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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刘兄与《郑明志》

刘哥哥操南,江苏没有锡,梁溪疯狂老人。余与订交有年,遂得稍悉其为人。髫年入塾,师授《诗》、《书》、《四书》、《左氏春秋》。稍长,学西文及格致之学:化学、物理、代数、解析几何。抗战军兴,负笈于国立浙江大学,聆师训诲,知为学须中西交叉、文理渗透;不徒考据、义理、词章三者兼顾,且须深究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之规律,开物成务,以富国利民。解放以后,学习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重视实践,著作丰赡。观其所著《古籍与科学》、《诗经探索》、《史记春秋十二诸侯史事辑证》、《桐花凤阁评红楼梦辑录》、《水浒传与红楼梦论文集》等书,可以窥其为学之一斑。刘兄幼年,在家乡时,常诣书场、庙会,观摩江湖艺人演出,不仅有所感受,且能反映之于演说与创作。尝曰:中国小说自茶馆起家,文学名著如《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咸从民间艺人口头文学发展而来。我辈当整理之而再创作之,使两者结合。故其纂修,沉浸浓郁,含英咀华,难与之京。如《武松演义》、《诸葛亮出山》、《青面兽杨志》诸书,开当代作家与艺人合作之先河,饮誉海内外。《武松演义》故事情节,时起时伏,腾挪跌宕,变化多端,语言保持口语特色,从而成功地塑造武松之英雄形象,多次增订、重版、借版,印额近百万册。整理之时,尚无录音。刘兄日诣书场听讲,风雨无阻,归而勾勒,形之笔墨,摄其人物、情节、书路而再创造之。艺人说书,重视票房价值,适于书场需要,有时表书,有时插噱,随事生发,时多书外书,精雕细琢,不失其为折子书。小说创作,则需一气呵成,匀称贯串,首尾呼应,雅俗共赏。赋赞引子制造气氛,烘托环境,刻划人物性格,实为其表现方式之一。此类脚本,清时杭州辄为失意文士、落第秀才所拟。艺人收藏,往往秘不示人,辗转传授,难免散佚、残缺、讹误。运用之际,时见生搬硬套。刘兄因就创作需要,为之删补、润色,改写、创作,或自他书移植之。前后二稿,作品内涵与原述迥异其趣。口语有时枝蔓,吐属时或粗犷。人物性格或有适应市民口胃,哗众取宠,流于庸俗者。大书演讲重视气势,有时无暇刻划人物心态。见闻所囿,不免出现荒诞不经之谈。凡此诸事,均有待于改作和提高。语言务求凝炼;使之文从字顺,爽人耳目。人物行动更需植根于现实生活之中,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摄取时代精神,寄托人民心声;并能历史地对待英雄人物,一举一动,俱有其思想内涵与艺术特色。三易其稿,而框架庶定;复事洗练字句,点缀辞采。事出于沉思,义最乎翰藻,使其思想性与艺术性臻于一定的高度。然则,刘兄之于评话纂修,确已做了很大贡献。三书既已问世,刘兄复以《水泊梁山》稿成,问序于余。余得先睹为快,深感此书实有迈于前三书者。前者囿于合作,此则脱其羁绊,更觉游刃有余。请述三事,以抒余之微忱。一、人物形象的塑造。书中人物,类多重新塑造,赋予新的内涵。例如宋江上清风山,《水浒全传》与杭州评话悉是“被绑在将军柱上”,只因“宋江叹口气道:‘可惜宋江死在这里!’”燕顺、王英、郑天寿闻之,纳头便拜。燕顺便道:“久闻得贤兄仗义疏财、济困扶危的大名”,“天使相会,真乃称心满意。”此书改写为燕顺将宋江请上山去,次第与郑天寿、王英厮见。郑天寿遂将流落郓城,蒙受照顾,苦无机缘图报诸事陈说,丰富其故事性。结拜之时,宋江婉言:“剖胸取心,做醒酒汤吃,未免残酷。”“好色不是英雄的勾当。”王英遂将剖心亭砸烂;燕顺也道:“不可抢劫姑娘”,当立山规。宋江游山,览赏冈峦起伏,却为抗拒青州兵马伏笔。宋江之指挥作战,才能从而显现。宋涨发配,道出揭阳岭、穆家庄、浔阳江,而至江州,结识童威、童猛、李俊、薛永、张横、李立、穆弘、穆青、戴宗、李逵和张顺。许多英雄好汉围着他写,而其组织才能。团结人与教育人的作用,亦从而得以施展。慕容彦达乃反面人物,陷害忠良,层层渲染,刻划其险恶用心,可谓入木三分,淋漓尽致。“霹雳火夜走瓦砾场”,《水浒全传》指出“宋江定出这条计来”。评话复推波助澜。此书则借以揭露慕容彦达的“以权谋私”。秦明出征清风山,误“将大权交于节度使”。兵败,陷落在清风山。郑天寿一心“争取英雄”,未能三思,“草成檄文一道”,移书节度使衙门。慕容彦达得之,笑道:“这檄文是假的”。“明是盗贼用的离间之计。”却想“想到恩师大人蔡京的嘱咐”,不如“将计就计,弄假成真”,借此“出这胸中一口怨气”,并“向恩师报功”,定下火烧老人村之毒计,陷害秦明,斩了他一家。老掌家、兰珍、夫人和儿子,次第被斩,最后斩其太夫人。请看秦明如何痛遭这惨祸的:秦彰跪在尘埃,只顾叩头。耳中忽听得一声炮响,急忙抬起头来看,只听得慕容彦达又在叫喊道:“秦明,你的老娘来了,让你们一家骨肉团聚。”一颗血淋的老人头,从城楼上掼了下来。秦明忙把手中四头一丢,抢身过去,一个筋斗,窜起身来,双手捧住老母亲的头泣不成声。浑身如同浇了冰水一般,遍体冷了。胸脯气破,泪如泉涌。思想堂堂提督军门,号称霹雳火,为了留下几条性命,竟这般屈辱地向仇人苦苦哀求;结果,还是全家被杀。不觉昏了。牙齿紧闭高叫一声:“老母!亲娘!我的娘啊!”心头一翻,哇哇哇一声大叫,嘴里咕噜噜地吐出一洼鲜血,跌倒在地,不省人事。正是:忠奸自古同冰炭,人情于今判伪真。二、书路细节的贯串。宋江发配,路经浔阳江结识众多英雄好汉,以及绑赴法场,梁山、浔阳江诸弟兄前来搭救,《水浒全传》是写得散的。此书却把这个线过理顺,脉络分明,一丝不紊。宋江发配,路经梁山,梁山挽留,宋江愿去江州牢城营守法。吴用便举戴宗,缓急有个照顾。晁盖指出此去,旅途并不安宁,旱三霸、水三霸“最为凶险”,于是移书于浔阳天子李俊。李俊得书,召集水陆弟兄传令:麒麟山李立,八排山蒋敬、马麟,小姑山张横、张顺,穆家庄穆弘、穆春,揭阳岭童威、童猛,倘得消息,速来通报,李某亲去拜会。不知宋江是时相公打扮,大家不识,此令落空,反出现许多惊险之事。宋江在揭阳岭、揭阳镇,遇童威、童猛、李立、薛永、穆弘、穆春,浔阳江遇张横、童威、童猛、李俊,在穆家庄张横修书请宋江带至江州张顺。宋江到了江州又识戴宗、李逵和张顺。宋江题诗,戴宗传书,惹起祸殃。江州知府选定八月十七日午时三刻开斩宋江、戴宗。张顺得讯,便上小姑山通知张横。张横速奔麒麟山、八排山、揭阳岭报信,齐到穆家庄议事。浔阳天子李俊驾到,各路英雄齐请发兵,大闹江州,抢救两人性命。张顺乘舟还江州,遥见梁山泊大船乘风破浪而来,便搭阮小二之小船,上了大船,拜会晁盖、吴用,由是两路英雄通气。劫法场前,吴用布置。先一日,令军需官搬运军器,船自水城门进,泊于水仙阁下。次令杜迁、宋万各带军器和摊片箱子,进城投宿脚店,明日早诣法场,但听信炮响。引导众人冲过长桥,径走北门大街出城,循着江塘,回白龙太子庙。燕顺扮作化郎,法场抢劫戴宗。阮小二、阮小王坐羊角车,扮作车夫前去。郑天寿、王英、吕方、郭盛扮作说话人,混进城关,在法场左右,保护犯人。刘唐便在后面冲杀官兵。石勇扮作樵夫,管守北门。阮小七扮作化郎,监视北门吊桥。白胜鸣锣开道,引导众人冲过长桥。他不在路上走,而是在人家屋上跳来跳去的。比乃浪漫主义创作手法。安排细节,由于心中有谱,行文便不冗杂无章。如“浔阳楼方腊题反诗”中,插进方腊亮相,实为写梁山与江南关系,伏下一笔。此为又一线索。三、艺术表现的丰富。此书吸收多种营养,表现方式,错落变化,因之,民间文学色彩,极为浓郁。清风寨中元宵节时,写宋江观赏花灯,“中央扎缚着一座小鳌山。山顶上是飞禽灯,真是千姿百态。”“飞禽灯底下就是走兽灯,花磋翻新。”“飞禽、走兽灯下,便是人间万事。人物灯尽是一出出的戏文”,层层扮演。“灯会来时,流星花爆齐放,锣声响处,众人喝彩。”下面便用赋赞烘托:远闻得锣鼓声音,果是前边果是前边来了灯。先放炮,火流星,平升三级走马灯;热闹纷纷。纷纷挤在天井里,宋公明亦在其内亦在其内看分明。但见那一品当明灯,二仙和合灯,三星福寿灯,四季百花灯。……耍孩童,扮戏文,短短衣衫簇簇新。扫个唐明皇,游月官,月亮俚个娑婆树扎得能伶仃。三醉岳阳吕洞宾,旁边国格旁边国格柳树精。海神庙。哭神灵,王魁辜负敫桂英;格出戏文格出戏文太伤心!……后头一保后头一只猢狲精。龙马灯儿街浪过,看得宋江喜万分。此书人物造像:脸谱、服饰亮相,不时采用戏剧表现形式,从而获得夸大性与现实性相结合的效果。例如:李立出场,宋江看时:这人生的相貌奇特。一张鸳鸯脸,一面红,一面紫。赤眉虬须,大鼻阔口。头上戴着龙冠,雉尾高飘。身穿大红蟒袍,腰悬佩剑。细节描写,辄以说唱、道情、杂耍互相穿插。例如劫法场前,梁小山弟兄扮诸色人,混进城去,阮七背着一床破席,手拿棒儿,沿街求乞,嘴里喊道:“我瞎子苦来苦万千,两眼无光黑白都不见。”吴用飘眼看着,他自手托着测字盘,撩着三绺清须哼道:“石崇豪富范丹穷,运早甘罗晚太公。”李俊扮作唱道情的,唱道:“小苏秦,不第归,衣衫褴褛真惭愧!”接着,晁盖扮作头陀前来,口中念念有词:“日下西山月转东,人逝千秋影无踪——阿弥陀佛!”杜迁、宋万早在那里,高搭着摊片架子,唱卖样片,许多人拥挤着看。一人敲锣,一人唱着:“看一张来又一张,要看到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擂鼓三通斩蔡阳。”咚呛咚呛咚咚呛!那边一个人圈子里,高台上一人踞坐着在说评话:“话说那商汤第三十一代传至纣王。纣王无道,爱上妲己的花容月貌。”大街上接着一男一女在打花鼓:“先打锣来慢打鼓,敲锣打鼓唱秧歌。”书情一张一驰,错落多变。小书大书,原可交叉,惟欹轻欹重,有所不同。刘兄于此,灵活运用,可谓悉其三昧。刘兄又尝语余,宋江浪迹江湖,风云叱咤,结识不少英雄好汉,异日同上梁山。诸英雄被誉为农民起义人物;然其作为,颇多舛戾。剖人之心,劈人之脑,实属凶狠残忍。宋江与之周旋,却能开导启迪,使之翻然悔悟。浔阳天子李俊于此亦能明辨是非,不予庇护。刘兄撰述,志在寓教于乐,读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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