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家国时期的花县民歌

洪秀全家国时期的花县民歌

民歌是人们的心，是时代的一面镜子。太平天国时期的民歌,直接反映当时的社会现实,对研究当时的经济、政治、文化都很有作用。但搜集这类民歌,有一定的困难。因太平天国农民运动是以失败告终的,清朝统治者不但对其人要斩尽杀绝,在舆论上亦控制极严,这类民歌只能在秘密的情况下流传;到民国时期,虽有孙中山先生以洪、杨第二自诩而为之“翻案”,但辛亥革命并未真正动摇农村封建势力的基础,民国13年(1924)编的《花县志》仍大事吹捧直接镇压太平天国的刽子手骆秉章、宋蔚谦等(均花县人),称洪秀全及红巾军首领为匪,在这种舆论压力下,其流传继续受到障碍。所以前几年民间文学普查时,在洪秀全的家乡——花县,几乎没有发现与太平天国有关的民歌;纵有两三首,也明显是后人之作,仅能反映后人对该运动的评价。去年,笔者从狮岭镇振兴村农民邹水手中借得一旧歌本(下称《邹本》一、关于内容这些民歌,深刻反映当时花县社会的下列几点情况:(一)垦荒之民,最突出的为农管人死人霸生田世事原来颠倒颠,死人霸占生人田。死田又被生人霸,代代耕山真可怜!上面的山歌究竟反映什么问题?我思之再三,才理解其意。清初,广东巡抚李士桢派兵镇压了“花山寨”起义;在康熙二十五年(1686),从番禺、南海两县拨地建立花县。因乱后土旷人稀,开头几任知县都尽量设法招人来县垦荒。第三任知县王敏在一篇《劝谋生说》中说:“花邑新立,东西割南、番之一隅,荒陬僻壤。然土之旷者可耕,水之宽者可鱼,山之高者可以养竹树、种茶梓,而下者可以艺桑麻、培果蔬,即旱壤亦可以树菽粟、植棉豆也。”那时的高利贷也十分厉害。据修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的《张府志》载,“(花县)若佃耕之民,……牛种灰粪,悉贷于豪黠,比及收获,折算殆尽,力绌负重,……”大蜢狼大蜢狼亚大蜢狼,有头有翼无心肠。金黄粒粒血汗谷,做死无份食,手捉禾镰白桑桑耕仔做死无份食,租重利贵恶过狼穷根样便捱得断借一担来还两担,真系(是)难来难上难。穷根样便歌、中提到的“堡尊”就是各村各族的公尝管理人。如洪秀全的父亲洪镜扬就做过官禄下面的一首,从歌中所指的方位看,似为官禄怖人所唱:逼埋山边种擂槌前望一幅姓毕爱(要),左望一幅归姓徐。好田好地无按《洪氏族谱》载,洪秀全的始祖讼三在康熙年间从梅县石坑迁来官禄其次当时还有不少荒山(二)水、干旱、深刻性的社会原因洪秀全家乡官禄怖有一首至今人人会唱的民谣,《邹本》亦有抄入,说明该民谣在咸、同年间已经流传。官禄官禄乌蝇(苍蝇)担粒米,追到新街渡。这首民谣通过一粒米在穷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反映当时缺粮的严重。按史料记载,道光以前,花县粮食就不能自给,除了社会原因,主要是因为水、旱灾。花县位于花山群岭之南,东北高、西南低,成斜坡形。三天无雨,则田土干旱;一朝大雨,又洪流直泻,淹没庄稼并造成水土流失。从康熙二十五年(1686)建县至公元1949年这264年间,有史可考的,曾遭受严重的水灾64次,旱灾30次放下禾镰无米煮三天无雨车头响,下雨一朝水浸田。放下禾镰无米煮,一家大小泪涟涟。那时农民对洪水冲袭是束手无策的,只好听天由命。洪秀全的祖、父辈曾在那里耕种过的福源水,原名恶源水蛋家鸡普天同受甘露恩,做乜蛋家鸡见水无得饮,浸田浸屋那时,因争水打斗或打官司的事时有发生,而清朝的官吏总是偏袒大村大族。这种情况,洪秀全从小耳闻目睹,并身受其害,是他日后形成反对“凌夺斗杀”,要求实现“天下一家,共享太平”的思想的影响因素之一。(三)花县各阶层人民是同藩敌红须绿眼乌食到前时番鬼为禁烟,发兵攻打百零三乡齐出动,刀乸决输赢来决输赢,民愤冲天动神灵。雨淋鬼枪打唔哇哇声来哇哇声,只只唔系定然一只官府声声爱子民咽声吞啖气,反胜为败人都傻。野狸拉鸡偷偷摸,红毛赔款兼夹割香港,门牙打甩还话和来还话和?摇头摆尾背驼驼。子民激到无气透,焗埋包腮从十八世纪末起,殖民主义者用武装押运,将大量鸦片输入我国,花县与广州毗邻,受害尤烈。人民深刻认识鸦片不但会使人变成“皮包骨”的病夫,还会有“绝种”的危险,所以对禁烟是积极拥护的。当时县人黄荣威,在林则徐部下当第四号红单船管带,奋勇击退英舰,县内的天地会众曾敲锣打鼓舞狮子将锦旗送往他家,以示祝贺和支持。可惜此人后来在巡抚柏贵指挥下参加镇压红巾军,此是后话。但在当时抗英斗争中,花县各阶层人民是同仇敌忾的。道光二十一年四月初九(1841年5月29日),花县人民听到英军骚扰三元里的消息,认为如果不给予迎头痛击,花县也将受骚扰。大坑口、广塘、莲花塘、鲶鱼岗、石角、李溪、东坎怖、黄秀塘、田螺湖等乡义勇,即集队奔赴三元里参加战斗,将敌占的四方炮台围得水泄不通不久,清朝却与英国签订《南京条约》,“赔款兼夹割香港”,祖国的“门牙”,(指香港)也被打掉,人们既悲且愤。官员怕人民起来反对,转而对积极抗英的义勇头领进行迫害,人们只好“锔埋包腮唱山歌”,来抒发满胸义愤。那时,人们已渐渐认识到,原来官员和番鬼是一路货。下面的民谣可以说明:串埋来揾食红帽顶绿眼核串埋来揾食。食人唔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洪秀全的身边,他不可能不受到震动。所以他后来当了天王,对禁烟是坚决的,对外国侵略者的恐吓、讹诈,是毫不示弱,绝不屈服的。(四)太平天国起义是由相关问题所反映的唔放广东放广西系晒到生烟热离离可惜火秀唔为什么洪秀全那把起义之火起初在广东放不起来呢?这问题应从主客观两方面去找答案。花县“南控省城,北通北粤,为省城之屏障,南北粤之咽喉”上面一首民歌当是作于金田起义之后,那时洪秀全已明确提出杀清妖,推翻清王朝的目标,并调动数以万计的群众参加战斗,取得辉煌的胜利。这时花县群众才真正认识了洪秀全,对他那把火不在广东放表示可惜。太平天国二年(1852),花县参加过三元里抗英而反被官府迫害的天地会众,在朱子仪的领导下,在丫髻山竖旗起义但天地会的弱点是各有山堂,号令不一,且成分复杂,纪律松弛,因而团结问题解决不好,故难成大事。这些情况在民歌中也有隐约反映。泥连沙石唔会散单竹单来单竹山,一只画眉跳过山。单只画眉叫饥渴,日头难呀难呀难呀难,竹篮打水上高山。竹篮打水高山洒,人心唔(不)齐难加难。本地客家同条根,齐家番鬼欺到厅下(厅堂)来,水浸眼眉痛心田。一盆散沙真可怜,杨梅点醋酸对酸。罄方火秀讲得好,泥连沙石唔这几首明显是借用当时的情歌,来表达自己要表达的内容。这种“各取所需”的现象,在民间口头文学中是常见的。它反映当时红巾军各部组织涣散,互不团结等问题,怀念曾用“泥连沙石”来比喻团结的重要性的罄方(可能是李敬芳)、火秀(秀全),从而反映花县人民对洪秀全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后来广东形势对起义部队不利,朱子仪、甘先、周春等部,均先后北上拟投太平军,更说明太平天国已是众望所归。以上所述,是试从民间文学如何反映时代这个角度出发,来探讨这组民歌与太平天国农民起义有关的一些历史问题。这样,是否能对研究中国近代史起点引证、补充作用呢?谨就教于方家!二、语言风格的运用《邹本》所抄录的,是流传于花县客家人中的民歌,除少数如《官禄怖》、《串埋来揾食》等童谣外,其余的都是客家山歌。花县人中,客家人约占三分之一,在太平天国时期肯定还有流传于本地人中的龙舟、白榄、粤讴等民歌,但由于缺乏资料,无从分析研究。现仅按《邹本》所抄的范围,谈谈它的艺术手法与价值。抗英七首(一)这些民歌出自人民大众的口,唱出人民大众的心里话。它的艺术性首先体现于它的思想内容。它从当时花县农村最敏感的土地与水利问题入手,去揭露社会阶级矛盾;它敢于谴责外国侵略者及媚外卖国的官员,敢于讴歌要推翻清朝的太平天国运动及红巾军起义;它既有时代特点又有地方特点,既有先进性又有群众性。因此它具有较大的感染力与说服力,从而产生较高的艺术价值。(二)通俗生动的描写,在这些民歌中比比皆是。如在《抗英七首》中,“哇哇声来哇哇声,只只缩头又缩颈”等句,描写敌人打败的情景,既绘声,又绘形;“摇头摆尾背驼驼”等句,勾画出媚外卖国的清朝官员的丑态;“子民咽声吞啖气,焗埋包腮唱山歌”等句,又将人民无可奈何的神态,愤怒的心理绘画得入微传神。这些人民口头形容词语形象鲜明,别具一格。(三)继承《国风》中的比、兴手法,恰当地运用明喻、暗喻与借喻,产生下列几种奇特的表现力量:1、生动形象地描绘事物。如《逼埋山边种擂槌》中,用“擂槌”(擂茶棍)带点夸张地比喻种在硗土地上的庄稼,使人自然联想它不易生长或生长缓慢的状态;《蛋家鸡》中,用被困在船上的鸡,来比喻无法利用从自己田边流过的水来灌溉的情景;《唔放广东放广西》中,用“青陂陂(翠翠)的柴草”被晒得“生烟热离离(辣辣)”,一点就会着火,来比喻当时起义时机已经成熟;《泥连沙石唔会散》中,用“根”比喻本地人、客家人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关系,用“杨梅点醋酸对酸”来比喻在封建统治者残酷镇压下,起义队伍内部又不团结,处境惨上加惨。2、深入浅出地阐明事理,如《抗英七首》中,用“门牙”比喻香港的地理位置,阐明割香港英军便随时可以长驱直入,达不到真正“讲和”目的的道理;《泥连沙石唔会散》中,用“泥连沙石”来阐明起义队伍内部团结,就不会被敌人各个击破的道理。3、爱憎分明地表达感情。如《大蜢狼》,用蚱蜢来比喻剥削者,咒骂他不劳而获,它与《国风,硕鼠》又何其相似;《泥连沙石唔会散》中,用“画眉”来比喻起义者,虽然他被打散了,但其形象仍是十分可爱的。这种手法,继承于《国风》而有所发展,表现出民间歌手的高度语言艺术修养。(四)借代、对比、夸张等修辞手法的运用。在《串埋来揾食》中,用“红帽顶”指代清朝官员,用“绿眼核”指代外国侵略者,委婉地突出其形象。在《泥连沙石唔会散》中,用、“野狸拉鸡”来比喻“红毛打劫”,接着用“偷偷摸”与“响明火”对比,突出表现“红毛”比“野狸”凶得多。在《官禄》中,“乌蝇(苍蝇)担粒米,追到新街渡”两句,写出一个特写的镜头:一只苍蝇在农民的家里叼走了一粒米,那个农民发现了,非常着急,追啊追,追了十多里路,一直追到新街渡头,才将那粒米夺回来。这样一夸张,使人对当时农村缺粮的严重程度认识得非常深刻。这几种手法的运用,都非常巧妙,能充分体现人民大众的聪明才智。(五)注意声音的选择与配合,认真为语言着色,使之声情并茂。民间歌手不一定懂得声韵,但他们从平日歌唱的实践中,逐渐掌握了顺口的规律,凭直观的感觉,进行声音色彩的选择、配合,以达到歌声柔扬悦耳,感情充沛的目的。上述民歌中“大蜢狼亚大蜢狼”、“借一担来还两担”、“单竹单来单竹山”等句,嵌入语音词“亚”或“来”,使句子整齐且声音和谐。这是从古代楚歌中继承过来的,相当于楚歌中的“兮”字。歌中也非常注意叠字的运用。如“泪涟涟”、“白桑桑”(闪闪)”、“青陂陂(翠翠)”、“热离离(辣辣)”、“哇哇声”、“偷偷摸”,以增强歌声的美感及形象魅力。歌中还注意使用多种形式的反复手法,如难呀难呀难呀难”,反复唱个“难”字,形成抑扬顿挫,以煊染气氛;又如《抗英七首》第二首末句“刀乸铲决输赢”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