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宫廷音乐活动类型考

六朝宫廷音乐活动类型考(一)六朝①尽管时间较短，战乱迭起，却是秦汉以来中古伎乐传承进展的关键时期。尤其以建康〔今南京〕为政治中心的东晋及南朝，不仅是秦汉以来中国传统乐舞保存进展的重镇，也是西曲、吴歌汇融结合于清商乐舞的枢纽。东晋南朝宫廷和世家大族，发挥了引领清商乐舞兴盛为“九代遗声”因此，系统探讨这一时期丰富、繁多的宫廷音乐生活，则显得尤为重要。六朝宫廷音乐活动类型多样，内容繁杂，现逐一归类、辨析、考证一、祭祀性音乐活动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历代帝王立国，都要制礼作乐，并把它与“功成作乐”定礼乐首重雅乐，其内容主要有两方面，一是郊庙祭祀，一是仪典朝天子奉天承运因而“”·礼一》卷十四《志第四》云：七庙有共堂之制；魏祖以侈惑宜矫，终敛去袭称之数；晋武以丘郊不异，二至并南北之祀。相互即袭，以讫于今，岂三代之典不存哉，取其应时之变而已。记》所说三王异世，不相袭礼，便因袭旧制，取其应时之变而已。因此，在固守传统的根底上，与时代结合，与社会政治环境结合，成为这一时期祭祀音乐的主要特点之一。东吴有特地的祭祀之乐，但晋·陆机《孙权诔》指出，孙权时，宫廷礼《三国志》卷五九《吴书》十四亦载吴主孙休薨，葬明陵，其子孙皓拜庙荐祭，以《神弦乐》施于宗庙，“比七日三祭，倡伎昼夜消遣”。而这接连七日，祭祀宴飨，则无设乐之制。”《晋书·礼下》卷二一〕说明东晋祭祀用(420)·但因军事活动未能实现。直到元嘉二十二年(445)，南郊始设登歌，由御史中丞颜延之造歌诗。齐武帝则立治礼学士及相关职局，以便“因集前代，撰治五礼”及“郊庙痒序之仪。”《南齐书·礼上》卷九〕更有甚者，宋升明中，〔未登基《南朝齐会要·乐·〕梁氏之初，乐缘齐旧，梁武帝即定郊庙《晋书·礼下》卷二一〕陈武帝立国之初下诏访求宋齐旧制度，确立郊庙雅乐，均用梁乐，只是改动了七室舞辞《晋书礼下》卷二一〕据考证，属“五礼”之吉礼的宫廷祭祀乐舞活动，主要包括圆丘、大雩、44类②。六朝时主要运用于两方面：1、郊庙明堂中的音乐活动郊庙是祭祀天地、太庙〔祖宗〕的活动。所用音乐为“郊祀天地之乐歌”、“祀太庙之乐歌”，以接人神之欢。汉明帝分乐为四品，第一品《大予乐》就是“典郊庙上陵之乐”，足见其地位的重要。具体内容有：第一、郊庙乐歌。即南郊乐歌和北郊乐歌。南、北二郊祭祀，是历代南北郊亦有不同。·乐志》曰：“建武”《乐府诗集》卷三，郊庙歌辞三〕第四、太庙乐歌。在太庙进展的主要是祭祀祖考的仪式活动，六朝、尤其是南齐，对太庙乐歌格外重视。史载齐武帝萧道成未登基时，就”《乐府诗集》卷九，郊庙歌辞九〕2、藉田中的音乐活动·〔卷二二志第十二〕云：“琴瑟击鼓，以迓〔御〕田祖”者也。《南齐书·〔卷十一志第三〕云：藉田歌辞，汉章帝时，班固奏用《周颂·载芟》祠先农。晋代傅玄作《祀先农先蚕夕牲歌诗》一篇八句，《迎送神》一篇，飨社稷、先农、先圣、先蚕歌诗三篇，前一篇十二句，中一篇十六句，后一篇十二句，歌辞内容皆叙田农之事。另外，晋·胡道安也撰有《先农飨神诗》一篇。乐府相传旧籍田乐歌三章。永明四年(486)藉田，齐武帝诏骁骑将军江淹造《藉田歌胡、傅之乐而另制乐曲二章，付太乐歌之，施与籍田活动。另外，由于祭祀性乐舞活动关系着皇室尊严、国家统治，在等级森严(455)定郊庙祭祀乐仪：祠南郊迎神，奏《肆夏《宋书·乐志》卷十九〕。所用乐曲、乐舞、乐仪，根本沿袭汉魏旧制，而又相互承递，每朝仅对个别乐曲、仪式进展修改替换，以符合本朝典制准时代要求。③这进一步证明白六朝雅乐固守传统，因时而变的特点。二、宴飨音乐活动·大宗伯》曰：“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以宾射之礼亲故在庙，燕则在寝，所以仁来宾也。”汉明帝时，乐分四品，其二曰雅颂乐，辟雍飨射之所用。三曰黄门鼓吹，天子宴群臣之所用。汉有殿中御饭食举七曲，太乐食举十三曲，魏有雅乐四曲，宋、齐以来，相承用之。梁、陈三朝，乐有四十九等，其曲有《相和》五引及《俊雅》《乐府诗集》卷十三，燕射歌辞一〕明显，六朝宴飨仪制相承袭，在宴飨活动中所用音乐既包括雅颂乐、鼓吹乐，还包括以相和歌、清商乐为代表的俗乐百戏等内容。1、礼仪性、教化性宴飨音乐活动礼仪教化宴飨活动所用乐舞即皇族辟雍飨射之雅颂乐，主要目的是通过饮食之礼、宾射之礼、飨燕之礼的用乐仪制起到礼仪性或教化性作·嘉会。”其仪式内容极为烦琐。这种在国家重大节庆〔如元会〕中的宴飨活动有着严格的程序，并形成固定的体制，使用固定的音乐，其用乐的目的是为了表达“礼”。“咸宁注”·乐志》卷二三引成帝咸康七年(341)尚书蔡谟奏云：“”说明东才云唯作鼓吹钟鼓。至乐舞规模全备时，则又添加百戏诸伎。同年成帝下诏曰：“假设元日大飨，万国朝宗，庭废钟鼓之奏，遂阙起居之节，朝无磬制之音，宾无蹈履之度，其于事义，不亦阙乎！惟可量轻重，以制事中。”说明王朝对皇帝寿辰元日宴飨乐舞活动的重视。宋孝武帝对正冬宴飨音乐活动的规定更为严格：胡伎不得彩衣；舞伎正冬着袿衣，不得庄而蔽花；正冬会不得铎舞、杯柈舞。长褵伎、褷舒、丸剑、博山伎、缘大橦伎、升五案伎，自非正冬会奏舞曲，不得《宋书·“按《周礼》云：‘’《肆夏》本”足见当时礼乐观念之猛烈。(505)，《隋书·音乐志》卷十三〕陈元会宴飨音乐活动比较盛大，天嘉六年(565)，侍中尚书左仆射徐陵等人建议，取晋、宋之旧制，订本朝元会仪注，需提前一天，太乐将宫悬、高五案陈设于殿庭。宴飨时，依次奏雅颂之乐，其鼓吹杂伎，诸如鼓吹一部、黄龙变、文鹿、狮子之类，取晋、宋之旧，微更附益。《隋书·乐志》卷十三〕“咸宁注”礼仪教化的功能，但也运用百戏杂技、鼓吹女乐，以表达礼仪、教化的同时到达“乐以佐食”之目的。2、消遣性宴飨消遣性宴飨乐舞，诸如皇室庆典、皇室内宴、宴飨臣僚等仪典中的音乐活动，虽有仪式性，但主要是满足统治者声色之娱，“乐以佐食，不行废也”。在此根本需求前提下，音乐的消遣功能得以较多表现，民间各种艺术形式才有时机登上宫廷舞台。由于六朝皇宫享乐成风，奢华成性，建构了地道的声色社会。因此，清商女乐，也就成为皇室宴飨消遣活动的主要对象。·云，孙登“每升堂宴饮，酒酣乐作，登〔孙登〕”而处于战火之中的孙权也常常以宴乐招待来宾，同书卷五七吴书十二载：不平。可见吴国宴乐之频繁。东晋至南朝贪图享乐风气盛行，皇帝与臣僚宴孝武末年，……帝召伊〔桓伊〕饮宴，安〔谢安〕侍坐。帝命伊吹笛。伊神色无迕，即吹为一弄，乃放笛云：“臣于筝分乃不及笛，然自足以韵合歌管，请以筝歌，并请一吹笛人。”帝善其调达，乃敕御妓奏笛。”帝弥赏其放率，乃许召之。奴既吹笛，伊便抚筝而歌《怨诗》……。声节大方，俯仰可使君于此非凡！”帝甚有愧色。由此可见，当时消遣性宴飨音乐活动，已摆脱了传统宴飨活动礼制束缚，表现出了六朝时期人性解放及人人公平思想的影响。消遣宴飨重在参与，群臣精通音乐，常在宴飨中竞相表演，并非仅依靠于地位低下的乐人伶工，显示当时审美观念渐渐从娱神转向娱人，由他娱转向自娱。更有甚者，皇帝也在这种思想潮流中，不顾九五之尊，与臣僚自弹自唱，共同消遣宴饮消遣之事：晔长不满七尺，肥黑，秃眉须。善弹琵琶，能为声。上欲闻之，屡“我欲歌，卿可弹。”晔乃奉旨。上歌既毕，晔亦止弦。在统治者的提倡下，皇帝及臣僚常常以习乐为时尚，以精通一两件乐器或一两种音乐技能而骄傲。这样，才不至于在皇族宴飨中落伍，不至于在别人竞相展现技能时，避开自己不懂音乐的为难，甚而影响到自己的仕途前程。《南齐书》卷二三载：〔宋高帝“臣无所解，唯知诵书。”“此盛德之事，吾何以堪之！”“仲尼居”而起。俭曰：“澄所谓博而寡”善！张子布更觉非奇也。”寻以本官领太子詹事，加兵二百人。《南史》卷二二，列传第十二也记载南朝宋时皇帝幸乐游宴集会，在华林宴上褚彦回、王僧虔、柳世隆、沈文季、张敬儿逗乐一事，这种宴飨逗乐的风气在六朝较为常见，与隋唐热戏之风，街头逗乐之俗也有渊源关系。唐朝在皇帝主持下的竞争性宫廷热戏，也可以说是六朝宴飨消遣风气的进展。在这种风气的影响下，从皇帝到官员都精通音乐，无疑有力推动六朝音乐进展，尤其是以消遣为主的声色之乐。清商乐兴盛，自然在情理之中了。皇室内宴是供皇帝及皇后嫔妃消遣的宴飨，乐舞活动多以女乐为主。《陈书》卷七载：后主每引来宾对贵妃等游宴，则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诗，相互赠答，采其尤明媚者以为曲词，被以声，选宫女有容色者以千《临春乐》等，大指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也。《隋书·音乐志》卷十三亦云陈后主耽荒于酒，内宴之中，尤重声乐，遣宫女习北方箫鼓，谓之《代北内宴中有时也用鼓吹、钟磬之乐〔齐干光殿东西头，置钟磬两厢，皆宴乐处也。固然，六朝统治者生活极为腐败奢华，常常竞相蓄伎以满足自己的享“《三国志》卷四《魏书四·〕5000多人供自己享乐。南朝宋废帝刘子业荒淫到“游华林园竹林堂，使妇人裸身相逐”。宋明帝则看上了大臣到揭的爱伎陈玉珠，求之不得便动用权力夺之。可见，当时的白费之风宫廷更盛。以致永明四年(486)后宫万余人，宫内不容，太乐、景第、暴室皆满，犹以为未足。嶷后房亦千《南史》卷四二〕3、艺术性宴飨音乐在六朝宴飨消遣风气的影响下，丝竹女乐大盛，众多的音乐演出，大量乐人的培育及皇帝、臣僚音乐赏识水平的提高，促使更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