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至初唐文学

隋至初唐文学在隋至初唐这一段漫长的时间内，唐代的诗人还在齐梁诗风的阴影下寻找自己的方向。一开始的几十年里，文坛不过是南朝文学的延续，然后先是初唐四杰在老的框架中引入新东西，然后是沈宋建立新的诗体，最后则是陈子昂真正发出新的声音。|隋代文学隋朝这几十年里，诗歌没有什么新的发展，不过是齐梁诗风的延续罢了，隋文帝曾经试图使用政治力量来加以扭转，但是毕竟拗不过自然发展的趋势，等到炀帝登基，更加变本加厉地沉浸于南朝萎靡诗风中。隋代的诗人一部分是北齐北周的旧臣，自从庾信、王褒入周以后，北朝文学已经成为南朝文学的一个支流，这一支的代表人物有薛道衡、卢思道。还有一些由陈北迁的，比如虞世南、虞世基兄弟。薛道衡有《昔昔盐》的名篇，以骈偶工丽的诗句写闺怨，有名句“暗牖（you3）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并因此被炀帝诛杀。卢思道有七言歌行体《从军行》，大量对偶和用典。杨素的诗歌比较质朴有力，《出塞篇》有名句，“荒寨空千里，孤城绝四邻。树寒偏易古，草衰恒不春。”虞世基的《出塞》是应和杨素所作，也有名句：“霜烽暗无色，霜旗冻不翻。耿介倚长剑，日落风尘昏。”薛道衡的《渡河北》，卢思道的《从军行》，杨素的《出塞篇》和虞世基的《出塞》，算是唐代边疆诗的先驱。隋代民歌也有不错的作品。批判向的有《挽舟者歌》出自《炀帝海山记》，诉说征辽东修运河给人民带来的苦难，还有《隋大业间民谣》歌颂农民起义军领袖王薄。无名氏的《送别诗》是一首风格清新的好诗，“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唐初五十年仍承袭陈隋法式，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上官仪，他的诗歌以绮错婉媚为本，引发时人追捧学习，称为上官体。其贡献是把对仗技巧加以形式化，提出六对八对这些名目，被后世律诗加以承袭。|王绩隋末唐初诗人，因饮酒而出名，时人号之“斗酒学士”。其以阮籍、陶潜自比，追求隐逸，有《过酒家》“此日长昏醉，非关养性灵。眼看人尽醉，何忍独为醒。”其贡献主要在艺术风格上，有《野望》一首“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牧人驱犊迟，猎马带禽归。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其朴素自然和同时代的诗风全然不同，尤为突出。而且这首诗还是一首已经比较成熟的律诗，首尾两联叙事抒情，中间两联写景，经过情景情的结构，主题深化了一层，这是后世律诗的一种基本章法。|初唐四杰分成两组，卢照邻、骆宾王时代稍早，以七言歌行体闻名，王勃和杨炯擅长五律，时代偏后。其四人均为“年少而才多，官小而名大”的人，在初唐诗坛占据重要地位。卢照邻的生平经历被病苦折磨着，官途被风疾打断，因而隐居太白山，在太白山服食丹药又中毒，病势加重，一手一足废，后来因为病痛不堪投河自尽。其诗歌以七言歌行体最好，有名作《长安古意》，将宫体诗从宫廷带入市井，反映长安城市生活的盛况，用热烈的爱情追求，代替了艳情的描写，有名句“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其中对长安生活的感受新鲜而庆幸，最后对贵族奢侈生活加以讽刺，认为只有清贫的读书生活更有意义，这种思想已经接近左思，而全然不同于齐梁宫体诗了。其另有《咏史》四首，风格接近左思，还有七言歌行体的《行路难》讽刺批判王侯公子的荒淫生活。骆宾王年轻时当小官，有文名，后来参与徐敬业谋反，写《讨武氏檄（xi2）》，最后在乱军中不知所终。他也擅长七言歌行体，《帝京篇》在当时风靡一时，写长安的泛化，贵族的豪奢和祸福的无常，感慨寒士之不遇。唐初的歌行体接近于赋，《长安古意》和《帝京篇》对长安都有铺陈的描写，但铺陈的对象是人物活动，而不是汉代城市赋（《两都赋》《二京赋》《西京赋》等）所写的地理货殖。骆宾王还有《于易水送人》，“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王勃擅长五律五绝，其著作存世极多。《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是当时最好的五律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京。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这首诗写得乐观开朗，全无一般赠别诗的哀伤和悱恻。其诗歌语言朴实无华，用质朴的语言写壮阔的胸襟，在朴实中有警策和体贴。其中第三联写山高路远不能阻隔知己之间的沟通，其情绪放达高远，最后收于劝说朋友不要太悲伤上面，令人觉得婉转亲切。还有五绝《山中》长江悲已滞，万里念将归。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滕王阁诗》有名句，是最后一句，“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这首诗用了很多华丽向的辞藻，但是抒发的却是深沉的怀古之情，其形式为七言古体，却又有律诗的匀称平稳。杨炯是神童出身，最高曾经出任太子府官员，后来在武后执政时期受政治斗争影响而被贬官。其存留的诗篇大多数是五律。有《骢马》骢马联铁线，长安侠少年。帝畿（ji1）平若水，官路直如弦。夜玉装金轴，秋风铸马鞭。风霜但自保，穷达任皇天。其中中间两联明快。还有《从军行》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云暗调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初唐四杰代表了当时文学革新的前进方向，力求摆脱凄凉适逢，突破了宫体诗的选材范围，扩大了诗歌题材。具体来说，卢照邻和骆宾王是宫体诗的改造者，其歌行体是宫体诗的发展，将其从宫廷带入市井，而王勃和杨炯则将五律定型，将五律从台阁官场转移到江山大漠。|刘希夷、张若虚刘希夷，其诗作词情哀怨，体势也与当时不合，遂不为时所重。其七言歌行《代悲白头翁》，比《长安古意》更为流畅自然。其中有不少名句，什么“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什么“今年花开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什么“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充满了对韶光易逝的悲叹。张若虚存诗只有两首，其中有名篇《春江花月夜》，极为出名，所用为乐府吴歌旧题，题材是游子思妇，但能写出新意，开出新意境，使得此诗成为千古绝唱。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其把游子思妇的离愁放到春江花月夜的背景上，以良辰美景衬托离愁之苦，又用江月和人生对比，显示人生的短暂，固然带着些许伤感和凄凉的底色，但是并不颓废，而是进入了广阔的意境。其主写春江花月夜五种意象，而整体则围绕月来写，从月生开始本诗，然后写月下的种种景物和思妇的离情，最后以月落收尾，整体意境和结构非常完整。其景物描写统一在清冷的月色基调下，但是又有各种丰富的表现，有斑斓多彩的效果。|沈佺期和宋之问沈宋是武周时期的词臣，其作品大都是应制诗。其成就是总结了六朝以来声律方面的创作经验，确定了律诗的形式。律诗从沈约创四声八病说开始，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最终早沈宋手法完全成熟定型。此时还有号称文章四友的李峤、苏味道、崔融和杜审言，也工于律诗。其中杜审言的《和晋陵陆丞早春遥望》很出名，甚至被称为“唐初五绝第一”。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蘋。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巾。崔融有乐府诗《关山月》很有气势，五律《吴中好风景》也颇有风致。月生西海上，气逐边风壮。万里度关山，苍茫非一状。汉兵开郡国，胡马窥亭障。夜夜闻悲笳，征人起南望。|陈子昂出身于豪侠家庭，年轻时旧有任侠气质和从事政治的热情，年纪轻轻就进入朝堂，被武则天赏识。但是因上书过于切直而被边缘化，于是转行从军。后来随武佑宜征契丹，在君略上同主将发生矛盾，被贬为军曹，只能坐视唐军大败。于是写作《登幽州台歌》《蓟丘览古》等诗，回京之后的第二年就辞官回乡了。后来武三思指使县令段简将其诬害而死，死时年仅四十二。其胸怀大志才情四溢，又能行实事，但却没能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于是激发起深沉的不平来。其诗歌主张见于其《修竹篇序》中，在其中陈子昂明确反对齐梁那种繁复靡丽的诗风，高倡汉魏风骨和风雅兴寄。其主张要求抛弃齐梁诗风，直接继承建安传统，为唐诗开出一条新路来。不过他很少运用唐诗新律，大都是五古，限制了其艺术成就。其《感遇》三十八首是代表作，主要抒发个人建功立业的雄心和理想不能实现的愤慨。比如第三十八本为贵公子，平生实爱才。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登山见千里，怀古心悠哉。谁言未忘祸，磨灭成尘埃。还有三十四朔风吹海树，萧条边已秋。亭上谁家子，哀哀明月楼。自言幽燕客，结发事远游。赤丸杀公吏，白刃报私仇。避仇至海上，被役此边州。故乡三千里，辽水复悠悠。每愤胡兵入，常为汉国羞。何知七十战，白首未封侯。这首诗已经带有盛唐边塞诗的浪漫主义情调了。感遇三十八首中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