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第二代农民工犯罪

论第二代农民工犯罪

近年来，一个新话题出现在犯罪学术界和社会界，并不断被提及。这就是第二代农民工的犯罪。那么,第二代农民工犯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它与第一代农民工犯罪有何不同?为什么社会各界都非常关注第二代农民工犯罪问题?目前学术界对它的研究还比较薄弱,视线仍然局限于媒体报道和专家解读,仅有的几项调查还停留在最一般的简单描述阶段,缺乏更高层次的理论研究。本文根据以往的一些研究资料,试图从理论上对第二代农民工犯罪问题进行初步的概念辨析与理论解释,期望能够为进一步研究第二代农民工犯罪问题提供一点参考。一、“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的概念界定要研究第二代农民工犯罪问题,首先要明确什么是“第二代农民工”?为什么要称之为“第二代农民工”?“第二代农民工”包括哪些人?这是我们研究第二代农民工犯罪问题必须要解决的问题。1.外来人员第二代农民工关于“第二代农民工”的名称,媒体和学术界有许多不同的称谓。如“新生代农民工”、“80后农民工”、“外来人员第二代”、“农民工第二代”等等。这些不同称谓都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第二代农民工”的某种社会特征,但总体上说,都还不如“第二代农民工”的称谓严谨。首先,我们来看“新生代农民工”,这是一些学者提出的并得到某些媒体肯定的提法。其次,我们来看“80后农民工”,这是一些媒体喜欢的说法。“外来人员第二代”是一个更加模糊的概念。虽然早期的外来人员,几乎就是进城的农民工,但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外来人员已经成为一个内涵非常宽泛的概念。今天的城市外来人员主要是指没有本地户籍的外来常住人口,包括外来的农民工,也包括从其他城镇流动到本地的打工者和虽然来自农村,但却经过大学阶段的学习后流动到全国各个城市的外来大学生就业者,甚至也包括那些从海外和国外进入的“外来人员”。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一个城市的新移民,即使具有城市户口,在许多市民的眼中,仍然将其视为“外来人员”。显然,由于“外来人员”概念的模糊性,用“外来人员第二代”来称谓“第二代农民工”是不准确的。至于“农民工第二代”的提法,在内涵上已经与本文所说的“第二代农民工”几无区别,但从汉语构词上讲,“第二代农民工”的提法比“农民工第二代”的提法更合要求。2.广义的第二代农民工概念,是在20世纪20年代出生“第二代农民工”是指哪些人?有的指“80后”,有的指16-26周岁、来自外省市且户籍在农村的人员,我们这里所讨论的第二代农民工可以有广义与狭义两个概念。狭义的第二代农民工概念必须具备以下两个要素:一是必须进入劳动年龄阶段,即必须是16周岁以上,更严格地说,他们还必须有过在城市打工的经历;二是必须是第二代,即其父母有过进城打工的经历。广义的第二代农民工概念主要强调年龄因素,即在社会学意义上,他们属于“第二代”。他们的父母未必一定要有进城打工的经历,但他们必须是在这一时期成长起来的。之所以提出广义的第二代农民工概念,主要是研究的需要,因为我们在进行实证研究过程中,很难弄清楚其父母一代是否有进城打工的经历。同时,也考虑到作为一代人,最关键的因素不在于家庭背景,而在于他们成长的时代背景和社会环境。有了广义的“第二代农民工”概念,在处理统计资料上要相对容易得多。另一个问题是,作为“代”,到底指多少年?人们通常说年代,一般指10年,如1970年代,1980年代,所谓“80后农民工”就与此有关。但在社会学意义上,人们通常所说的“代”,是“世代”而非“年代”,它是从父母与子女的世代继替关系出发确定的,一般为20年左右。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我们将“第二代农民工”界定为1978年以后出生的,大约在1992年以后进城的“城市农民工”。目前他们的年龄大约在16周岁至30周岁之间,年龄最小的“民工”应该在1992年出生,1992年以后出生的农村青少年有的也已进城打工,但他们在理论上仍属“童工”范畴。之所以要以1978年为界,除了上述理由以外,还有几点考虑:一是这一年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元年,1978年后出生意味着他们是改革开放以后出生的新一代。二是中国农民进城主要是1984年以后,即农村改革的制度化能量释放基本完成后发生的。1978年出生的孩子此时大约6岁,刚刚进小学。他们正好是在父母进城后进入学校读书,是在父母进城后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也就是所谓“留守儿童”。三是1978年后出生的农村青少年对于改革以前的农村旧体制既无具体的生活经历,也无这方面的集体记忆,这是第二代农民工在许多方面不同于第一代农民工的重要社会历史背景。3.代农民工路径第二代农民工在进城农民工中的比重有多大?根据各种统计数据,第二代农民工目前大约占全部进城农民工的55%左右。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8月完成的相关调研报告,中国农民工的平均年龄为29岁,其中16-25岁的占45%,30岁以内的占61%。4.“概念”的界定明确了“第二代农民工”的概念,我们就可以进一步明确“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的概念。根据以上讨论,我们可以将“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的概念界定为“1978年以后出生的,目前已经进城的农民工所进行的犯罪”。有了这样一个操作性定义,我们就可以对相关资料进行处理,并开展比较科学的实证研究。二、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的现状由于概念的不清晰,特别是没有可操作性的定义,再加上研究方法的混乱,目前所见到的有关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的研究,不仅数量少,而且不规范,资料缺乏可比性,从而使这些研究的科学价值大打折扣。但是,这些研究又是非常宝贵的,因为它毕竟是目前所能见到的藉以说明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状况的基础。1.犯罪年龄及犯罪人数要对第二代农民工犯罪与第一代农民工犯罪进行科学的比较,首先必须要有二者比较系统的研究资料,而这恰恰是今天中国犯罪学界最缺乏的。因此,我们几乎无法进行这种比较,本文只能通过相关资料进行粗线条的对比分析。据上海市青浦区有关部门2004年的调查,不满16岁的外来务工人员参与刑事作案的人数,已占到当地未成年人犯罪的62%。在深圳,未成年人犯罪中,85%是外省市来深务工人员,14%是广东省内非深圳户籍人员。在东莞市两级法院2003年至2004年7月所受理的案件中,外地户籍的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涉及749人,其中外地来东莞未成年人占95%以上。所有这些已有的研究成果,都向我们表明了一点,这就是在外来人员犯罪中,35岁以下的青年占绝大多数。但是,我们需要的是30岁以下的进城农民工的犯罪比率。为此,我们将上述有关资料进行简单地处理,以26-35岁年龄段的比例的一半作为26-30岁的比例。这样,我们就得出30岁以下的“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的比例。在上海监狱服刑的外省籍人员中,30岁以下的大约占50.7%,在闵行区有关部门的调查中,外来人口犯罪中,30岁以下的涉案人员大约为71.2%。有了“第二代农民工”的犯罪比率,还并不等于他们的犯罪率就一定高于“第一代农民工”。要证明这一判断,必须要掌握各个城市进城农民工中,30岁以下年龄段的人口数在整个进城农民工总数中的比例,并与30岁以下年龄段的犯罪人员数进行比较。如果“第二代农民工”的犯罪率确实高于“第一代农民工”的犯罪率,我们才能得出结论:第二代农民工的犯罪情况比他们父辈的犯罪情况更严重。根据国务院研究室发布的《中国农民工调研报告》的资料,目前我国农民工平均年龄为28.6岁,其中16-30岁的占61%。据上海市外来流动人口普查资料,2000年,上海流动人口的年龄构成中,20岁以下占20.3%,20-29岁占36.6%。2003年,这一构成变成21.3%、32.8%。2.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的特点许多研究都发现,第二代农民工的犯罪与第一代农民工的犯罪有一定差别,呈现出自己的特点。但是,有些研究所概括的特点很难令人信服。如有的文章提出,新生代农民工犯罪的一个特点是文化程度比较低,显然是不符合实际的,就整体而言,第二代农民工的文化程度要高于第一代农民工。因此,我们需要发现的第二代农民工的犯罪特点应该具有个性化,明显不同于第一代农民工的犯罪特点。这里,我们根据相关研究资料进行重新梳理,将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的特点概括为以下三点:第一,胆子更大,手段更狠。无论是第一代农民工,还是第二代农民工,侵犯财产罪都比较突出。但是,第二代农民工与第一代农民工相比,其侵财的方式有很大变化,采取抢劫、抢夺的直接犯罪比例超过了过去比较突出的盗窃犯罪。在上海的监狱系统在押抢劫犯中,外来人员占75%左右。35岁以下的人员占抢劫犯总数的91.9%。第二,少有预谋,说干就干。在上海监狱系统2005年对监狱在押服刑人员的调查中,发现作案前没有预谋的占75.87%,两个人以上共同作案的占62.84%。第三,非侵财性犯罪日益增多。许多研究表明,在外来人口犯罪中,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的犯罪有所增长,如伤害、强奸、杀人、聚众斗殴等与过去相比明显增多。三、社会参照群体的转换与社会化机制的缺损是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率上升的原因第二代农民工的犯罪率为什么高于第一代农民工的犯罪率?人们从直接的生活经验中,可能就会得出多种有价值的结论。但是,要进行科学研究,必须要提出具有学术价值的理论解释。这种理论解释虽然仍然是一种理论假设,但它是进行实证研究必须的一个研究环节。为此,本文给出的理论解释是:个人与其社会结构的解体是农民进城后出现高犯罪率的主要原因,但社会化机制缺损和社会参照群体的转换才是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率高于第一代农民工犯罪率的根本原因。首先,个人与原有社会结构的解体,是农民进城后出现高犯罪率的主要原因。由于进城,农民在家乡所承载的全部社会结构基本解体,主体社会结构对个人所发挥的控制功能完全失灵;另一方面,由于城市社会体系的拒绝,进城农民无法融入城市社会,不能嵌入城市主流社会结构之中,不得不在同类群体的互动中建立临时性社会结构,从而逐步形成了进城农民工特有的社会结构和价值文化,这是我国进城农民工犯罪率普遍高于城市市民的基本原因。这些宏观背景因素在第二代农民工的犯罪过程中仍然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进城农民工居住空间的流动性、身份地位的模糊性、经济地位的窘迫性以及社会安全网与社会救助体系的缺失,是导致部分进城农民走向犯罪的重要原因。但是,社会参照群体的转换与社会化机制的缺损才是第二代农民工犯罪率高于第一代农民犯罪率的根本原因。人都是在与他人的参照中认识自己的。第一代农民工的思维参照系是未进城的农民和自己未进城时的生活状况,因此,尽管他们在城市也遭遇种种社会歧视,但他们可以通过与家乡同龄人的比较得到心理上的满足。第二代农民工则与之不同,他们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都已完全不同于父辈。他们的参照群体是城市中的同龄人。无论是实际生活中感受到的社会歧视,还是社会比较中形成的不公平社会心理,都对他们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产生巨大的消极影响。第二代农民工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被滞留农村的“留守儿童”;一类是在城市出生或成长起来的“城中村儿童”。所谓“留守儿童”是我国和平时期出现的大规模的“背井离乡”、“妻离子散”这种特殊的人道灾难的主要受害者,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社会化机制的缺损,家庭对于许多留守儿童来说,是有名无实的,缺少家庭这个最关键的社会化机构,人的社会化过程必然会出现各种问题。在城市长大的农民工子女对于自己的户籍所在地已经没有“记忆”,对于自己无法摆脱户籍制度的束缚更加痛恨,他们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已经完全不同于父辈。由于社会化机制的缺损和社会参照群体的转换,导致与第一代农民工相比,第二代农民工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缺乏责任意识,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到城市打工,在他们身上没有了父辈要养家糊口的责任和压力;二是缺乏回归意识,他们不再像父辈那样,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