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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提要:当下,人类社会正处于大变革时期,全球化发展也出现了诸多新变化。在此背景下,国外学界的全球化研究也蓬勃发展,热点议题不断兴起、快速更替。其中,以下三类议题的研究最具代表性:欧美民粹主义的兴起、民族主义的复兴与国内政治的极化;国际商务的调适、国际关系的转型与全球秩序面临的挑战;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数字科技的作用与全球价值链面临的冲击。基于对国外学者关于全球化研究的梳理分析,本文认为,这些研究本质上仍未脱离对全球化基本矛盾的思考范围,在可预见的未来,全球化的基本矛盾将会持续存在并困扰人类社会,这是每个参与全球化进程的国家都必须面对、每个全球化研究者都必须思考的重大课题。关键词:全球化,大变革,全球化逆流,再全球化当下,人类社会正处于“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的大变革时期,全球化进程也步入了新的发展阶段,国外学界关于全球化的研究成果数量不断增加,研究议题更加丰富。本文尝试分析了全球化发展的新变化,梳理了2016年以来国外学界关于全球化研究的热点议题、发展前景,以期对国内学界及时把握全球化研究的发展动态有所助益。一、全球化发展的新变化近年来,全球化发展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层面出现了许多新变化,这些变化表明,全球化正在遭遇逆流。与此同时,新冠肺炎疫情的暴发、大国竞争的加剧和数字技术的发展也为全球化进程增添了诸多不确定因素。(一)在政治层面,反全球化的力量壮大全球化逆流最为明显的体现是西方发达国家国内政治的重要变化,尤其是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的普遍兴起。自1990年代中期以来,发达国家的选民、立法机构和行政部门就出现了可观察到的向保护主义和孤立主义转变的趋势,这也是更为广泛的民粹主义浪潮的一部分。①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这一趋势更加明显,欧美国家极右翼政党的民众支持率不断上升,力量逐渐壮大。以2016年英国脱欧和美国前总统特朗普的当选为标志,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和孤立主义达至鼎盛。在美国国内,无论是政治家还是政党的言辞都体现了对全球化的越来越多的敌意。特朗普曾以“让美国再次伟大”为政治口号,旗帜鲜明地反对全球化和全球主义。民族主义与反精英、反建制的民粹主义相裹挟,形成了民族民粹主义(nationalistpopulism)和右翼民粹主义的政治浪潮。许多欧洲国家也同样如此,激进右翼政党力量开始崛起,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呈上升趋势。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2017年法国总统选举中极右翼国民阵线(NationalFront)的强劲表现、2018年3月意大利大选的结果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越来越多的欧洲人对欧盟产生了怀疑,出现了反全球化的态度,这将导致欧洲一体化和全球化进程严重受挫。(二)在经济层面,去全球化的趋势明显与政治层面的变化密切相关,经济层面也出现了诸多去全球化趋势。这一方面体现为重要全球化指标的增长停滞或数量下降,另一方面则更为直接地表现在许多国家施行的一系列具有经济民族主义特征的对外经济和贸易政策上。相关研究表明,国际贸易流动、对外直接投资等全球化指标近年来均出现了增速下降或增长停滞,国际贸易协会的签订也显著减少。此外,世界范围的劳工移民政策开始收紧。这都预示着可能存在逆全球化趋势。2012年以来,世界范围内的贸易保护主义稳步增长,其中,2018年和2019年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的数量增幅尤为惊人。②在新冠肺炎疫情危机期间,欧美国家的经济民族主义势头继续上升。欧盟理事会于2020年7月批准通过了“下一代欧盟”复苏计划,以强化欧盟内部的经济发展。当前,美国国内主张供应链“脱钩”的呼声也越来越多。拜登执政后,在很大程度上延续了特朗普时期的“美国优先”的立场,强调保护美国中产阶级的利益,提出国际经济贸易政策要以美国普通人、而非跨国公司的利益为导向,并在传统制造业部门继续推行贸易保护政策,还专门设立了领导复苏国内制造业的“美国制造办公室”,其科技民族主义态势较上一任政府有过之而无不及。(三)在社会文化层面,质疑全球化的声音增多在社会文化层面,西方国家的民众越来越多地对全球化持怀疑态度,选民支持自由国际主义政策的比率不断下降,而支持反全球化政策和立场的比率却不断上升。全球主义、多元文化主义等在社会层面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不仅如此,西方国家的这种倾向民族主义、孤立主义而反对全球化的社会情绪正愈发被动员起来,引发了各种反全球化的政治行为。例如,越来越多的选民将选票投给了质疑或反对全球化的激进右翼政党;民众针对外来移民和少数族群的仇恨情绪和犯罪活动越来越多。(四)国际制度与全球治理衰微国际制度出现衰退、全球治理陷入僵局也是全球化逆流的一个重要表征。近年来,国际组织普遍缺乏活力,并面临越来越多的来自部分主权国家的敌意,从而难以有效地应对各类问题。例如,世界贸易组织等多边贸易机制内部的贸易协定和冲突解决开始出现停滞;美国在特朗普任总统期间普遍“退群”,先后退出了包括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巴黎协定》、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在内的重要机构和机制;拜登政府则对多边主义和全球化态度暧昧,一方面表示要重新参与国际组织,并成为世界贸易组织等国际机构的领导者,但另一方面,仍延续特朗普政府在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机制上的“强硬”立场,并且对双边和区域贸易安排表现出了更大的兴趣。在国际社会民族主义和单边主义盛行,而国际制度又普遍衰落的情况下,多边主义与国际合作困难重重,全球治理遭受重大挑战。(五)不确定性因素增多全球化进程的最后一个重要动向就是不确定性因素增多,这突出地表现在新冠病毒的全球流行、地缘政治和大国竞争的日趋激烈以及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等方面。新冠肺炎疫情及其带来的各类“次生灾害”深刻地影响了每个国家和个体,极大地增加了全球化进程的不确定性。这场全球性危机对人员和货物流动、国际旅行、国际商品贸易等造成了巨大冲击,其带来的“次生灾害”也暴露了许多问题。例如,国家之间的病毒污名化、疫苗民族主义(vaccinenationalism)等现象极大地恶化了国家间关系,加剧了国际合作和公共卫生治理的难度;疫情暴发初期,发达国家个人防护和医疗用品的短缺引发了各国对全球价值链的脆弱性和安全性的担忧。上述问题都在很大程度上预示着全球化和全球治理的艰难处境。疫情尚未结束,全球化进程仍将充满不确定性。此外,地缘政治和大国竞争的加剧也为全球化的发展增添了许多变数。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新兴经济体崛起,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面临着重大挑战。近年来,以2016年特朗普入主白宫和英国脱欧为标志,二战后建立的由美国主导的自由国际秩序受到了根本性冲击。在此过程中,民族主义、国家主义也伴随着逆全球化浪潮卷土重来,地缘政治格局趋紧,人们普遍感受到了大国竞争时代的来临。此外,数字技术正在快速发展,其对全球化进程可能产生的影响尚不明晰。当前,以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为驱动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正在向人类袭来。③全球化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部技术变革史。历史上,每一次重大技术的变革都对全球化进程产生了深刻影响。目前,世界主要工业国家都在开启新一轮的产业结构升级,未来将会见证全球竞合格局的重要变化。数字技术正愈发成为全球化进程中的一个重要变量。二、热点议题的兴起与更替针对全球化发展出现的新变化,来自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以及国际关系等领域的学者积极参与了全球化热点议题的生成与讨论,形成了一大批颇具影响力的研究成果。这些研究热点不断、议题更替频繁,所涉内容更是覆盖了社会科学研究中的许多领域,具体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欧美民粹主义的兴起、民族主义的复兴与国内政治的极化全球化与民粹主义、民族主义、政治极化等政治议题的关系是热点研究议题之一。这类研究文献最为丰富,影响十分广泛。许多学者试图从中寻找全球化逆流产生的一些学者研究发现,全球化本身就是全球化逆流产生的重要原因,因为国际贸易等经济活动的增加带来了国内经济分配方面的变化。由于全球化逆流诸现象主要发生于西方发达国家内部④,因此有关全球化与民粹主义、民族主义、政治极化关系的探讨基本是在全球化与国内政治关系的框架下展开的,这就使得许多学者重新发现了“斯托尔珀—萨缪尔森定理”的解释力。因此,大量研究开始关注贸易全球化在国内的分配效应所产生的政治后果。例如,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大卫·奥特尔 (DavidAutor)等学者发现,全球化带来的经济冲击助长了美国政治的两极分化,那些存在贸易敞口(tradeexposure)的选区在某些领域表现出日益激烈的意识形态两极分化,这会增加对强左或强右观点的支持。⑤这种解释在西欧国家也找到了相应证据,伊塔洛·科兰托内(ItaloColantone)和皮耶罗·斯塔尼格(PieroStanig)指出,全球化带来的进口冲击通过在各地区施加不均衡的调整成本,导致欧洲民族主义和激进右翼政党的支持率激增。⑥此外,他们在全球竞争与英国脱欧之间也找到了这种联系,发现那些受经济全球化冲击较大的地区在脱欧公投中对脱欧的支持率更高。⑦美国学者奎因·斯洛博丹(QuinnSlobodian)则认为,自由贸易的国内分配效应不仅影响下层民众,也会影响某些上层精英。他以美国钢铁业为例分析指出,钢铁业的说客们极大地影响了特朗普在钢铁贸易问题上的态度,因此目前的全球化危机必须被框定为来自精英与民众的共同反击。⑧这类研究非常多,但大多关注国际贸易的政治效应,且多集中于这些效应的大小和重要程度上。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海伦·米尔纳(HelenV.Milner)在此基础上全面地考察了经济全球化中贸易、移民、外国投资和科技变迁等因素对全球化反对者所产生的政治效应,尤其将关注点聚焦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对政党支持的变化上。⑨但是,为何那些在全球化中遭受经济损失的欧美民众往往会在政治上转向极右翼,而非强调公平的左翼?⑩从经济视角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全球化的经济冲击与选民的政治选择这个逻辑链条之中还缺少一环。为此,一些学者试图从社会文化这种微观基础层面寻找答案,认为激进右翼政党对选民的吸引力与这些政党对社会核心价值的挑战、选民的个人观点以及社会地位等因素相关,并发现了经济全球化冲击影响选民支持极右翼政党的多条心理学路径。⑪例如,美国政治学家皮帕·诺里斯(PippaNorris)和罗纳德·英格尔哈特(RonaldInglehart)提出,全球化所带来的经济压力会放大人们个性之中的威权主义元素,进而导致其对极右翼政党的支持增多。⑫法国巴黎政治学院教授扬·阿尔根(YannAlgan)等人认为,全球化进程中巨大的经济、技术变革会通过失业等途径增加民众心中的不安全感,而这种不安全感又会造成对现有的政治机构和精英的不信任感,进而提高对非主流政党的支持率。⑬这种社会文化视角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经济视角的不足,但卡梅隆·巴拉德—罗莎(CameronBallard-Rosa)等学者指出,关于逆全球化产生原因的“经济—社会文化”二分法解释很有可能是错误的。他们基于英国人口的初步调查发现,虽然文化价值观是理解全球化逆流的核心,但这些价值观在一定程度上是内生性的,那些居住在容易受到国际贸易冲击、并带来不利影响的地区的居民本身就更有可能持威权主义价值观,因为巨大的经济冲击阻碍了个人对目标的预期实现。故此,他们认为,国际经济压力可以直接引发与反全球化、保护主义情绪相关的文化价值观,从而提出一种从“全球化冲击”到“阻碍个人目标的预期实现”、再到“秉持威权主义价值观”的“挫折—攻击”机制。⑭还有学者认为,上述“经济—社会文化”解释不足以解释逆全球化后果的生成机制,因为包括再分配政策在内的政府政策的社会安全网作用会对人们在全球化中遭受的经济损失产生影响。这涉及到了已故哈佛大学教授约翰·鲁杰(JohnG.Ruggie)提出的“嵌入式自由主义”的概念,意味着政府的社会福利支出和福利项目能够以补偿的方式缓解全球化冲击所带来的分配损失。⑮许多文献支持这一观点⑯,不过,这一理论也遭到了米尔纳等学者的挑战。这些学者通过实证研究提出,如果贸易和技术变革阻碍了个人的生活计划,限制了他们在家庭和社区中履行预期角色的能力,并降低了他们的社会地位,那么社会保险和转移支付可能并不足以补偿他们的损失;相反,这些全球经济力量可能会加剧助长威权主义价值观和逆全球化的“挫折—攻击”反应。⑰因此,政府政策对逆全球化力量的影响并不确定,仍存在争议。随着相关研究的增多,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使用一种由需求方和供给方视角组成,经济、社会文化等诸种因素共同发挥作用的综合理论框架来审视全球化逆流得以兴起的原因。例如,哈佛大学教授丹尼·罗德里克(DaniRodrick)和谢里·伯曼(SheriBerman)关于民粹主义产生原因的研究⑱,法国巴黎科学研究院教授谢尔盖·古里埃夫(SergeiGuriev)和英国伦敦商学院教授伊莱亚斯·帕派约安努(EliasPapaioannou)关于民粹主义的政治经济学研究⑲,经济学家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E.Stiglitz)对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内在问题的探讨⑳,以及斯蒂芬妮·沃尔特(StefanieWalter)关于全球化逆流的综述性研究(21)都采用了上述方法,这对理解民粹主义、民族主义、激进右翼政党的兴起等复杂的全球化现象来说是比较适宜的。(二)国际商务的调适、国际关系的转型与全球秩序面临的挑战第二类热点议题集中关注全球化的政治经济效应,多集中在国际商务、国际关系和全球秩序这三个领域。首先,在国际商务领域,国外研究者特别关注逆全球化和全球化怀疑论的兴起对跨国企业及其全球战略的可能影响。他们认为,反全球化力量会对跨国公司的发展产生负面影响。例如,国际商务研究领域的著名学者彼得·巴克利(PeterJ.Buckley)与其合作者研究指出,反全球化政策通过“限制知识产权的国际转让”“限制科学家和工程师的自由流动”,以及“各国法规的不协调”等途径威胁到了跨国企业的一个关键特征——跨政治边界高效转移复杂技术知识的能力。他们认为,未来新兴的全球体系将包括很大比例的从事国际贸易的国内公司,以及只在国外开展少量价值链活动的跨国公司。(22)不过,学者们也发现,逆全球化对跨国公司全球战略的不良影响可以通过某些方式得到缓解乃至消除。美国西北大学教授阿尔瓦罗·库尔沃—卡祖拉(AlvaroCuervo-Cazurra)等学者就发现,由于跨国公司进行了战略调整,全球化怀疑论和各种反对全球化的言论以及相应的政府监管似乎并没有导致跨境经济流动的显著减少。(23)奥利维尔·布茨巴赫(OlivierButzbach)等学者发现了国家机构的缓解作用,其观点与“嵌入式自由主义”相通。他们指出,虽然发达经济体普遍存在反全球化的情绪,但是国家机构可以在逆全球化与公司战略之间发挥关键作用。通过鼓励或阻止跨国公司采用“劳动力套利”战略,国家机构能够对反全球化的可能性产生显著影响。(24)其次,关于全球化对国际关系的影响,有两点格外受到关注。其一,全球化进程能否有效地降低大国竞争,增加国际合作。西方自由主义国际关系理论中的商业和平论的核心主张就是:国际经济交流,尤其是国际贸易会显著降低国际冲突的概率。但这种观点在全球化的新形势下正遭受挑战,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正如国际研究协会前主席诺林·里普斯曼(NorrinM.Ripsman)论证的,全球化的发展并不是让大国保持克制与合作的原因,相反,冷战结束后出现的大国克制与合作发生在全球化之前,并可能导致了全球化的腾飞。(25)另一方面,全球化进程带来的相互依赖程度的增强,很多时候不仅不能降低大国合作,反而会增加国家之间的权力不平衡程度,从而产生塑造地缘政治形态的作用。例如,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教授亨利·法瑞尔(HenryFarrell)和乔治城大学教授亚伯拉罕·纽曼(AbrahamNewman)的研究表明,在全球化进程中,国际金融、供应链和互联网等领域所形成的网络结构会产生国际结构上的权力对比不平衡。某些国家会从中获得非对称性权力,从而凌驾于他国之上。因此,相互依赖反而会成为某些国家对他国施行国际制裁、推行自身意志和实施强制的“武器”。(26)其二,全球化逆流的国际政治效应。里普斯曼认为,逆全球化如果持续下去,将改变并加剧大国之间的竞争,并且这种竞争将越来越多地从软平衡转向使用更加强硬的权力—政治工具。(27)也有学者关注全球化逆流的全球扩散效应。例如,沃尔特以英国脱欧为案例分析了民众对参与国际机构的抵制是否、以及如何从一个国家蔓延到另一个国家。研究发现,当海外选民认为英国脱欧进展顺利时,他们倾向于支持自己的国家退出欧盟;反之,当英国脱欧进程遇到困难时,这种支持又会下降。(28)最后,大量研究关注全球化逆流的全球秩序效应,特别是对西方学者普遍关注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影响。研究者普遍认为,全球化逆流致使自由主义国际秩序遭受严峻挑战。例如,戴维·莱克(DavidA.Lake)等国际关系学者在《国际组织》(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杂志组织了大量学者专门探讨自由主义国际秩序遭受的内部和外部挑战,认为全球化逆流从西方自由主义核心国家内部向自由国际主义秩序发起了挑战。他们认为,从内部挑战来看,民族民粹主义思潮以及西方民主国家内部出现的矛盾冲突正在冲击自由主义国际秩序。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放大了西方国家内部的社会矛盾,威胁国家发展和人民福祉的原因被归咎于全球化和经济自由主义本身。与此同时,西方自由民主制国家内部也出现了质疑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声音,认为国际层面的各种机构和制度越来越脱离国家制度和本国公民,从而引发了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与国家民主的悖论,以及自由主义与民族认同之间的矛盾。这些挑战正在与西方核心国家内部的民族民粹主义力量相结合,如果应对不力,将造成巨大的社会分裂。(29)加拿大麦吉尔大学教授T.V.保罗(T.V.Paul)也持类似观点,他指出,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正遭受来自经济、政治和国际机构衰落等三个方面的挑战。尽管自由主义国际秩序面临着内外部双重挑战,但致使其出现衰退的最重要因素在于自由民主国家国内制度和经济能力的下降。(30)(三)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数字技术的作用与全球价值链面临的冲击1.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化和全球价值链新冠肺炎疫情的迅速传播是经济社会活动全球化的明显后果,同时,大流行病本身也对全球化进程产生了严重影响。关于新冠肺炎疫情与全球化的研究成果十分丰富,本文重点关注三个方面的内容:新冠肺炎疫情对全球政治经济秩序的可能影响;新冠肺炎疫情危机中的全球价值链和全球治理危机;新冠肺炎疫情引发的对新自由主义的政治经济反思。新冠肺炎疫情危机与逆全球化力量之间可能存在相互加剧的倾向。一方面,新冠肺炎疫情正在加剧全球分裂进程,助长逆全球化趋势。(31)有学者将其对全球化产生的重大影响分为三个方面:第一,新冠肺炎疫情加剧了国家之间和国家内部的不平等,并逆转了缩减贫困的趋势,这将加剧反全球化的情绪;第二,新冠肺炎疫情助长了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和国家对经济干预的回归,这为保护主义的兴起铺平了道路;第三,政府对新冠肺炎疫情危机的反应破坏了迄今为止促进全球化的多边机构。这些影响导致全球不确定性的增加和国际交易成本的提高。(32)这类观点得到了实证研究的支持,例如,美国学者迈克尔·肯维克(MichaelR.Kenwick)和贝斯·西蒙斯 (BethA.Simmons)的研究表明,新冠肺炎疫情加剧了美国公众的不安全感,也致使美国政府施行了更加严格的国家边境政策以期保证公共卫生安全。(33)另一方面,研究者们发现,全球化逆流可能不利于新冠肺炎疫情危机的有效应对。例如,有学者指出,当下民族主义兴起、地缘政治竞争加剧等逆全球化因素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各国政府和国际组织的疫情防控工作。(34)不过也有学者认为,应当从全球转型的视角来看待疫情下的全球化进程,新冠肺炎疫情只是暴露了已经发生的社会变革的潜在趋势。凯瑟琳·麦克纳马拉(KathleenR.McNamara)和纽曼就指出,全球化不仅需要被视为一个赢家和输家的分配游戏,还是一个更深刻的转型博弈。(35)世界经济论坛创始人兼执行主席克劳斯·施瓦布 (KlausSchwab)和蒂埃里·马勒雷(ThierryMalleret)也基于全球转型的视角提出了疫情时代全球“大重构”理念。(36)此外,新冠肺炎疫情危机中所暴露出来的另一重大问题便是全球价值链的脆弱性和全球治理的失灵。此次危机中的供应中断使全球供应链的风险问题跃升政策议程的首位,也使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反思当下全球价值链模式存在的问题。虽然学者们承认就此反对跨境供给链并不具有说服力,但毫无疑问,全球价值链治理需要变革。全球价值链理论创始人加里·杰里菲(GaryGereffi)认为,新冠肺炎疫情危机对全球价值链的影响表明,供应链不仅变得越来越全球化,而且越来越依赖于世界主要出口经济体以及为减少成本和库存而优化的准时制商业模式。虽然在订单稳定时,这是一种有效的商业行为,但在危机时期就变得十分脆弱。为防止供应链中断,应采用冗余而非回流的方式,要通过多种方式增强供应链的稳健性和弹性。(37)瑞士经济学家理查德·鲍德温(RichardBaldwin)则认为,是全球价值链遭受冲击的类型、而非其自身发生了性质上的变化。与此前的局部性冲击不同,新冠肺炎疫情危机对全球价值链的冲击是全球性、跨部门的。旨在限制出口和拆除供应链的政策可能会适得其反。 (38)与此同时,新冠肺炎疫情危机的应对不力也暴露出当下全球化和全球治理体系中存在的政治、制度和观念上的问题。全球治理研究专家约翰·科顿(JohnKirdon)等人的研究发现,在新冠肺炎疫情危机中,主要多边组织和金砖组织、七国集团和二十国集团等多边首脑会议机构都没有采取足够的行动来应对危机。这不仅是由主要成员的单边主义和竞争造成的严重压力所导致,也同二战结束时设计的制度架构与当前动荡的全球化世界不匹配有关。(39)另外,也有研究者通过对本次危机中疫苗民族主义和全球主义行为共存的研究表明,全球化与去全球化进程既同时进行,也彼此竞争。当今世界的政治和经济鸿沟正在日益扩大,但我们仍然缺乏全球相互联系的意识,故而在面对人类未来的共同威胁时,要实现全球合作仍存在各种结构性障碍。(40)最后,学者们也从新冠肺炎疫情危机中认识到了资本主义现代性和新自由主义全球化模式的内在弊病。对大流行病进行历史性和全球性的反思是一种比较流行的做法。通过观察人类的大流行病史,英国社会学家杰勒德·德兰迪(GerardDelanty)指出,历史上大流行病的出现往往与资本主义的野蛮发展有关,新冠肺炎疫情很可能是资本主义现代性的内在病征。(41)由于资本主义具有强烈的逐利性,在资本家眼中一切皆可商品化,包括自然和政治,因此“新冠肺炎病毒并不是激进资本主义的克星”,因为“两者都寄生在对方的破坏性政治上”。(42)与此同时,原本就饱受质疑的新自由主义模式如今再次濒临危机。学者们越来越多地提及国家能力的关键意义,但也对疫情之后可能会见证大政府时代的来临表示担忧。(43)针对新冠肺炎疫情危机中部分自由主义国家出现的野蛮状态,哲学家斯拉沃热·齐泽克(SlavojŽižek)主张一种新的“共产主义”形式,提出国家在应对疫情时应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并放弃某些市场机制,公共卫生系统既要调动地方社区也要组织有效的国际合2.数字技术、全球价值链与全球秩序学者们普遍认识到,数字技术正在成为全球化发展的新引擎,它将对全球产业结构和劳动力结构、全球价值链,进而对全球秩序产生深刻影响。首先,数字技术的发展将极大地改变全球产业结构和劳动力结构,首当其冲的就是全球制造业。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发展中国家2/3的工作岗位都容易受到自动化的影响。(45)正如施瓦布等人所言,自动化等技术的发展正在增加体力劳动者被机器人和智能机器取代的速度。对新兴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来说,技术可能将“人口红利”转化为“人口噩梦”。(46)世界银行的另一项研究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研究指出,包括先进机器人、工业自动化和三维打印在内的新技术正在改变全球制造业的版图。(47)不仅如此,有研究表示,经济全球化在疫情危机中出现的衰退可能会加剧机器对劳动力的替代效应。例如,奥地利社会学家赫尔嘉·诺沃特尼(HelgaNowotny)提出,保持社交距离、远程办公等疫情防控举措会将我们进一步推向数字化和数据化。(48)但也有学者指出,第四次工业革命浪潮产生的影响将会超出全球制造业。鲍德温就提醒我们,自动化正在加速转型进程,有两类科技发展趋势将会对全球服务业的发展产生深刻影响。一方面,机器翻译和电信技术的突破(例如远程呈现和增强现实技术)在很大程度上打破了语言、地域限制对服务和专门业务的影响,导致了新的全球化群体——远程移民(telemigrant)的出现。他们能对远在他国的白领阶层构成竞争。另一方面,“机器学习”等人工智能形式正在赋予计算机诸如阅读、写作、口语和识别等技能,自动化技术由此进入了新的阶段,使得这类智能白领机器人成为一些办公室工作者的有力竞争者。这种新形式的全球化和机器人科学的组合——“Globotics”,将会以爆炸性的速度推动服务业自动化的实现。(49)其次,数字技术可能通过对全球产业链的作用,影响各国(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的经济表现。这种影响至少存在两种路径:一方面如鲍德温的研究所指出的,离岸外包可能会出现抵消效应。作为工业自动化长期趋势的结果,“自动化倾向于使制造业本地化”。(50)另一方面如罗德里克指出的,由于新技术对劳动力在技术、质量水平上的要求更高,全球价值链降低了处于生产链上的低收入国家用非熟练劳动力替代其他生产投入的能力,使它们难以利用其劳动力成本优势来抵消其技术劣势。(51)最后,数字技术也会影响国家实力的变化,进而改变全球秩序。这种观点目前至少存在两种解释:其一,如美国塔夫茨大学教授丹尼尔·德雷兹纳(DanielDrezner)所言,“任何技术和重大创新都会增强利用这些创新的国家的力量”(52),从而改变国家实力对比;其二,数字技术将会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改变全球产业结构,对价值链造成相应影响,进而产生新的全球化赢家和输家,改变国际格局和全球秩序。随着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发展,数字技术将会对全球产业结构造成更加广泛而深刻的影响,这又为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发展前景和实力变化增添了诸多不确定性。三、全球化的发展前景全球化的发展前景也是国外学者尤为关注的研究内容。大部分学者认为,未来的全球化必须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一些从事国际经济和国际商务研究的学者认为,未来会见证更多但不同性质的全球化;也有数量不少的政治学等领域的学者认为,未来可能要见证更多的地方化和区域化。(一)变革的全球化大部分研究者认为,虽然目前全球化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冲击,但我们仍然需要全球化。为此,学者们提出了各种方案,包括“再全球化”(53)、“全球化再平衡”(54)、“再嵌入式后新自由主义再全球化”(re-embeddedpost-neoliberalreglobalization)(55)、“新全球化”(56)、“可持续的全球化”(57)、全球化“新政”(58)等。这类观点基本都在思考如何进行变革,它们的改革措施也大致相近,可概括为反思新自由主义价值观、国内层面改革和国际层面改革三个方面。无论何种改革,学者们提出的方案背后都在不同程度上涉及全球化内含的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留存问题。自由放任、市场万能的“华盛顿共识”本身正在失去市场,亟需从理念上对全球化进行改革、更新。以斯蒂格利茨和罗德里克为代表的学者对全球化的批评,都说明了走市场原教旨主义的新自由主义全球化老路注定不可持续,而施行新保护主义、回到旧世界只会普遍降低人类的生活水平。因此,只有在国内、国际两个层面促进公平和共同繁荣,全球化才可能走出困境、拥有未来。在具体改革层面,学者们普遍意识到必须在西方国家内部进行如下变革:首先,通过对选择、机会和结果的平等分配,建立有意义的社会民主,包括在国内更好地平衡发展与分配、资本与社会/劳工之间的关系;重塑福利国家,从社会民主理念和社会工程两方面来推动维护社会正义等。其次,提升国家能力,增强跨国监管。一方面,要做好国家制度和能力建设,提升国家公共机构积极介入国内和国际事务的权力和能力;另一方面,“驳斥经济主权幻想”,在某些政策领域,经济主权需要让位于共同主权,以追求更好的全球化经济跨国监管。(59)最后,采取行动积极回击全球化逆流。例如,通过社会动员、教育、宣传以及积极立法等举措有力地遏制身份政治、激进右翼势力;呼吁左翼与右翼的温和力量团结起来,共同支持规范的全球化,对抗排外势力。在国际层面,国外学者们提出的改革措施主要包括促进公平和全球发展,完善国际制度、国际组织和全球治理。在公平的问题上,要重视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资本与社会之间的平衡关系;以对发展中国家更公平、更少由企业和金融利益主导的方式重写全球化规则;建设非零和博弈的全球经济;政策和制度创新所涉及的妥协必须建立在共同的社会目的的基础上。在全球经济发展上,应继续推进自由贸易和经济相互依存,强调贸易和投资的规则性及其对社会公平、民主和发展的作用;积极介入全球贸易,以一种合作的方式纠正失衡,减轻国家内部和国家之间的分配成本;改变交换市场准入的传统贸易交易方法,制定强调公平、解决社会倾销问题并增加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政策空间的规则;全球经济发展需要侧重于净收益较大的领域,以改善世界经济面临的合法性不足问题。针对国际制度、国际组织和全球治理方面的改革,学者们的建议包括:增强而非抛弃民族国家在全球治理中的作用;推动国际机构的改革,以有效反映现实变化,例如改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技术官僚主义的思维模式和优先事项的僵化性质以增强合法性;在人权治理的问题上,督促联合国安理会等国际机构切实践行人道主义原则,制定规则程序和实施战略,防止自由主义干预和经济制裁的结构性暴力问题,创建能切实开展人道主义干预的国际机构;增强网络治理、难民治理的制度和能力建设;将垄断专利与健康影响奖励相结合,作为全球卫生领域中开发和供应创新药物的一种可选的替代激励措施;在环境治理领域,以监管理论为基础,实现资本主义生产和生活的绿色转型,通过资助较贫穷国家实现额外减排来弥补暂时的超额排放;在金融领域,通过取消化石燃料补贴和对企业征收税额来保护国际自然资源销售的公平价值;从制度化、扩大关注领域、高度聚焦可作为的地方进行改革,实现二十国集团的正式化,赋予其掌舵职责;等等。(二)更多,但不同性质的全球化一些学者对全球化的前景保持乐观,认为危机只是短暂的,未来将会见证更多的、但性质却大为不同的全球化。例如,有的研究者指出,国际经济学原理决定了全球化不会衰退,更大程度的民族主义和保护主义不一定会阻碍跨国投资,在某些情况下甚至还可能通过一定的方式增加外国直接投资。当前,信息的跨境流动、知识的传播、技术的推广已经达至全球范围,并形成了一种新的全球意识,使得倒退更加困难(尽管并非不可能)。大流行之后的世界可能需要并见证更多的全球化。(60)也有学者表示,近几十年来全球化指数的发展表明,全球化的速度已经放缓,性质也已经改变,经济活力已经让位于内容越来越多、形式更加多样的软投射,例如文化、科技、运动等方面的全球化。(61)(三)更加区域化和地方化的世界也有为数不少的学者预测,未来将会见证一个更加区域化和地方化的世界。有学者指出,一系列新现象,包括新冠肺炎疫情、新生产技术的出现、自动化技术使用的增多、更高的环境监管风险以及消费者对减少环境影响和缩短交付时间的要求等,都在指向全球价值链的缩短。我们正在目睹制造业的相对去全球化,这将对其他行业和全球经济的资本流动带来连锁反应,未来会出现更多的区域化。(62)也有人认为,全球化的潜在弱点和应对新冠肺炎疫情带来的破坏正在加剧更大的不平等和逆全球化;国家的单边主义行径破坏了为全球化提供规则的多边机构,致使全球性协调难以实现;跨国公司在通过重新配置价值链来适应这种更不确定、更具保护主义的环境。结果是,我们将会预见一个更加地区性、更不全球化的世界经济。(63)还有的学者从更大的时间范围来考察全球化,认为全球化在我们的身后渐行渐远,我们正在走向一种新兴的多极世界秩序。这个世界至少由三大地区主导:北美、欧洲和以中国为中心的亚洲。(64)四、结语国外学者的全球化研究议题丰富、思考深入,对全球化变革的探索也颇有价值,具有很强的理论和现实意义。但这些研究本质上还未脱离全球化基本矛盾的范围。这些热点议题都在不同程度上反映出全球化与国家、资本与国家、市场与社会、发展与分配、全球与地方、全球主义与国家主义等各种全球化基本矛盾。学者们提出的全球化变革方案事实上也是在尝试调节其间各种对立关系。由此可见,在可预见的未来,全球化的基本矛盾将会持续存在并困扰人类社会,这是每个参与全球化进程的国家都必须面对、每个全球化研究者都必须思考的重大课题。及时关注国外全球化研究的最新成果和发展动态,有助于国内学界更加深刻地认识和思考全球化的基本矛盾,为推动全球化健康发展进而增进人类福祉贡献智识力量。注释:①ItaloColantoneetal.,“TheBacklashofGlobalization”,CESifoWorkingPaper,No.9289,2021.②SimonEvenettandJohannesFritz,GoingItAlone?TradePolicyafterThreeYearsofPopulism,The25thGlobalTradeAlertReport,London:CEPRPress,2019.③克劳斯·施瓦布《第四次工业革命:转型的力量》,李菁译,中信出版社2016年版。④也有学者指出,发展中国家的经验被分析逆全球化的学者严重忽视了。参见NitaRudra,IrfanNooruddinandNiccoloW.Bonifai,“GlobalizationBacklashinDevelopingCountries:BroadeningtheResearchAgenda”,ComparativePoliticalStudies,Vol.54,No.13,2021,pp.2416-2441。⑤DavidAutoretal.,“ImportingPoliticalPolarization?TheElectoralConsequencesofRisingTradeExposure”,AmericanEconomicReview,Vol.110,No.10,2020,pp.3139-3183.⑥ItaloColantoneandPieroStanig,“TheTradeOriginsofEconomicNationalism:ImportCompetitionandVotingBehaviorinWesternEurope”,AmericanJournalofPoliticalScience,Vol.62,No.4,2018,pp.936-953.⑦ItaloColantoneandPieroStanig,“GlobalCompetitionandBrexit”,AmericanPoliticalScienceReview,Vol.112,No.2,2018,pp.201-218.⑧QuinnSlobodian,“TheBacklashagainstNeoliberalGlobalizationfromAbove:EliteOriginsoftheCrisisoftheNewConstitutionalism”,Theory,Culture&Society,Vol.38,No.6,2021,pp.51-69.⑨HelenV.Milner,“VotingforPopulisminEurope:Globalization,TechnologicalChange,andtheExtremeRight”,ComparativePoliticalStudies,Vol.54,No.13,2021,pp.2286-2320.⑩需要注意的是,全球化逆流中也包括左翼力量。⑪美国政治学家皮帕·诺里斯和罗纳德·英格尔哈特率先开展了此类研究,参见RonaldF.InglehartandPippaNorris,“Trump,Brexit,andtheRiseofPopulism:EconomicHave-notsandCulturalBacklash”,HarvardKennedySchoolWorkingPaper,No.RWP16-026,2016。⑫PippaNorrisandRonaldInglehart,CulturalBacklash:Trump,Brexit,andAuthoritarianPopulism,Cambridge,UK:CambridgeUniversityPress,2019.⑬YannAlganetal.,“TheEuropeanTrustCrisisandtheRiseofPopulism”,BrookingsPapersonEconomicActivity,No.2,2017,pp.309-400.⑭CameronBallard-Rosaetal.,“TheEconomicOriginsofAuthoritarianValues:EvidencefromLocalTradeShocksintheUnitedKingdom”,ComparativePoliticalStudies,Vol.54,No.13,2021,pp.2321-2353.⑮JohnG.Ruggie,“InternationalRegimes,Transactions,andChange:EmbeddedLiberalisminthePostwarEconomicOrder”,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Vol.36,No.2,1982,pp.379-415.⑯参见HaroldJames,“Deglobalization:TheRiseofDisembeddedUnilateralism”,AnnualReviewofFinancialEconomics,Vol.10,2018,pp.219-237;SaraWallaceGoodmanandThomasB.Pepinsky,“TheExclusionaryFoundationsofEmbeddedLiberalism”,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Vol.75,No.2,2021,pp.411-439。⑰SungEunKimandKrzysztofJ.Pelc,“ThePoliticsofTradeAdjustmentVersusTradeProtection”,ComparativePoliticalStudies,Vol.54,No.13,2021,pp.2354-2381;HelenV.Milner,“VotingforPopulisminEurope:Globalization,TechnologicalChange,andtheExtremeRight”,ComparativePoliticalStudies,Vol.54,No.13,2021,pp.2286-2320.⑱DaniRodrik,JournalofInternationalBusinessPolicy,Vol.1,2018,pp.12-33;DaniRodrik,“WhydoesGlobalizationFuelPopulism?Economics,Culture,andtheRiseofRight-WingPopulism”,AnnualReviewofEconomics,Vol.13,2021,pp.133-170;谢里·伯曼《西方民粹主义兴起的原因》,李月军译,载《国外理论动态》2021年第6期。⑲SergeiGurievandEliasPapaioannou,“ThePoliticalEconomyofPopulism”,/abstract=3542052.⑳JosephE.Stiglitz,GlobalizationandItsDiscontentsRevisited:Anti-GlobalizationintheEraofTrump,NewYork:WWNorton&Company,2017.(21)StefanieWalter,“TheBacklashagainstGlobalization”,AnnualReviewofPoliticalScience,Vol.24,2021,pp.421-442.(22)PeterJ.BuckleyandNironHashai,“SkepticismtowardGlobalization,TechnologicalKnowledgeFlows,andtheEmergenceofaNewGlobalSystem”,GlobalStrategyJournal,Vol.10,No.1,2020,pp.94-122.(23)ÁlvaroCuervo-Cazurra,YvesDozandAjaiGaur,“SkepticismofGlobalizationandGlobalStrategy:IncreasingRegulationsandCountervailingStrategies”,GlobalStrategyJournal,Vol.10,No.1,2020,pp.3-31.()r(24)OlivierButzbach,DouglasB.FullerandGerhardSchnyder,“ManufacturingDiscontent:NationalInstitutions,MultinationalFirmStrategies,andAnti-GlobalizationBacklashinAdvancedEconomies”,GlobalStrategyJournal,Vol.10,No.1,2020,pp.67-93.(25)NorrinM.Ripsman,“Globalization,DeglobalizationandGreatPowerPolitics”,InternationalAffairs,Vol.97,No.5,2021,pp.1317-1333.(26)HenryFarrellandAbrahamL.Newman,“WeaponizedInterdependence:HowGlobalEconomicNetworksShapeStateCoercion”,InternationalSecurity,Vol.44,No.1,2019,pp.42-79;DanielW.Drezner,HenryFarrellandAbrahamL.Newman,etal.,TheUsesandAbusesofWeaponizedInterdependence,Washington,D.C.:BrookingsInstitutionPress,2021.(27)NorrinM.Ripsman,“Globalization,DeglobalizationandGreatPowerPolitics”,InternationalAffairs,Vol.97,No.5,2021,pp.1317-1333.(28)StefanieWalter,“BrexitDomino?ThePoliticalContagionEffectsofVoter-EndorsedWithdrawalsfromInternationalInstitutions”,ComparativePoliticalStudies,Vol.54,No.13,2021,pp.2382-2415.(29)DavidA.Lake,LisaL.MartinandThomasRisse,“ChallengestotheLiberalInternationalOrder: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at75”,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Vol.75,No2,2021,pp.225-257.(30)T.V.Paul,“Globalization,DeglobalizationandReglobalization:AdaptingLiberalInternationalOrder”,InternationalAffairs,Vol.97,No.5,2021,pp.1599-1620.(31)AlexandreAbdalandDouglasM.Ferreira,“Deglobalization,Globalization,andthePandemic”,JournalofWorld-SystemsResearch,Vol.27,No.1,2021,pp.202-230.(32)LucianoCiravegnaandS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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