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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家咸水歌的传承与创新

一、网民—民间歌谣的内涵流行歌是什么?杨坤。海南疍家咸水歌是疍家人所唱的一种民间歌谣。《崖州志》中记载:“疍民,世居大蛋港、保平港、望楼港滨海筑处。男女罕事农桑,惟缉麻为网罟,以鱼为生。子孙世守其业,税办渔课。间亦有置产耕种者。妇女则兼织纺为业。”二、咸水歌的叙事主题咸水歌是疍家人在日常生活中用来娱乐、娱情的曲调,不论是出海打渔、还是婚丧嫁娶,都要唱这疍家独有的民间歌谣。探究咸水歌中的叙事主题,也就是探究其主题(主旨)所传达出的某种抽象意念和基本思想。由此,笔者将海南疍家咸水歌的叙事主题分为悲壮的生命叙事主题、悱恻的情爱叙事主题和隆重的仪式叙事主题三类来进行探讨。(一)《咸水歌》《月廿二》:破浮于命运抗争的英神国早期疍家人的祖先以百越族为主,后来由于战争、社会动乱、政治迫害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为了寻找安定的生活,部分原来居住在陆地上的人们不得不离开陆地,生活于水上,成为疍家人。疍家人以船为家,以出海捕捞为生,驾船耕作之辛苦,生产物质之匮乏,恶劣难料的环境和饱受欺凌的愤怒,劳作间隙,歌唱成为疍家人宣泄、排解的直接方式,伴着摇橹的节奏,南海咸水所到之处,皆是疍家人聚居之地,皆是疍家人倾诉之声。例如,咸水歌《漂流》住在水棚茅盖顶,族外称俺疍家人。出海捕鱼小旧船,风大浪高飘天涯。天不下雨没水喝,遇上台风难回头。疍家捕鱼织麻网,麻网易破心惧慌。不晒麻网又怕烂,日日筛网更艰难。在旧社会,疍家人一家老小的居所是一条小小的船,他们把船当作自己的家,同时也利用船来进行打鱼以维持生存。疍家人的生活空间非常狭小,俗语“疍家佬打仔——冇地走”(疍家人教训小孩,意为转不开身)就生动反映出疍家人生活空间的局促。他们以捕捞业和水上运输业为生,不仅要操劳每日的生计,还要忍受各种欺压和歧视,以求得更好的生存。因此,在海南咸水歌中能看到大量述说旧社会疍家人被盘剥的愤怒、艰辛劳作的困苦、与命运抗争的不屈的歌词。所谓“咸水歌”,这咸水不仅是茫茫无边的咸苦海水,还是疍家人与命运抗争、与自然搏斗的泪水和汗水。面对无风三尺浪的茫茫大海,面对变化莫测的巨浪风暴,疍家人时常命悬一线,以他们的血肉铸刻下了对命运的无奈和不屈,如咸水歌《十月廿二》:十月廿二真是惨,无情台风吹船翻。浪打尸体海边躺,草席卷尸就地办。十月廿二真是惨,船翻人亡家又散。余生人仔孤单单,可怜人仔无家返。十月廿二真是惨,妻离子散无人关。亲人西去不回还,思念亲人泪夜间。十月廿二真是惨,无亲孤儿把娘喊。喊哑声音娘不见,夜见娘来泪湿衫。这首歌中唱的正是十月二十二这天,在巨浪滔天的风暴的席卷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惨景象。而这只是旧时疍家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一个缩影。(二)咸水歌的情感表达爱情是文学永恒的主题之一,因此,情歌也是海南咸水歌的重要组成部分。因其独特的地域文化和海洋渔猎的生活方式,咸水歌中的情歌虽有男欢女爱的浓情蜜意,但也时刻流露出悲苦凄切的悱恻之情。情爱叙事主题的咸水歌大体可分为两类。其中一类是表达疍家女子对情郎的思恋和期盼。《水仙花》是咸水歌中较为少见的长篇歌谣,主要反映旧社会疍家女不幸沦落风尘,对现世的忿恨和对爱情的向往。其唱段在海南,乃至东南亚等地都流传较广,颇受疍家人喜爱。其中(选段)《嘱咐》:水仙花遇着香芹菜,昨晚应承今晚开来。难为舍心丢妹甘耐,并无书信寄封开来。北风去,南风返,问郎出路几时还。快者离娇三两晚,迟者离娇半个月间。君哎你出到埠头,钱财唔好尽散,钱财尽散实见艰难。有情酒斟满无情杯,饮过此杯吾知何时回。四海江湖尽在此杯,临行玉手拍下郎腰背。去者难分,别者难回。疍家人汛期出海捕鱼常常历时数月,如遇海上风浪,将身遇叵测。因此,疍家咸水歌中的情爱常常交织着离别、思念、怨怼甚至悲伤和绝望。疍家女子将一切爱意、牵挂和不舍都斟进了杯中,怀着对未知的恐惧担忧,化为刻骨的相思和羁绊。再如咸水歌《送情哥》:一送情哥到尾棚,哥妹相爱情意深。哥妹相送难舍难分,爹娘知道寸步难行。二送情哥到神舱,双膝跪下手拎香。俩人跪下当天对地讲,神鬼都知哥妹情长。三送情哥到大舱,近沟对下水利傍。有乜思情同哥讲,猪胆生吞甜过蜜糖。四送情哥到头舱底,一夜同妹讲到五更齐。爹娘受过人家茶酒礼,怎能同妹结夫妻。“一送、二送、三送、四送”,一对苦命鸳鸯被“棒打”,旧时的婚约成了今时的囚牢,情意绵绵,“猪胆生吞甜过蜜糖”,如此情长,却又何等忧伤。再如咸水歌《摇只艇仔来送人》:摇只艇仔来送人,送人阿妹拉哥船边。叫哥落艇慢打算,问哥上街是过船。送人又见西南起,送人艇钱由哥给。阿妹摇橹用力够,阿哥袖衫塞口笑咪咪。送人又见中秋月,中秋月饼摆满神楼。月饼切开来送酒,菠碌剥皮水冲流。送人又见北风吹,送人阿妹相思情意长。哥哎你廿九无返有日望,三十晚无返一年长。疍家男子长年累月出海打渔,疍家女子不仅承担着家庭的重担,还饱受相思的煎熬。“情哥哥你二十九日未回来,妹妹盼着你第二日归来,三十日如果还没回,一日便如一年般漫长”,赤诚热情的爱意跃然纸上。另外一类是歌咏疍家青年男女美好爱情的歌谣,这一类情歌具有浓郁的海洋生活气息,多为男女对歌,淳朴轻快,令人心生美好,如咸水歌《橹头遥遥》:男:橹头摇摇,橹尾摆迈(咕哩梅你摇开摇迈,睇边个摇快。女:橹头摇摇,橹尾摆迈(咕哩梅),你摇疏两橹,等妹我摇前。男:橹头摇摇,我慢慢摇慢(咕哩梅),我摇慢摇慢,等妹你摇前。歌中男女各摇一艇,你追我赶,你唱我对,疍家青年男女情愫暗生,互送秋波,爱意自由奔放。(三)婚丧嫁嫁的咸水歌与陆地居民相比,由于生活的漂浮不定,渔猎南海的瞬息万变,使得疍家人继承了百越人对自然之力的敬畏。因此,在咸水歌中有相当数量的仪式歌,与祭拜、婚嫁、丧葬、建房等仪式活动相伴而生,如咸水歌《三拜古井》:这是一首非常典型的祭祀仪式歌,歌中唱到元宵节祭拜古井,缅怀先人的恩德,敬挖井人、龙盘公、古井,以期求得平安,希望出海能风调雨顺,满载而归。除了祭祀性的咸水歌外,还有关于婚丧嫁娶的咸水歌。疍家人婚礼中有叹家姐的仪式,指新娘子在出嫁前几天要哭嫁,即用歌来代替哭。歌的内容往往是诉说父母从小到大的养育之恩,姐妹之间的美好情意、惜别赠言,后来发展到添丁发财、吉祥如意等内容。在出嫁时,陪嫁姐妹围着新娘描眉,慈母为女儿梳发,一会儿伴娘互叹,一会儿新娘独叹,如《叹亲娘》:亲娘,妈,我娘养通又是捱眼,亲娘,妈,好得我哥我嫂在家时都顾我亲娘来除了《叹亲娘》外,还有《叹家兄》《叹家嫂》《叹姑娘》等。反映嫁娶场景的还有《升棚》:新郎升棚棚向北,夫妻团结闯难关。同甘共苦为创业,勤劳致富好发家。升棚即是结婚时把大块红布水平张开升起挂在家门口顶上来表示大喜吉庆的意思。可以说,咸水歌贯穿了疍家婚俗的全过程,在演唱中并不讲究歌词文字上的对仗工整或押韵,而是随机应变,临场发挥,随编随唱,整个过程隆重又喜庆。三、叙事表现手法的实现海南疍家咸水歌多重叙事主题的呈现是借助一定的叙事表现手法得以实现的。因此,笔者将海南疍家咸水歌的叙事表现特征归纳为两点:一是以时间顺序为轴的叙事结构;二是独特的海洋审美叙事意象。(一)《种花歌谣》咸水歌在叙事上可遵循时间顺序,穿起整个文本的叙事脉络,也可结合季节、节气、月份等自然节律,如咸水歌《十月种花》:正月种花,日头黄,种花人仔脸带青黄。二月种花,人人去玩,种花人仔夜看花栏。三月种花,寒雾暗,种花人仔无日精神。四月种花,人话日晒,花盘照裂无见合迈。五月种花,门口近,花盘照裂雨水来淋。六月种花,雨水涌动,烂心择迈无点鲜红。七月种花,织女未见,种花人仔几多思念。八月种花,月公圆,种花人仔夜看花园。九月种花,花开鲜艳,种花人仔辛苦也愿。十月种花,花香满园,种花人仔睡得香甜。这首歌谣以月份为单位,将种花这件事情分成十段加以描述,把种花与时令的关系叙述得通俗易懂,且歌曲朗朗上口,易于传播。再如,咸水歌《五更北斗》既是星象知识歌,又是猜字游戏歌:一更北斗转回东,水浸浮桥无路通。了丝侧边添个工,一夜玩耍到天红。二更北斗转回南,水浸浮桥无路返。便字无要人字监,一夜玩耍到三更。三更北斗转回西,水浸浮桥无路归。口字侧边添个帝,一夜玩耍到鸡啼。四更北斗转回北,水浸浮桥无路行。佳字侧边又字参,一夜玩耍见艰难。五更北斗到东光,太阳东起照四方。木字侧边添个羊,一夜贪玩好榜样。该歌谣将北斗的指向与时辰相联系,将字谜与知识传授相结合,寓教于乐。无论是月份体、四季歌还是五更调,都是疍家人在日常劳动生产中的智慧结晶。(二)咸水歌的文学内涵海南疍家人的生活环境、民俗文化、生产生活,无一不与海洋发生着关联,反映在咸水歌中,就出现了大批有着浓厚海洋文化气息的语言和词汇,构成了咸水歌独特的海洋审美叙事意象,如咸水歌《搵哥来倾鬼》(节选):男:站睇船头见妹摇舢板,突然转头摇来两边筛。妹你有意摇给哥来睇,还是艇仔造来有问题。女:阿妹摇艇搵哥来倾鬼,老豆睇见叫妹摇回归。搵哥来倾鬼真是艰难,心情唔好摇艇两边筛。“搵哥来倾鬼”即是找哥来说话。海南咸水歌除了使用粤语的用词发音,还融入了海南本地方言海南话的拖腔发音,三亚、文昌一带的咸水歌尤为典型。再如咸水歌《水乡情歌》(节选):远远路路见妹戴顶盒帽子,帽绑甘长拖甘底。妹哎,你另脸被哥睇一睇,等哥赚钱带你回归。“盒帽子”是海南特有的帽子,既可遮阳避雨,又十分美观。又如咸水歌《鱼歌对唱》:男:乜鱼出世是孵石底,乜鱼入石又入泥。乜鱼头大尾巴细,乜鱼头尖尾巴齐。女:泥鳗出世是孵石底,立追入石又入泥。石斑头大尾巴细,沙吹头尖尾巴齐。男:乜鱼出世是大口锄,乜鱼出世跳高来。乜鱼出世喷墨水,乜鱼出世带只袋。女:鲨鱼出世是大口锄,浮鱼出世跳高来。墨鱼出世喷墨水,八爪出世带只袋。男:乜鱼出世是水面跳,乜鱼海底叫嘈嘈。乜鱼出世空中飞,乜鱼出世着红袍。女:虾仔出世是水面跳,画鱼海底叫嘈嘈。飞鱼出世空中飞,红鱼出世着红袍。疍家男女一问一答,一唱一和,问的是什么鱼,答的是南海特有的渔产,如浮鱼、沙吹、飞鱼等。这些民俗、自然意象包含着日常生产生活的各个场景。海南咸水歌以地方语言和地方特色为载体,可以说达到了雅俗共赏的程度。2009年,疍家调被列为海南省第三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四、苦回航的时代傅振伦在《歌谣分类问题的意见》一文中谈到民间歌谣的价值时指出,歌谣是人民心理的表现,欲研究某地之民俗者,不可不以歌谣为依据从前祖公下海南,漂流海洋太艰难。海天茫茫人怕慌,漂日漂夜不见山。千山万水水路远,流急风猛过虎山。西北打雷风雨猛,吹剩悝杆布吹烂。摇橹找桨铜鼓湾,一夜摇橹到清澜。男女老幼同艇住,疍家人子没屋地。台风天时无处避,生死同艇度危机。过了春夏又秋冬,年年依旧那样穷。汪洋大海天茫茫,捕鱼人家在四方。今朝在西晚在东,四海为家整日忙。春夏秋冬热与冷,度日宿夜在海洋。东南西北不走向,随波逐流苦回航。代代贫穷度日难,寻够两餐度时间。再如,咸水歌《祖先漂泊到海南》(节选):祖先漂泊到海南,生活条件好艰难。女:橹头摇摇,我快快摇快(咕哩梅),我摇快摇快,摇过你哥船头。合:西南吹吹,阵吹阵吹(咕哩梅),你阵吹阵吹,哥/妹你拉迈船头。十五月亮高空挂,古井映影明月它。元宵佳节人欢庆,拜祭古井来感恩。一拜古井挖井人,挖出泉液清又甘。渔船出海有水饮,冲凉过后人精神。二拜古井龙盘公,保佑大家行船稳。群众平安来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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