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恶意诉讼的程序法规制

论恶意诉讼的程序法规制

随着价格赔偿、媒体欺诈、欺诈和重复诉讼等恶意诉讼的爆发，它已进入人们的视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实施,体现了国家“减轻民众诉讼负担、构建便宜司法”的良好初衷,然而,诉讼门槛的大幅降低,在一定程度上也降低了恶意诉讼的成本,因而许多法院都切实感受到了恶意诉讼数量攀升的沉重负担。恶意诉讼作为诉讼功能异化的产物,不仅浪费了国家有限的司法资源,而且可能引发司法信任危机并造成当事人乃至案外人的不必要损害。同时,由于法律真实与客观真实的冲突,恶意诉讼的合法性外壳亦会造成法官非主观上的错判,进而给法官造成不可确定的职业风险。诚然,对恶意诉讼的有效规制需要由实体法和程序法来共同编织一张规范的“网”,但不可否认的是,侵权损害赔偿诉讼对受害人而言意味着沉重的证明责任以及更多的不可确定性,因而受害人可能出于成本的权衡而放弃提起新的损害赔偿诉讼的打算。而程序法的规制以确立法官在认定和规制恶意诉讼中的主体地位为前提,积极发挥法官的能动作用,更加直接、便捷和经济,亦可与侵权法的事后救济功能互补。本文在对恶意诉讼进行程序法规制的利益考量下,提出了几点具体的想法,以期实现有效的司法控制。一、美国侵权法上恶意诉讼的形式理论界对恶意诉讼尚未形成明确一致的概念,国外法学理论中也只有诸如滥用诉讼权利、滥用诉权、诉讼欺诈之类的与恶意诉讼相类似的概念我国法律并没有关于恶意诉讼的界定,按照我国学者广为引述的美国侵权行为法的分类,广义的恶意诉讼应当等同于诉讼程序的滥用,是一种侵权行为,主要分为三种形式:恶意提起民事诉讼、恶意刑事告发以及滥用诉讼程序。囿于篇幅,本文取狭义的概念,限于恶意提起民事诉讼,是指行为人恶意向法院提起无根据之诉的诉讼行为。其不同于狭义的诉权滥用,针对的是行为人没有诉权却为追求损害被告或案外人利益的非法目的而提起的无根据之诉。而狭义的诉权滥用和程序滥用、诉讼权利滥用等同义,是指行为人有诉权而滥用诉权给被诉人造成损害的行为。另外,恶意诉讼损害的并非仅是被告的利益,还可能损害案外人或者国家、集体的财产和利益。二、恶意诉讼的利益调整恶意诉讼的隐蔽性和欺骗性以及与正当诉讼的模糊界线,使得对其规制必须在平衡诸多利益的前提下审慎为之。1.规制与诉权保障的平衡社会法学派的出现,以及福利国家观念和政策的推行,权利本位型的诉权观念逐渐由个人本位阶段转向社会本位阶段。社会本位型诉权是对个人本位型诉权的修正和完善,其更加注重结果公平和各方利益的平衡以求得实质正义。诉权的每一次行使都意味着司法资源的启动,而恶意诉讼则破坏了个人利益与社会利益的平衡,对恶意诉讼规制的目的在于将失衡的利益恢复到平衡的状态。从宏观层面上,有效地规制恶意诉讼现象与诉权保障之终极目标殊途同归;然就微观层面而言,对恶意诉讼的规制与诉权的保障实为反比例函数。换言之,若对恶意诉讼的认定及规制范围过大,有时难免侵犯当事人的光怪陆离但并非滥用诉权的利益诉求,不利于诉权之周严保护。倘若强调诉权之绝对保护,唯恐在认定恶意诉讼时畏首畏尾。在这一函数的诸多变量中,最为重要的变量应属“诉的利益”的认定。(1)若特定的诉在特定的双方当事人之间解决有法律上的利益,即满足“诉的利益”的内在要求,则不属于无诉权而恶意诉讼的情形。诉的利益包括权利保护的资格和权利保护的利益两方面。权利保护的资格针对的是案件是否属于法院民事审判的范围。权利保护的利益涉及的是法院民事审判的价值,亦即是否有必要对案件进行审判。“判断这种必要性的标准,其一体现为是否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不得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情形;其二体现为法院对当事人诉讼的价值的判断,当事人诉讼缺乏或违背社会公认的价值,则诉讼也不具备诉的利益;其三体现在具体诉的类型之中,如果不满足各类诉的具体要求,则诉讼也不具备诉的利益。”2.司法的谦抑与规制司法能动抑或司法克制,并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命题。在严格的法治观念尚未真正确立之前,在规则层面上保持司法的谦抑克制,实为保障依法司法、司法公正之上策。但僵化的司法克制在恶意诉讼的防范和规制过程中无益于防范诉权的滥用。“法官有责任通过司法能动在维护法律秩序与实现社会正义之间维护一种有益的平衡。”三、该系统的设计1.诉讼主张的取消恶意诉讼行为人的行为因意思表示不真实、违背诚信原则而具有不正当性。常见的表现形式有:当事人在诉讼中违背真实义务虚假陈述;实施前后矛盾的诉讼行为;恶意串通诈害案外人财产;提起重复性诉讼;恶意提起反诉等等。一般而言,英美法系国家从实体正义保障的角度出发,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对违背诚信原则、意思表示不真实的诉讼行为,法官有权予以取消或宣布该行为无效。大陆法系国家多从程序正义的角度出发,强调程序的秩序和安定性,虽然没有从立法上明示,但在判例中也大量采用了失权机制对当事人进行程序上的救济。为此,我们可以以诚信原则为导引,鼓励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行使,通过释明权的行使,廓清诉讼主张,规范不当诉讼行为。就是说,如果当事人恶意行使起诉权、反诉权、虚假陈述、实施前后矛盾的诉讼行为,因违背了诚信原则的要求,法院可以相应地采取驳回当事人的申请(或请求),认定该行为无效,并可以运用诉讼费用的经济杠杆作用使其承担因此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当然,这一制度功能的发挥依赖于法官的良好法律素养,诉的利益的司法认知是判定恶意与否的核心依据,同时失权的效果也应区分情形赋予相对人以相应的救济途径。2.建立对恶意诉讼行为人的罚款制度民事诉讼法修正案并未触及对恶意诉讼的程序法规制问题。谈及恶意诉讼,我们可以援用的仅仅是《民事诉讼法》第102条的规定,依照该条,法院在审理中发现当事人个人存在妨害民事诉讼行为的,可以处以1万元以下罚款或15日以下拘留;对单位的罚款金额为人民币1万元以上30万元以下。在程序法上采用罚金的方法对恶意诉讼行为人进行规制是很多国家通行的做法,有的国家在罚金中还包含对恶意诉讼行为人所造成的对方当事人损失的补偿费用。“其积极作用还在于能够降低司法成本,由法庭直接对恶意诉讼行为人进行处罚,并给予受害人补偿,避免了另行起诉的诉讼成本。”3.撤诉的结果:归属不清、实践中的、争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31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诉意见》第161条对恶意诉讼人的中途撤诉作了防范,但实践中以增加对方当事人诉累或追求诉讼之外不法目的的恶意诉讼行为人在诉讼尚未结束而非法目的已实现的时候,仍然可以借助《民事诉讼法》第129条和《民诉意见》第143条的规定,以“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以及“通知后仍不预交或者申请减、缓、免未获人民法院批准而仍不预交”等方式获得“按撤诉处理”的结果。因为“撤诉不得有损于他人利益”的规定不具有可操作性,且实践中原告提出撤诉后,法院也往往不会在准许撤诉之前主动去探明撤诉对他人是否有损害以及有多大的损害,因此撤诉的决定权似乎掌握在法院和原告手中。对此,法官们也颇为头痛。因为如果法官主动地依职权不准撤诉的话,很容易被恶意诉讼行为人扣上“侵犯当事人诉权”的帽子,而法官们是宁愿规避此风险的。鉴于此,笔者认为可以细化被告的撤诉异议权,使法院在做出准许撤诉的裁定之前使恶意诉讼的受害一方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诉求,由主审法官对是否为恶意诉讼进行认定,防止恶意诉讼行为人肆意地利用撤诉制度侵犯相对方乃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也为法官制止恶意撤诉提供了更加充分的根据。4.案外人诉讼欺诈的救济方式恶意诉讼的受害者可能是本诉的当事人,在诉讼欺诈等恶意诉讼情形下,亦可能是案外人。根据我国现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受侵害的案外人不能以共同诉讼人的身份进入诉讼,也无法以第三人的身份进入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的规定,案外人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且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的,可以对原文书申请再审。因而,现行民事诉讼体制之下,案外人欲对因诉讼欺诈受损的权利进行救济,可以采取附条件申请再审或待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提出案外人异议之诉的方式实现。然而,若案外人面对的诉讼欺诈是当事人双方非法设定某一法律关系,而并无执行标的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