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土地所有制的历史作用

明清土地所有制的历史作用

一明清时期的历史地位解放前，我研究了中国封建社会的长期停滞和资本主义的出现，并研究了明清时期的社会经济体制。近年来,在我的脑海里又盘旋着一个问题,为什么明清以前原是先进的中国到了十五、六世纪以后变成落后的中国呢?为什么鸦片战争以后中国长期处于挨打的地位呢?我认为其关键所在,如果穷本探源,当在十五、六世纪到十九世纪之间进行探讨。明清时期的历史地位是值得重视的,因为它正处于东西方变化的一个历史转折点。明清以前的中国,也就是十四世纪以前的中国,生产力是走在世界前头的,创造了光辉灿烂的科学文化,在工业技艺方面,有许多重大的发明、创造,如四大发明对世界文明的进步起了伟大作用,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马克思曾说火药、罗盘针和印刷术的发明,是资产阶级发展的先决条件。恩格斯也指出由于火药的输入欧洲,改变了中世纪的战术,冲破了封建领主的坚固堡垒,改变了城市的性质。可是这些创造、发明,在它的祖国却没有发挥其应有的历史作用,那是为什么呢?毛主席说过:“中国封建社会内的商品经济的发展,已经孕育着资本主义的萌芽,如果没有外国资本主义的影响,中国也将缓慢地发展到资本主义社会”二中国社会经济的成长是一种弹性的封建封建土地所有制是阻碍明清社会前进的主要绊脚石。封建社会的基础是封建土地所有制它体现了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所以,研究封建土地所有制就必须研究封建社会的主要矛盾,即地主和农民之间的阶级关系,既要揭露地主阶级的腐朽性和野蛮性,又要看到农民是物质财富的创造者,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动力。同时,还要注意农民作为小生产者所具有的历史阶级局限性。对这两个对立物,都必须加以研究。所有制既是社会的基础,那末,它就不是消极的,而是积极的。“他们垄断地球上的某部分土地,作为完全由自己个人意志所支配的势力范围,而排除其他一切人”明清封建土地所有制是中国土地制度发展史上的一个新阶段,具有承前启后的意义。它不同于过去的屯田、占田,均田制所受到严格的封建专制国家的控制和支配,而更多的向着私的经济发展,这一个转变过程,始自宋元,而完成于明清两代,从形势户转变为乡绅地主、乡族地主、商人地主等等,并延续到近代的中国社会。和这土地所有制的变化相适应配合的,还有劳动力的转变,即从官户、部曲、伴当到佃户制的转变(按:上述人户身分根据不同时代,时在变化中,有的从私到公,而又从公到私的),他们都是从为公家执役的官贱民转变为私家的隶属(包括客户、佃客、僮奴等等)。这私的经济的成长,既有自然性的主要面,又有商品性的另一面,使得中国的封建社会更具有弹性,阶级对立十分尖锐,却又富有融通性,在不急急于要求冲破生产关系束缚的前提条件下,让原有社会得以继续生存下去,其间生产力且有所发展,创造了光辉灿烂封建文化。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似可称中国的封建社会为一种弹性的封建社会。和马克思所说那种等级森严、以土地分给尽可能多数的臣属为特征的欧洲或日本的纯粹封建社会显有某些的不同。它形成多种多样的所有形式,情况复杂,而又十分牢固。大体上,可分为下列三种所有形式,(1)皇室所有;(2)贵族所有(包括藩戚、官僚、寺院以及低级士绅在内);(3)一般地主所有(包括乡族地主、商人地主),这个所有制形式是代表中国后期封建社会里土地权力、商业资本、高利贷资本三位一体的综合体。这三位一体不仅存在于近代中国社会,也存在于以往的封建社会。已故王亚南同志曾说:“在中国经济史上,特别在现代,地租的积累,并不是单独进行的,商业资本及高利贷资本,始终当作它的两位保驾大臣,在左提右挈的扈卫着向前进发”这里,我们不禁要问随着历史的前进,封建土地所有制有所变化,为什么它却照样牢固存在呢?我认为,其原因之一,是地主阶级不断更新强化了封建土地所有制。明清君主专制特别严重,官僚机构极度膨胀发达,这个所有制必然要反映这一部份人的利益,形成一大批的新旧官绅地主(=乡绅地主)。再由于中国的土地很早就可以买卖,商品生产有所发展,而封建经济还没有达到烂熟,腐朽的地步,于是在小块土地所有者和租佃者之中有可能出现个别的幸运者爬上地主的阶梯,加入地主的行列,这班起自民间的一部分的乡居经营地主对于改进农业生产经管方法是有作用的。同时商人地主又大量存在,明清著名山陕商人、江西商人是和土地相结合的,他们的出现是会削弱世袭的贵族在中国地主经济中的垄断地位。是以这些人们的加入,无疑的,对于更新和调整地主阶级内部的经济体制起了作用。这一个农村经济体制的更新和调整,也反映在劳动力上面,明清有些佃户带有极严格的封建隶属关系附着于土地上面,且随着地权的转移而变换主人,没有任何离土的自由,称为“随田佃客”。但也出现有些佃户可以“驱牛荷耒,择地而住”其另一个原因,则是地主阶级为巩固封建土地所有制,充分利用村社的、奴隶制的残余,采取各种不同的隶属关系、租佃关系,对直接生产者实行残酷的中世纪式的野蛮统治。上文已述明清商品生产已初步的侵蚀了所有制,地主经济是不稳定的,商人通过商品买卖夺走了一部分封建地租,积累了一部分资金,在中国资本制未发达的情况下,土地移转已经十分频繁,所谓“千年田,八百主”,“百年田地转三家”,就是一个证明。于是,商人地主大量存在这一个严重的问题摆在封建地主阶级的面前。他们为着保护土地财产,稳定封建土地所有制,加强了内部的整顿,除了运用政权之外,还广泛地利用族权、神权等以束缚农民的反抗,既有经济的强制,又有超经济强制,这是明清两代中国中央集权制特别发达的一个历史依据。这族权即是东方村社的一种残余形态,马克思曾指出:“这些田园风味的农村公社不管初看起来怎样无害于人,却始终是东方专制制度的牢固基础;它们使人的头脑局限在极小的范围内,成为迷信的驯服工具,成为传统规则的奴隶,表现不出任何伟大和任何历史首创精神”新化风俗,严禁条,别流品。每村路旁皆有严禁差役乘轿坐马碑,有严禁窝窃、私宰、强捉、骤赌碑,有严禁私放牛马羊豕鸡鸭践食禾谷碑,有严禁强丐、恶乞、容留生面、天火夜行碑,有倡首捐建石桥、木桥、瓦亭桥碑,有倡首捐修石路坡路碑,有公立交叉路口左往某处碑,有公禁墓山迁葬、公禁墓山伐树碑,有公设义渡、赡义渡碑,有公禁贫嫁生妻碑,有公禁男卖为奴、女卖为婢碑。凡有关于风俗者,一一申明约束。上述禁约碑记表面上有关閤村的利益,但实际上乃是地主阶级通过政权、族权、神权、夫权等四条极大的绳索,束缚农民,以稳定封建秩序的具体表现。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据碑文所说,在农村中有不少墟集、道路、桥梁、船渡、茶亭等是由地主阶级捐地、捐貲兴建的。这样,地主阶级便掌握商业、运输、交通的大权,保持自然经济的统治。再则禁无火夜行、容留生面,禁窝窃、私宰等都是一种封建的保安,镇压农民的反抗运动。禁嫁生妻等等,那不过是地主阶级控制劳动力的一种手法,企图永远把农民束缚在土地上面,以免流出本村之外。至于禁践食禾谷、盗砍竹木笋蔬等等农村惯习,都是保护地主经济长期存在的有力措施,也为农民经济能够继续经营下去提供了保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封建时代的“农奴有自己的经济,有自己的生产工具,具有为耕种土地并从自己收成中拿出一部分实物缴给封建主所必须的某种劳动兴趣”在中国史上中央集权制为巩固封建国家的统一曾起过积极的作用,这是应该肯定的,但又不能不看到由中央集权制所建立庞大的官僚机构,保护地主所有制,镇压人民的工具,从上层建筑上面调整了地主阶级内部的社会结构。这里,我们要特别指出在中国史上经常有出现所谓“白衣卿相”的人物。这就是通过科举制和捐纳制把全国各地区、各民族的地主分子,把土地权力、商业资本、高利贷资本三位一体的代表人物,其中也包括有一部分被统治阶级中最优秀分子,吸收到中央政府来以“补强”中央专制政府的统治,这对于克服大地主阶级的腐烂,调整失效的官僚机构,增加一部分新的活力,“保存在密闭棺木里的木乃伊”般的地主经济是有一定作用的。在长期的阶级斗争经验中,中国封建官僚很懂得维持统治的办法,在不同时期采取各种不同的社会保险措施,以相互扶助,缓和矛盾,所有制中的义田、学田、祀田,就是如此。其他,如社学、义仓、举子仓、育婴堂、养济院、惠民药局、漏泽园等也是为着同样目的而发展起来的,并列为政府的首要责任之一。是以中国史书特别重视循吏、廉吏人物,但也不忽略酷吏的作用。明清两代中央或地方统治者对于地方志的编纂十分热心,在地方志中收录不少的人物传记,有循良、孝义、忠义、乡耆、义行、列女诸种项目,连篇累牍,占了很多篇幅,以前我看了这些志书,很不理解编志者的意图,经过多年的思索,才懂得他们的工作不是徒劳的,而是中国封建统治者为着地主阶级的再编成,为不断更新官僚机构而设置的一项重要措施。传记中表彰清官,“好乡绅”的活动,揭露封建社会的某些黑暗面,是鼓励他们做维护封建制的忠臣;写义仆、烈女、孝子等则是。宣传封建道德,欺骗劳动人民安分守己,不要起来造反。“因为被压迫阶级的存在,就是每一个以阶级对抗为基础的社会的必要条件”。三封建土地所有制是中国社会的实践对象在自然经济的基础上新产生的锁国政策,阻滞中国社会经济结构的变革和阶级分化,看不出新的阶级力量的顺利产生和成长,使中国成为一个汪洋大海的小生产者王国。马克思说:“与外界完全隔绝曾是保存旧中国的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