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的养老保障与独立养老来自农村的证据

农民的养老保障与独立养老来自农村的证据

一、独立养老:中国的实践与农业生产、教育和医疗等风险相比，农民的养老金风险具有一定的长期性质。大量研究证明人口老龄化、家庭支持力量的削弱和大量农民外出务工等都是发展中国家农民养老危机的主要成因(Kumar,2003),这种问题和趋势直接刺激发展中国家政府不约而同地努力寻找应对农民养老风险的解决办法。发展中国家农村老年人的养老问题大都依赖子女和家庭的支持,中国农村尤为如此。中国传统家庭制度中,子孝和膺服长老原则支撑了一个年龄等级所决定的地位体系,保证了家庭权威和控制作用的发挥(赫特尔,1988)。“养儿防老”观念正是这种家庭养老模式的必然产物。但是,如果考察一下当代欧洲某些发达国家的生活统计资料,就会发现极少老年人依靠他们的子女为其提供生计(安德森,2002)。全球性的城市化、移民和工业化使得家庭在提供养老保障方面的作用下降(Kumar,2003;Overbye,2005);个体主义的盛行正在改变儒家文化圈中所奉行的“个体生命源于父母”这种“血亲价值观”的血缘动力,从而深度瓦解家庭养老的生存机制(谢楠,2009)。面对日趋严重的农村养老问题,不同的养老概念,如自我养老、土地养老、子女养老、集体养老、社区养老、社会养老等等,被学者视为农民养老途径予以提出并讨论(宋践,2002)。在家庭养老产生危机的背景下,“自我养老”开始作为一种替代途径为一些学者所倡导。该概念指的是既不靠子女和亲属或无从依靠,又没有离退休金或社会保险而主要靠储蓄或劳动收入或其他收人如租金、股金来维持生计的养老模式(穆光宗、姚远,1999)。“自我养老”是相对于“他人养老”而言的,其现实基础一方面源于每个人都有着对老来生活的忧虑与准备,另一方面基于农村老人闲不住的劳动习惯:他们从来没有退休的概念,只要是身体条件允许,六七十岁的老人都要下地干活,八九十岁的老人也会承担一些放牛之类力所能及的劳动。基于当前中国养老的问题和趋势,风笑天(2006)提出并倡导一种有别于自我养老的“独立养老”概念,强调老年人应在思想上、经济上树立起不依赖子女的观念,在行动上形成一种相信自己、依靠自己来完成老年生活中的各项任务的习惯。这里的“独立”是相对于“依赖”而言的,对于那些不能指望子女和政府的农村老人来说,他们不得不通过自己力量解决老来生活经济来源,实现独立养老。依赖和独立一直是社会福利领域一个重要的价值或伦理问题。几乎每一个国家都鼓励其国民尽可能成为自立的人,而助长依赖性一直被批评为社会福利的不良后果(威廉姆·H·怀特科、罗纳德·C·费德里科,2003)。该问题的焦点就在于是否应该要求福利领取者用自己的劳动赚回所得到的福利待遇。但正如本文需要为将来能创造社会财富的儿童提供依赖,本文没有任何理由要求曾经有过劳动贡献的老人实现独立养老。工业化以来针对劳动者生、老、病、死、伤残等的社会福利的广泛兴起,就是对个人、家庭和市场的正常功能失灵的一种修复(Barker,1991),是日益个体化社会中家庭依赖式微、独立生存艰难的一种必要补救。让适龄劳动者去养老抚育,已经成为人类社会发展的重要法则。不同形式的养老措施,如政府救助、社会保险、老年福利等,由此构成现代社会中依赖养老和独立养老之外的第三个途径。在中国,农村社会养老最有特色的一项内容就是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一直在延用的“五保”供养制度(包括集中供养和散居供养);二十一世纪初全面推行的农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也以家计收入补助方式为一些农村老人提供了养老支持;当前已由试点步入扩面阶段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其目标已经指向全体农民而不再只是农村老人中的特困人群。依赖子女赡养、独立养老和依靠社会保障构成当前中国农民养老途径中的三个主要途径。据农村养老问题方面的文献回顾,大量研究对农村养老风险与困境、对家庭养老的作用与危机进行了深度分析,也有相当多的学者从制度与政策分析角度针对农村养老保障进行多层面的探讨,但少有研究能将独立养老、子女赡养和社会保障置于同一框架进行深入讨论。在此现实和理论背景下,子女赡养、独立养老和社会保障在农村养老经济支持中分别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在当前新农保试行条件下哪些农民在更多地依赖子女、哪些在考虑独立养老?这种作用与考虑因农民个体、家庭和社会因素的不同有何差异?本文将对这些问题展开实证分析,相信这种考察对于积极构建之中的中国农村社会养老保障体系具有积极意义。二、农民对养老生活的主观认同为了分析的方便,本文所讨论的子女赡养、独立养老和社会保障都是在农民老年生活的经济层面展开的。即本文所指的子女赡养是指农民依赖子女或其他直系亲属提供经济来源的养老途径(或称作“子女依赖”),独立养老则是农民主要通过自己(包括配偶)劳动、储蓄或购置财产、购买商业养老保险等方式解决老来生活问题的养老方式。子女赡养是家庭养老中的核心元素,其范围不仅包括直系子女,还包括孙代子女和旁系后代的养老支持。本文采用子女赡养以区别于家庭养老的一个考虑是,将农民家庭中由配偶提供的养老经济支持视作农民独立养老的一部分,有关农户的家庭经济特殊性和代际财富流动特征方面的研究可以作为这种界定的依据(ThomasandChen,1994,2000)。在农民养老问题上,社会保障指的是政府与社会通过提供老年生活救助、社会养老保险和其它养老福利以保障农民老年生活的一种制度与政策安排。显然,子女赡养、独立养老和社会保障并不能完全列举解决农民老年经济来源的所有途径,而且三个途径在共同作用于农民老年生活问题也并不互相排斥。在测量设计方面,本文通过“您到老来经济来源最主要依靠是”的提问形式较好地解决了问题及其答案的穷尽性和互斥性。提供的选项有“依靠子女养老”、“依靠自己的劳动和储蓄”和“依靠社会养老保险或政府救助”,分别代表子女赡养、独立养老和社会保障等三个主要途径。本文数据来自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社会政策研究所于2009年2月份进行的一项面向中国10省30个行政村的“农村劳动与社会保障问题”调查。该调查选择东部3个省、中部4个省、西部3个省,在每省分别选取能够代表经济发展水平的3个县,每县选择一个行政村、每村随机抽取35个农户进行入户结构式问卷访问,共有效回收1032份。在农民选择自己老年经济来源的1021个有效回答中,多数(59.1%)农民还是觉得主要依赖子女赡养,为数不少(28.0%)的农民在考虑独立养老,也有超过10%的农民相信老年生活可以依靠社会保障(见表1)。农民对自己老年生活的经济来源选择是基于自身、家庭和社会条件的一种判断,更是基于农民对自己老年生活问题的主观认知。农民对老年生活的这种主观担心程度可以称之为养老风险,问卷中本文通过“您担心自己的养老问题吗”问题予以测量。答案设计及1021个有效个案中的分布分别为(表1):非常担心(145人)、比较担心(306人)、无所谓(191人)、不太担心(283人)和完全不担心(96人)。表1中养老经济来源和养老风险二者相关关系显著,卡方值为22.161,显著性水平值(sig.=0.005)<0.01。在选择主要依靠子女赡养以养老的农民中,表示非常担心养老问题的农民比例最高,而选择社会保障作为主要养老依靠的农民中则是完全不担心养老问题的比例最高,而独立养老途径养老风险项比例高的是“无所谓”和“不担心”。换言之,依赖子女赡养的农民有着较高程度的养老风险,那些养老风险程度较低的农民更多的是因为他们有能力独立养老或老来可以享受社会保障。经济独立性较强的老年人来源于子女的供养金额相对于其总收入来说所占比例可能较小(丁士军、陈传波,2005)。对于农村老人来说,有着较高程度的经济独立性就拥有较强的独立养老能力。年轻、男性、健康状况好、受教育多、不认同养儿防老观念的农民会在个体养老资本方面较为优越,反之,年龄大、女性、身体不好、受教育少、认同养儿防老观念的农民其个体养老资本处于相对劣势。据此,可以建立独立养老假说:个体养老资本较为优越的农民会更倾向于选择独立养老作为主要养老途径,选择子女赡养或社会保障的可能性较小。农户中的财产和收入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且是按年度来计算的,它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家庭养老资源,不能轻易列入农民的个体养老资本。依赖子女的一个关键是是否有子女,更准确地说是有没有儿子,而且有儿子的农民还要看代际关系和子女赡养能力。对于农户来说,家庭劳动力数量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家庭养老资源的多寡。另外,相对于那些纯农户,农业兼业户、非农兼业户和农村非农户在家庭养老资源上也会更具优势。即可以建立子女依赖假说:家庭养老资源较具优势的农民,在主要养老途径选择上更可能考虑子女赡养,选择依靠独立养老或社会保障的可能性则较小。农民养老问题的核心是要解决老年生活问题,经济条件不同的社区和区域,农民养老途径与方式也会存在差异。例如,雷洁琼等(1994)认为:由于农村家庭的变迁及农村社会变迁之间方向是一致的,所以,在农村家庭的变迁和农村社会变迁之间就可以建立一种大致对应的关系。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新农村保的试点与推广,由于试行期间较多的新农保试点都选择在经济条件较好的区域,故这里可看作是一个与地域相关的社会养老条件变量。如果本文用村庄经济状况、是否是西部地区和是否实行新农保地方等三个变量来衡量农民养老方面的社会养老条件优劣的话,那么,本文可以建立如下社会养老假说:社会养老条件优越的农民,其主要养老途径可能更依靠社会保障,考虑子女赡养或独立养老的可能性则较小。根据以上假说,本文可以将个体养老资本、家庭养老资源和社会养老条件等3个方面共12个因素作为解释变量来对农民的主要养老途径选择行为进行考察。表2列出了所有解释变量的类别、名称、赋值形式及在样本中的分布。从测量层次来看解释变量连续变量和虚拟变量等两个类型:年龄、教育年限、家庭劳动力和家庭年收入显然都是连续变量;性别、是否有儿子、养老观念、新农保实施状态等为虚拟变量;农户类型、健康状况、养老观念、村经济情况和所在区域等5个变量也都经过处理转换成虚拟变量形式。三组解释变量均基本满足回归分析的基本要求,相关矩阵分析表明12个变量之间不存在比较明显的相关(相关系数均在0.3以下),各变量独立性较好。表2所列12个解释变量的均值说明了样本的基本构成:样本中的受访者平均年龄为48岁,人均受教育年限为6.6年;近40%的农民是非纯农户成员、不赞同养儿防老,近60%的农民是男性和有儿子,身体健康的比例约为92%;户均年收入约3.76万元,户均劳动力为2.14;70%的样本分布在中部或东部地区;认为本村经济相对贫穷的比例为85%。这些分布说明取样比较合理。本次调查中有25%的农民回答当地实行了新农保,这一比例要高于实际水平三、农民依赖子女平台养老方式的多模式分析由于社会科学领域研究中许多事件的属性都是分类形式,multinomialLogistic回归模型被广泛用于研究多分类因变量与影响因素之间的关系。该模型是binaryLogistic回归的扩展,这种将多个分类项置于一个模型进行两两比较的解释方式无疑更为方便和精致,因而在社会科学研究领域有着越来越广泛的应用(王济川、郭志刚,2001)。在模型的参数估计中,由于最后一个类别(第J类)被作为参考类,所以,只需估计J-1个方程(HosmerandLemeshow,1989;GrilliandRampichini,2007)。本文研究将农民的养老途径(您到老来经济来源最主要依靠是)设计为一个包括子女赡养(依靠子女养老)、独立养老(依靠自己的储蓄和劳动)和社会保障(依靠社会养老保险或依靠政府救助)等3个选项的分类变量,以其作为因变量,引入农民个体养老资本、家庭养老资源和社会养老条件3个层面共12个因素作为解释变量进行multinomialLogistic回归分析,并通过分析结果来考察诸因素对三种主要养老途径选择差异的影响方向和程度。这种分析思路不仅可以解释相对于社会保障,农民在依赖子女赡养和独立养老这两种养老途径上的选择差异,而且能以此反观社会保障在解决农民养老问题上的作用与效果。MultinomialLogistic回归模型的一般表述是,对于有j(28)1,2,(43)(43),J类无序多分类变量,将第J类选项作为参照项,其它J-1类发生的概率比可以通过式(1)中的Logit形式表达为:结合本文因变量和诸解释变量,(1)式可以理解为:Ln为自然对数,j(28)1,2分别代表子女赡养和独立养老。参照项J(28)3代表社会保障。根据以上研究假设和模型设计,利用SPSS17.0软件可以计算出相对于社会保障,解释变量的变化对农民依靠子女赡养和依靠独立养老的影响程度。全模型的似然比检验表明,12个解释变量中除了健康状况以外的11个变量都呈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显著性:在1%置信水平条件下显著的有年龄、养老观念、农户类型、是否有儿子、家庭劳动力和所在区域等6个变量;5%置信水平条件下显著的有性别、教育年限、家庭劳动力、家庭年收入、村经济状况和新农保状态等5个变量。农民的健康状况在养老方式考察中效果不显著有些出人意料。健康不仅是农民从事农业劳动的重要人力资本,也是他们老年在经济来源和生活照料上少依赖他人的重要条件。但在调查中发现,多数农民衡量自己是否健康的一个重要标准是能否下地干活,只要不是卧床不起或较为痛苦的慢性病,他们不太容易承认自己身体不健康。而且再健康的农民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会随着年龄走向衰老,这也是农民健康因素不能显著影响他们主要养老途径考虑的一种解释。以全模型(full-model)为基准进行向后剔除法逐步回归,可以在最大限度保留全模型解释力的基础上,逐步剔除无效用的变量以获得较大的统计检验力。逐步回归的最终模型剔除了健康状况变量(逐出条件为默认的p>0.10),纳入的11个变量生成模型的整体拟合信息显示,卡方值为236.787,显著性水平(sig.=0.000)<0.01,伪R从表3诸变量在10%置信水平条件下的回归系数B值来看,除了性别和村经济状况两个都不显著的变量外,以主要依靠社会保障为参照,11个解释变量中有6个变量可以解释农民子女赡养途径的选择、7个变量可以解释独立养老途径的选择。(1)个体养老资本中,受教育少(B=-0.092)、养老观念传统(B=-1.214)的农民更倾向于子女赡养而较少选择社会保障,年轻(B=-0.021)、受教育少(B=-0.067)的农民较之于社会保障更倾向于独立养老。(2)家庭养老资源变量说明,有儿子(B=0.957)和家庭年收入低(B=-0.041)的农民更倾向于子女赡养而较少选择社会保障;非农户或兼业户(B=0.421)、有儿子(B=0.579)和家庭劳动力少(B=-0.388)的农民,较之于社会保障会更倾向于选择独立养老。(3)(3)相对于社会保障,中东部地区和没实行新农保地方的农民更倾向于子女赡养或独立养老(B值分别为0.613和0.656;-1.554和-1.229)。总体来看,个体养老资本、家庭养老资源和社会养老条件等因素对农民主要养老途径的选择差异影响作用明显,但三个层面中的不同变量对农民三种主要养老途径的作用方向并不像假说那样整齐一致。以模型中子女赡养或独立养老的统计结果来反观农民对社会保障途径的选择,则可以发现那些年长、受教育多、养老观念现代、纯农户、没有儿子、家庭劳力多、家庭年收入高、西部地区和实行新农保地方的农民在主要养老途径选择方面都更多地依靠社会保障。从模型中反映不同养老方式发生比的e四、农民养老问题的政策说明在当前农村养老保障尚不完善的背景下,本文假说个体养老资本、家庭养老资源和社会养老条件等三方面较具优势的农民会分别依靠于选择独立养老、子女赡养和社会保障以提供养老经济来源。统计分析中回归系数B值和反映发生比的e总而言之,中国农民解决老来经济来源主要包括以子女为核心的家庭养老支持、通过自己和配偶的物资储备或继续劳动、以及依靠社会养老保险或救助等三种主要途径,它们可以分别概括为子女赡养、独立养老和社会保障。中国农村社会养老体系迄今尚在建立和完善过程中,覆盖面有限且保障水平不高。以此状态下的社会保障为参照,通过个体养老资本、家庭养老资源、社会养老条件等不同层面12个解释变量考察农民解决养老经济来源的子女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