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权法上因果关系的判定

侵权法上因果关系的判定

一、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哲学的因果关系在于探索事物之间的内在关系，理解事物的动态发展规律。它所追求的是无限联系的客观规律性,在此过程中要求排除一切的主观因素,因此它是一个事实判断问题。然而,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是作为责任要件之一而存在的,其主要功能是归责并控制责任的范围;它排斥哲学因果关系中因果链条的无限延伸,并在解决各类民事纠纷时,通过对民事法律所认可的因果链条的截取来达到解决社会矛盾的目的。从本质上讲,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是一个认识论的问题,这是共性;但侵权法的个性使我们在对其因果关系进行研究时必须赋予价值的评判,并要求法官依据事实情况和法律规范、立法意旨、经验常识等作出主观判断二、学之形而上学与侵权法的发展在侵权法因果关系的问题上,“条件说”与“原因说”是由19世纪法哲学之形而上学催生的产物,曾长期在侵权法理论中占据主导地位。由于过分注重一般性法规对因果关系的把握,拒绝考虑价值因素,该类学说已为现代侵权法所舍弃,但对其的评析仍有利于我们正确认识因果关系的本质。(一)如果条件“条件说又称等值说,此说认为所有的造成损害的原因都是条件。其最初起源于罗马法,后为德国刑法学者李斯特所倡导。”(二)侵权法上原因原因说将条件说中的诸等价条件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原因,即具有侵权法意义上的条件;其它的与结果事实没有重要或决定意义的条件为单纯的条件,与结果间不成立因果关系三、侵权法的比较与重建(一)英美合同法系因果关系规则的立法例评析英美法系对于侵权法上因果关系的认定采取的是一种两分法的思维程序,即把因果关系分为两类:第一类为事实上的因果关系,第二类为法律上的原因,也称为近因。对于因果关系的判定也是分两步进行:事实因果关系由陪审团认定,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由法官认定。在英美法系,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主要依据必要条件规则加以检验。必要条件规则,又称如果没有法则,则可表达成下面的意思:若无被告之行为(作为或不作为),则损害将不会发生,则该行为是损害发生之原因。反之,若无被告之行为,损害仍会发生,则被告的行为不是损害发生之原因。在通常情况下,必要条件规则的实践效果是让人满意的。但在遇到符合充分原因的特殊情况时,此方法就无能为力了。为弥补其不足,英美法学家又创立了实质要素规则,其内容是:被告的行为如果是实实在在地足以引起损害结果发生的因素,就构成事实上的原因。由于实在要素规则主要依赖于“足以”这样一种模糊的概念,决定了实在要素规则只能是对必要条件规则无法解决的问题的补充。在确定了被告的加害行为在事实上是否促成了原告损害的发生这一客观事实以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认定就成为必要。这一认定是为了从事实原因的因果链条中筛选出一部分,即民事法律所关注的能够作为民事责任的客观基础。英美法系将因果关系的认定划分为两步,即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只有在确认了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后才能进一步考察法律上的原因。这种两分法在英美法系中的可行性是由其侵权法的结构和内容决定的。英美法系的侵权法中既没有侵权行为的一般规定,也没有关于民事责任的一般价值标准。这就要求法官在具体的审判活动中,要进行价值上的判断和权利的衡量,即在确定了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以后,还要考察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随着侵权法的不断发展,法官在对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进行判定时,越来越多地负载着对公益政策和社会公众对公平、正义的心理变迁的考虑。这种缺乏统一认定标准的状况,使得法官对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认定变得十分混杂。这也正是英美法系中因果关系两分法存在的瑕疵。(二)法律的因果关系推定对大陆法系侵权法因果关系理论产生重大影响的是相当因果关系理论。其诞生于19世纪80年代,由德国学者冯·克里斯首创。该理论认为,因果关系的认定并不完全是一个逻辑推演的过程,也是一个可能性的判断过程。但这种可能性是建立在人们日常的合理经验之上的,即必须在通常情况下,依社会一般见解亦认为会发生该结果之可能性,始得有因果关系;那些依人们日常生活看来是偶然的条件行为不是法律的原因。台湾学者陈富聪认为:所谓“相当因果关系”,并非事实上因果关系的问题,而系法律上因果关系的问题。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律通常系以必要条件说为判断标准通观上述大陆法系的各种学说,可以看出,大陆法系传统的因果关系理论正逐渐向英美法系因果关系理论的“两分法”靠拢。(三)对法律因果关系的认定具有技术上的优越性综上所述,在大陆法系的相当因果关系说创立以后,两大法系的侵权法因果关系理论都进入“两分法”因果关系的范畴。但两大法系的侵权法对因果关系的划分并不相同。在某些大陆法系国家,赔偿范围的因果关系被纳入侵权法因果关系的架构之内,而英美法系的侵权法因果关系理论不包含此项内容。笔者认为,在我国侵权法因果关系理论的重建过程中,应当借鉴英美法系侵权法对因果关系的划分框架,即在两个层面上对因果关系加以考察,一是客观事实层面,二是法律价值层面。在客观事实层面,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是从纯粹的事实角度观察加害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的客观联系。英美法系的必要条件规则和实质要素规则可以很好地解决案件中事实因果关系的认定。但在法律价值层面,由于英美法系没有为法官提供一套确定的原则、规则来进行法律上因果关系的甄别,所以导致法官对法律上因果关系的认定标准不能统一。由于法官的价值取向不同,相同或相似的案件最终可能会出现完全不同的认定结果。而相当因果关系理论关于法律因果关系的认定方法则刚好可以弥补这一缺陷。首先,相当因果关系说在判定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时,是以概率理论和统计学原理为其理论基础的,是概率理论和统计学原理在法学上的运用和发展,因此其基础理论是科学的。其次,相当因果关系的“相当性”是建立在原因导致结果发生的频率的判断上,也就是统计学上所称的现实可能性的判断上,这种可能性的判断只要有确定的标准,其结果就是可靠、科学的。笔者认为,法官可采取“合理人”的标准,在对行为人的智力状况进行客观评价的基础上,依据一般人的标准,如果在同样的情况下会有相同的结果发生,则损害结果就是行为人在行为时可以预见的,行为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就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行为人应对此损害结果负责。但值得注意的是,对行为人的可预见性能力的判断不能上升为对过失的判断,否则就会把因果关系的认定同主观过错揉为一体。再次,笔者认为相当因果关系理论能够负载丰富的价值判断。“相当”一词是价值的储藏所,甚至是避难所,其为个案中实现法的规范目的、价值及公平正义提供了适当的概念工具。这一点在相当因果关系理论的发展演变中体现得十分明显。例如,为贯彻公共政策之需要,一些不为传统相当因果关系学说所涵盖的侵权行为,在公正原则的修正下亦成为致害的法律原因。如果采取相当因果关系理论仍无法很好地判定法律因果关系,则可进行法规目的和政策的判断。侵权法因果关系的认定一方面是“责任成立的要件”,同时也是“责任限制的要件”。为了避免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