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语言学视角下构式理论的应用

认知语言学视角下构式理论的应用

20世纪80年代前后，结构语法开始出现，这与认知语言学的起源相同。构式语法是在认知语言学的基本假设框架里实施运作的,认知语言学的句法研究主要体现在构式语法之中。真正把构式语法推向“显学”的是认知语言学家兰考夫的学生Goldberg,她在1995年出版的专著《构式:论元结构的构式语法研究》一、否定一:生成语法理论的研究方法绪论中讲到本书要解决的问题是:构式到底怎样学得,构式的结合要受哪些限制,如何为特别的构式提供充分的描写与解释。为了回答以上三个问题,该书在结构上分为三大板块,即:构式、学得构式、解释语言概括Goldberg提出构式的研究方法是“所见即所得”。她的理论与当下主流生成理论不同,构式理论的研究方法反对从一个已知构式推导出另一个未知构式,而主张由几个不同的构式组合在一起构成一个实际的表达式这样研究的好处在于:可以把转换生成语法理论中一些“虚灵”的概念取消。如对空动词等的处理,试看语句:(1)今天下午全校大会。如果按照转换生成语法理解,这个句子里便隐藏着一个空动词,即“今天下午全校_大会”,然而,到底这个空动词是什么呢?这个问题并不那么容易回答。虽然这个句子没有一个动词出现,但它并不影响我们对它的解读。原因在于:这个句子作为一个构式,本身就具有“开会、有会、举行大会”等的意思。Goldberg认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参与实现一个句子整体意义的因素不仅有主要动词、主要论元,还有一个构式义。对于构式,她甚至有些极端地强调“语言中至始至终都是构式”。二、重视“形式与意义”的说明“构式”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在Goldberg(1995:4)对构式的定义中有两个核心要素:“一是构式是形式与意义的配对;二是从构成成分不能预测整个构式的意义。”同时“Goldberg于2003年和最近在1995年的定义的基础上进行了重新的定义,内容有所变化,她对构式的说明是:‘任何格式,只要其形式或功能的某一方面不能通过其构成成分或其他已确认存在的构式预知,就被确认为一个构式。’”(Goldberg2006:5)正如引言中所引构式的界定中,多次出现“形式与意义”、“形式与功能”的字样。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我们有理由相信,Goldberg最终对构式的理解应以“构式是形式与功能的配对;从构成成分不能预测整个构式的意义(即不可推导性)”这两个方面作为标准。在本书绪论中,Goldberg将其定义为“所有层面的语法分析都离不开构式:学得的形式与语义或话语功能的配对,包括语素、词、熟语、部分有词汇填充的短语格式和完全没有词汇填充的短语格式”。在此看来,陈满华先生提出的理解“功能=语义功能+话语功能”依旧是适用的。我们认为,这个定义本身正是Goldberg语言整体论哲学观的具体表现,她试图打通句法、语义、语用的界限进而以“构式”这一概念来统辖。但是,通读全书我们认为对于“构式是形式与功能的配对”并没有进行严格的遵守,反倒是“形式与意义”的字样反复出现。其实,出现这样的表述混乱正是陆俭明先生指出的“Goldberg将构式的范围弄得过于宽泛,以至于造成自身不可克服的矛盾,甚至难以自圆其说……对构式的‘形式’的理解就会存在概念上的本质差异———不同质的‘形式’”。这样的混乱造成了在对一个构式具体语例的分析时也显得“杂乱无章”,试看书中的分析:(2)Adozerose,Ninasenthermother!(一打玫瑰花,尼娜送给她的妈妈。)这个句子含有11个构式,双及物构式、复数构式、话题化构式、无定限定词构式、动名词短语构式、词构式……通过这些分析可以明显看出:Goldberg之所以会将上面的句子离析出11个构式,就在于她认为“语言中至始至终都是构式”。我们知道,她所列出的这些构式,根本就是属于一个语法层面上的不同层级单位。“三个平面”理论还是要继续保持的,句法、语义、语用各司其责,尽管三者有交叉但不应该用一个“构式”概念将其混为一谈。但是,有些矛盾的是,Goldberg在第二章“表层概括”开篇引述了一个“笑话”:“……语言学家说:1是质数,3是质数,5是质数,7是质数。啊哈!我们有了一个普遍概括。9看起来不是质数,但是在某个底层表征层面上,它一定是质数!”所以,我们初步判断,Goldberg的本意并非要将“构式”包打天下,然而,行文中却逐渐助长了这种“野心”。所以,我们赞同陆俭明先生的观点“构式理论有用但不能包打天下”。“构式意义是从哪里来的?由什么赋予?这个问题,在Goldberg的书里本来就没有明确回答……”这个问题是构式语法理论争论的焦点之一。从构式的本身界定看来,构式意义是不同于各个部分的,换句话说是“整体大于部分之和”。这是最经典的表述,但是尽管如此,构式的意义为何就是这样,依旧是一个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诸多学者前辈均以汉语的双宾句为例,不同程度地探讨了这个问题。在此我们也以双宾句为切入点谈谈看法。例如:(3)单位送我一套房子。(4)单位照顾我一套房子。起初大家都认为能进入汉语双宾句的动词是三价的(如例3句中的“送”),但是具体例子表明二价动词也可以(如例4句中的“照顾”)。这样一来就没法解释这种前后矛盾的现象,但是根据构式语法理论就可以解释了。构式语法认为,汉语的双宾句有一个整体的构式意义———传递义,尽管(4)中的“照顾”没有传递义,但是由于“照顾”进入了双宾构式,那么,他就在整个构式的压制下有了“传递义”。我们同意这种说法,我们认为汉语所有的动词都有“传递义”,严格来讲是一种方向指向或称运动趋向例句3是汉语双宾句式的典型,没有任何异议。但是由于“照顾”本身没有“给”的义项,所以“照顾”与“房子”不能出现语义联系。我们可以将(3)句拆分为:“单位送我+单位送房子”,而(4)句却不能拆分为:“单位照顾我+单位照顾房子”。其实这里的问题在于具体动词的语义转变,或称为临时借用。汉语双宾句的传递义本质上就是表达一种空间的方向所指,这样就会出现指者与被指者。进一步讲就是,我们在使用“照顾”进入汉语双宾句时,是由于原形句(3)的整体投射,在这个过程中“照顾”一词尽管与房子没有语义联系,但是由于其具有本质的“方向所指”,人们依旧可以认同。这类似于格式塔的完型原理。所以我们认为构式意义就是来源于各个构式的组成部分。构式的意义来自构式中的每一论元彼此之间的关系,所谓的“整体大于部分之和”不等于“部分对整体不贡献力量”,或者说每一构式“意义”的来源正在于所有论元语词组构的关系体。所谓大于部分之和,是说一个构式义不是所有论元语词的“物理相加”而是“化学合成”后的抽象概括。如“张三给李四一个耳光”,它所表达的构式义不是“张三给李四一个耳光”而是“某人给某人某物”这样一个双宾结构的传递义。就此而论,我们更加认为构式是形式与功能的配对,而构式义也是构式的功能意义。否则,任何一个句子都可以理解为一个构式。因为,任何句子都有形式与意义两个方面甚至更多。如此,语法单位的各个层级都可以理解为一个构式。请看以下例句:(5)他跑得比我快。(6)他比我跑得快。如果这两句话不按照我们对构式的理解,它们就是两个不同的构式。这样说只是等于把“句子”一词换成了“构式”而已。按照我们的理解,这两个句子就是一个构式抽象功能意义概括下的两个变体句子。它们的构式本体是“比较主体+比较词+比较对象+比较程度”,说白了就是对“比较句”的抽象语义概括,它们的构式功能就在于“比较”。三、具体的知识与概括的能力尽管Goldberg对“构式”的解读过于宽泛,但她在第二部分与第三部分所描写与分析的儿童语言构式学得机制却对深入研究人类大脑语言的输入与输出路径大有裨益关于过度概括,其实就是类推导致的结果。汉语中有一个有趣的例子可以佐证过度概括的类推机制。“三点水加来读‘涞’(音‘来’)、三点水加去读‘去’,实际读‘法’”。同时她提出了把过度概括减小到最低程度的一种方式是基于这样一个观点:“就语言产出而言,更具体的知识总是会替代更普遍的知识,只要这两者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能满足语境的功能需求。”我们认为这是语言的经济性使然,汉语中的汉英混搭最能作证,如“学习ing”,“ing”替代了“正在”的语义。所谓具体就是语言在语音、词汇、语法方面的表述成本降低,如书中列举的一个词的比较级形式能替代一个比较级短语,better替代了moregood。从语法角度而言,如汉语的名词动用也是最好的证明,如:我微信你/我微你———我给你发微信;我电话/电话你———我给你打电话。关于过度概括,汉语中还有一些经典的例证,如:(7)婚姻状况+(累/已婚)(8)关系+(紧张/母子)(9)兴趣+(女/书法)(10)与患者关系+(还未发生/朋友)(11)爱好+(吃/唱歌)“有人或许会说,如果讲话者只从他们接触的正面证据中得出概括,那么学习任务就会轻松很多。譬如说,如果语言里的每一个动词只在它自己那个特别的框架中使用,因而不存在跨动词的概括,动词也没有任何新奇的用法,那么学习任务就会相应得到简化。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这段论述是正确的,这是对语言中所谓的“特例”的珍视。一言以蔽之,人类语言的学得机制是建构的,而非单一结构。这应该就是本书之所以称为“运作中的构式”的本质指向,也即Goldberg开篇所言,本书的分析方法是“基于语言的使用”。四、语言信息结构如陆俭明先生所言:“构式理论是有用的”。这个理论的提出可以用来解释一些传统上无法处理的汉语“特殊”语法现象。人们经常论述的就是汉语的存在句式与容量结构,如:“山上有座庙—存在场所+存在词+存在物”“一锅饭吃十个人—容量物+容量词+容量物”。“构式”思想的最大意义在于,它试图找到一个语法结构的高层次语义关系。其实,这是我国老一辈语言学家如吕叔湘、朱德熙等先生早就论及的话题,只是那时候还不流行对语言的心理实验研究。Goldberg这本书最大的亮点是,书中有大量的心理实验数据作证构式是后天学得的。语言信息结构是指“用语言作为载体而形成的信息结构”。有关句子信息结构非常明确的一点:“句子所传递的信息跟句子所表示的意义不是一码事”。Goldberg指出:“关系已知信息/新信息是指一个特别语句所提供的信息对受话人的知识状态造成影响:即一个句子的信息结构。对特殊构式的选择往往能决定一个句子的信息结构,包括他的话题和潜在焦点域。信息组织方面的差异可能是语言为什么能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同一个’事件的最重要的原因。”这段论述意在说明句子、构式与信息结构三者之间是一种彼此影响的关系。一方面,句子信息对受话人的知识状态造成影响进而生成信息结构;另一方面,信息结构的差异影响着具体不同的句子(不同方式)表达“同一个”事件。按照陆俭明先生的理解,信息结构就是句子本身以外的语用意义(12)墙上挂着一幅画。墙上有一幅画挂着。有一幅画挂在墙上。(13)门口坐着一个人。门口有一个人坐着。有一个人坐在门口。一种思路认为,以上句子分属于三种不同的存在构式;一种思路认为以上句子属于同一个构式。显然,构式与句子是抽象与具体之间的关系,构式是一个统领性的概念操作,如果认为每一个句子都是构式,那就等于把“句子”换说为“构式”,除此之外别无它用。所以,我们认为以上句子应该按照第一种思路进行处理,这样才能保证“构式”的概括力,同时,认为“构式”只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