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交换与天山地区的农牧关系

商品交换与天山地区的农牧关系

长期以来，中国北方长城附近地区的历史民族交流一直是研究古代亚欧大陆农业关系的典型例子。然而发生在长城一线的历史经验虽然很典型,但却并不是亚洲大陆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交往的唯一模式。亚洲大陆幅员辽阔,自然环境差异很大。不同区域内游牧民族与定居农耕民族的族群交往模式也不免会受各个地区特定生态环境的影响。日本学者松田寿男所著的《古代天山历史地理学研究》《古代天山历史地理学研究》一书除绪论外可以分为三部分。绪论部分是全书的整体观点表达。在此部分松氏首先肯定了自然条件对社会生活和历史发展的重要作用,重点把天山地区放在广大的干燥内陆亚洲范围内来研究。内陆亚洲地区在古代基本上以天山为分界线形成了绿洲农耕和草原游牧两种必须依靠与外界进行物质交换才能维持自身生存发展的社会,商业的需要造就了农耕商业民族和游牧商业民族两种不同的商业群体一、天津地区的两种经济社会及其贸易交流(一)物质交换联系天山山脉横亘在干旱亚洲的中部,把干旱亚洲分成了天山以北干旱草原占主导的地区和天山以南以沙漠和绿洲占主导的地区。绿洲脆弱的自然环境决定绿洲社会无法只靠农业生产来满足社会物资需要,因此必须依靠与外界的物质交换。绿洲居民在各个绿洲之间相互贸易往来,渐形成了一个文化繁荣、物产丰富且流动性较强的社会天山山脉及天山以北的地区由于保留有微弱的水汽而形成了广阔的干旱草原。广阔的草原使得天山山区及其以北的地区形成了一片广袤的游牧区。游牧经济同样是一种建立在脆弱生态基础上的经济,致使游牧民更依赖于对外界其他地方的联系,尤其是与农耕地区的物品交换联系。天山地区以及阿尔泰山、萨彦岭等地蕴涵的丰富的铜、铁、金、煤、硇砂等矿产资源也得到了一些游牧民族的开发利用,增加了商业贸易的资本(二)商贸道路网的几种主要连接方式天山山脉并非是交通意义上的绝境。天山山间大大小小的谷地为沟通南北方的族群提供了便利的道路条件,天山山间蕴涵的水量以及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农牧业也为商队贸易提供了必要的补给。这些利于商业贸易往来的要素很早就被天山南北的商队开发利用围绕东天山的道路将山南山北诸绿洲连接起来,山北的商道连接上与山北道路呈丁字形分布的阿尔泰山南麓的商路,直通森林地带。山南的道路则以吐鲁番为结点连接焉耆盆地和罗布泊沿岸,通往丝路南道和青海道。此外,山间尚有数条道路可连接天山南北的绿洲。中部天山的商贸道路网以于勒都斯谷地为中心连接天山南北各地。从小于勒都斯河谷东进直达吐鲁番连接起了东天山的商贸道路网;从东南沿大于勒都斯河谷直达焉耆;从西南翻越山岭沿库车河南下到达龟兹,从西翻越山岭沿巩乃斯河可以到达伊犁河谷;山南山北的道路则分别连接天山南北的绿洲。西部天山的商贸道路网以纳林河谷为中心连接起了河中地区、七河流域以及塔里木盆地西北部的诸绿洲。而从纳林河谷的东北方向则有经过伊塞克湖的道路沟通伊犁河流域与西方里海沿岸的草原地带。在天山地区发达的交通网络上穿梭行走的商队基本上有三种类型。一种是绿洲商队,他们通过天山山间的道路从绿洲进入草原地带和更北边的森林地区,在三地之间互通有无二、天山地区的民族交流(一)游牧民族和绿民族在长城一线,由于中原农业国家的政治秩序建立在集约化农业生产的基础之上,统治者一般不鼓励甚至严厉反对商业活动绿洲商业民族为了获得自己更为优越的生活条件往往希望扩大自己商业贸易扩展到广阔的草原地带和森林地带游牧民族脆弱的经济使其对商业的依赖是持续的,需要经常移动迁徙的生活方式又不利于在草原上形成固定的商业点。因此游牧民族往往热衷于对绿洲的控制以保障商品交换的持续出于商业利益的扩展,游牧民族和绿洲民族也经常组成“商业命运共同体”,这个联盟一方面利用游牧民的武力、另一方面则依靠绿洲民族的外交辞令和精打细算来实现自己的商业利益,表现出来的是对外的战争和协议。魏晋南北朝时期高车、吐谷浑、悒哒之间的争斗、突厥和蒙古的扩张在某种程度上看就是为控制商业利益而由游牧民族发起的努力。而粟特商人在中原王朝与突厥之间、突厥与东罗马帝国及波斯之间充当外交使臣的角色就很有可能就是绿洲商业民族出于共同商业目的而做出的努力。甚至历史还曾出现过游牧民的上层人物统帅西域人商队与中原通商的情况(二)游牧民族与合成商业交流天山地区是草原游牧文明和绿洲农耕文明的交融地带。不同于东部地区长城一带的农牧交错地带的是,天山地区的农牧交错格局基本上是嵌入式的,而非带状过渡式的。发源于天山的流水在山的两侧都形成了绿洲,需要引水灌溉的绿洲农田散布在天山两侧较为平坦的河流沿岸附近。而相距不远的山间以及山前的坡地则往往分布着游牧民的牧场。山北的绿洲虽然是绿洲形态,但却带有浓厚的游牧色彩另外,游牧民与绿洲民跨越天山的商业交流也带来了彼此之间文化的展现和交流,而为了维护商业利益而进行的合作则更促进了文化理解与交融的深化。游牧民族对绿洲商路的控制一定程度上就是建立在天山地区族群文化融合互通的基础之上的。松氏指出天山地区的游牧民族对绿洲的管理经常使用亲属制度和文化手段(三)环境决定论天山地区独特的农牧互动方式虽然很大程度上受特定的生态环境影响,但族群交往的活动不应被理解为是生态环境对人类行为的单向作用结果而走向环境决定论。松田寿男先生的学生前田正名在继承了其师关于地理环境对人类社会活动的重要影响的观点的基础上提出了不同文化传统的人群在进入相同的地理环境中时也会采取不同的行为方式以作用于地区族群关系,从而改变地域族群交往传统以及地带特性的观点游牧民族与绿民族的族群关系古代天山地区游牧民和农耕民的族群交往从传统史书的历史记录来看,更像是一种征服与役属的政治交往关系,在这对关系中游牧民总是扮演着征服者和掠夺者的角色。然而这种历史纪录很有可能只是对天山地区农牧交往的部分现象表述,这种描述所反映的现象并不见得就是天山地区族群互动的主流。要想还原天山地区真实的农牧关系,就必须考虑干旱亚洲地区自然环境对作为历史发展基础的历史主体的生活方式的影响以及区域内不同群体文化传统的多元互动对区域族群关系带来的变迁。天山地区不同族群之间物质交换的依赖以及不同群体文化在特定环境下的交融共享才是理解古代天山地区族群关系的关键。古代天山地区草原游牧民族与绿洲农耕民族的族群关系从其特征上看是一种相互依赖相互交融的族群关系,这种族群关系的实质是建立在商业贸易基础上的利益合作关系。这种出于共同利益而进行的合作虽然不一定是建立在契约基础上的双方自愿式的合作,但至少是一种建立在功能互补基础上的需求合作。绿洲商业民族依靠商业贸易来补充自己的一大部分需要,草原游牧民则必须依赖商业贸易来维持生存所需。单纯游牧经济的脆弱使得游牧民在控制市场和维持商业利益方面表现得更强势,而绿洲商业民族则在游牧民的控制下获得了商业安全和商业秩序的保障。绿洲与草原之间文化的混融与物质生产的互补进一步加强了这种相互之间的合作。历史时期进入本地区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