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语言哲学的思想脉络

柏拉图语言哲学的思想脉络

在《克拉图鲁》、《泰阿图德》、《智慧》和第七封信中，卜勒卡明确表达了他的语言哲学家。主题包括名称的名称、叙事的真实性、语言与现实的关系、语言形式的用法等。这些探讨被公认为西方语言哲学的思想源头。本文旨在系统梳理柏拉图语言哲学的思想脉络,并就这一思想展开分析,最后尝试性地把它与当代语言哲学所关注的问题做些比较,指出二者的异同。一、语言表达的教育目柏拉图完全称得上是一位有意识的语言哲学家。除了上述专门讨论语言哲学的篇章之外,他的整个对话集都隐隐透露出一种典型的语言哲学探讨方式。这种方式首先表现为:他所探讨的每一主题几乎都是从某个基本概念的含义入手的。这些概念有“正义”、“善”、“美”、“爱”、“勇敢”、“节制”、“知识”等等。这种概念分析的方式为“语言学转向”之后的诸多哲学家所采纳。其次,柏拉图的对话中随处可以见到他对当时智者派的思想方式的反驳。他认为这些哲学家利用各种修辞手法,滥用语言,蛊惑人心。他的哲学目的之一便是让人们识破这种把戏,找到正确的探讨问题的方式。他在各篇对话中娴熟地应用了苏格拉底的辩证法和理智助产术。最后,柏拉图对话所关注的核心问题之一就是语言和实在的关系问题。我们知道,柏拉图是一名坚定的实在论者。他主张,实在世界是由不变的相(型,理念)组成的,现象世界中的事物由于分有相而存在,后者是变动不居的,而前者则是永恒的存在。既然有这样的区分,我们如何才能把握世界呢?首先,对于现象世界我们无法形成真正的知识。因为,正如赫拉克利特所言,万物皆变,运动普遍存在,要把握任何事物都是不可能的。另外,也正如普罗泰戈拉所言,人是万物的尺度,每个人都拥有自己观察事物的视角,因而不可能大家同时把握一个共同的事物。就现象世界而言,柏拉图基本继承了这两位哲学家的观点。那么,对于永恒的实在,我们能否形成真正的知识呢?感觉器官当然无法把握实在,因为实在本身是不可感的。那么,理智又如何呢?柏拉图认为,人是有理性的动物,可以把握感官把握不到的东西。我们可以给事物命名,可以为它们画像,可以用语言描述它们。这里,我们看到了类似于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中图像论的东西。但是,我们能否借助语言去把握真正的实在呢?柏拉图的回答是否定的。他的语言哲学的基本思想可以概括为:语言是我们借以接近实在的手段,我们可以用名称为事物命名,可以用由名词和动词构成的判断去描述事物。但是,命名和描述只是让我们接近于把握事物,却不足以真实地再现事物。语言或许是最好的把握事物的工具,但绝不是最终的表现实在的载体。所以,柏拉图语言哲学的结论是否定性和怀疑论的。二、苏格拉底和克拉底鲁之间的自然论《克拉底鲁篇》就试图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这篇对话探讨的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指称理论。讨论的结果莫衷一是,而这正体现了柏拉图在指称问题上的怀疑论立场。下面我们分别看一下这两种不同的观点。克拉底鲁主张:“名称是自然的,而非约定俗成的——名称不是人们一致同意使用的那种声音的一部分——名称的真实性或正确性对希腊人和野蛮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在听了这两种不同的名称理论之后,苏格拉底这样,话题自然地过渡到克拉底鲁的名称理论。苏格拉底把这一话题充分展开了。他的基本主张是:为事物取的名称必须自然得体,亦即,必须符合被命名事物的本性,只有这样,名称才会是正确的。他举出了许多具体的事物来佐证这种论点。他提到“国王”这个名称:“国王和持有者的意思非常接近,都可以用来描述国王,因为这个人显然持有他作为国王所拥有的东西——统治、拥有、持有。”但是,苏格拉底很快就意识到这种词源学的考察是不会有最终答案的。根本原因在于:被命名的事物是变动不居的,我们无法把握其本质,从而也不能为之提供符合其本性的名称。我们充其量是在模仿事物。这种模仿不可能完完全全地做到,因为,否则的话,名称和事物就没有什么区别了:“事物的名称如果与事物完全一模一样,结果会有多么可笑!因为这样一来名称就成了第二个事物,无人能够决定哪一个是名称,哪一个是实际事物。”如此一来,克拉底鲁的学说便处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坚持认为名称必须如实地表达事物的本性,那么就会导致名称与事物无以分辨的情况;而如果主张名称只是近似地表达变动中的事物,那么,便无法判定名称的正确与错误,最终不得不倒向约定论。所以,苏格拉底最后以长者的口气告诫克拉底鲁,不要轻易地接受哪一种观点,而要继续做深入的探讨。从上面的叙述中不难看到,柏拉图既不赞同约定论也不赞同自然论,而是认为两种理论都有自身难以克服的困难。他并没有试图在这两种理论之间进行调和,提出第三种折中理论。而他在《克拉底鲁篇》中详细阐述的这两种理论实际上正是“语言学转向”之后的哲学家们各执一端、争论不休的话题。弗雷格、罗素等人坚持自然论,因为他们认为名称既有含义又有指称,其中含义是对事物性质的描述,而正是这种描述与被描述的关系确保了名称得以指称事物。克里普克等人则坚持约定论,因为他们认为名称在传承过程中会失去描述性质,而仅仅作为指代事物的符号,因而是没有含义的。前一派认为名称有对错之分,而后一派则认为名称无所谓对错。但是,后来的哲学家们做出了一些更细致的区分,其中最主要的是专名与通名的区分。柏拉图没有做出这种明确的区分。他所探讨的名称中既有像“宙斯”、“赫谟根尼”这样的专名,也有像“智慧”、“正义”这样的通名,还有像“打碎”、“转动”这样的动词。他似乎把所有实词都当成名称加以探讨了。三、真实、虚假的陈述柏拉图在《克拉底鲁篇》中曾提出:关于名称的知识是知识的一大部分。在《智者篇》和《泰阿泰德篇》中,他进一步探讨了另一种语言形式,即陈述(或称判断、命题)是如何传达知识的。这种探讨构成了他的语言哲学的重要内容。柏拉图在《智者篇》中是这样界定陈述的:陈述就是名词与动词的结合。其中,动词表达的是行动,名词代表行动的实施者。一串动词,如“走跑睡”,不能构成陈述;一串名词,如“狮鹿马”,也不能构成陈述。“因此,正如有些事物相配,有些事物不相配,语言的符号亦如此;有些语词不能相配,但是那些相配的语词构成了陈述。”陈述既然是对事物发生的状况所做出的断言,那么它便可以是真的或假的。于是“真实”和“虚假”便是陈述两种可能的性质。譬如,“泰阿泰德坐着”便具有真实这种性质,如果他确实在坐着的话;而“泰阿泰德飞”则是虚假的,因为他并不在飞。或者说,真实的陈述说的是存在的事物,而虚假的陈述说的是与存在的事物不同的事物。接下来被详细探讨的是为什么会出现虚假陈述。这种探讨也是《泰阿泰德篇》的主题之一。柏拉图的一般结论是:虚假判断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心灵中出现了幻象。他的最基本的假定是,思维和言谈是一回事:“我把思维说成心灵与它自身围绕正在思考的某个主题而进行的谈话……当心灵在思考时,它只是在与自己谈话,提出问题,回答问题,说出对错。一旦它做出决定,无论是缓慢的还是突如其来的,此时疑问已经清除,两个声音肯定了相同的事情,于是我们就称之为‘判断’。所以我会把思维描述成谈话,把判断说成是宣布了的陈述——不是大声地对别人说,而是沉默地对自己说。”那么,幻象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呢?虚假判断为什么会被做出呢?柏拉图的回答是:“假定判断不是独立发生,而要通过感觉,那么这种心灵状态的惟一正确的名字是‘幻象’。”“‘幻象’就是感觉与判断的混合。”于是,柏拉图关于虚假判断的探讨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虚假的判断不存在于我们的感觉之中,也不存在于我们的思想之中,而是存在于感觉与思想是否适合之中。”因此,柏拉图关于陈述(或判断)及其性质的探讨虽然得到了一些结论,但是,他对这些结论依然不满意。前期维特根斯坦、罗素等“语言学转向”之后的哲学家在探讨判断(陈述、命题)的性质时,明确用到了“事实”这个哲学范畴,从而更好地解释了虚假判断为什么会出现的问题:如果一陈述断言的事实实际发生了,则该陈述为真,而如果所断言的事实虽可能发生却未实际发生,则该陈述为假;假陈述和真陈述同样都是有意义的,因为它们都是合乎逻辑句法地构造出来的,因而可以作为事实的逻辑图像。而柏拉图则没有非常明确地使用“事实”这一范畴。也可以说,柏拉图采取的是一种诉诸心灵和感觉印象的心理主义探讨方式,而罗素、前期维特根斯坦等人则坚持用纯逻辑的手段去揭示判断的本质。四、对于参数的构成和形式的界定:语言是真前面我们分别考察了柏拉图的指称理论和判断理论,从中可以看到,他对自己所提出的各种备选理论均不满意,没有最终给出倾向性的回答。我们甚至可以明显感觉到,柏拉图对于能否给出关于如下两个根本的语言哲学问题的解答是抱着怀疑态度的:柏拉图的第七封书信在所有保存下来的十三封书信中被公认为最可信的一封。而正是在这封信中,柏拉图对他的语言哲学思想进行了总结。他写道:“每一存在的事物都有三样东西,关于存在物的知识必定通过这三样东西而来;知识本身是第四样东西,我们还必须添上作为知识真实对象的那个真正的实在,当作第五样东西。所以,我们有:第一,名称;第二,描述;第三,形象;第四,关于对象的知识。要想知道我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可以举一个具体的事例,然后我们可以把这个理论以同样的方式用于每一对象。比如说,有一存在的事物叫做圆,它的名字就是我刚才说出来的这个词。第二样东西是关于它的描述,由名词和动词组成。例如,被我们称为圆圈、圆周、圆形的东西可以描述为:从每一端点到中心都相等的那个事物。第三样东西可以画出来,也可以擦去,可以通过旋转两脚规画出来,也可以把它毁掉,这些过程不会影响真正的圆,而其他的圆全都与这个真正的圆相关,因为这个圆与它们不一样。第四样东西是关于它们的知识、理智和正确的意见,我们必须把这些都当作一样东西,它既不存在于声音中,也不存在于形体中,而是存在于心灵中,因此它的性质显然不同于那个真正的圆,也不同于我们前面提到的第三样东西。在这四样东西中,理智就其亲缘性和相似性来说显然最接近第五样东西,即实在,而其他东西则离开实在较远。”这段话集中表达了柏拉图关于语言与实在关系的一般看法。紧接着,他逐个分析了前四样东西对于第五样东西即实在的表达的不恰当性和不稳定性,指出它们都有天然的缺陷:“这四样东西中的每一样都有着人们想象不到的具体表现,无论是语言的样式还是以形体的样式。这四样东西的每一样都使得用语言或例证表达出来的实在变得容易被明显的感官所驳斥。其结果实际上就使每一个人都成为困惑和不确定性的牺牲品。”事实上,柏拉图在其早期对话《斐多篇》中就已经确立下了借助理论间接地研究实在的思路:“在对研究自然感到筋疲力尽以后,我想一定要提防一种危险,就好像人们在观察和研究日蚀,如果不是通过水或其他同类的媒介物观察太阳反射出来的影子,而是直视太阳,那么肉眼真的会受到伤害。我感到类似情况也在我身上发生了。我担心,由于用肉眼观察对象,试图借助每一种感官去理解它们,我也有可能使自己的灵魂完全变瞎。所以我决定,一定要求助于某些理论,在探讨事物真理时使用它们。”但是,马蒂尼奇把“语言是实在之镜”的说法归于柏拉图是不合适的。因为,从上面的叙述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柏拉图并不认为语言可以如实地映照实在。他认为,无论是名称还是陈述都是不稳定的,不能真实地表达事物和事实。我们知道,语言作为实在之镜的思想是二千多年后由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明确提出来的。他在该书中提出的图像论把语言与世界之间的图示关系理想化地构造了出来:最简单的名称代表最简单的对象;由名称构成的基本命题是简单事态的图像;由基本命题构成的复杂命题是由事态构成的复杂事实的图像;由命题构成的语言是由事实构成的世界的一幅总图像。我们可以通过分析语言的构成与形式来把握实在的构成与形式,因为二者是严格地同型同构的。简言之,语言的本质就是实在的本质。所以,西方哲学界公认,是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最终完成了语言学转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柏拉图语言哲学所采用的原子主义探讨方式对“语言学转向”之后的哲学家是有很大启发价值的。这种探讨体现的是一种分析的精神,亦即从最简单的东西入手,然后一步步弄清复杂的东西。从《克拉底鲁篇》到《泰阿泰德篇》、《智者篇》再到第七封书信,柏拉图所遵循的正是这种探讨过程。首先涉及的是名称的指称问题,接着探讨由名称构成的陈述,最后落脚到语言整体。这也是前期维特根斯坦的思想:“命题的可能性建立在对象以记号作为其代表物这一原理的基础上。”认为名称真正说来是表示单原的这种想法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苏格拉底在《泰阿泰德篇》中说:“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我曾听到有人说过:对我们以及其他一切事物均借以构成的原始要素——姑且这样称呼它们——是没有说明的;因为对自在自为存在的事物我们只能加以命名,而不可能对其做出任何别的规定:既不能说它是……也不能说它不是……但是对自在自为存在的东西人们必须在没有任何其他规定的情况下加以命名。因此,对任何一个原始要素都不可能做出说明;对于它来说,除了单单一个名称以外,什么也不可能有;它的名称就是它所具有的一切。但是正如同由这些原始要素所构成的东西本身是复合的,所以这些要素的名称结合在一起就成了说明性的言语。因为言语的本质就是名称的结合。”无论是罗素的“个体”还是我的“对象”(《逻辑哲学论》)都是这样的原始要素。且不管后期维特根斯坦是如何批判这一简单性原则的。他这里明确承认自己的前期思想同柏拉图的思想具有一致性。但是,正如前文所指出的,柏拉图并没有构建出语言与世界之间严格的同型关系。他在《泰阿泰德篇》中关于简单部分与复合体的探讨是相当深入的。对话中的苏格拉底首先以自己名字的第一个音节(So)为例,考察了部分与整体的关系。谁都不否认这个音节是由“s”、“o”这两个字母组成的。也就是说,字母是部分,音节是由它们构成的整体。但是,苏格拉底又做了进一步的追向:这个整体到底是总数还是总体;如果是总数,那么它不多不少正好是这两个字母。但是,我们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