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把它关起来给你做什么？》

读《把它关起来，给你做什么？》

启蒙的思想之光照亮着世界的理性。现代法治始于贝国思想。于是废肉刑削死刑，确立自由刑主体地位，监狱遂起。自从犯罪者不再承受肉体折磨，改以时间和隔离为代价，世界起了重大转变，仿佛一瞬间“文明”起来。出于研究的需要，笔者一直在搜集行刑相关资料，社科院法学所张绍彦研究员向我推荐了这本《把他们关起来，然后呢？》。最初，我以为是一本枯燥的学术著作，但此书名却让我感觉“并不符合学术规范”，一经开读，却不忍释卷，一气读罢，回味绵长。的确，这并不是一本专业研究监狱的学术著作，也不同于阿来的《行刑人尔依》的小说叙事，而是一本让人不忍卒读的“纪实性文学”。其中不乏各国新近监狱数据，也有域外先进行刑经验，研究者阅来大有裨益；个中还有世界迥异风土人情，亦有各洲新奇历史见闻。就笔者而言，本书对于监狱行刑研究可以带来以下四个方面的启发。一、《法律与监狱”之旅只有通过像数学那般严格、而且无法比拟地更为复杂和广泛的探究，才会发现那构成政治和道德科学之基础的真理。本书正是贝兹·卓辛格考察九国监狱行刑的记录，原书为英文版，名为《IncarcerationNations:AjourneytoJusticeinPrisonsAroundtheWorld》，是一种典型的英文作品题目，可直译为：《监禁国家：世界各地监狱司法考察》；繁体中文版于2016年由商周出版社出版，确定中文版书名《把他们关起来，然后呢？》；笔者读到的是简体中文版，2017年由中信出版社出版。中文版书名是由译者陈岳辰为本书重新取的名字，颇有深意。本书作者贝兹·卓辛格，系纽约市立大学约翰·杰伊刑事司法学院（CUNYJohnJayCollegeofCriminalJustice）副教授，还是一位记者，为《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华尔街日报》等媒体撰稿，谈论内容包括流行音乐、种族等，涉猎广泛。同时，贝兹·卓辛格还是美国知名Prison-to-College计划（“监狱直升班”项目）的创办人，本书的写作正是缘起于此。2011年纽约市立大学约翰·杰伊刑事司法学院的“监狱直升班”项目正式成立。该项目除了在监狱设学院课程之外，也协助出狱不满5年的罪犯复归，旨在为罪犯提供出狱后上大学的机会。入学者在监狱内上课，出狱回家之后能立刻获得纽约市立大学学生身份，取得学位融入新社群。基于工作的便利条件，卓辛格对美国监狱进行了考察和了解，监狱成为其“情感和思考的重心”，她对监狱系统的矫治状况和效果唏嘘不已，于是萌生考察世界各地监狱的想法和计划，并借此希望能够以好奇和热情感染、带动大家为监狱改革而努力。自称不可知论者的卓辛格开启了为期2年的全球监狱之旅。卓辛格先后考察了卢旺达的卡萨博（Gasabo）监狱，南非的波尔斯穆尔监狱，乌干达的卢济拉监狱，牙买加的GP像这样的监狱考察不禁让人联想起现代监狱学之父霍华德的事迹。200多年前的18世纪中后期，约翰·霍华德历时二十年遍游欧洲，考察各国狱制，发表《英格兰与威尔士监狱状况》，揭露狱制黑暗，倡导人道主义。其与另一位法学巨匠边沁共同扛起狱制改革运动的大旗。起源于欧陆的狱制改革在美国开展的轰轰烈烈，19世纪之后，全球各地开始模仿美国监狱的设计并传承至今，美式监狱方式大量输出，其内容一言以蔽之就是“大规模监禁”。二、暴力扰动，社会环境因素监狱有封闭的属性，监禁和规训的职能。同时，监狱又是社会所创造，也如同镜子一样反映出社会的状态。作者的考察为我们展现了丰富的监狱图景。比如，巴西的卡坦杜瓦斯监狱（成立于2006年），这是巴西第一所联邦层级的超高度安全级别监狱。超高度安全级别监狱是针对帮派分子而生，也是拉丁美洲人监狱生涯中黑暗的一页。巴西是个贫富差距极大的国家，贫富差距带来毒品交易、犯罪滋生、帮派林立，犯罪亚文化较深重。为应对帮派暴力，巴西政府建立了超高安全级别的监狱，但是超高安全级别的监狱并没有解决暴力问题。在交叉感染等监狱的消极作用下，监狱暴动事件屡禁不止。如2014年在卡坦杜瓦斯监狱中发生了暴力骚动持续30余小时。再如，位于高度戒备的孔普雷监狱的曼谷女子矫治所也很有特点。狱内约有100位囚犯为人母，集中在同一宿舍，婴儿可以在监狱中待到1岁，3岁之前司法部会提供住处，每周都能和母亲见面，之后就要交给其他亲人或者送往孤儿院。基于泰国的文化传统因素，性别尊卑明显，泰国的女性劳动参与率很高，女性需要承担很多的家庭和社会责任。在笑贫不笑娼的社会风气下，很多女性走上了违法犯罪道路。在考察了女犯在狱中工厂缝制衣服、育婴中心哺育婴儿等场景后，作者甚至产生了监狱或比外面世界更好的错觉，发出贫穷本身就是牢笼的感叹。除了监狱，作者还对社会再融入机构、中途之家等其他行刑相关机构进行了考察。像新加坡就有20所中途之家，作者考察了其中1所。那里最初是基督教会机构，后来转型为收容所，用以收容毒瘾者，后来转而向不同宗教信仰者和各类受刑人开放，成为一家社会福利单位。目前里面收容100余人，有的还有6个月剩余刑期，有的刚出狱，有的甚至没有进过监狱。中途之家里受刑人的工作主要有做木制家具、帮助搬家等。中途之家每年的运营成本大约400万欧元，政府提供一半，另一半则从中途之家销售家居装饰和提供搬运服务的利润中支付。进入中途之家的受刑人需要参加生活技能课程、毒品戒断及共同晚餐等安排，要服从管理。三、社会视角的转换与监狱实践现代监狱学的发展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细细考究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发展。比如，十几、二十年前的监狱学的教科书貌似现在依然继续在适用，其范围好像还是老一套，也显得没有过时。这在一定意义上说明了监狱学也在构建和自陷于专业槽中，这对于学科的整合发展十分不利。监狱学作为一门极具实践意义的交叉学科，需要跳出监狱这方寸之地，来审视它，只有转换不同的视角，才能获得更清楚的认知。卓辛格对于世界各地监狱的考察绝不限于监狱外形、运行机制的描述，而更多地体现在其与各式各样的、与监狱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沟通交流中，可以说，她实际上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人文的视角。在这种人际关系的语言与思想的交互作用下，更能清醒认识到监狱和监狱行刑的弊端和意义，更能看清罪犯不只是罪犯，他们也是人。在考察中，针对“关起来然后呢”这个问题，作者有一个倾向性的意见，那就是用文学艺术来进行矫正，这是源于其积极参与和倡导的监狱写作计划。有研究者分析，阅读文学作品可以帮助人们优化处理复杂社会关系的技能与思考过程，对社会的正常运作有所帮助。其实，许多关于司法和监狱的基本概念，我们以往视为理所当然，实际接触或者跳出来观察，却又发现陌生困惑。比如一直强调刑罚的威慑性，但概率论和心理学研究都证实监狱的威慑作用是假象，因为害怕监狱而放弃犯罪的人少之又少，犯罪的时候，监狱根本没进入他们的思考。更令人无奈的是，监狱具有反效果，将罪犯与社会大众隔绝，成为犯罪训练中心。罪犯最终又必须回到社会，到时他们的犯罪手段更上一层楼，人际和财务又更加边缘化。换言之，监狱系统是促进犯罪的，四、复性司法：实现种族和解尽管监狱有这样那样的弊端，在自由刑依旧是刑罚主导的现实中，并不能将监狱弃之不用，人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缺点，并以其他的制度辅之以成。1994年卢旺达发生种族屠杀的悲剧。大屠杀事件后，卢旺达并没有足够的监狱装得下那些杀人者，拥挤的监狱，疾病肆虐，时常出现死亡。如何应对，卢旺达人选择了回归历史——使用当地传统的司法模式盖卡卡法庭。盖卡卡法庭最终的目的不是惩罚，而是宽恕与补偿，其实际正合当下流行的恢复性司法的理念，帮助困境中的卢旺达顺利渡过难关。盖卡卡法庭的裁决主要是将罪犯纳入巡回式的公共服务营（TIG），罪犯以劳动服务作为补偿，主要包括基础设施建设、公益文化设施建设等等，除此之外还要接受文化教育、技能训练、公民教育和政策教育。通过一系列的措施，既为卢旺达政府节省了资金，又减少了监狱人口，最关键的是实现了种族和解。矫正工作是一项专业性极强的工作，在挪威哈尔登监狱，作者了解到要进入这所监狱工作，首先得经过2年的特殊培训，课程包括犯罪学、法律、福利、应用心理学以及社工。如何与囚犯建立关系，如何与他们沟通，如何看见犯罪行为更深层的问题……这些都是监狱管理培训的目标，而且管理人员在受训阶段就支付薪酬，社会地位也不低，接近护理师和教师，收入和福利都很好。事实上，这在挪威是颇受瞩目的职业。而挪威也为包括波兰、俄罗斯、索马里等其他国家训练监狱管理人员。在哈尔登监狱，还有厨艺学校、罪犯唱片公司豪华录音室、风景摄影班等，这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