在我最落莫的时候，难得有几个挚友想起我，他们自有他们喧嚷的去处，不必打理躲在山区角落里的我的，我也自甘退出那喧嚷的名利之地，由他们闹去。

虽说今年我开头了上网，在网上也结识了好几个挚友，大家往往在网上见面，往往一见面就跟帖，可跟多了热心冷落下来了也无所谓了。其中一个通了若干封电子邮件，颇为投机，然而我并不渴望他给我寄什么贺年卡之类的东西过来，我们都到了这把年纪了，不作这种小孩子玩的嬉戏了。

正是在这种心境之中，猛然收到了一份令我颇为意外的礼物――一张明信片，上面浓笔重墨地写着：“新年喜悦！”下面写着“甘谷列收”，落款是“罗城电信局”。

“本县的电信局？”我拿在手上端量了好一会，不禁古怪了：又是谁给我寄来啊？

这两三年，每逢新年元旦，我都收到一张寄自罗城电信局的明信片，上面写着“新年喜悦”之类简短的祝辞，字写得很好看，浓且重，似签字笔所写，从笔力看，似男人所写，不似女人写的，落款都是“罗城电信局”。开头我还不以为意，直到今年元旦第三次收到，我才觉得这委实是一桩蹊跷之事。想想我在电信局并无熟谙且交情甚厚的挚友，虽然以前熟悉里面个别挚友，譬如一个姓蒋的工程师，但他早已辞职离开，去南宁进展去了；还有一个就是我当年的学生的姐姐，1998年时她曾经扶助过我处理过电脑展现的故障，还帮我用单位的激光打印机打印出一叠文稿，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自己亲自输入的文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地打印出来，令我感动了好多天！我至今感谢她，但她是不会给我写信来的，除了我当年致信感谢她之外，自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什么联系往来，况且这张明信片的字迹也不似女孩子所写。还有一个是见过几面的学生家长，说起来乃是电信局的前任局长，但他去年就已得癌症去世了，更不成能从另一个世界寄信来给我了。想来想去，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而我依旧庄重地将它收进抽屉里去，时不时地拿出来看上一会，仿佛无形中得到了另一个不知名的挚友的情谊和和暖一般，貌似他她在激励着我。我感谢着这位冥冥中的不知名的挚友。

罗城这个地方，我虽然来了近七年了，可是挚友不多，简直没有；我也怯于交际，往往呆在家里，于人于事甚为隔膜。然而有时候我也颇为古怪，怎么人家熟悉我，我不熟悉人家？有时和某人在某个场合碰面，他直说我知道你，让我都觉得古怪，貌似我是个人物了。回到家里我便对着我这个人物不停地讽刺：你什么都没有，要钱没钱，要作品没作品，可能人家就知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写诗的傻瓜吧！于是我觉得这解释合理了，又去做自己的事了，教自己的书，写自己的字去了。

终究是在这小地方，小县城，可能也有几个是我的读者挚友吧，然而我不知道是谁；我知道的那些，他们大抵是没有读过我多少作品的，往往途听道说便咋呼起来，往往弄得大家颇为难堪，于是我很识趣，沉静为妙。

元旦的贺年卡，我也不想去打听，弄个水落石出了；我想由它去吧，我心里记着就是。

这事过后的三个月，有一天我畏缩电话费到期了，加紧到银行取钱去交――去时看看活期存折才剩下几十块，不够了，便回家来咬咬牙拿了一张定期的去提前支取，又心急火燎的到了电信局的营业大厅，径直去那交话费处，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孩子正坐在那里上班，我急问我上月的电话费过期了没有，她说还没有，到月底交还行。天！我不禁叹息自己又昏了头了，糊里糊涂的竟以为过期了，又怕多收滞纳金，竟慌手慌脚去取那刚存不久的千元定期存折，又竟然是为了提前去交这话费！那女孩子在里面听了，笑着说：“真的吗？个个像你这样就好了！”我只有苦笑。她问了我的电话号码输进去，一看显示出来的姓名就抬头对我笑了：“您是甘老师啊？”我不禁古怪了：“你怎么知道我？”她说：“我们这里谁不知道您的大名啊？”我不禁红了脸，忙呐呐地说：“没有罢？”她笑笑不吭声了，低头做事。我交了费，突然想索要一张清单，便对她说：“你能给我打印一张清单吗？”“可以，但要身份证。”“你不是知道我吗，还要什么身份证？”“知道是知道，但规定是规定，没有身份证我也不能打印给您！”她一本正经地说。我摇头呵呵地笑，只好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来，递给她说：“你们个个都是这样！――没手段，我早带来了！”她也笑了：“个个像您这样就好了！”

个个像我这样就好了？我暗付，这倒也是，还有谁像我这样积极提前交话费呢？！可是你们，从来不给我开过什么便当之门。我遇到她之前的那些同事，大多是年轻的女孩子，个个像她这样：娴静，美丽，懂事，守规矩，讲制度，虽然明知道我，可也从不给我破例的。

不知道是我每月一百二百元的电话费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她们知道我，我却不知道她们姓甚名谁。

这个女孩子，我至今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之前的同事，有一个也是给我印象较深的，不仅由于我投诉过她们的电信服务，还曾经作对过她。可是有一次我去交话费时，她从里面突然对我说：“你的书写得好啊！”令我在那个大厅里觉得很突然，我很惊疑，忙问：“你读过我的书？”她却笑笑不说话了。

我也不好问下去。尽管那只是简朴的一句话，然而却对我有些恐惧的意义，知道我还有些读者。我那时满心无比落莫，书印出来了，却不知还有没有读者。然而，她一句话，却增长了我的信仰，令我得到了一种和暖，我想我的书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人阅读的。一句目生人的断定就够了！大量所谓的挚友，书出来了，寄送给了他们，他们一句话也不说，令我有时也觉得悲哀。在这个世界上，要听到一句中肯的观法多难啊！在没有什么人言说的时候，在自己落莫无边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目生的女孩子说：“你的书写得好啊！”那不啻于天外来音！

“永恒的女性，引导我们上升。”歌德这句名言真是道出了女性对于男性的重要，因这女孩子这句话，我心里有时不由浮出这句名言来。

罗城的机关，我从不去过的好多，但邮电局或者说电信局，却是我去得最多的地方，便是由于我往往寄信或者交费的起因。我对电信局产生繁杂而温馨的感觉，却是大量别的地方所没有的，这不单是他们的办公楼装修绮丽，在本县领先安装有空调，一进门便觉得清凉扑面而来；而且是由于以前电信和邮政尚未分家的时候，这个地方曾经是我经常前来寄信的场所，后来又变成了我按月交话费的地方。我和她们本是陌不相识，莫非说是我积极交话费而导致她们熟谙我的么？还是那几个女孩子真真正正是我的诗歌读者？我也想不明白，我估计也不太可能，但是有一天，我突然听到了其中一个明确地对我说：“你的书写得好啊！”――令我在倍感惊疑中又突然涌起一股和暖，我还有这样的读者！

那时是我的诗集出版后的大半年，在罗城的新华书店也卖出了八九册，销数寥寥，在这个年头，我也知足了，我内心里一向感恩着那些不知名的读者――添置我的诗集的读者们，我把他们看成我匿名的挚友，我觉得他们才是我真正的读者，由于他们是自愿掏钱来买了我的诗集的读者！

那个女孩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真的掏钱来买了我的诗集，或者只是在新华书店里看了我的诗集而已，我也不知道她是随口一说还是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但是，我容许把她那一句话当作我在2022年里所得到的最好的奖赏。

那时我走出门去，一面走一面想：她是谁呢？她怎么知道我？然而我没有回头，我不好去询问。

直至今天，虽然我并不知道她的姓名，也没有去打听，却为自己能够在目生的市场中听到了她的声音而感动！

今夜我写到这里，仿佛又望见了她，不禁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而我敢断定，元旦的那张明信片并不是她写和寄来的，那么又是谁呢？――我不知道。

我想，假设明年我还在这里的话，那么会不会有人持续给我寄来第四张明信片呢？

――我会持续收到一张明年元旦的明信片吗？

我不知道，真的，挚友，我不知道。然而我心里把那个寄信的挚友当作了我隐匿的真正的挚友。在这个人世，有时，我也是有福的，我想。让我也祈福您，挚友。

一个故事

去年下半年某日，我外出回家后母亲跟我说，有两个你桂林的挚友来访，我颇为意外，问其姓名处境，母亲皆云不知。我也没多在意，只知道母亲接待了他们。

今年的6月8日，中午，我正在午睡，电话铃忽响，学校门卫打进来问：“甘老师，你家有两个亲戚来找你，给不给他们进来？”――我家亲戚？正困惑间，忽听到旁边一人接过电话说：“甘老师，我们素昧平生，我不是你的亲戚，我是慕名来访！我是桂林的……我上次来过一次，是你妈妈接待了我们，这次我又来扰乱你了。”

既如此，又是桂林那边来的，我没有任何理由不给他们进来，尽管现在是“非典”时期，也尽管正处于高考期间，学校有令尽量不给外人进来。但人家远道而来，我总不好拒之门外吧，于是我就说：那你们进来吧，我去接你们。他说不用，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不概括写了，一概括写来就让人觉得�里�嗦了。

总之，一个在新华书店里添置了我的诗集的读者、一个家住桂林全州而前往罗城探亲的老人，两次与老伴来访，第一次不遇；其次次，他们又来了。这一次他们找到了我，说非要见上我一面不成！我一面为他们有些感动，一面也有些诧异，不知他们找我有什么事？

接他们进门坐定，听了老人的倾吐之后，我方才知道了：俩个老人，都是平生体验坎坷之人，男的已退休了，女的也退了；如今因前来探望在罗城监狱工作的弟弟，在此闲居一月左右；今日入城，猛然想起了顺便前来见见我，以遂去年未了的心愿，于是买了一大袋给我孩子的礼物便登门来了。老者拿出了他的工作证和身份证递给我看，以表明其身份，我对如此庄重之举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忙说：“不用，不用！”

原来，老人由于生平体验坎坷，晚年退休之后，无事可干，平日便写点文章以抒发心绪，或回忆往事，或掊击时政，颇有以此进取的意志，苦于无人赏读，不知到底如何，故一再前来寻我，请我收下他这个学生，给他指示云云。

至于为何定要前来找我呢？这只能说是缘份了。由于他去年偶然读到了我的诗集，便涌起了这样的冲动，觉得可以对我一吐心中垒块。话说去年某日，他们来罗探望弟弟之后，便在县城肆意闲逛，不期然而入新华书店，又不期然而在众多书籍中撞见了我的诗集《曾经如此》，老人抽出一册一读，便舍不得放回去了，于是掏钱购了一本，出门打听了罗城高中在哪里而径直前来找我了。

“这老头子硬是要来，劝他他也不听！”他老伴坐在旁边嗔怪说。

“我和甘老师有话要说啊！”他转头对他老伴道。看得出，他们俩人有一种内在的默契。

不期然当时我竟然不在家，他们敲门，我母亲接待了他们。叙了一个时辰之后，便怅怅走了。今日说起来，他大笑之，我歉疚之。

老人因说了一通我的诗如何引起他的共鸣，我始而内心不信，却见他谈吐之间顺口引用了我诗中的句子，倒见他真的留心读过了，而且切实记得，像他说的一样：过目不忘！这倒令我作为晚辈后生，又感动又不好意思起来了。

此老说年青时好读诗，甚爱文学，怅然因家贫兄弟姐妹多而未能读书，自学以至能读书写字作文的地步，大半生历经坎坷而大难不死；如今退休了，四处走走。平生好逛书店，上次来罗探亲，逛罗城新华书店时偶而添置了我的诗集一册，他之所以添置，便是由于当时一翻便翻到了《矿山诗章》那里，一时间竟被诗作感动得满天满地都是诗中的一些声音，由于他也曾经在矿山工作过一段时间，他的弟弟至今仍在罗城监狱的煤矿工作，那情景真是――用他的话来说：“读着你的诗当时就想哭！”说着说着，眼睛竟又润湿起来了。

我见状只好接待他们吃点水果，我亲自给俩老削了苹果，请他吃后再逐渐说。老人道谢，吃了两口，依旧止不住又缓缓说开了，说到了晚年退休之后习作的处境，苦功已下，进步不多，为之奈何？这种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不禁令我肃然起敬。他从口袋里掏出三篇手写稿请我指示，我拜读之后，不敢言教，却责无旁贷，尽自己所知所能给他悉心谈了自己的看法，他听得特别专心，时有所悟。我内心却在不住叹息：人生阅历有了，感悟有了，却底子、学识和思想尤空中楼阁，沙上筑楼只能是儿童的玩艺了。然而不如劝他将这作文作为晚年养生之道，不必奢求能够达成多大的境界，也不必过多地追求什么艺术，只需抒发心志足矣，于这老人是两全其美的事情，终究他有限的学识、视野束缚了他的文思驰骋。于是我委婉然而又毅然将我的意思给老人言领略，老人频频欣然点头，长释之后有所悟道，说自己目的亦在于此。

谈话未尾，老人有一句话倒又令我心如槌击，他说：“我望见了您母亲，就知道您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从您母亲身上熟悉了您！”这句话震住了我，让我一时间定在那里，半晌无言……

说实话，我记住他们，或者说想要写写他们，并非是由于他们到来向我求教，而是由于这一句话，这令我诚恳地望见了他们身上也像我母亲一样具有的苦难而良善的因子。苦难人人皆有，良善却是未必，多少人在人世的磨难之中消泯了良善，变得麻木，或者坑骗，或者凶残起来。他们说第一次来访时我母亲根本不懂他们是什么人，就热心接待呀，倒开水呀，拿果子呀，要让他们吃饭呀……说得我这个儿子都心有余悸了，他们赞美我的母亲，而我这个儿子，这么多年来我能给母亲什么呢？

于是我只好歉仄地说：我母亲三天前又回矿山去了，否那么你们又可以见上她了。他们也觉得可惜，本以为可以重见一面的。

妻子午睡起床后，便带孩子到娘家里去，由她外婆管带，自去上班了。他们见状，也有些歉仄和担心，再谈一阵便告辞了。

送走两位老人家后，我一向在痛楚，由于在我心目中，《矿山诗章》只是奠基性的工作，远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