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保险制度的多轨制

养老保险制度的多轨制

一、养老保险制度收入差距变化背景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们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求与不平衡发展之间的矛盾。为了解决这一矛盾，我们需要进一步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十九大报告指出，我国养老保险制度的目标是“全面建成覆盖全民、城乡统筹、权责清晰、保障适度、可持续的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本文的分析对象限定于覆盖最广的公共养老保险制度。自1997年开始确立了新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以来，我国养老金保障体系一直处于不断完善的过程。2009年建立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简称新农保)，2011年建立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简称城居保)，2014年新农保和城居保合并为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简称居民养老金)制度，2014年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与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并轨，统称为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简称职工养老金)制度。目前，不同群体存在不同的缴费义务和养老金给付水平，表现为“多轨制”特点(“多轨制”养老金体系的收入差距可分解为两个层次：特定制度内部的差距和不同制度之间在已有文献基础上，本文以全部老年人为研究对象，并将“多轨制”养老金体系引起的收入差距作为切入点。2011年之后的养老金分布变化可以总结为两个方面：一是以全覆盖为目标的覆盖率变化，力争让城乡全体老年人获得养老金保障；二是以保基本和解决不充分问题为目标，力争不断提高待遇水平。本文在评估我国养老金收入差距变化的基础上，试图分别估算覆盖率变化和养老金待遇水平上升的影响。覆盖率的变化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养老保险制度在不同地区的逐渐推广；二是在各地区已基本覆盖的情况下，更多人按照个人意愿逐渐加入养老保险制度。按照我国养老保险参保人数数据，新农保在2009年提出以后，2011年的参保人数已经达到3.3亿人，是2009年老农保参保人数的近3.8倍。对于被养老保险制度覆盖的老人，养老金待遇水平来自两个部分：统筹账户部分和个人账户部分。统筹账户根据当地平均工资计算得到，个人账户根据个人缴纳的养老基金和预期寿命计算得到。前者取决于地区发展水平和当地养老基金的缺口情况。后者主要取决于个人年轻时期的劳动行为和参保意愿，劳动行为包括年轻时期的劳动参与、工资等，也有制度因素，例如年轻时期所在地区的具体制度规则和所在单位的实际缴费率等。基于以上背景，本文从养老金的覆盖率和待遇水平两个角度，重点研究以下两个问题：一是在养老金收入差距中，制度差异带来了多大影响?二是在制度差异的影响中，有多少来自覆盖率的变化?多少来自待遇水平的变化?理论上，城居保和新农保的覆盖率增加会减少养老金收入差距，那么在2013-2018年间差距会变化多少呢?城居保和新农保待遇水平的不同增速可能会对养老金收入差距产生不确定的结果，本文也对此进行了测算和讨论。二、国内外养老保险制度差异比较各国的养老保险制度在不同人群中存在明显差异，虽然我国养老保险制度在不断改革与并轨，但在实践中并未实现全国统筹和待遇的一体化。目前我国的主要养老保险制度有城居保、新农保、职工养老金制度，2014年城居保和新农保开始合并，执行居民养老金制度(我国的养老金待遇除了表现出明显的制度差异，还存在明显的城乡差异、性别差异和地区差异。国外对养老保险制度差异的研究也有很多。其中，养老金在老年群体中的性别差异显著(以往研究表明，我国当前的养老保险制度确实存在较为明显的制度差距、城乡差距、性别差距和地区差距等。为了缩小这些差距，养老保险制度不断改革和并轨，但是能否达到目标还需注意很多问题(三、问题分析和主要研究方法(一)职工养老金制度待遇计算方法不合理我国当前的养老保险制度大体归纳为两大类：职工养老金制度(包括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企业职工和灵活就业人员的养老金)和居民养老金制度。机关事业单位从业人员的退休金制度也在2015年开始并入职工养老金制度。灵活就业人员养老保险制度的缴费规则与职工养老金制度相对接近。此外，企业年金、商业养老保险和其他形式的养老保险也在快速发展，不过覆盖率相对较低。以职工养老金制度和居民养老金制度为重点的研究基本能够反映我国目前的养老保险制度状况。职工养老金制度的保障对象包括有雇主的企业职工、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自雇者和灵活就业人员等。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实行社会统筹和个人账户相结合的办法，基本养老保险缴费由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单位缴费比例为本单位工资总额的20%，个人缴费比例为本人缴费工资的8%，并将个人缴费部分划入个人账户。基本养老保险收入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其中，基础养老金月标准以当地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和本人指数化月平均缴费工资的平均值为基数，缴费每满1年发给1%居民养老金制度的保障对象为年满16周岁(不含在校学生)、不符合职工养老金制度参保条件的城乡非从业人员。居民养老保险基金由个人缴费、集体补助和政府补贴构成。个人缴费标准共设12个档次职工养老金制度和居民养老金制度两者计发方式的不同导致了两者的养老金待遇差异。第一，缴费标准不同使得个人账户中累计储存额存在差异，从而导致职工养老金制度和居民养老金制度的个人账户收入存在差异。第二，基础养老金账户存在显著差异。职工养老金的基础养老金账户取决于当地职工的平均工资水平和个人缴费水平及缴费年限，但居民养老金的基础养老金账户由中央确定最低标准后，由地方政府根据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确定发放标准。第三，因为物价上涨、缴费标准的不同等，不同类型的养老保险制度缴费规模的差异还会不断拉大，导致待遇差距不断扩大。这会给我国养老保障制度带来更多问题。当前我国多个地区存在养老金缺口问题，其中最大的负担是待遇水平较高、人数规模较多的职工养老金支付负担((二)确定“多轨制”养老体系收入差异的研究方法1.表现在统计上的区别本文利用泰尔指数分解方法对各类养老金待遇进行组间和组内不均等分解分析。目的在于了解养老保险制度在不同群组之间差距的严重程度。由于没有考虑其他因素的影响，所以主要是为了考察在统计上的特性，便于识别和比较在养老金收入差距中不同属性的影响大小。假设样本量为n，群组为k，每组分别为g式(1)中，根据T2.收入决定方程的分解方法为了进一步考察各类因素对养老金收入差距的贡献率，本文采用基于回归方程的分解方法(lny式(2)中x由于收入决定方程中使用半对数模型，但分解时如果使用收入的对数进行分解，就会造成收入变量分布的扭曲，所以在分解收入决定方程时对两边取指数幂(式(3)中e四、数据来源和基本事实(一)样本选取及资料选取本文所用数据是2013年和2018年中国家庭收入调查(CHIP)数据。根据本文养老金收入差距研究主题，(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和新型农村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为年满60岁的参保人提供养老金，所以本文选取的样本为60岁及以上老年群体。最后保留2013年8968个样本和2018年12254个样本。本文的养老金收入(二)城乡居民养老金覆盖率和收入差距表1列示了我国养老金待遇水平和覆盖率的变化情况。可以看出，我国养老金覆盖率显著提高，由75.80%增加到84.37%。其中，农村的养老金覆盖率比城镇上升幅度更大，由2013年的67.77%增加到2018年的82.64%；城镇养老金覆盖率由83.20%提高到86.35%，城乡养老金覆盖率的差异明显缩小。其次，我国养老金收入水平显著提高，2018年全国养老金收入水平是2013年的近1.9倍。其中，农村2018年的养老金收入水平是2013年的2.4倍，城镇2018年的养老金收入水平是2013年的1.7倍，城乡养老金收入水平都在显著提高。此外，2013年的城镇养老金收入是农村的10倍，2018年城镇是农村的7倍，城乡养老金收入差距在不断缩小。最后，全国养老金收入差距有所缩小。全国的养老金收入基尼系数从2013年的0.75降低到2018年的0.67，基尼系数下降了10.7%。其中，农村的养老金收入基尼系数从2013年的0.80下降到2018年的0.76，养老金收入差距下降了5%；城镇的养老金收入基尼系数从2013年的0.60下降到2018年的0.51，养老金收入差距下降了15%。城镇养老金收入差距比农村缩小得更为显著。(三)养老金覆盖率下降根据表2统计结果，全国总体养老金覆盖率保持增加趋势，农村大幅上升，城镇略有增加。分不同养老保险制度看，农村地区新农保的覆盖率增加最多，增加了9.6个百分点。而城镇地区主要是职工养老金的覆盖率增加，增加了近8个百分点；城居保和新农保的覆盖率却略有下降，分别下降了1个百分点和6.6个百分点。分地区看，东、中、西部地区的养老金覆盖率都有所上升，其中西部地区的养老金覆盖率增加幅度最明显，其次是中部地区，最后是东部地区，而且农村养老金覆盖率比城镇增加更显著。前文分析发现养老金收入水平显著提高，那么对于领取养老金收入的老年人，各种养老金待遇变动如何呢?由于2013年和2018年覆盖率不同，养老金均值不能直接比较。为了得到尽可能可比的数值，此处挑选两个年份中养老金待遇最高的相同比例的老年人进行对比。此处的“比例”考虑了三种选择：两个年份覆盖率中的最低值五、“多轨制”对所得税差距的影响(一)城乡养老金待遇待遇水平的差异为了进一步分析我国养老金收入差距是如何造成的，表4利用泰尔指数分解方法，分析各类特征分别对全国、农村和城镇养老金收入不平等的贡献。结果表明，造成我国养老金收入不平等的主要因素是：养老金制度差异、城乡差异和受教育程度差异。而且制度差异和城乡差异对养老金收入差距的贡献度都有所上升。各分类养老金中，职工养老金待遇不平等的主要影响因素为受教育程度差异，但这种差异的贡献度有所降低，从2013年的23%下降到20%。城镇和农村内部不平等的主要贡献因素不同。制度差异和受教育程度差异是造成农村养老金收入不平等的主要因素，而且制度差异的贡献率显著提高，由2013年的66.67%上升到2018年的78.07%。说明农村养老保险制度在多样化发展，制度差异对农村养老金收入不平等的贡献在增大。城镇养老金收入不平等的主要贡献因素为制度差异、受教育程度差异、离退休前工作性质差异和离退休前职业差异。其中制度差异、离退休前工作性质差异和离退休前职业差异对城镇养老金收入不平等的贡献度增加。所以，制度差异依然是城镇和农村养老金收入不平等的主要贡献因素，但农村内部的制度差异对其不平等程度贡献更大。(二)．主要类型的养老金收入差距在泰尔指数的分解结果中，许多特征的贡献较大可能是因为其他特征的影响。如果控制了其他因素，这些关键因素的影响是否仍然显著?表5报告了所有因素对养老金收入差距的贡献。可以看出，导致我国养老金收入差距最重要的原因是养老保险制度差异(模型1和模型6)，其对养老金收入不平等的贡献度在2013年和2018年都维持在76%左右。城镇养老金收入差距中制度差异的贡献度增加(模型3和模型8)，但离退休前工作性质差异(模型3和模型8)和职业差异(模型4和模型9)的贡献度降低。农村养老金收入差距中年龄差异的贡献度增加，但制度差异的变化并不显著。表6报告了三种主要类型的养老金收入差距的贡献因素。对于新农保(模型11和模型16)而言，其制度内部差距主要是年龄差距，贡献率高达14%以上。与2013年相比，造成新农保收入不平等的另一重要因素从地区差异变为受教育程度的差异。但对于城居保而言(模型12和模型17)，主要表现为地区差距和城乡差距，其中城乡差距的贡献度下降，地区差距上升。职工养老保险制度内部差距较大(模型13-15和模型18-20)，这一制度内部差距主要是由受教育程度差距、城乡差距、离退休前工作性质差距、离退休前职业差距和离退休前行业差距引起的。其中离退休前工作性质差距的贡献度在减小，受教育程度差距和城乡差距的贡献度在增加。但离退休前的工作性质和职业差距依然是职工养老金不平等的主要原因。理想状态下的养老金收入差距应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退休前的收入水平，即年轻时期的缴费水平。但事实上目前的养老金差异绝大部分来源于与缴费无关的制度差异、地区差异和受教育程度差异等特征。当前的养老金改革应着重考虑如何缩小这些由于制度或地区经济发展环境造成的差距。最近几年一直在尝试将城乡居民的养老保险制度合并，已经是一个比较好的进程。与此同时，地方经济发展也影响了各地区老年群体的福利。如何缩小因为地方经济发展而导致的不平衡，也是养老金改革中需要重视的问题。六、其他研究：养老金覆盖率和待遇水平对不平等的影响(一)养老保险制度覆盖率与待遇水平的关系根据以上分解结果，制度差距在养老金收入差距中占据重要分量，并在不平等中的贡献表现出全国范围内略微缩小、城镇和农村内部逐渐扩大的特征。那么，如何进一步认识其中的原因?本文主要关注养老保险制度覆盖率和待遇水平变化的影响，它们分别对应了我国社会保障体系建设中的“全覆盖”和“保基本”目标。本部分的关键问题是，覆盖率逐渐增加和待遇水平逐渐提高的过程中，哪方面对养老金收入不平等的作用更大?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构造了一个简单的反事实模型。基本公式是：其中，Ineq基于式(4)和式(5)，还可以得到覆盖率变化和待遇水平变化对养老金收入变化的贡献率：式(6)和式(7)两个统计指标可以反映覆盖率变化和待遇水平变化在养老金待遇不平等跨期变化中的重要性程度。(二)．“全覆盖”目标下的待遇水平变化表7给出了分别控制养老金覆盖率和待遇水平两年一致的情况下，养老金覆盖率的变化和待遇水平的变化会怎样影响养老金收入的不平等程度。可以发现：第一，覆盖率的增加会缩小养老金收入差距，而待遇水平的提高会扩大养老金收入差距。调整两年养老金覆盖率一致后，2018年养老金覆盖率的增加导致全国基尼系数下降0.066，占2013-2018年全部下降幅度的89%，可见覆盖率增加是2013-2018年期间养老金收入差距缩小的主要原因。这说明“全覆盖”目标应得到高度重视，覆盖率增加的背后是更多老年群体获得养老金收入，即便刚刚获得的养老金待遇水平可能不高，但是在尚未实现养老金全覆盖的情况下，这种从无到有的变化仍然有助于缩小养老金收入差距。第二，待遇水平提高对扩大城镇养老金收入差距的作用更大。调整两年养老金待遇水平一致后，2018年养老金待遇水平的提高导致农村基尼系数增加了0.007，城镇增加了0.015。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城镇有更多老年人口领取职工养老金，而职工养老金待遇增长更快，从而拉大了收入差距。在养老金体系“可持续”目标下，应选择一个适度的待遇水平，而不是简单认为待遇水平越高越好(第三，新农保待遇水平的提高，有助于缩小养老金收入差距，而且对缩小农村的养老金收入不平等作用更显著。农村绝大多数老年群体领取的是新农保，新农保待遇水平的提高缩小了新农保与其他各类养老金的差距，从而缩小农村的养老金收入不平等。所以，提高新农保待遇水平对缩小养老金差距是有利的。七、缩小养老保险制度差异本文基于“多轨制”的养老金体系，利用中国家庭收入调查2013年和2018年数据，考察了60岁及以上老人的养老金收入不平等问题。主要结论如下：第一，我国老年人口的养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