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像石中的蛇身意象看伏羲女定体

从画像石中的蛇身意象看伏羲女定体

关于蛇的象征意义，我首先想到的是它的有毒。很多人一想到蛇,立刻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在古代,蛇害还是比较严重的。“人被蛇咬与否”成为当时相互问安的内容。此外,古代文献中记载大蛇为害和勇士斩蛇的故事也颇多。山东嘉祥武氏祠左石室第五石的第三层(图1),刻画两个勇士正在救一个被大蛇缠住的人。那人惊慌万状,两勇士分列两边,一个手举斧头,一个手持铁锤,正向大蛇打去。大蛇也不示弱,将头对准了持锤的勇士。勇士也很紧张,连头发都竖起来了。此图右上角有榜但没有刻字,不知是否另有所指;左上角有一个较小的悬空的羽人,一手指向前方,也就是上边的一些毒虫。我们之所以判断是“辟除五毒”,也正是根据在大蛇缠人上方的那些毒虫,蛇就在其中。蛇的第二个象征意义是阴险、冷漠。这大约与蛇是所谓的“冷血动物”有关,因此阴冷也被认为是蛇的特性。蛇的第三个象征意义则是莫测。蛇没有脚却可以爬行,又往往来无影去无踪,显得很神秘,这也导致人们对它的崇拜。蛇的第四个象征意义是神圣。伏羲和女娲是中国神话中最早的两个神人。关于伏羲,《太平御览》卷七八引《皇王世纪》曰:“太昊帝庖牺氏,风姓也。蛇身人首。”关于女娲,《太平御览》卷七八引《帝王世纪》曰:“女娲氏亦风姓也,承庖牺制度亦蛇身人首,一号女希,是为女皇。”伏羲和女娲,在汉代人的心目中,既然是人类的创造者,当然也是人类的保护者。因此,人们崇敬他们,希望得到他们的庇护。在养性保命的黄老思想和厚葬成风的影响下,大多数的祠堂、墓室、石阙上都刻有伏羲女娲的形象,而且有很多是刻在墓门上或显要的地方。在各地的画像石中,伏羲女娲的形象变化也很多,但总的特点是一致的,就是“人首蛇身”(图2)。在当时,人们对“蛇身”是看得很重的,因为其不仅显得神圣,而且还象征着智慧和变化。当人们看到伏羲女娲的蛇身交缠在一起的时候,会感到有一种生命的活力。正因为其长得与人不同,而更像神,因而被人崇敬为神。图3也是伏羲女娲图,图中他们长长的蛇身被绕成了三个圆圈,左右两个圆圈内分别是金乌和天狗,玉兔和蟾蜍,象征着太阳和月亮。中间一个圆圈内是莲花和游鱼,共同构成了天地的美妙之和。同样,在汉代人的心目中,西王母既是一个主宰神,又是一个保护神,她对于人们的命运至关重要,不仅生时要靠她的保护,死后也要祈求她的保护。汉画像石上西王母的形象有的就是人首蛇身(图4),而神女嫦娥在奔月途中也有着长长的蛇尾(图5)。蛇最威严的表现形式就是玄武了(图6、图7)。玄武是我国古代四象之一,在五行中属水,玄武为二十八星宿中北方七宿(包括斗、牛、女、虚、危、室、壁)之总名,是镇守北方的大神。《后汉书·王梁传》中说:“玄武,水神之名。”唐李贤注云:“玄武,北方之神,龟蛇合体。”而“玄武”的由来恰恰和蛇有紧密的关系,具体来说,有以下几种说法。1.真武与龟蛇的地位道教一直把玄武尊崇为自己教派的神灵符号,对玄武的信仰可谓崇尚备至,相传道教主神真武大帝的护法就是玄武。道教主张通过阴阳的相互调和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讲到长生不老,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自然界中最长寿的动物龟,因为龟能耐饥渴,生命力极强,所以在中国,龟因其寿命长而成为不死和长寿的象征。道教所追求的修炼目标就是希望能像龟一样千年不死、长生不老。如果说龟长寿的确是与道教所追求的目标相同,那么蛇为何也被道教选中成为玄武合体之一呢?这可能源于蛇因脱皮获得新生与道教的得道重生成仙这一信念不谋而合。正因为如此,道教和龟蛇(即玄武)在长生不老和得道成仙这两点上具有高度的共识。道教除了宣扬修炼道术可以通阴阳之法之外,还试图通过卜卦去寻觅天机、预知未来,而龟、蛇就具备这样的灵性。蛇生活在地下,特别是生活在那种潮湿、阴暗的地穴中,所以人们才认为蛇最能接近阴曹地府,能在阴间与阳间之间自由往来,传递着两个世界的讯息。与蛇通阴地正好相反,龟能游仙境。龟虽然不像蛇那样生活在墓地里,而是生活在江河湖海里,但因为相传神仙大都居住在海中仙岛上,而龟能遨游四海,故可与各路神仙来往,道家所追寻的就是得道成仙,自然而然地便将龟能与神仙相通的传说转化成一种追寻与敬仰。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蛇属火、龟属水,道人炼丹借此以喻水火交融之象,遂以龟蛇合体来描绘炼丹的一种境界,进而获得治水御火、延年益寿的神力。真正使得玄武的龟蛇形象被广为人知的原因,应该是与武当山信奉的主神真武大帝有关。真武大帝是道教尊奉的最高神灵,道经中称他为“镇天真武灵佑圣帝君”。真武大帝的起源,有一种较普遍的说法,认为其原为糜国王子,在武当山修行后得道成仙,其幻变的形象是男女合抱之体,进而变为龟蛇交合,最后成为了一个仙人模样的大神,即真武大帝,而龟蛇则成为真武大帝脚履的护法神。《山海经》记:“大漠中有圣人焉,履龟蛇,北帝与传。”北帝(全称北方真武玄天上帝)即真武大帝,龟蛇就是其护法座驾。2.龟、蛇的分类有一种说法认为,古人将玄武定义为北方之神,最初是从方位星宿的角度来看的。中国古代把周天恒星划分为二十八宿,把二十八宿又分为四宫,分别以四象来命名,即东宫苍龙、西宫白虎、南宫朱雀、北宫玄武,认为在天空的二十八星宿中位于东方的角、亢、氐、房、心、尾、箕七颗星宿组合形似苍龙,故曰青龙;位于西方的奎、娄、胃、昴、毕、觜、参七颗星宿组合形似猛虎,故曰白虎;位于南方的井、鬼、柳、星、张、翼、轸七颗星宿形似劲鸟,故曰朱雀;位于北方的斗、牛、女、虚、危、室、壁七颗星宿,形似龟,其下有腾蛇星,故其形似龟蛇合体,取名玄武。“阴阳五行”学说把我们生活的世界一分为二,非阴即阳。其实从阴阳学说中可以看出龟、蛇同属“阴”。龟和蛇都生活在水里,特性属水,而“阴”所在的世界为“黄泉”、“地狱”之处,在人们的思想中,这些阴间的地方都在地下,所以也是水比较多的地方;“阴”地缺阳光,多黑暗和阴凉,龟在水下生活,蛇在洞里居住,都是幽暗之处。所以,在人们的思想中,“阴”象征着水和黑暗,而龟壳是黑色,玄字就有黑的意思,因此用玄武这一由龟、蛇交合而成的形象来与“阴”对应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故在《后汉书·冯衍传》中出现了“神雀翔于鸿崖兮,玄武潜于婴(阴)冥”这一形容,还引来了李贤对玄武的注解。3.龟蛇和蛇图腾部落的融合方式在远古时期,中国大地上分布着很多的氏族,每个氏族都有着各自的图腾,图腾造型多取自动物的形象,或蛇、或鸟、或牛,其中以“龙”为图腾的氏族实力最为强大。在合并了其他氏族后,其他图腾的符号被融会在一起,如蛇身、马头、牛耳、鹿角、虎掌,最终形成了“龙”图腾。最早的龙就是有角的蛇,以角表示其神异性,甲骨文、金文中所见的龙字都是如此。所以从中不难看出,在出现“龙”这种图腾以前,蛇也是我们祖先所崇拜的主要动物图腾之一,由此我们也可以推断有一支以蛇为图腾的强大部落。那么,蛇图腾的部落和龟图腾部落又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呢?根据龟与蛇的生活习性:二者性相近,联系到人类的生活,蛇部落和龟部落这两个氏族的“融合”,不可能是黄帝兼并其他氏族部落那样以一种“武力”开道的方式“融合”,而可能是有一支蛇图腾部落从其氏族中分离出来和龟图腾部落结合到了一起。史书上曾记载过禹治洪水时求助并得到龟的帮助,传说禹的父亲鲧就是鳌族的首领,而鳌龟是该族的图腾。鲧之妻“修己”属于“蛇”图腾部落,故龟蛇合体中以鲧为龟、以鲧妻为蛇,正是龟蛇两部落融汇合盟之意。实际上这个神话故事就是记载了这两个部落联姻的一种史前部落的联盟事件。玄武是人们想象出来的神兽,它来自龟蛇的合体原型。古人迷信龟蛇主要基于两点:其一是龟通神仙与蛇通亡灵的信仰,其二是龟和蛇都是人们所最早崇拜的图腾之一。基于这两个原因,龟、蛇被古人视为具有神的天赋的神兽。而龟蛇合体的玄武之称谓的由来,在文化层面上,主要源自道教主神真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