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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学者上古声纽研究学术史

一清代学术研究中古韵研究的继承与发展清代的古音研究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清儒治古韵迭有发明,世所共知;其古声研究,通行评价是“成就远在古代韵母之下”。黄侃说:“毛氏大可继顾氏而起,倡言古音之学,并兼声韵。……自毛氏倡言兼有声韵,于是知前之仅言韵脚者,止得其半耳。就韵而外,而致力于声以发明光大之者,首推严铁桥。自严氏《说文声类》出,而后知古有本音专书。其后臧镛堂、刘逢禄、邹汉勋、陈澧诸人续多发明,臻乎近代,粲然大备矣。”清儒的古声研究,规模没有古韵研究大。又没有形成象江(永)、戴、段、王、孔、江(有诰)那样师生四代的研究梯队,且少传人,故有些成就隐而不彰,鲜为人知。然而,每种学术研究都有其自身沿革,古声研究在清代学术研究中也是一股潮流,各个似乎单独的研究之间有内在的继承与发展。深入探讨清代学者上古声纽研究学术史,对总结前人成就、启迪后来研究不无价值,对全面评估文献语音学的性质很有意义,亦可补百余年来关于声学源流探讨之空缺。二古声研究的初步阶段(一)顾炎武没发现其事顾炎武(1613—1682)《音学五书》,清代古音学家无不受其影响。黄侃《音略》载于《华国月刊》(1923—1924)、《制言》(1935)之文有“前者顾亭林知古无轻唇”,在《中央大学文艺丛刊》(1936)中不知何人删去。罗常培早年在昆明西南联大编写的《上古音讲义》(即《周秦古音研究述略》)引此句,打一问号,盖示疑。张清常《古音无轻唇舌上八纽再证》中说:“顾炎武似乎没有说过古无轻唇音”。查顾氏诸书,未见明言此说,然《音学五书》中确有一些与之不无联系的例说。如:“《仪礼·乡射礼》君国中射则皮树中,今文皮为繁。《汉书》御史大夫繁延寿,繁音婆。按此,则鄱、番、蕃、繁四字皆得与皮通,以皮字音婆故也”。又“兵,甫明切,古音必良反。”又“明,武兵切,古音谟郎反。今以字母求之,似当作弥郎反。”黄侃所论盖据此类例说,阐而扬之,与他称“邹汉勋谓古本音在一、四等”相同(《五均论》中并无此论断,但据邹氏书中分论可推知有此观念)。顾氏的这些例说,再结合其它材料可引出“古无轻唇说”。但他重韵不重声,仅止于悟,未能深究。顾氏对古声纽现象的例说,是清儒上古声纽研究的肇端。他的一些发现,尽管是零碎的、未深入的,但是,凡研读过《音学五书》的人,都可能从中得到启发。因此,可以这样说,古韵学的研究从顾氏开始进入系统的研究,而古声纽的研究在顾氏这里也巳萌发。(二)后学所法,仅存实为后学所法毛奇龄(1623—1716)对清代学风的转变起过重要作用。他的《古今通韵》大批顾氏,其中分部主张不为后学所法,然书经御览,流布甚广。古音学家(如李元)或由此入门,对音学非无启迪之功。在《古今通韵·论例》中,他认为“古有双声即反切,反切不始于番音”,主张删削字母。据梅(三)张文在舌上说徐用锡(1657—1737后)宿迁人,占籍大兴,康熙己丑(1709)进士。著有《字学音韵辨》,徐说与其师李光地(1642—1718)之韵学有直接联系。李氏福建安溪人,熟悉闽音,所著《等韵辨疑》口:“知彻澄娘四字,今音惟娘字入舌音泥字内,知彻澄三字俱混在照穿床齿音内,据等韵诸书,俱当作舌音。但端透定泥吐在舌尖,而知彻澄娘收在舌上耳。今闽广人知彻澄犹作舌音也。”创立此说盖要具备如下条件:其一,注意到文献中舌音相通;其二,知方音中有舌上今读为舌头;其三,以为方音之读是古音遗迹;其四立论是将古代汉语中的方音差异加以排除,以雅正音系为前提。徐氏是第一位归并中古字母推求古声纽的古音学家。(四)《音学辨微》中“正齿”字考释江永(1681—1762)为“有志审音而不得其门庭者”作《音学辨微》,为考核古韵而作《古韵标准》,多涉及古声。撮其要点述之:其一,重轻唇易混。如不之为弗,邦非转也;勃之为艴,滂敷转也;帆今呼蓬,并奉转也;南无音模,明微转也。其二,舌上舌头转改。如陈改田者,舌上改入舌头;又朱子论《九歌》“灵何为乎水中”之中字云,此处人以中为当,知母如端;又姓氏之卓汉时读都药切,不如今音竹角切,李卓吾乡人呼为笃吾。其三,正齿与齿头相混。如三,今音苏甘切而古音疏簪切,齿头转正齿。其四,邪母由定母转出。如隋,古音当作徒禾反,后转入支韵成旬为切。其五,古音一等无群纽,三等群纽字归上古一等,当改从见纽。如奇,古音不作渠何切,当古何切。江氏明于韵有古今分合,而昧于声有古今损益,以为三十六字母乃天造地设,不可增减。此点尚不如毛奇龄。方言中的古声遗迹,则斥之为不正。故江氏曰:“闽广人呼知彻澄娘作舌音,此方音之正者恐亦未必尽然。”又说:“方音呼二等照穿床审似精清从心者非正音。”显然,保守的字母观限制了江氏对古声材料的归纳,但其论例影响了后人。戴震转语说多受其启发,钱大昕、邹汉勋、夏燮诸儒之创说亦受其训迪。《音学辨微》中理出一等为十九字母,又知四等与之同。该书反切上字表中小注:“照穿床审四母二、三等不通用”及“喻母之三、吗等字不通用”,这些分析对陈澧析正齿为二、分喻三喻四有直接影响。江氏所论虽非直接论古声,但与古声研究有关。三古声音研究的成立(一)戴震依音理释声转戴震(1723—1777)早年作《转语二十章序》,所定二十位即是其古声说。卒前二十日成《声类表》,实指韵类(孔广森《诗声类》、严可均《说文声类》、刘逢禄《诗声衍》皆同其义),与《转语》以声为纲不同,此书以韵为纲,分为九卷。然历三十年而二十位主张未变,与古韵二十五部相互依存,以《声类表》方式体现了戴氏完整的古音体系。与其师江永相反,戴氏不迷信字母,“学者但讲求双声,不言字母可也”。戴氏以同位(部位相同)为经、位同(方法近同)为纬,将二十位构设成声纽流转之网络,以达到说明音义变迁的目的。故转语二十位说并非是对古代某个具体的单一音系的描写,而是一种具备解释古今方国声纽流变功能的超音系模式之构想。与以考据著称的钱大昕相比,戴氏首先是哲学家,其次才是语言学家。他侧重于宏观研究,其构想是在对《尔雅》诸书详尽探讨、通盘考虑的基础上形成的。尤以《方言》影响显著,故侧重于历时异地语言演变。他并未否认古代有一个雅正音系,但立足点是音转,故雅音与方音也只能同等看待。江永以混转释字母扞格,采随机例说,未作通盘考虑,并且立足点是字母等韵,非专论古声纽。戴震依音理释声转,使之规则化、条理化,并企图贯通古今,与师说有一定承袭关系。戴氏的研究创立了古声纽研究中的流转模式,并形成了一个流派。段玉裁多从师说;章太炎古双声说、傅东华汉语声纽变转定律及黄焯古今声类通转表皆承其余绪且发扬光大之。(二)钱氏认识论的事实钱大昕(1728—1804)四十三岁“始读《说文》,研究声音文字训诂之原”。《古无轻唇音》用材料约202条,异文类88条,占43.5%,音注类71条,占35%。《舌音类隔之说不可信》引例73条,异文类32条,占43.8%,音注类25条,占34.2%。其材料大多依据异文,辅以音注,可称为“异文证音派”,与下文提及的“谐声证音派”侧重不同,其行文格式大体是例证铺排,枚举归纳,偶尔论述,未展开西洋式逻辑论证。近世或以为据所列唇音材料亦可做出相反(古无重唇)或两可(轻重唇音互通)的结论。然钱氏立论,盖有下列事实支持:其一。佛经译音,“沙门守其旧音不改,所谓礼失而求诸野也”。其二,方音存古,“今人呼鳆鱼曰鲍鱼,此方音之存古音”。钱氏古声论说自然可取证经典,但与其方音语感亦不无联系,轻唇古读重唇说中曾引证吴语,而“影晓匣喻古人不甚区别”之论,尤其明显,今嘉定方音,钱氏立论为何不言混转、互通、合用,而采取归并方式断其有无呢?首先,他认为“三十六字母唐以前未有言之者”,“今于同声之中,偶举一字为例而尊之为母,此名不正而言不顺者也”。故考隋唐以前之旧音,当以双声为据,辨字母是非。其次,他主张以雅正音系为前提。顾炎武以《易》韵文不协而委之古方音,江、戴亦多考虑古代方音。而钱氏则曰:“昔仓颉制字,黄帝正名,各指所之,有条不紊。许氏说文,分别部居,以形定声。”又批评顾氏“轻于持论,以孔之见,窥测圣人”,而圣人不拘方音。“汉魏以降,方俗递变,而声音与文字渐不相应。”徐用锡舌头说简约,且流传不广,戴震二十位又不是单一声系的研究,直至钱氏发明创说才使古声纽研究进入一个新阶段。钱氏主持江南一带书院几十年,学说影响极大。其考据证音方法,方音译语参证,多为后人所法,其雅音归并模式与戴氏的古声流转模式相反相成。以钱氏为首,邹汉勋、章太炎、黄侃等人的研究形成了归并流派。(三)今音中古音段玉裁(1735—1815)《说文解字注》中随文论音、依声说义的一些材料可探讨他的古声说。段氏双声说义大致有如下方式:或字头与训释字为双声(旁下注:旁读如滂,与溥双声);或字头与声符为双声(茸从耳声,注:此形声之取双声);或字头与他字组成双声连语(霂,霡霂也,注:此双声字);或字头与近义词为双声(琱下注:琱、琢同部双声);或字头与借字为双声(若下注:《毛传》曰若,顺也,于双声假借);或引古读证双声(无下注:武夫切,古音武夫与莫胡二切不别,故无、模同音)。凡此六式约有二百余条。与今音(中古音)对照有四种情况:其一,今音同纽而古音双声;其二,今音发音部位相同而古音双声;其三,今音发音方法相近而古音双声;其四,今音既异纽又不同位或位同而段氏以为双声。后三种异纽双声中有价值的是:轻唇重唇双声、舌头舌上双声、泥日双声、齿头与正齿二等双声、喻以匣双声、喻以邪双声、喻云定双声。段氏曰:“古音武夫与莫胡二切不别,故无、模同音。”似认为轻重唇古声同纽。但又曰:“燕人谓无为毛,杨子以曼为无,今人谓无有为没有。”盖以为唇音轻重为地域古今之别。段氏又举“鹉”古作“段氏《六书音韵表》以谐声系统研究古韵,成就斐然,其影响更在古韵研究之外。“谐声者必同部”的原则启发了章太炎、高本汉、陆志韦诸人的古声纽研究。与段氏同时代的李元,已成批利用谐声字证古声互通,但未能上升到理论高度,且影响远逊于段氏。(四)来首声“复声表”钱坫(1741—1806)为大昕从子。依据《诗经》连字、对字求古声,著有《诗音表》。该书《序》曰:“《诗》音正,凡音之道皆正矣。我以为求三代之雅乐者,必始于此。”雅乐即雅音,即雅正音,继承了钱大昕的雅正音系观。《诗音表》分十一部分。《双声第一》中将三十六字母合为二十一类。钱大昕舌上古读舌头说,未涉泥娘,钱坫将端透定泥与知彻澄娘一一对应相配。钱坫未从钱大昕齿音多读舌音说,而是将精组与照组合并,章太炎以精组为照组之副音盖与此有一定关系。又发明喻母与匣母合并,举证39条。惜只有12条是喻匣互通,误举17例(混入疑、影、微诸母字)。还提出“影喻同声”,举例15条,有11例中匣、疑、影相混不别。究其原因,盖与钱大昕“影晓匣喻不甚区别”误举例相同,都为嘉定方音所致(参见前文)。在古声系统中,来纽最为活跃,可与众多声纽配成双音词语,这一现象钱坫首先发现。《诗音表》中有《来首声第十》与《来归声第十一》。居于双音词语前字,钱坫称为来首声;位于双音词语后字,则称为来归声。魏建功对此表评价甚高,以为“可当做古含来纽的复声表看。”钱坫继钱大昕之说,以专书通盘考虑,条分缕析,有所发明,其古双声说有一定价值。然而他最主要的贡献是开辟了古声纽研究的新途径,以为求三代之雅正声系必据《诗经》连字和对字,邹汉勋、黄侃其法与之多合。(五)国中书李元《清谐声考证》李元(约1748—1816以后)字太初,号浑斋,湖北京山人,乾隆辛卯(1771)举于乡,历任四川仁寿、南充等地知县。所著《音切谱》,赵荫棠、王力、李先魁诸先生视为等韵之书,忽视其古音学价值。《音切谱》卷一至卷十谈今音与等韵,卷十一至卷十九论古音。卷二十为杂论。李元声韵兼治,分古韵二十三部,另当评论,这里主要讨论古声。卷十一至十六,例说古书中的同声通假,凡1293条,可视为一部通假字典。卷十七曰“互通”,专治古声。同类互通11项:见溪郡;端透定;知彻澄;邦滂并;非敷奉;精清从;照穿状;心邪:审禅;晓匣;影喻。异类互通12项:泥娘;泥日;邪喻;明微;见溪郡与晓匣影喻;端透定与知彻澄;端透定与照穿状;知彻澄与照穿状;邦滂并与非敷奉;精清从与照穿状;心邪与审禅;晓匣与影喻。凡二十三项。见溪郡与晓匣影喻互通即喉牙音相通说,李氏举证113条,可谓翔实。夏燮、章太炎续有证说。近人吴英华《古音喉牙相通考》(1937)、蔡凤圻《见溪变晓匣说》(1939)及李新魁《上古“晓匣”归“见溪群”说》(1963)亦有考证,然皆未提及李元创说。可见,熟悉学术史,了解某一专题的研究沿革,对继承创新有一定的意义。陆志韦在《古音说略》中批评曾运乾喻四归定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称赞高本汉已知喻四又归邪。殊不知早一个多世纪李元已发现邪喻互通,偏旁多相谐。钱玄同、戴君仁古音无邪说,李方桂喻邪上古同源论,均与李元说近同。李元对《广韵》做过详尽研究,卷二内反字表与切字表盖是最早的广韵反切总表(江永《音学辨微》仅列上字)。其中将照穿审(未及状)二分,以方音说明庄初生当别行,多读入精清心。卷十七互通内详细举证正齿一支与舌音互通,一支与齿头互通,实为正齿今音二分、古音分归舌齿说之滥觞,远远早于邹汉勋与陈澧,尽管尚欠全面准确。娘口泥互通举例106条,为章太炎说(49条)的两倍多。所用材料谐声比例占36%,异文仅占16%。总观李氏互通说,谐声材料约有二百六十余对。与钱大昕相比,李元可称之为“谐声证音派”。李元的古声研究具有独特的风格。其一,全面而扎实地兼治古声、古韵者,李元为第一人。他学无师授,未闻江戴钱段之说,受顾毛之书启迪,潜心三十载,遍稽古籍,核考方音,创获尤夥,其古音学成果(古韵二十三部与古声互通二十三项命题论证)等同甚至溢出了段钱诸家之和,互通命题几乎覆盖了整个单辅音声纽研究领域。其二,成批地采用谐声材料以考古声,实为一大创举。其三,多受毛奇龄影响,讲互通而不言归并。还常说相近、相混、讹变,与江永的混转观较为接近。然其立论“互通”考字母牵涉,未能通盘考虑构设古声纽系统,故失之于琐碎零散。(六)夏氏的古声制度夏燮(1801—1875)字谦甫,安徽当涂人,道光辛已(1821)举人。其兄夏炘,以撰《诗古韵表二十二部集说》而闻名于古音学界。夏燮于古韵研究亦有发明,然成就尤在古声研究。所著《述韵》卷七至卷九专论古声。撮其要义为二论五证:论古等韵当分四人限;论正齿当分二支;牙喉合用证;舌头舌上半舌合用证;齿头正齿半齿合用证;重唇轻唇合用证;舌齿出入证。唐宋等韵中声母为五音说。夏氏认为唐以前喉牙相出入,古声当为喉、舌、齿、唇四大限,以谐声偏旁考之。又搜罗异文、又音专证喉牙合用。章太炎喉牙古为一类说盖本于此。夏氏就《广韵》诸书中正齿归音不一,“知其分配之不合”,故仿顾炎武支韵二分,而将正齿分为二支。具体方法是“检正齿之字与齿头同偏旁者,则为正齿之本音,其与舌头舌上同偏旁者,则改归舌上”。他并不否认古有正齿、舌上,而是以为可据谐声偏旁区分正齿与舌上古本音。王力古声系统中齿、舌音的处理方式与之相仿。夏氏注重方音,他说:“五方之音有备舌头不备舌上,备舌上不备舌头者矣。以此推之,燕赵之音不备齿头,吴越之音不备重唇。审音者但明其出于舌唇齿,而五方之不齐者可以齐矣。……不可谓彼为方音,此为正音,自生藤葛也。”把五方之音不齐,当以四大限齐之作为古声研究的基点,自然不会采纳钱大昕的归并方式,而多承江永之说,创立“古声合用说”。夏氏精于等韵,善于证音,把考古与审音相结合的方法引进古声研究领域。他说:“执韵书之舌上正齿,以例古音之舌上正齿,此强古人以就我也。其以我就古人者,《说文》之偏旁,汉儒之古训,古文今文之异字,取而理之若网在纲,有条不紊。考古之功,不足为审音之助哉?”四固声研究系统集成阶段(一)周延甲《二论双声宜举三百篇》中的双声论邹汉勋(1805—1854)字叔绩,湖南新化罗洪村(今属隆回县)人。咸丰元年(1851)举人。与魏源、何绍基合称“湖中三杰”。邹氏一生勤于著述,约有三、四十种,生前未刊,后毁于火,所撰音学著作凡四种(《说文谐声谱》十六卷;《广韵表》十卷,《五韵表》十卷;(五韵论》二卷),惟有《五韵论》幸存于友人龙汝霖手抄本中,收入《学艺斋遗书》(家刻本名《邹叔子遗书》)。《五韵论》作于咸丰元年,是邹氏最后之音韵著作。此书为系统阐述自己的古音体系(古声二十纽与古韵十五部)及立论理由而作,故议论多而例证少。书中《廿声四十论》讨论古声纽,间有目存而文佚(龙汝霖假录时未暇毕写),但参校核证,古声系统完整可见。今据《二论双声宜讲求姑举三百篇为例》中的《诗三百篇双声发凡起例表》及《三论双声即喉舌齿唇之声由四析八由八析廿》,列出二十纽。邹氏精研《广韵》《说文》,遍稽群书,参证方音(尤多从老湘语),用菑初床所与照穿神审分别为照二、照三标目。陈澧《切韵考》与之不谋而合,陈氏之书《序》写于道光二十二年(1842),《通论》末尾小注:近年湖南新化邓氏有翻刻本(《广韵》),邓氏显鹤死于咸丰元年(1851),陈书内篇完成不晚于此,至于外篇则撰成于光绪年间。而邹说早于陈说,《五韵论》虽撰于咸丰元年,但据邹氏诗存,写于道光十三年(1833)左右的《著书二首》诗前附记中曰:“三十六字母本神珙守温所作,……其字母重复。……予以《广韵》校之取二十。”可见邹说形成于早年,又陈氏旨趣仅在考证今音,未及邹氏既论正齿今音二分,又断古音照之属读同端知、菑之邹氏方法论多承钱氏,“泥娘日一声”、“喻当并匣”彻底归并,立论明确,较前儒诸说大有发展。杨树达评价:“娘日归泥之说,发自吾乡邹氏叔绩,而章君证成之。邹氏认为三十六字母是竺法方音,不合于中土,不协于雅读,悖于《切韵》。中土韵学自有源流,李登《声类》本于许郑古法,论古音当以此为据。书虽不传,“而《广韵》是古之遗法”。邹氏于高平山中,穷年兀兀,三十年不与世接,精研小学。他采《诗》、《易》研讨古韵,又依《广韵》反切考声,意欲“上以考古音复《声类》,而下以断绝等韵之讹舛异说也”。黄侃所谓“古韵部类,自唐以前未尝昧也”,“以《广韵》为主而考三代迄于六朝之音变”,与邹氏一脉相承。而古本音说亦是由邹氏“论字纽犹韵类有古本音、有流变”之论而详加推阐而成。邹氏继承了戴震二十位系统观,又采用,钱大昕归并法,多所发明创获,把古声研究从个别零散论断引入系统集成研究,从而使单个的命题有了全新的价值。中间虽以三统六色八卦证明其二十纽天然合理,流于蛇足,学人以为垢病,但是瑕不掩瑜。邹氏在新的发明的基础上构设出一个较为完整、较为合理的古声纽系统,在学术史上是卓有建树的,不可掩而不彰,以邹汉勋为标志,清代古声研究由创说立论期而进入系统集成期。(二)喉牙舌齿《史》章炳麟(1869-1936)于光绪丙午年(1906)亡命日本,始治小学音韵,遍览前贤著作,又专读大徐《说文》。次年发表《新方言》,又作《古音娘日二纽归泥说》与《古双声说》。综观章氏诸文所论,其古声系统为三类五音二十一纽。五音即喉牙舌齿唇,喉牙合为一类,舌齿合为一类,唇音一类。所定二十一纽,唇音、舌音从钱大昕说,娘日归泥步邹汉勋之说而集大成,精组定为照组之副音,既受钱坫《诗音表》影响,又受梵文中体文无齿头之影响。并喻于影,亦与钱大昕、钱坫的影喻古双声说相承。若拘守二十一纽,谐声交替现象则无法解释,章氏又创古双声说,即以喉牙音为声转之枢纽,通过发舒与遒敛两种方式说明声纽变化,其实质是古声流转说。既要有静态的描写,故立二十一纽,又要有动态的阐释,故立双声流转说。二者相反相成,合而为完整的章氏古声学说,与其古韵研究(既又二十三部,又另设成均图)贯通吻合。二十一纽多本钱氏之法,故章氏曰:“审纽莫辨于钱”,(三)黄氏的上古音黄侃(1886—1935)早年东渡日本,师事章太炎,远绍汉唐,近承乾嘉,而又不受其局囿,蔚然成一家之言。辛亥以后,黄氏困居沪渎,翻阅《广韵》数十百遍,核研前贤诸说。其间数定数毁,数毁数定,此草创古音学说约在1912年到1914年之间。1914年秋冬赴北京,出其所定二十二纽与钱玄同商讨,十九纽承钱氏、邹氏、章氏说,尤以邹汉勋影响最大。与邹氏二十纽相比,字母归并区别有三:其一,邹氏喻并匣;黄氏从章氏说喻归影。其二,邹氏邪许相合;黄氏邪心相合。其三,邹氏审并于晓;黄氏审并于透。发音部位的确定差别更大,邹氏分四大类八小类,黄氏分五音或四音。邹氏以为古唇音有开合(即轻重)、古齿音有齿本(即正齿)与齿头,黄氏则认为古无轻唇、古无正齿。黄氏所定音值较为合理,多为后人所取。关于喻(于)母的古音归属,黄氏凡四变。一是在初定二十二纽中独立。二是在《音略》中并入影母,后又将喻并影、为并匣。古韵二十八部与古音十九纽各有来源,不以互证而各自成立,学术史明则黄氏古音说来由明,与乞贷论证何涉?韵部与声纽在等韵中贯通吻合,显示了体系的和谐。又十九纽与闽南方音石陂土话十九声母俨若合符,五清代古声音研究的总体评价清代学者上古声纽研究取得了许多成就,可从六个方面试做评价。(一)网络上异文、谐声多对,理论通假例多对钱大昕的两个发明引例三百余条,引书数十种。李元三十年心血,互通中引证异文四百余条、谐声二百多对,同声通假例一千多条。邹汉勋三十年不与世接,精研《说文》《广韵》,如未在材料排比上下过苦功,就不会有那么多新的创说。(二)或采考,即有制式法以三十六字母作为归纳上古声的参照基点,用的是比较方法。或以考据之法,或采考据与审音结合之法。如依材料的性质,其法主要有七:其一,异文证明法;其二,音注证明法;其三,谐声证明法;其四,连字对字证明法;其五,参证方音;其六,参证译语;其七,参证等韵。(三)强化归并模式研究如何处理方音差别与上古阶段历时音变是古声研究面临的基本问题之一。顾及还是撇开方音差别与历时音变,从而形成两种既互相对立又互为补充的研究模式。依据古声流转模式研究者有戴震、段玉裁;依据雅音归并模式研究者有钱大昕、钱坫、邹汉勋、黄侃。在这两者之中有李元的互通说与夏燮的合用说,李说较接近戴说,夏说较接近钱说。章太炎则将归并与流转熔于一炉。近现代研究汉语语音史除罗杰瑞的逆向研究法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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