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赵树理小说语言修辞的艺术

论赵树理小说语言修辞的艺术

“语言是文艺作品的第一个因素，也是民族性格的第一个象征。”。一、词汇材料及句法结构语音是语言的物质外壳,由于有了语音,语言才有了交际的功能,赵树理小说语言富有高低升降、抑扬顿挫,有一定的节奏感。尤其是《李有才板话》采用快板的形式,引用了十二首快板,使语言形成一种特殊的韵律美。如开篇李有才编的抗战前改选村长的快板:村长阎恒元,一手遮住天/自从有村长,一当十几年/年年要投票,嘴说是改选/选来又选去,还是阎恒元/不如弄块板,刻个大名片/每逢该投票,在家按一按/人人省得写,年年不用换/用他百把年,管保用不烂首句入韵,两句一韵,中间可以换韵,读起来琅琅上口,且顺口溜来,简洁明快,掷地有声。从而深刻地揭示了阎家山改选村长的欺骗性。又有第七节由一个小女孩之口念来:“模范不模范,从西往东看,西头吃烙饼,东头喝稀饭”的顺口溜。不仅在语言上符合群众口语的特色,又有其独特的韵律、节奏、产生其一定的修辞效果,而且在语义上巧妙地象征了当地农民同地主之间的生活悬殊与阶级差别。在词汇方面,赵树理小说适当采用富有地方特色的方言、俗语、谚语,但又避免了生僻难懂以免影响表达效果。他的作品富有地方特色,形成浓郁的地方色彩。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语言是文学民族形式的主要因素。对于俗语、谚语、顺口溜、方言土语等加以挑选,适当地运用到作品中去就会增添作品的地方色彩和生活气息。例如,在写三仙姑给小芹找婆家时这样说:“插起招军旗,就有吃粮人。”(俗语);掌了权已变坏了的陈小元,驱使阶级兄弟为他种田、锄苗,众人埋怨说:“多一位菩萨,多一炉香”(谚浯);为汉奸地主作帮凶的小毛,为自己辩护,群众一针见血地指责他:”跟着龙王吃贺雨’就是帮凶”(顺口溜);自私自利孤立于群众之外的王永富在“孩子媳妇也走开了,武总主任也被撤了职”以后,他觉得自己是“鸡也飞了,蛋也打了。”(方言土语),如同“土地老爷住深山自在没香火。”这句话极其形象地描写他众叛亲离后的孤独心境;孟祥英婆婆心目中媳妇的样子是:“头上梳个笤帚把,下边两只棕子脚,切菜做饭,碾米磨面,端汤捧水,扫地抹桌,从早起倒尿壶到晚上铺被子,时刻不离,唤着就到;见了个生人马上躲开,要自己不宣传,外人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有个媳妇。”遣词造句方面考虑到了农民的欣赏习惯,又带有浓厚的地方色彩,“笤帚把”、“粽子脚”等等很富有山西风味。赵树理的小说不仅在词汇材料方面很注意运用谚语、俗语、方言土语等等,而且在句式的选择方面注重短句的运用,能获简洁、明快、有力之功。如《李有才板话》中写农民们在听到他们村长被撤职的消息时的一段话:“一进门,小元喊道:`大事情,大事情’。有才忙道:`什么?什么?’小明答道,`老哥!富喜的村长撤差了!’小顺从炕上往下一跳道:`真的?再唱三天戏?’小福道;`我也算数!’有才道:`还有今天?我当他这饭碗是铁箍箍了!谁说的?’小元道:`真的,章工作员来了,带着公事!’小福的表兄问小福道:`你村里跟富喜的仇不怎么大?’”就这么短短的对话,简洁明快,听来是那样的轻松,那样愉快,又是多么有力地表示了农民对地主的仇恨。首先是长短句交错运用,富有变化。如描写阎家山从西到东一斜坡式的环境,就是长短句交错很富特色。老舍说:“在一般的叙述中长短相间是有意思的,因他足以使音节有变化,且使读者有缓一缓气的地方。”其次还注重多用散句,句式多样参差错落生动活泼,同时又是整句与散句的交错运用。如前所举《孟祥英翻身》中的例句用四言和七言对称整句的排比。一句叙一事,一句连一句,如行云流水声韵和谐,气势贯通,能表达她(孟的婆婆)丰富的内心世界;所以充分表现了语言的形式美,既有整齐美,又有变化美,既匀称和谐又自然飘逸。赵树理小说语言材料无论在语音上还是在词汇上抑或是句式上,均讲究修辞的美,造成了一种独特的语言材料的音乐美。二、利用“情状”和“人”赵树理小说语言中动用了许多方面的修辞手法,如对比、映衬、仿词、仿句、引用、借代、婉曲、比喻、双关、反语、移用等,形成了赵树理小说语言独特的方法美。对比是一种修辞方法,把两个对立的事物或同一事物两个对立方面并列在一起,进行比较,使事物性质特征更鲜明突出。赵树理小说中人物性格的对比做得很成功。“老字辈”与“小字辈”对比如在三仙姑身边有一个小芹,小芹“不跟三仙姑一样,表面上虽然也跟大家说说笑笑,实际上却不跟人乱来”。三仙姑偏爱“老来俏”,“精神恋爱”。三仙姑好逸恶劳,作风,轻佻,装神弄鬼;小芹勤劳俭朴,作风正派,同封建迷信思想和恶霸势力作了勇敢的斗争。在二诸葛身边又有个小二黑。二诸葛胆小怕事,有浓厚的封建迷信思想和宿命观念,显得迂腐可笑。小二黑摆脱父亲的影响走上新的生活道路,成为新一代农民。《三里湾》的回乡知识青年灵芝对她那个思想落后的爸爸敢于顶撞,敢于斗争。而马有冀对于他的“糊涂涂”爸爸,“常有理”妈妈则表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状,顺从听话,当然马有冀最后还是“革命”了。二诸葛同三仙姑同是落后人物,在见区长时语言不同。二诸葛:“恩典恩典,命相不对。”三仙姑:“区长老爷,你可要为我作主。”不单在人物上运用对比,在环境描写上也采用对比。如阎家山东头与西头房屋的对比,显示了阶级的对比。映衬在小说中运用得较多,如《三里湾》中,生动地描写了马多寿的大门紧关着和见谁咬谁的的那条狗来衬托房屋主人性格的保守,脾气的古怪,思想的落后。又如“小芹去洗衣服,马上青年们都去洗。”运用仿诗、仿句、引用等修辞手法达到独特的表达效果。如:作诗的诗人,叫“诗人”;说作诗的话,叫“诗话”。李有才作出来的歌,不是“诗”,明明叫“快板”,因此不能算是“诗人”,只能算是“板人,”这本小书既然是说他作快板的话,所以叫做“李有才板话”。仿“诗人”造新词“板人”,仿“诗话”造新词“板话”,使语言新颖奇巧风趣幽默而又切近语境,表意深刻。又如:“这个地方是个山呀地方,从前人们说`山高皇帝远’,现在也可以说是`山高政府远’吧(《孟祥英翻身》)”,仿“山高皇帝远”造新句“山高政府远”,带有嘲讽调侃的意味,富有新意,还如引用“吃饱了一家不饥,锁住门也不怕饿死小板凳”的俗语来生动形象地说李有才家庭状况而又显得幽默调侃。赵树理小说运用借代最成功,最喜欢给作品中的人物取绰号。如:“糊涂涂(马多寿)”、“常有理”(马多寿妻)、“铁算盘”(马有余)、“惹不起”(马有余妻)、“能不够”(袁天成妻)、“二诸葛”(刘修德)、“三仙姑”(于福老婆)、“气不死”(李有才)、“小腿疼”(一老太婆)、“吃不饱”(李宝珠)等等。都是以人物性格特征的某一方面或由某一性格特征出发所表现出来的情状代替人物,使语言富有变化而又形象鲜明生动,事物的特征更加突出,也可增强语言的趣味性。赵树理也运用了婉曲的修辞方法:(孟祥英的婆婆)年轻的时候外边朋友多一点,老汉虽然不赞成,可是也惹不起她——说也说不过她,骂更骂不过她(《孟祥英翻身》)。“外边朋友多一点”,指的是生活作风不正派,指情夫多点。“朋友”一词表面上有些模糊,有些模棱两可,但实际意思是很清楚的,委婉含蓄又幽默讽刺。赵树理还善于动用双关、反语。如:“乡里的医务站办得总说不错,可是对这种腿疼还没办法的。”(《锻炼锻炼》)对偷懒装病的小腿疼进行讽刺。“只可惜宫.粉涂不平脸上的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