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域外适用；立法管辖；效果原则 法学专业

PAGE28PAGE中文摘要近年来，美国单边主义盛行，不断加大其国内法的域外适用力度，并呈现出对中国选择性适用的倾向。这对我国正常国际交往与贸易产生很大影响，损害了我国公民、企业乃至国家的利益。文章通过分析美国具有域外适用效力的立法条款，结合美国联邦法院在司法审判中对本国成文法域外效力的解释，梳理美国法域外适用制度，探究其立法原理与适用基础。针对美国频频对中国实施不当域外适用的情况，提出制定阻断法、完善我国域外适用法律体系、利用国际法规则并加强国际合作等应对路径，为我国应对美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提供一定参考。关键词：法律域外适用；立法管辖；效果原则

ABSTRACTUnilateralismhasbeenprevailingintheUnitedStatesinrecentyears,andtheextraterritorialapplicationoftheU.S.domesticlawisbecomingmoreandmorevigorous,showingatendencyofselectiveapplicationtoChina.ExtraterritorialityoftheU.S.domesticlawhasagreatimpactonChina’sinternationalexchangesandtrade,whichdoesharmtotheinterestsofChina’scitizens,enterprisesandthestate.ThroughanalyzingthelegislativeprovisionswithextraterritorialapplicationeffectintheUnitedStatesaswellastheexplanationandextraterritorialityoftheU.S.statutelawoftheUnitedStatesbytheFederalCourt,thisarticlestudiestheextraterritorialapplicationsystemoftheUnitedStates.ThisstudiesaimsatprobingintothelegislativeprincipleandapplicablebasisofAmericanExtraterritoriality.InviewofthefrequentimproperextraterritorialapplicationoftheUnitedStatesagainstChina,thisarticlegivessomereasonablesuggestionsondealingwiththeimproperextraterritorialapplicationofAmericanlawsandmeasures,aswellasimprovingtheChineselegalsystemofextraterritoriality.Keywords:Extraterritoriality;LegislativeJurisdiction;EffectsDoctrine

目录第1章引言 11.1研究背景 11.2研究意义 1第2章概念辨析 32.1域外管辖 32.1.1以权力行使主体划分 32.1.2以管辖权依据划分 42.2域外适用 42.3长臂管辖 52.4范围界定 52.4.1管辖领域外而非法域外 62.4.2国内机关而非国外机关 62.4.3本国法的适用而非外国法的适用 6第3章美国法域外适用制度 83.1刑法 83.2反腐败反贿赂法 93.3反垄断法 103.4出口管制法 123.5证券法 123.6重要原则与案件裁判 143.6.1效果原则 143.6.2合理原则与国际礼让原则 153.6.3反域外适用推定原则 15第4章现状：美国对华法律域外适用的案件 174.1华为孟晚舟案 174.2美国制裁中兴通讯事件 174.3美国商务部针对性法规 18第5章我国域外适用法律体系：概述与应对 205.1中国法律域外适用体系概述 205.2不足与问题 215.3美国法不当域外适用下的中国因应 225.3.1制定合理的阻断法 225.3.2完善中国法域外适用体系 235.3.3充分利用国际法规则，加强国际合作 23第6章总结 24参考文献 25

第1章引言1.1研究背景一般而言，一国国内法，特别是公法，原则上仅在本国管辖领域内有效。但在全球化的今天，国际交易往来愈发频繁，涉外案件日益增长，主权国家主张国内法域外适用（extraterritoriality参见薛波主编：《元照英美法词典》，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522页。亦可作extraterritorialityapplication。）的实践也并不鲜见。国内法域外适用实质是一国主权与管辖权在域外的扩张。不同于传统冲突法视角下的私法域外适用，当今国家主张域外适用的国内法集中于公法领域，如经济规制法、刑法等。由于直接触及他国管辖和主权利益，参见薛波主编：《元照英美法词典》，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522页。亦可作extraterritorialityapplication。近年来，美国单边主义盛行，其国内法中正不断添加或设置具有域外效力的内容和法条，持续扩张其法律域外适用宽度和强度。据学者统计，近20年来美国法院行使域外管辖权的案件呈现明显的对中国选择性执法的趋势，并且加大了对中国当事人行使域外管辖权的力度，这一点在刑事诉讼、反垄断诉讼与经济制裁问题上尤其突出参见肖永平：《“长臂管辖权”的法理分析与对策研究》，《中国法学》2019年第6期，第65页。。美国极大拔高中国竞争对手位置，随着贸易战号角吹响，可以预见美国将继续对中国频繁主张国内法域外适用并制裁中国实体与个人。若不积极应对，将严重侵害我国主权与法治，影响我国乃至世界的正常经贸往来与法治秩序。因此，对国内法域外适用制度进行研究具有理论上与实践上的必要性。参见肖永平：《“长臂管辖权”的法理分析与对策研究》，《中国法学》2019年第6期，第65页。1.2研究意义研究美国法域外适用规则制度，并据此寻求我国应对措施，主要有三方面意义。首先，有助于维护我国国家利益和私人利益。近年来，美国频繁将“域外管辖权”适用于我国实体和个人，这严重影响我国私主体正当利益，同时也是对我国主权的侵犯。完善域外适用法律体系，有助于阻断美国的针对性适用，在必要时予以回击，维护国家和私人利益。其次，有助于我国对外政策目标的实现，保护国际交往与经济贸易正常进行。美国法的不当域外适用已经对我国乃至世界经济贸易正常开展产生威胁，若不及时应对，我国国际交往与经贸难以正常进行。最后，这将促进我国同国际接轨，并将在涉及国际法规则相关领域中有效拓深影响力从而占据和实现更多话语权，将围绕着我国与他国在涉及多方面内容，如核安全、反恐、经济制裁与网络安全等重要领域的博弈提供保障。本次研究以美国为例，通过梳理美国法域外适用规则制度以及部分代表性法律域外适用的实践，分析美国法域外适用制度的法理基础与模式，从比较法视角分析中国法域外适用体系的现状与问题，对美国法不当域外适用做出回应，寻找建设国内法域外适用法律体系的路径。

第2章概念辨析通常来说，法律领域涉及到域外效力时一般情况指的是国内法在传统意义上管辖范畴外所具备的管辖能力及确定能够发生作用和起到效果的拘束力，此处传统意义上管辖范畴指的是本国管辖区域。所谓国内法域外适用也就是前面所提及国内法确定能够在域外发生作用和起到效果的拘束力，一般该种拘束力的作用对象都局限在域外私主体之上。但近年随着美国不断扩大本国法的域外适用，其公法适用于国外主体的立法与实践也愈发频繁。美国国内公法性质法律的不当适用已经成为影响我国国家和私人利益的显著因素。在研究论述美国法域外适用制度之前，需要对一些相关概念做出界定辨析。2.1域外管辖通常来说，域外管辖指的是某个国家在其法定区域外进行管辖权的实现适用，其理解需从“域外”和“管辖”两个概念进行解析。“域外”这一概念是建立在“域内”的对立面之上的，一般来说指的是依据国际法而进行明确和界定的管辖范围和领域内容之外的，在此处所涉及到的管辖领域并不等同于一般意义上的“领土”概念，还可能包括诸多其他范畴，如在其他领土上的专属经济区、或存在模糊性的毗连区、具有领土性的大陆架以及具备实控权区域，这里通常是指军事占领区SeeA.CasseseandPGaeta，l.Baig，M.Fan，C.Gosnell，andA.Whiting，Cassese'sInternationalCriminalLaw(Oxford:OxfordUniversityPress，3rdedn.，2013)，p.275.。SeeA.CasseseandPGaeta，l.Baig，M.Fan，C.Gosnell，andA.Whiting，Cassese'sInternationalCriminalLaw(Oxford:OxfordUniversityPress，3rdedn.，2013)，p.275.国家主权的具体实践形式和具体表现形式都是通过管辖权实现参见王铁崖主编：《国际法》，法律出版社1997年，第125页。，管辖权通常包含两个层次的内容，一是国家具有自主自由对权利和义务根据总体诉求进行规定和施行的法律权利，一是国家具有自主自由对自然人和法人根据总体诉求进行管理的法律权利。参见王铁崖主编：《国际法》，法律出版社1997年，第125页。管辖可以从不同角度进行划分为几个部分。2.1.1以权力行使主体划分以国内法展开观察，管辖权通常能够划分成三个部分，涉及立法相关内容的管辖权、涉及司法相关内容的管辖权、涉及执法相关内容的管辖权。所谓立法管辖，具体来说就是国家在法律制定和修改等涉及立法相关的行为和活动具有完全自主的权力和职能参见江国青：《国际法中的立法管辖权与司法管辖权》，《比较法研究》1989年第1辑，第34页。，换言之，一国通过其立法机构来制定适应其诉求的法律，以此种方式来对管辖权进行形式和内容的明确，对该主体而言，这些立法得到的法律能够得到有效适用，本质而言，是针对法律规范的创造和制定。参见江国青：《国际法中的立法管辖权与司法管辖权》，《比较法研究》1989年第1辑，第34页。所谓司法管辖，是指国家司法机关根据法律，对与之有某总联系的诉讼案件以行使审判权的方式来进行管辖。所谓执法管辖，是指国家执行（行政）机关执行适用法律，以对相关人或事进行管辖。国际法参照这种以权力行使主体为划分依据的分类方式，将域外管辖权进行划分，涉及域外立法相关内容的管辖权、涉及域外司法相关内容的管辖权、涉及域外执法相关内容的管辖权。2.1.2以管辖权依据划分对管辖权进行性质观察，可以将其分成针对属性展开的管辖、针对属人展开的管辖、以保护本国利益为基点而确定的保护性管辖、以保护一般性和公共性利益为基点而确定的普遍性管辖，国际法并不限制一国行使域外管辖权参见李庆明：《论美国域外管辖：参见李庆明：《论美国域外管辖：概念、实践及中国因应》，《国际法研究》2019年第3期，第8页。属地管辖，指的是管辖前提和基础是建立在领土范畴之上的，通常来说该管辖权具有显著的优先级及不能被外力干预的排他性，换言之，国家对领土领域内全部自然人和事物都具有基于主权排他性的管辖权能。属人管辖，指的是对于本国公民具有相对应的管辖权能，此处公民是拥有该国国籍的人，换言之，国家不管该公民身处何处，即便不在国内，依然可以正常行使管辖权。保护性管辖，指的是如果出现涉及本国重大利益的情况或事项，那么就需要对国境线之外的非国籍人士的行为进行国内法适用管辖，其本质是属地管辖的例外内容，由于关乎到国家重大利益，因此得到很多国家赞同和承认，但美国等国在实践中滥用权力，对国家安全与重大利益解释与主张过广，因而遭到众多国家的抗议。普遍性管辖的基础是维护人类总体利益立场，依托国际法内容，对一些对国际社会稳定和安宁及对人类总体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和破坏的罪行，不管犯罪主体所属国籍也不管案发地或影响地在何处，其他国家可以在有必要时进行管辖权适用。该类型管辖是建立在国际公约及约定俗成的国际规范之上的，主要包括恐怖主义、种族灭绝、毒品贩运、人口拐卖以及战争罪等严重危害国际和平安全与人类共同利益的事项。综上所述，所谓域外管辖究其本质就是一国将自身管辖权进行领域外扩张，进行管辖权的有效实践和约束。此处既包括法律适用范围的拓深和扩展，也包括司法和行政等诸多领域和方面的管辖拓深和扩展。2.2域外适用通常来说，法律域外适用具体而言指的是一国对并非处在本国管范内或不涉及本国管辖领域的那一部分无干涉私主体依据其行为内容和情况进行国内法适用的做法和行为。与域外管辖具备显著不同点，法律域外适用一般仅包括涉及域外司法相关内容的管辖权、涉及域外执法相关内容的管辖权，换言之只是将既有的法律内容进行域外施行，并不包括涉及域外立法相关内容的管辖权，但也要注意到，立法管辖是前两者的适用基础和前提。美国虽然是判例法国家，但也有成文法，法律域外适用就是立法机构国会确立的成文法的适用过程。虽然法律适用是司法机构与行政机构的执法实践，但其执法基础是国会立法参见李庆明：《论美国域外管辖：概念、实践及中国因应》，《国际法研究》2019年第3期，第4页。。美国联邦法院的司法管辖权和行政机构的执法管辖权都由国会及其颁布的立法法案授予，在涉外司法管辖中，其国内法中涉及到域外适用的条款和内容具有优先级。参见李庆明：《论美国域外管辖：概念、实践及中国因应》，《国际法研究》2019年第3期，第4页。2.3长臂管辖“长臂管辖”（long-armjurisdiction）也是法律域外适用领域的常见概念，其起源于美国，一般特指美国民事诉讼中的对人管辖权。长臂管辖仅仅只是美国现行域外适用的一部分内容，是一种特别管辖权，其特别性在于限定在对人进行适用，属于民事领域的，可以看作域外适用（域外司法管辖）的一小部分。从长臂管辖的名称上就可以看出，这个概念是指美国伸出长长的手臂，以其法律与审判来管辖全世界范围内一切与本国存在联系的人或事物，十分形象。事实上，实践中，尤其是外交政治领域，对以上三个概念的区分并不大，反而是实际概念范围最小的长臂管辖，凭借其形象易理解的优势，获得最广泛的使用，也常常用来指代美国一切域外管辖与适用，特别当管辖适用是不当的，对他国利益造成负面影响或对具体个人和机构造成利益损害的时候。具体范例如2018年，美国发布了一个主要内容涉及当前中美贸易争端的公开文件，《关于中美经贸摩擦的事实与中方立场》，就明确提到了提到“长臂管辖”并对之进行了详实阐述，主要是其中的第四条第三项中相关内容，其中说及“长臂管辖”极大扩展和深化国内法的适用范畴将之有条件地应用于境外，从而对境外实体实现有效却可能并非合理管辖的行为。尤其是近些年美国更是出现了不断开辟和拓深“长臂管辖”范围的趋向，在众多涉及美国的国际事务中强制要求他国遵照美国要求适用其国内法，在众多领域已经出现类似实例，囊括民事侵权领域、金融资本进行跨国资本行为和活动领域、反资本和跨国垄断的领域、出口关税或约束领域、网络安全等领域，一般出现在“长臂管辖”视野内，就可能会得到来自美国审判并制裁。《〈关于中美经贸摩擦的事实与中方立场〉白皮书（全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官方网站，/zfbps/32832/Document/1638292/1638292.htm，最后访问时间：2021年4月20日。由此可见，此处“长臂管辖”已经超出通常概念所涵盖事项和内容，涉及美国一切以本国法为基础的域外管辖。《〈关于中美经贸摩擦的事实与中方立场〉白皮书（全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官方网站，/zfbps/32832/Document/1638292/1638292.htm，最后访问时间：2021年4月20日。2.4范围界定基于上述概念辨析，结合本文寻找我国应对美国法不当域外适用的应对措施，完善本国法域外适用法律体系的最根本研究目的，本人对此次研究的域外适用规则制度的范围作出以下限定：2.4.1管辖领域外而非法域外本次研究的域外适用规则制度中的“域外”是指管辖领域外，而非法域之外。这里的管辖领域除了传统国际法上的领土，还包括设立国境线外的专属经济区、与他国和地区相接的毗连区、属于地理国境内的大陆架等多种国家具有程度不一实控权的区域。法域的定义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法律存在效力的空间范围，但其涉及内容又并不能与管辖领域进行完全等同或套用，典型样例如我国，就存在着四个不同法域，除了管辖领域范畴内的大陆和港澳，还包括特殊区域台湾。2.4.2国内机关而非国外机关本文研究的本国法域外适用的对象是国内机关而非国外机关，因本文研究目的是研究美国国内法域外适用规则制度的法理基础，并以此为据，提出对美国非法域外适用采取抵御乃至反击的建议。因而其应对不能指望外国法院和行政机关适用我国法，只能从自身入手，从立法、执法、司法多角度探求因应，因此本文域外适用涉及的国家机关仅指一国国内机关，而非其对应的外国机关。2.4.3本国法的适用而非外国法的适用本文主要涉及法律方向是本国法。对于一国法院在进行涉外案件审理过程中时进行法律适用判定，其中国际法中早有涉及，尤其是特别针对设立的冲突法更是已经做了周全而严谨的规范和限制，对法院域外司法管辖、案件审判中的法律选择与适用问题的研究已经相当多且完善，本篇论文将不讨论该部分内容。因此，本次研究的重点是本国法院与行政机关在何种情况下可以援引适用本国法规定，以应对外国法不当域外适用、维护本国国家与私人利益。综上所述，本文研究对象是一国国家机关在涉外案件中适用本国法律的立法规则制度。此外，由于近年来美国法域外适用逐渐扩展到公法领域，相关法律的不当适用已经成为美国法域外适用中对国际正常经贸往来影响最严重的部分，而且关于民商法律的适用问题研究以较为完备，因此本次研究的侧重本国具有公法性质法律，如刑法、证券法、市场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域外适用制度研究。美国是一种与中国存在严重区别的普通法系国家，因此在其法律体系中，需要格外注意，判例也是法律体系的重要组成，在该国法律解释和司法审判在同一个过程中发生，法官在审判活动中依照法律的精神与原则作出的判决，经过后续审判的遵循先例，逐渐成为有法律约束力的判例。法官审判就是法官解释、制造、修改法律的过程，甚至可能反过来推动制定法的完善，因此，探求美国法域外适用制度需要将立法管辖与司法管辖典例结合。本次研究在探求美国域外立法管辖的同时，也将结合一定美国联邦法院经典案例。

第3章美国法域外适用制度目前，美国暂无联邦级别的涉及域外适用制度的立法法案，但是很多部门法中都含有或涉及域外适用条款。除此之外，在法律适用过程中，联邦法院可以通过援引各州域外适用条款的方式，确立美国的域外立法管辖。从最根本的宪法上看，美国宪法并不反对或禁止本国刑法进行域外适用，甚至对法律未来域外适用进行了提前预设和权衡。如美国宪法就已经出现类似情况，其中第一条第八款就涉及此类考量，对于海盗罪、重案案发地或事件发生地在公海上或违法国际公法及相关法规的罪行，美国国会都有权对这些类型案件进行界定和判断，如有需要也可以进行立法并制裁。法官在审判中适用解释法律是成文法的解释与完善的重要途径，这一过程在美国等判例法国家具有显著性意义和地位。在英美法系，法律在立法过程中只是体现了立法者当时的意图也只代表着立法者当时的思想，但由于思想和意图难以进行完整而毫无瑕疵的表达，因此就需要法官结合自身学识和案件详情，对法律条文进行字面解释，而无需极力揣摩立法者的意图。“作者已死”，法官根据普通法原理进行法律解释，并不强调必须遵循立法原意参见李浩培：《条约法概论》，法律出版社2003年，第344页。。正是由于这种字面解释与法律原则相结合的解释方式，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法院在进行法律适用时，常常法律没有明确禁止域外适用就推定美国法适用，这种情况在2010年莫里森诉澳大利亚国民银行案后有所改变，此案将在下文进行分析。参见李浩培：《条约法概论》，法律出版社2003年，第344页。由于本次研究的侧重点在具有公法性质的立法规则的研究，因此下文将从刑法、反腐败反贿赂法、反垄断法、进出口管制法以及证券法等法律中的涉及域外适用条款出发，结合一定美国法域外适用判例，梳理美国法域外适用制度。3.1刑法美国刑法有联邦和各州两个层级，以制定法为主，通常来说，各州在进行该方面立法时大多立足于《模范刑法典》之上再依据本州情况进行相应的制定，这一法典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美国法学会草拟而成。通常，一国刑法只能在本国管辖领域内适用。但是在某些情形下，国内刑法可以获得域外适用。SeeDoyleC.ExtraterritorialApplicationofAmericanCriminalLaw.CongressionalResearchServiceReports,2016.近年来，美国刑法域外适用的实践也并不鲜见。法律的域外适用由立法意图决定，可能是明确规定特定情形，也可能是暗示。一般来说，美国国会会通过法案制定及修改，赋予法条域外适用的效力。但是由于政治外交以及地理的考量，刑事调查在域外开展会受到很多困难，因此美国国会与政府也会通过和其他国家签订引渡协议等条约的方式来获得东道国的允许甚至是协助。实践中，美国联邦法院从保护性原则出发，逐渐确立了美国刑法的域外适用，通常会与其他具有涉外效力的法律一同适用，对涉外案件作出刑事制裁判决。SeeDoyleC.ExtraterritorialApplicationofAmericanCriminalLaw.CongressionalResearchServiceReports,2016.3.2反腐败反贿赂法《反海外腐败法》（FCPA）是美国域外反腐败法最核心的组成部分，这部法律也是世界上首部以国内外主体在外国贿赂外国公职人员的不法行为为规范事项的法律，该法案于1977年经美国国会审议通过。《反海外腐败法》的制定背景是震惊世界的尼克松水门事件。在调查过程中，不少美国企业都被发现曾经大量贿赂他国官员以谋取利润，存在严重的非法政治募捐以及洗钱现象参见卢建平：《详解美国〈反海外腐败法〉》，《上海国资》2006年第4期，第64页。，引起轩然大波，美国各界要求对企业与高管贿赂腐败进行严厉监管。这部法律最初仅适用于美国国内主体，目的在于防犯国内企业与本国国民贿赂外国官员，后经过1988年和1998年两次修订，适用对象范围进一步扩大，由国内主体扩展到一切与美国存在联系的公司与自然人。参见卢建平：《详解美国〈反海外腐败法〉》，《上海国资》2006年第4期，第64页。《反海外腐败法》针对现状设置了相当多针对性条款，其中包括反贿赂方面的内容，也涉及到会计方面的条款，前者是对贿赂行为和活动进行约束和监管，后者是对会计虚假等行为和活动进行约束和监管。由于会计条款主要针对美国国内的发行人，因此下面将重点分析可适用于国外主体的反贿赂条款部分。《反海外腐败法》具有较为宽泛的适用主体，既包括在美国进行发行的发行人、建立在美国境内的国内相关者及其他与美国存在关联的主体等。所谓美国发行人，通常来说是指那些来到美国的上市公司，在其担负证券交易和管理的机构，也就是证券交易委员会，进行和完成相应备案登记，实现证券发行或者需要向委员会提交定期报告的所有公司InternationalAnti-BriberyandFairCompetitionActof1998,Pub.L.No.105-366,112Stat.3302,15U.S.C.§78dd-1(a).。InternationalAnti-BriberyandFairCompetitionActof1998,Pub.L.No.105-366,112Stat.3302,15U.S.C.§78dd-1(a).所谓国内相关者，是指在美国境内的个人和公司，不限个人国籍归属，以及那些在美国国内进行公司注册或以美国作为主要业务经营和推广的场所或其是依据美国法进行组建的诸多实体和机构，从一般性的公司和机构如有限公司等到不具备社团属性的其他类型组织或协会等。15U.S.C.§78dd-2(a).另外对于那些设在国境线外的子公司向其所在地或他国政府人员进行贿赂活动和行为，其母公司将负有相应责任，需要接受法律制裁。15U.S.C.§78dd-2(a).所谓其他主体，通常来说是指除了前述两种类型外的其他非美国国籍或并非在美国进行公司注册其主要经营和推广活动也并非发生在美国国内的那些实体和机构，从一般性的公司和机构如有限公司等到不具备社团属性的其他类型组织或协会等。15U.S.C.§78dd-3(a).这便是《反海外腐败法》的主要域外适用主体，也赋予了该法律域外适用的权能。15U.S.C.§78dd-3(a).前两类主体体现了属人管辖原则，发行人或国内相关者，或在美国证交所交易，或具有美国国籍，或在美国注册，又或以美国作为主要营业地。针对第三类主体的域外适用则或多或少体现了客观属地原则，因为其贿赂行为的将对美国国内商业市场产生效果，尽管贿赂行为发生地可能在境外，但是在美国领域内发生结果或存在效果，因此美国法得以适用。除主体外，海外贿赂犯罪构成要件还有以下几项：第一，贿赂对象为履行公职的外国政府或国际组织官员；第二，必须具有实质性贿赂内容也就是发生了金钱或其他具有较高价值物品的往来，此处既可以指提供和支付这类已经发生的行为和活动，也可以指一种承诺；第三，在主观因素方面，行贿主体必须有行贿意图，即通过不法贿赂外国官员的方式，影响商业行为、谋取利益。美国《反海外腐败法》最初是为了监管防范国内主体的海外贿赂行为，但是由于法律实施后美国企业难以继续贿赂外国官员，美国企业在国际竞争上陷入劣势地位，因此美国尝试寻求国际支持，力图将法律国际化，而1988年修正案便体现了这种呼声。此后FCPA适用范围不断扩大。据统计，目前罚款金额排名前10的FCPA执法案件中，有8个案件的被罚公司都是外国企业，外国主体被罚金额远远高于美国国内企业与个人参见陈宇：《从Petrobras案看美国〈反海外腐败法〉的域外管辖问题》，《河北法学》2020第5期，第172页。。这组数据也体现了美国《反海外腐败法》域外适用扩张。参见陈宇：《从Petrobras案看美国〈反海外腐败法〉的域外管辖问题》，《河北法学》2020第5期，第172页。3.3反垄断法美国反垄断法（反托拉斯法）可以说是法律域外适用中应用最广泛、最频繁的法律了。但是，美国反垄断法体系建构较为完善，除了《谢尔曼反托拉斯法》之外，还包括了大量涉及到反垄断相关内容的《联邦贸易委员会法》，但这些法均没有针对域外适用作出明确规定——尽管这些法律也并未否定其域外适用可能性，这便给予了法官在审判过程中极大的解释空间。反垄断法的适用实际就是法官对其立法精神与原理的解释的过程。这段时间里，美国反垄断法的适用范围也经历了从只包含国内限制竞争行为扩展到域外的变化。1909年香蕉案中，此时法官在裁决结果中还明确认为美国反垄断法不适用于当前案件，不具有国界线外的适用性，尚在坚持属地原则Am.BananaCo.v.UnitedFruitCo.,213U.S.347,29S.Ct.511,53L.Ed.826(1909).；发展到1945年，此时出现了有名的美洲铝业公司案，法官对谢尔曼法作出扩张解释，认为即使案件中的限制市场协议签订于美国国境之外，但是因为其目的在于影响对美国的出口，且产生了事实影响，其垄断行为效果发生于美国国内，因此具有了域外适用的条件和前提UnitedStatesv.AluminumCo.ofAm.,148F.2d416(2dCir.1945).。也就从此次判决开始，美国反垄断法正式从法理和实践两个方面同时创造了域外适用的条件，此时，其适用范畴还局限在进口贸易方面，而非向他国出口。Am.BananaCo.v.UnitedFruitCo.,213U.S.347,29S.Ct.511,53L.Ed.826(1909).UnitedStatesv.AluminumCo.ofAm.,148F.2d416(2dCir.1945).后来，美国陆续颁布数部法律及修正案，对于本国反垄断法长期以来在域外适用和施行方面的经验进行总结和提炼并以成文法的方式进行明确规范和确定，构建了相应的具体性和纲领性适用使用机制。1977年，标志性文件《国际交易反托拉斯执行指南》正式出现，涉及到大量反垄断法域外适用内容，其中指出使用条件必须建立在涉外贸易行为或活动对美国市场及商业环境具有显著性和预见性影响的前提下。并在1995年展开对指南的修订事宜，此次修订内容涉及的主要是对美国进出口及市场环境等多方面造成直接或间接影响的的垄断行为和事项等。同时，美国基于外国政策与国际交往的考量，对本国法域外适用作出一定司法管辖权礼让。1982年《对外贸易反托拉斯修订法》同样强调了美国反垄断法域外适用的条件是该行为对美国国内有着直接的、实质性的且可以合理遇见的后果。通过对上述对美国反垄断法域外适用条款与案件判决分析可以发现，美国反垄断法对适用进行明确时主要依赖和建立在效果原则之上，美国反垄断法域外适用的条件是发生于国外的行为对美国国内的实体与市场交易、进出口产生实质性和预见性影响并且其作用效果已经有所显现。这里所倚赖的是效果原则，指的是在美国国境外所出现的涉及与美国反垄断法内容相违背或相冲突的贸易行为或活动，不论参与主体的国别属性或贸易活动关涉地和发生地，只要对美国利益具有直接实质性和有效预见性影响，即国外行为对国内产生“效果”时，美国法院便对该域外行为有管辖权参见王晓晔：《效果原则——美国反垄断法的域外适用》，《国际贸易》2002年第1期，第43页。。参见王晓晔：《效果原则——美国反垄断法的域外适用》，《国际贸易》2002年第1期，第43页。但是，效果原则也存在滥用的争论。美国频频基于效果原则，对本国反垄断法进行适用扩张将其频频用于外籍主体，完全忽略或无视他国利益，也引发剧烈的管辖权争议甚而法律争端，甚至存在干预他国内政的可能性。在实践中，美国法院常常以违反反垄断法为由，要求外国被告取消其签订的一项商业合同，然而这一合同在行为地国家可能是合法的。由于各国法律的差异与不同，可能一个商业行为在美国是违反反垄断法的，然而在行为发生地是符合当地法律的，这一矛盾与冲突在美国法垄断法“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选择性适用下显得更为突出。因此，美国法垄断法的域外适用常常遭到他国企业乃至国家层面的质疑与抗议。3.4出口管制法由于美国起步较早，诉求和需要引导下，美国出口管制法律体系建构也相对较为完善，其中就有《出口管理法》这一基要性法律，还有《出口管制条例》这一立足于前者制定的法规，同时涉及到《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案》的部分条款和内容。《出口管理法》体现美国在域外经贸领域的立法管辖权；《出口管制条例》则是由美国商务部在《出口管理法》的基础上授权指定，最初目的是限制上世纪80年代迅速崛起的日本，后逐渐变为美国在出口领域全方位适用的法案，也是美国出口管制法体系的最重要组成部分；《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案》则将战时或国家紧急状态时期的国家贸易管理权力授予美国总统，允许总统在上述特殊时期采取措施进行贸易管制参见王宇辰：《美国〈出口管制条例〉域外适用新动向》，载《对外经贸》2参见王宇辰：《美国〈出口管制条例〉域外适用新动向》，载《对外经贸》2019年第9期，第14页。《出口管制条例》则是一种更具体化和细致化的规范，其中第734章，更是对约束客体进行详实阐释和明确界定，并分成五类：美国国境线内出现的一切事物，其中也包括只是通过美国境内并非目的地的物品，也包括自贸区内的物品等；原产地是美国，含有美国制造因素的这部分国境线内外物品；虽然是外国制造和生产，但其中包含美国技术元素或原材料原件等出自美国的商品；《条例》第736章所涉及和规定的物品；美国资本在境外设置的工厂生产的产品或核心部件的技术渠道来自美国的这部分产品等。由此可见，这一划分范围极为宽泛，包括多种类型，甚至是过境物。由此可以看出美国以其经济与科技霸主地位维护其政治霸权的野心，出口管制美国实施经济制裁、技术管制的重要途径，政治色彩浓郁。说到美国出口管制，“实体清单”是不能不提的话题。一旦被美国纳入清单，美国供货商对清单上实体（企业、个人和机构）的出口将会受到严格限制，非有许可证不得出口产品。出口管制清单也并非一概而论，而是分成两类，一类是根据商业管制需要而设立的对应性清单，另一类是根据军品管制需要而设立的对应性清单。实体清单的制定很大程度上受政治因素影响，因此毫不意外，中国实体是美国清单上的“常客”。3.5证券法在美国，关于证券法的渊源主要来源于1933年颁布的证券法以及1934年颁布的证券交易法，并以此为基础进行了发展。由于其颁布时间较早，当时一些问题并没有被暴露，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其缺乏对美国证券法的域外适用作出较为明确的规定的缺陷就逐渐暴露。后来在具体适用过程中，为了达到司法适用的目的，将前者的第17(a)条，与后者的第30条解释为具有域外效力，适用于司法实践。然而事实上，第17(a)条并没有规定其跨国域外效力。1934年证券交易法第30条对外国证券交易所行为作出规定。对于这个条款的解释有两种不同观点。支持域外适用的一方认为，该条款表明，即使外国证券交易所不在美国管辖之下，但是只要其交易行为意图规避SEC的禁止性规定，或者规避行为可能导致国内违法行为，美国就可以对外国交易所实施管辖。参见舒艾琳：《美国证券法域外效力探析》，武汉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7年，第19页。参见舒艾琳：《美国证券法域外效力探析》，武汉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7年，第19页。美国证券法的域外适用制度主要是依靠法院法官依照法律原理与立法意图，倚重美国法学会的《美国对外关系法律重述（第三版）》，对证券法适用范围的解释而建立起来的。按照美国联邦法院的观点，当发生于美国过境外的虚假陈述、内幕交易、操纵市场等证券欺诈行为对美国国内的商业与市场构成直接的、实质性的、大量的负面作用时，美国法院拥有对该行为的司法管辖权，并可以适用美国证券法来审判该案参见钱学锋：《世界证券市场的日益国际化与美国证券法的域外管辖权(中)》，《法学评论》1994年第4期，第56页。。参见钱学锋：《世界证券市场的日益国际化与美国证券法的域外管辖权(中)》，《法学评论》1994年第4期，第56页。由于制定法的模糊与不明确性，美国法院在审判时往往会更重视《美国对外关系法律重述（第三版）》。《美国对外关系法律重述（第三版）》第四部分“管辖与判决”规定了管辖权问题，第402条“立法管辖权的基础”与403条“立法管辖权的限制”对法律域外适用的范围与条件作出阐释。第402条规定了美国行使域外管辖、进行本国法域外适用的条件。其中，第402（1）条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是美国对其可以制定具有域外法律效力的规范持肯定意见。唯一的限制条件为需要国会明确表示该项法律条款具有域外适用的立法意图才可以进行域外适用。第402（2）条则是从属人原则出发，根据该原则对于在域外的本国国民具有相应的管辖权包括行为、利益、法律地位和管辖具有立法管辖权。第402（3）条体现了保护性管辖原则，对于非美国国籍的人在域外从事直接侵害其国家安全与社会利益的部分行为，也应当对此具有一定的管辖权。第403条主要是针对域外管辖权的消极规定，例如在哪些情况下不应当进行管辖。此外，还包括在并行管辖之时，两国可以同时享有立法管辖权，但是需要经过权衡后进行礼让以避免国际管辖冲突。效果原则依旧是美国证券法域外适用的基础，这在熊包姆诉法斯布鲁克案（Schoenbaunv.Firstbrook）后司法实践中也得到进一步巩固。除上述两部较早的证券法的法律渊源外，《多德-弗兰克法案》（Dodd-FrankAct）成为现如今证券法体系的重要依据。该法案目的在于防范系统性风险、规范金融监管。法案中的第929P(b)条提及了域外管辖权的内容，其大意大致为在以下情况下，美国法院对该事项具有相应的管辖权：第一、该行为的发生地在美国并且该行为属于证券欺诈行为。除发生地外，对于国籍等不做要求；第二、行为虽然发生在美国境外，但是其发展会对美国产生实质性影响。这项条款体现效果-行为标准，美国法律对域外金融机构伸出“长臂”。此后的发展过程中，域外管辖权又产生一些改变，在2010年的莫里森诉澳大利亚国民银行案中一项新的原则——反域外适用推定原则出现了。这一案件及反域外适用推定原则将在本章下一部分进行分析。3.6重要原则与案件裁判在判例法国家，法律适用制度很大程度上是通过法律解释与判例遵循而逐渐完善的，下面将结合部分案件，浅析数项美国法律适用原则。3.6.1效果原则效果原则是指即使某一行为发生于美国管辖领域之外，只要该行为对美国产生了直接的、充分的、可预测后果的影响，美国法律就可以对该行为适用。本质上，效果原则可以被认为是属地原则的下位概念，另一种说法则是将其成为属地原则的客观化。其内涵主要是指一国有权对行为的发生地、发展地在国外，但是行为的结果影响本国的，可以主张管辖。“荷花号案”开创针对域外行为的国家立法管辖权推定的先河，伺候很多案件都采用了效果原则来判断美国法的域外适用。1945年美洲铝业公司（Alcoa）案，效果原则首次在美国适用。铝业公司的注册地为加拿大，后经过发展并且与其他企业联合在瑞士注册。该企业在美国境外进行限制对美国的出口的协议。汉德法官（JudgeHand）认为，即使行为发生在美国国境外，只要该行为的影响或效果及于美国境内，美国法院就适用本国法律对其进行管辖。因为该商业协议确实造成了对美国铝制造市场对控制，所以可以适用《谢尔曼法》。由于国会并没有明确表示法律域外适用的立法意图，而铝业公司案后联邦法院积极运用效果原则将美国法适用于域外，这一原则也被视为美国对外扩张的有力工具。但是，需要承认，效果原则确实是美国立法管辖的一项重要原则与基础，在反垄断法、证券法等法律中都有暗示，如果境外行为确实对美国国内利益产生了直接的、可预见后果的影响，那么美国就可以适用本国法律对其进行规制，从而维护国家安全与国家利益。合理限度内的效果原则适用是可行的。3.6.2合理原则与国际礼让原则合理原则是美国法域外适用的另一项原则，要求美国法院在进行域外管辖、适用本国法律时，对于他国法律与自己国家的冲突部分，还有当事人的国籍问题、诉讼牵扯到的多方利益以及美国的对外形象等进行综合考虑。该原则由民事诉讼发展而来，主要针对效果原则适用后，外国企业与政府抗议、认为美国法域外适用侵犯其合理利益而提出。国际礼让原则指在涉外案件的法律适用中，利益小的一方要礼让相关利益更大的一方。该原则起源于1976年Timberlanelumber公司诉美洲银行一案，案件中提出对于效果原则的实施必须以他国的合法利益为基础，必须考虑他国合法利益，权衡之后进行法律适用参见朱玥：《美国〈谢尔曼法〉域外适用中的国际礼让原则》，《理论观察》2018年第8期，第86页。。这个原则最常见于反垄断法域外适用案件中。参见朱玥：《美国〈谢尔曼法〉域外适用中的国际礼让原则》，《理论观察》2018年第8期，第86页。3.6.3反域外适用推定原则2010年莫里森诉澳大利亚国民银行案（Morrisonv.NationalAustraliaBankLtd.）中，反域外适用推定（presumptionagainstextraterritoriality）又重新进入人们的视线中。除非法律有明确规定该成文法条款明确赋予其法律域外适用的效力，否则法官不得进行域外适用的推定，将该条款适用于域外行为并进行裁定。莫里森案中，被告银行主要在澳大利亚进行股票交易，同时在纽约证交所存在一定数额的存托凭证。原告因被告证券欺诈行为受损，向美国法院提起集团诉讼SeeMorrisonv.Nat'lAustraliaBankLtd.,561U.S.247,130S.Ct.2869,177L.Ed.2d535(2010).。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最终认定1934年证券交易法10(b)条不具有域外适用效力，因为该条款未明确表明其可适用于域外。基于此，法院以原告缺少诉因为理由驳回起诉，不予受理。SeeMorrisonv.Nat'lAustraliaBankLtd.,561U.S.247,130S.Ct.2869,177L.Ed.2d535(2010).莫里森案的裁定标志着反域外适用推定原则的复兴，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美国法律基于效果原则的域外适用。但尽管如此，随着美国霸权主义日益增长，通过法律域外适用来确立全球霸主地位的行为总体上还是呈上升趋势，美国法域外适用范围仍在扩张，这是一个波动上升的过程。

第4章现状：美国对华法律域外适用的案件伴随着中美贸易战的打响，中美关系也逐渐微妙，美国将域外管辖的枪口对准中国，频繁进行法律域外适用。早期美国进行法律域外适用多是针对民事案件，如合同纠纷、侵权责任案件等；随着美国不断扩大其域外管辖范围，反垄断法、进出口管制法、刑法等带有公法性质的法律已成为美国法域外适用的“主力军”。美国的选择性、针对性法律域外适用与执法对我国经济发展、一带一路建设都产生了不利影响。4.1华为孟晚舟案美国对华选择性执法最为典型的便是“华为孟晚舟案”。事情经过主要是在2018年12月，孟晚舟女士在加拿大转机时被加拿大当局代表美国政府暂时扣留。除了要求极为高额的担保金外，孟晚舟女士的护照也被扣留，她的出行自由也收到严厉限制。次年1月，美国以孟晚舟涉嫌“银行欺诈罪”为由正式提出引渡申请，但是至今加拿大法院还未作出裁定是否予以引渡，孟晚舟仍在加拿大受到严格人身限制。我国外交部多次对美加表达抗议，直指问题本身并非属于单纯的法律案件，而是属于一场政治事件。孟晚舟案是美国法非法域外适用的产物，美国对中国公民采取非法强制措施，不仅侵犯公民权利，更是对我国主权的无视。仅仅依据一些基本的指控犯罪，对这类犯罪进行域外适用解释是不合理也不合法的，况且美国很早便确立了反域外适用推定原则。孟晚舟案并非单纯的司法案件，政治因素毫无疑问地介入了此案，这实质上是中美贸易战中美国对华为乃至中国的打压与示威。美国法律域外适用的背后是其打压中国的政治意图。4.2美国制裁中兴通讯事件2016年，美国商务部以我国中兴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通讯”）通过的一项决议为由，对其进行了制裁。该决议违反了美国对伊朗进出口管制禁令。此后，美国采取了多种手段制裁中兴通讯，在实施出口管制后，中兴通讯一度停牌交易，其美国供货商未获得进出口许可证的情况下不得对中兴通讯出口元件与软件产品，严重影响中兴通讯的正常发展。该事件自发生到结束整整持续了两年，知道2018年中兴通讯才从中脱困，但为此却也承担了高达十亿美金的巨额罚款，同时要接受美国派遣执行人员入驻其公司，其董事会与管理层也进行人员大洗牌，公司在这期间生产、交易受到的巨额损失更是不言而喻。美国制裁中兴通讯的基础是其强大的美元支付体系以及世界科技霸主地位，正是卡住了中兴生产元件的命脉，才能如此“畅通无阻”地实施制裁。然而事实上，美国对伊朗实施经济制裁的行为显然不符合协议精神与国际社会一致利益，不利于伊朗核问题的和平解决，其域外立法管辖缺少基础。除此之外，美国对中兴通讯的执法措施也不符合正当程序要求，其强制中兴通讯管理层与董事会人员洗牌、派遣执法人员进驻公司的行为更是缺少法律基础。在司法诉讼的高昂成本与生产原料不足的巨大经济损失的压力下，以及对美国掌控的话语权下的公司形象损失的担忧，中兴通讯在本次制裁中也作出不少让步，只为能尽快解决事件减少损失。很多美国对华制裁案件也同中兴通讯案一样，被制裁企业基于对诉讼成本与经济、公司形式损失的考量，根本无法进入司法程序就草草签订和解协议，也让这类案件更难受到司法正当程序的保护。对于核心技术缺位的中国企业发展路程更是艰难。4.3美国商务部针对性法规近年来，美国商务部针对中国制定、修改法规以制裁中国、限制中国发展的活动也并不鲜见。例如，2020年，美国修订了《出口管制条例》。其针对中国的目的也是显而易见，根据其修改内容，对于出口中国的两用物质管制更为严格并逐渐缩小范围，一些许可例外也被取消，这次修订同样涉及对华再出口许可。美国商务部针对华为的立法也不断“进化”。2020年，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两次修订条例以遏制华为获得核心技术与相关软件，进一步限制华为获得半导体等关键元件的渠道。同时，其“实体清单”新增38个华为的非美国分支机构。此次修订后，华为彻底失去以当事方获取《出口管制条例》下的外国直接产品的可能性，毫无疑问，这将对华为生产与研发产生负面影响。毫无疑问，美国对华针对性的法律域外适用将对中国公民和国家都产生消极影响。这类非法法律域外适用，将严重阻碍我国关键产业与经济发展，损害我国主权以及国际社会秩序，因此研究中国应对策略实属迫在眉睫。

第5章我国域外适用法律体系：概述与应对5.1中国法律域外适用体系概述目前，我国法律域外适用体系已有一定基础但并不完备，其规范并没有呈现出一定的体系化特点，具体的相关内容则是分散在各不同法律的条文以及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中，分散广、范围大导致对于该类规范的整理并不是一件易事。整体而言，根据基于国际法上的国家管辖权四大原则参见廖诗评：《中国法域外适用法律体系：现状、问题与完善》，《中国法学》2019年第6期，第22页。，中国法域外适用规则可分为以下四类：参见廖诗评：《中国法域外适用法律体系：现状、问题与完善》，《中国法学》2019年第6期，第22页。第一，属人管辖下的法律域外适用规则。首先属人管辖指的是以人为本位与基础，通过国籍、常住地等连接点，针对具有中国国籍的公民或中国企业在域外产生的相关行为具有相应的管辖权。此项规则在刑法中体现在《刑法》第7条，大意是指中国公民在域外发生的相应犯罪行为可以适用我国刑法。该条款就是以国籍为连接点的域外适用规则。在税法中的体现则更为细致，《个人所得税法》第1条第1款规定只要在中国境内有住所或者满足在一个纳税年度内居住累计满183天的个人为居民，以住所为连接点部分的扩大了居民的范围。对其在域外取得收入的也要依法征税。第二，属地管辖下的法律域外适用规则。上文中已经提及，对于属地管辖的中的客观化属于客观属地原则，也可称为效果原则的适用。这类法律域外适用规则在很多领域都得以体现，尤其是《反垄断法》。结合该法规定的第2条第2款，非在我国境内发生的系列垄断行为，虽行为地的发生与发展都不在我国，但是其结果会对我国产生相当的影响，因此还是可以对其适用本法规定。无独有偶，在我国《证券法》中也有相关内容的规定。第2条第4款规定的内容同《反垄断法》中对于效果原则的适用相类似，在境外发生的相关证券发行或交易行为，对国内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的，可以适用本法处理。这体现了效果原则。但是不难看出其适用范围与条件过于笼统。法条中明确提到的对于市场秩序的扰乱应当达到如何之程度，或者对于国内投资者利益的损害应当达到何种金额才能满足其条件，这些都没有规定。第三，保护性管辖下的法律域外适用规则。这类行为针对的是发生于域外的、对国家利益和中国公民利益产生较大影响的行为，目的在于维护国家安全，国家、社会以及私人利益。对于该项原则诠释的最为到位的即我国《刑法》第8条，不论出于何种目的，抛开属人管辖与属地管辖的前提，即外国人非在我国境内进行的犯罪行为，原则上不应当适用我国法律。但是出于对我们国家、社会以及私人利益的保护及衡量，在侵害上述相关利益的犯罪中，我国依然可以进行管辖，可以适用我国法律。唯一的例外在于该行为假如在国外并不受处罚的除外。简而言之，我国刑法分则所列的各项犯罪，除了唯一的例外情况，其他相关的案件我国均有权进行管辖。湄公河惨案就是我国刑法保护性管辖条款域外适用的典例。2011年，在泰国湄公河境内我国的船只遭受到了攻击，我国13民公民遇难。由于犯罪人并不属于我国公平，犯罪地又不在我国境内，无法适用属人和属地原则，但是犯罪嫌疑人滥杀无辜中国平民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我国国家利益与公民利益，因此我国有权实施保护性管辖。缅甸籍主犯糯康被引渡移交中国后，由我国云南高院做出了执行死刑的判决。第四，基于普遍性管辖原则的法律域外适用规则，针对的是侵犯国际社会共同利益的。此类条款针对的主要是严重犯罪行为，需要承担刑法责任，因此这类规则主要体现于《刑法》中，最典型的就是第9条。根据法条规定，我国刑法可以被适用于同我国缔结或参加的国际条约所规定的的罪行。5.2不足与问题目前，我国法律域外适用体系存在以下不足与问题：从立法角度看，我国不少领域中法律域外适用规则缺失，或者域外效力不明确，增加了法律域外适用的难度。立法管辖是司法管辖和执法管辖的基础，只有在法律渊源上对其进行明确规定，后续的审判与执行构成才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例如，《反国家分裂法》第2条将“台独”纳入其规制范围，但是仍未明确提出该法律规则的域外适用效力。这种制度缺位极大削减了我国法律域外适用能力与效果。从司法角度看，法院在本国法院域外适用体系中的作用不明显。目前我国法院在本国法域外适用方面的司法实践极少，对于法律域外适用的态度极其谨慎，这一状况有待改善参见蔡从燕:《中国崛起、对外关系法与法院的功能再造》，《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5期，第134页。。参见蔡从燕:《中国崛起、对外关系法与法院的功能再造》，《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5期，第134页。从执法角度看，执法机关执行难，配套措施制度不完备，无法保证域外适用的实施效果。以我国当前法律适用条款较多的《刑法》为例，规定本国刑法可以适用于外国犯罪行为并不能保证法律适用的实施。因为追求境外罪犯刑事责任需要将其引渡至本国境内，然而我国签订引渡条款的国家很少，难以保证法律的落实。5.3美国法不当域外适用下的中国因应近年来，美国法针对中国的选择性执法趋势愈发严重，且存在不少不当法律域外适用情形。这对我国个人和国家利益都产生了负面影响。为了应对美国法的不当域外适用，中国应积极采取应对措施，维护国家合法利益与私人企业利益，促进国际贸易往来与国际合作。5.3.1制定合理的阻断法制定阻断法，阻断美国法的不当域外适用是维护我国利益的需要。阻断法顾名思义，就是被外国法律域外适用的国家通过禁令等方式，阻止外国法律适用对本国产生影响。针对此类内容，2021年我国颁布了《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的不当适用办法》（以下简称《阻断办法》）。其主要目的在于面对部分国家，为了达到针对我国的目的，进而通过采取违反国际关系的相关基本准则，以法律适用的幌子，对我国进行不当影响的，我国可以通过由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发布禁令的方式来否认外国不当适用法律的相关效力。甚至于在必要情形下，可以采取系列反制措施，以便更好的维护我国利益。该办法第6条明确规定了适用的一些前提条件，包括违反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对我国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以及公民、发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可能产生影响，以及其他应当考虑的因素。《阻断办法》是部门规章，如果未来要进行专门的阻断法立法，可以以此为蓝本，结合实践经验，进一步为阻断外国法不当域外适用提供法律基础与保障。但是应当认识到的是，对于此种问题的有效解决并非有相关措施就可以，更需要的是一个国家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