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镇吉与太平天国

石镇吉与太平天国

石振吉是太平天国石姓国宗的领袖和勇敢的将军。然而，从目前的生活经历和战斗痕迹来看，他是个普通人。不仅在张德坚的《贼情汇纂》、谢介鹤的《金陵癸甲纪事略》、杜文澜的《平定粤寇纪略》等清方资料中,不见他的传略,就是在近、现代学者编著的太平天国史中,也很难找到有关他的比较完整的资料。现在,情况终于弄清了。1983年在广西全州县发现的《清咸丰十一年石镇吉口供》,为我们提供了研究这位青年将领生平的第一手材料,虽然它是那样简略,但对照其他各种资料,大致可以窥见他英勇战斗的短暂一生。一、c、贵县花溪村石镇吉,生于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父亲名石龙泉,有五子,镇吉排行第四。他比石达开年少四岁,为其族弟。按族谱,他父亲是“昌”字辈、他自己是“开”字辈。后因石达开封为翼王,遵天朝礼制规定,避讳改名。他是广西贵县龙山人。龙山山区在贵县县城以北,即是北山里地区,分上、中、下三里,石达开是下里奇石乡那帮村人。石姓族人六、七十家,聚居于那帮、那良等几个小屯上大约在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底冯云山被捕之前,石达开巳参加了拜上帝会,并积极发展会员,成为一方首领,少年的镇吉,即追随这位年青而有见识、学问的族兄。这时,在贵县、桂平一带,拜上帝会人和团练之间,来人和土人之间的矛盾、斗争,纠缠在一起,日益蔓延、扩大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初十日(1851年1月11日),太平天国起义。石镇吉这个虔诚的拜上帝会少年,以满腔的热情投入了农民起义的大风暴,同他的石族兄弟一起,编入了前军主将萧朝贵及李开芳部下,充当先锋部队咸丰三年正月初二日,石镇吉参加水师部队,展旗东下二、石达开在河南原江西奠都天京后,天王论功行赏,镇吉可能被封为“总制”一级的官,时刚十八岁。这时,太平军“扫除妖孽,廓清华夏”北王实际上兼任着天京卫戍司令,警卫和防守天京的军队,都由他直接调动与指挥。“时镇吉随从北王,立功正多”,大概以其年轻,故留在天京,担任警卫工作,对抗江南大营向荣敌军,直属韦昌辉部下。后积功,进升为“将军”。他大哥镇龙和他在同一部队,一次同清军向荣、张国梁在天京东门的战斗中,“中炮身死”。1854年(咸丰四年)夏,广东各地会党纷纷起事,镇吉奉令派人去广东联络,动员他们北上。他派遣张平兴、梁亚冬、乐明、曾亚秀、刘亚昌等五人,前往广东惠州。这年农历九月,曾国藩湘军攻陷武昌、汉阳,长江上游告警,翼王石达开奉命率军西援,镇吉亦随之离开天京,转战于安庆、湖口、九江、武昌一带。1855年(咸丰五年).农历四月下旬,粤北韶关、乐昌一带的天地会(三合会)起义军葛耀明、邓象等,应召率部北上。破湘军即补道王葆生、参将李辅朝,占领湖南宜章,挺进赣东。为迎接这股天地会义军,农历十月上旬,翼王石达开舍武昌不攻,由湖北通城东南进入江西,于十一月初旬占领新吕,与自万载而来之葛耀明、邓象部会合。据石镇吉说,这股天地会起义军有“人马四万”。在翼王的统率下,石镇吉同赖裕新一起,会合葛耀明部,十一月初十日占领江西瑞州,十一日下临江府,咸丰六年正月二十五日陷吉安,二月二十二日攻克抚州。镇吉在瑞州曾作短期驻守。这时,他又因功升任“指挥”。一个调集各路大军、会师天京城外、共破江南大营的雄伟计划,此时正在天京最高统帅部内酝酿成熟。约在咸丰六年农历二月下旬,石达开接到了东王杨秀清嘱其率师东返的命令。于是,翼王部在二十九日破建昌府(今南城)后,三月初,分三路入皖,镇吉所在一路于初八日破婺源,随即占领徽州,二十八日会同其他两路大军攻下宁国府。这时,石镇吉又“加封为检点,独掌兵权”。四月中旬至五月上旬,翼王大军分数路自秣陵关、大胜关、金柱关入援天京。五月十八日(阳历6月20日)东王杨秀清遣军自天京南门杀出,燕王秦日纲、冬官丞相陈玉成、地官副丞相李秀成等自天京城东,翼王率部由天京西南,三路会攻清江南大营,清军溃败,天京解围。石镇吉参加了这一重大战役,并追击清钦差大臣向荣、总兵张国梁直至丹阳。后奉命率所部人马二万,留驻天京。据《石镇吉口洪》,在咸丰四年十月间,他曾率军到河南固始县附近黄河边(按:固始县并不在黄河岸)去“建搭浮桥”,供胡以晄“率党五万”、“由黄河浮桥取道进京”北伐,并因“搭浮桥有功,加一级,……进封左相”。但现存各种资料,均未发现有此记载,时间、地点、人物物均不相符,可能是审讯时记录的笔误,或他本人记错,留待以后考证。但他因在破江南大营中有功,而进升丞相(左相,按太平天国制度,为正丞相。如杨秀清曾为左辅正军师,萧朝贵为右弼又正军师),则完全是可能的。三、谁也是石镇吉“三人”石镇吉此次驻守天京的时候,正值太平天国经历着一个令人痛心的“内讧”时期,作为一个身居丞相高位、忝“国宗”之亲、手握二万卫戍雄兵的石镇吉(虽然他那时才只有二十一岁),理应知道其中许多秘事。然而,在他的《口供》中,却只简单的说了以下两件事:“杨秀青(清)被天王斥责,羞愤服毒身死。”“七年三月间,韦正谋反被杀。”除了“韦正谋反”四字,表明了他对这场内讧的立场、观点之外,其他都是故意作伪。为什么会如此呢?论者推测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当时(咸丰十年即1860年底),太平天国尚拥有半壁河山,未呈败象,这位自幼信仰拜上帝教,忠于天国、天王的青年将领,不愿泄漏国家重大机密,授敌人以柄;第二,他本着为尊者讳、为亲者讳的原则,不愿意去谈论天国最高领导层的是非。但是,当人们知道了“咸丰六年,镇吉统伙二万回南京。……将张国梁打败,……旋入南京城驻扎”之后,就不禁要问:“在天京闭城自相残杀时,手提雄兵二万的石镇吉究竟是站在那一边呢?”“当韦昌辉成了天京城内的专制魔王,要杀害石达开的时候,石达开能‘缒城夜遁’,与石镇吉没有关系吗?”“韦昌辉曾任过‘天京卫戍司令’,旧部甚多,现又带三千亲兵回京,能杀东王党羽三万之众,势力不可谓不大,何以天王一声令下,韦昌辉顷刻间便云散烟消。手提精兵二万的石镇吉,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呢?”总之,手提精兵二万,驻扎南京城内这一事实,使谁也难以相信:在“天京内讧”这场尖锐、复杂的斗争中,石镇吉能够置身于旋涡之外?根据石镇吉曾是韦昌辉的旧部(“镇吉随从北王,立功正多”),又是石达开的族弟,韦石二家关系素为密切当石达开回京,责备韦昌辉杀戮过多,而“北王顿起他心,又要将翼王杀害”石镇吉称“韦正谋反”,证实了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中如下一则记载:“…北贼果率众围其居,搜翼贼不得,疑避洪贼所,遂执妻小去要洪贼。洪力白其无,乃杀之,暴示翼贼反顾偏心罪,悬赏格,有得翼贼者,官丞相,金六百两。一日,率众至洪贼处请朝,索翼贼,洪惧不敢见。薄暮,陈三千人于洪居前,谓不出翼妖,即火攻,洪乘墉与对垒,枪炮互施,逾时无胜负。洪居服侍亦女人,悉使裹发效男装,各持械,启门则竖伪制翼贼旗,大呼出冲阵,北贼不意其遂出。又见翼旗,谓石某果伏洪所,与同谋,大惊,众遂溃。”这里出现的“翼旗”,很可能并非“伪制”,而是石镇吉部队的旗帜(他刚随翼王破江南大营后,始回南京驻扎),若不是这支数达二万的精兵参与保卫天王的战斗,韦昌辉陈于天王府前的三千人马,是不会“大惊,众遂溃”的。因此,可以认为:在韦昌辉杀了石达开的妻小,以武装攻打天王府,公开谋反之时,石镇吉是忠于天王、石达开的,他用所掌握的武装,参与平定了北王的叛乱。有人记载,诛韦之役,“交战仅两日耳”“北王韦子敬(志正)杀了东王,围住天朝。天王又写蜜(密)文吊(调)湖北石大(达)开回南陵(京)问北王‘未(为)何定要杀杨秀清?’北王说:“秀清为何要作万岁?”北王与石大(达)开二人争论,又欲挥刀。石大(达)开见事不好,连夜逃江西。又帛(调)施(石?按太平天国无施姓国宗)国相代(带)兵回南陵(京),杀北王父子,果被施(石?)国忠(宗)杀了三人。”韦昌辉不一定是石国宗镇吉亲手所杀,但石镇吉参与了诛韦之役,则是可以肯定的。事后论功行赏,石镇吉在“国宗”的衔头上,又加上“提督军务”的官衔,这样,就成为一个方面军的主帅了。以上,可能就是石镇吉讳莫如深的一段惊险经历,因为他不愿意暴露这段事实的真相,所以他把封为“提督军务”的时间,推迟到咸丰八年。四、石镇吉回师广西1856年(咸丰六年)农历十月,洪秀全杀了韦昌辉,将首级送至宁国府,交石达开验看。十一月底,达开回到天京,“合朝同举翼王提理政务,众人欢悦”镇吉“到安徽两月,随率所部人马,往征江西”。闰五月,他“自江西抚州趋新淦,援临江府”八年正月,翼王决定入浙,引军东趋。镇吉自称奉“天王诏令”、“前来两广招军”七月底八月初,翼王大军经建阳、邵武、光泽进入江西,下旬,镇吉部为湖南道员刘长佑击败,折回福建建宁,九月二十一日南趋宁化,翼王大队则自瑞金、会昌、南安西进湖南,自此,镇吉部与翼王大军暂时分军,独立行动。九月底十月初占领汀州正当翼王大队与清军鏖战于湖南宝庆(今邵阳市)城外的时候,咸丰九年(1859年)农历六月二十九日,石镇吉部从湖南江华经龙虎关进入广西恭城。因知该县“知县李世椿集各乡团练入城坚守”咸丰十年(1860年)正月,镇吉任李锦贵为澄江县(上林县改名)大令。李锦贵率军攻古蓬里村,杀清代理上林知县陈汝五、司法人员潘凤岗进兵马山县,在汉具体,他被按克氏山民之人的要求来占现红水河的地位,受到了土司练勇的突然袭击咸丰十年(1860年)农历二月十三日,镇吉大军进至百色城外,十四日下令攻城。百色厅城,乃咸丰四年添修,城“基宽八尺有奇,周一百二十九丈,垛门一百八十有五,俱砖砌。”城外有“炮台一座,石脚七尺,台周二十一丈五尺,外高七尺五寸;内高五尺,亦砌以砖。”这时,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发生了。原来,石镇吉部队在转战南北之时,广西老兄弟续有伤亡,“三江两湖”的新兄弟不断增加,尤其是自闽南沿湘、粤边境进入广西以来,沿途又吸收了不少会党与小股起义军,人数虽有很大增加(由二万人增至八万余人),但成分则复杂了,太平军原有不扰民的严肃军纪有所削弱了,在不断遭到地主团练骚扰与顽强抵抗、粮食给养困难之时,“肆行焚劫”的现象,也续有出现安定土司在现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东南部,沿红水河岸。这里山高岭陡,悬崖峭壁,小径崎岖,人民贫困。安定土司潘梧字凤岗,闻知小股太平军东下,即率练勇千人,据守匹夫关,派其长子潘承烈率兵扼守东面的灭瑶关,另派一部紧守东六里的八甫渡口(红水河北岸),一部埋伏于红水河南岸的梯山脚下。白山土司(现属马山县)也派壮练在南岸截击。真可谓层层设卡,步步树栅,进行拦堵。石镇吉临危不惧,率军东下,猛扑灭瑶关,但由于土司练勇众多,关隘险峻,无法攻克,乃派先锋营四百余人,乘竹筏强渡,虽受到土司练勇强弓毒矢的封锁,牺牲巨大,但终于冲过了灭瑶关下的水面,抵达八甫渡口。不料又遭埋伏于此的土司练勇的突然袭击,一方以逸待劳,一方处于饥饿与精疲力竭之中,一场肉搏战中,先锋营死亡大半,剩下八、九十人,被包围于南岸梯山腰硝岩(在今菁盛乡地州村)之中,后终因粮尽水枯,全部壮烈牺牲。石镇吉见先锋营全部覆灭,八甫渡口难以通过,乃率部西返,另寻北上河池、宜山的道路,仍高擎“协天燕”的锦字大旗,奋勇前进,终于强渡红水河,到达北岸。但不料迷途行至匹夫关前。匹夫关,在现都安县城东面三十九里处菁盛乡东成村,位于红水河北岸半山腰间,上至山顶约四百米,下至河岸约二百米,羊肠小径蜿蜒关下,悬崖绝壁耸于两侧,形势极其险要。潘凤岗亲率练勇守于此处,关前遍树拦栅,途中遍插蒺藜。镇吉余部到此,奋力进攻,潘凤岗开栅出战,被镇吉部打败,数败之后,乃闭栅坚守险要,致镇吉部“求战不得,欲出无路,力穷粮尽”,镇吉又“被长针戮伤”,英雄末路,“连打仗五日”之后,终于在农历三月二十二日(1860年4月12日)被擒。同时被擒的还有翼王的姨甥黄贵生、宰制陈于麟等在最后的战斗中,石镇吉的老父龙泉、二兄镇高、三兄镇奇、五弟镇发,以及虽只十六岁但甚是“勇猛”的养子大国相,均“被壮练杀死”,部下投红水河死者不计其数。呜咽的红水河载着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