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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张氏张氏考

《蔡府君妻张夫人墓志》明正书,明《隋书》《隋邯郸县法官蔡福军志》(以下简称《张贵福志》)建于隋朝第二年(606年),约60厘米。清光绪十五年(1889)出土于河北邯郸。原石曾由王孝禹、端方收藏,1920~1921年间售出,今不知所在。端方《匋斋藏石记》卷十六录为《蔡府君妻张夫人墓志》,并撰有长篇案语。其序文如下:“石高一尺八寸五分,宽一尺八寸,二十六行,行二十六字,字径六分,正书,有棋格。”该志书法端庄秀逸,被公认为隋志佳品,与隋《董美人墓志》《元智妻姬氏墓志》等风格相似,但纤细过之。志主之祖父张绾,《梁书》卷三十四有传,但志文关于张绾父子之记载,与正史颇有出入;志文言及志主之“同堂姑即梁明帝之后”,据之可证后梁明帝萧岿之皇后为张缵之女,可补正史之不足。一、《隋书》卷四七《企业志》上海书画出版社2008年7月版《隋唐墓志精粹》一书载有《张贵男墓志》拓片照片(见图1),今据之录文如下隋邯郸县令蔡府君故妻张夫人墓志铭并序夫人讳贵男,范阳方城人也。轩丘诞圣,化表垂衣。炎汉膺图,谋宣帷幄。七叶蝉联,富平隆其世祀;三台炳曜,壮武光其弼谐。故能黻冕斯兴,名器不绝。祖绾,梁侍中、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位居论道,功佐五臣。父尤,陈给事黄门侍郎、廷尉卿。詧表平反,连华九棘。夫人幼禀淳深,早标令问。艺闲诗礼,宁劳师氏之功;业修鞶紩,非因女史之训。大父仪同府君深所爱赏,锡名贵男。年廿归于蔡氏。结缡表饰,重锦增晖。冪酒陈其肃恭,咸盥宣其匪懈。闺门仰则,保姆推贤。每时还拜觐,言归异室,未常不流涕歔欷、悲缠左右。同堂姑即梁明帝之后,盛持风范,夙挺柔明,内外亲属,罕能会意。爰自渚宫,旋驾淮海。夫人拜见之辰即蒙赏异,特加褒奖,称为女师。乃赐银匚筯一具,以彰殊宠。既而金汤失险,閞河飘寓。劬劳杼轴,少选不违。便烦箕帚,夙夜无怠。诲诸子以义方,睦宗亲以柔顺,岂但徙里弘教、断织垂训而已哉?蔡侯述职邯郸,夫人从任全赵。降年不永,奄同过隙。大业元年九月廿八日终于官舍,春秋五十六。高堂寂漠,终无挟瑟之期;庑下悲凉,宁逢举案之日。夫人禀气清明,卑躬节俭,不尚妍华,罕言世利。志怀洁素,雅性沉默。无矜矫,绝毁誉。靡悋拳握,恭事亲表。执笲俨然,闺门可则。加以竭诚妙法,栖心正道,食甘蔬菲味,革膻腥,凡有资财,咸从檀施。仁寿无徵,卜远斯及,以二年十二月廿九日迁葬于洺州邯郸县孝义乡言信里之原。摇落寒山,独有销亡之桂;寂寥湘渚,空染便娟之竹。牛阙遐险,回丹旐而无期;鹭涛悠漫,驾绡幕而方阻。式窆他乡,敬镌沉石。其铭曰:珪璧含润,兰桂有芳。昭哉懿德,淑慎斯彰。业殚紃组,学贯缇缃。秾华易匹,婉媳难方。作配高门,式调中馈。敬爱无阙,言容咸备。肃穆祎褵,逶他簪珥。薰修八解,精研十地。法雨斯沾,慈云可庇。居诸忽往,风烛难留。俄悲撤瑟,遽切藏舟。无期反葬,徒怀首丘。梁谷掩日,扇似逢秋。□深月隐,陇晦云浮。三泉永固,千载名流。二、张道一,张氏之“仪同三司”为死后回空礼,志文言志主“祖绾,梁侍中、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位居论道,功佐五臣。父尤,陈给事黄门侍郎、廷尉卿”。对此,端方《匋斋藏石记·蔡府君妻张夫人墓志》条曾予考证,结论如下:“张夫人祖绾,《梁书》《南史》并附‘张绾传’。志叙绾官梁侍中、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左仆射’,两传并作‘右仆射’;其加‘侍中’,《梁书》有,《南史》无;‘仪同三司’,则《梁书》《南史》皆无之。志作于大业初,距绾之卒约计才四十年,当时见闻较确,唐代史官所述未若志为切近,矧下文又有‘大父仪同府君’云云,则尤必非无据矣。夫人父尤,仕陈至廷尉卿,绾两传只附见次子交,尚简文帝十一女,而不及长子,大约即尤无疑。可据志补史之阙。”载于史籍之张绾事迹大略如下:一在《梁书·张绾传》:“绾字孝卿,缵第四弟也。……太清二年(548),迁左卫将军。会侯景寇至,入守东掖门。三年,迁吏部尚书。宫城陷,绾出奔,外转至江陵。湘东王承制,授侍中、左卫将军、相国长史,侍中如故。出为持节、云麾将军、湘东内史。承圣二年(553),征为尚书右仆射,寻加侍中。明年,江陵陷,朝士皆俘入关,绾以疾免。后卒于江陵,时年六十三。”二在《周书·萧詧传》:“詧之在藩及居帝位,以蔡大宝为股肱,王操为腹心,魏益德、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为爪牙,甄玄成、刘盈、岑善方、傅准、褚珪、蔡大业典众务。张绾以旧齿处显位,沈重以儒学蒙厚礼。”三在《南史·张弘策传》:“绾字孝卿,少与兄缵齐名。湘东王绎尝策之百事,绾对阙其六,号为百六公。……太清三年(549),为吏部尚书,宫城陷,奔江陵,位尚书右仆射。魏克江陵,朝士皆俘入关,绾以疾免,卒于江陵。”张绾之“仪同三司”为死后赠封,证据来自《隋故朝散大夫张府君(盈)墓志》(图2):“公讳盈,字子谦,范阳方城人也。……祖弘策,齐散骑常侍、卫尉卿、车骑将军,洮阳县开国愍侯,给鼓吹一部。父绾,梁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军将军、尚书左仆射、领安平王师。薨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靖公。”(隋《张盈墓志》刻于大业九年三月十日,54.5厘米见方,14行,行24字,清末出土于洛阳南陈庄。)至于赠封张绾者为后梁宣帝萧詧,或后梁明帝萧岿,不能确知,原因为张绾之生卒年不详。据张缵生年推测张绾之生卒年约为501~563年,而萧詧卒于北周保定二年(561),故张绾之“仪同三司”,为后梁明帝萧岿赠封的可能性较大。志主之父张尤未见史籍记载,端方以为乃张绾长子,其论未必正确。据《梁书·张绾传》:“次子交,字少游,选尚太宗第十一女安阳公主。承圣二年(553),官至太子洗马,秘书丞,掌东宫管记。”《南史·张绾传》:“次子交,字少游,尚简文第十一女定阳公主。承圣二年,官至秘书丞,掌东宫管记。”不难判断,《南史》之文乃抄自《梁书》,“定阳公主”为“安阳公主”之讹。由张贵南卒于大业元年(605),享年56岁,可知其出生之年为梁简文帝大宝元年或太清四年(550)。志文但言其父张尤为“陈给事黄门侍郎、廷尉卿”,却不载其父在梁朝和隋朝的官历,非但无法证实张尤为长子,倒在暗示张尤的兄弟排行至多为第三子或更靠后。就目前掌握的材料,张绾之子可知名者已有三个,除次子张交外,张尤与张盈的排行不明。由张盈仕隋官至朝散大夫推测,张尤似乎较张盈年长。故笔者以为,张尤应为张绾之第三子。至于其长子,或者早就夭折了。三、萧之先世与后世志文言张贵男之“同堂姑即梁明帝之后”,端方以为此梁明帝为“梁简文帝”,误矣。其文如下:“志云‘同堂姑即梁明帝之后’,明帝即简文帝,侯景弑帝,伪谥曰明。志文称述旧君乃沿用逆臣伪谥,不用承圣追崇之谥,殊不可解。简文张后史无征,唯《梁书》太宗十一王列传云,张夫人生新兴王大庄。《南史》梁简文帝诸子列传同。张后即张夫人,後册为后也。据《梁书》,简文王后薨于大清三年三月,其年五月简文即位,张后册立或在是时。”据《周书·萧詧传》:“萧詧字理孙,兰陵人也,梁武帝之孙,昭明太子统之第三子。……魏恭帝元年(554),(北周)太祖令柱国于谨伐江陵,詧以兵会之。及江陵平,太祖立詧为梁主,居江陵东城,资以江陵一州之地。……詧乃称皇帝于其国,年号大定。追尊其父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统妃蔡氏为昭德皇后。又尊其所生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子岿为皇太子。……詧在位八载,年四十四,保定二年(561)二月薨,其群臣等葬之于平陵,谥曰宣皇帝,庙号中宗。……岿在位二十三年,年四十四,(开皇)五年五月薨。其群臣葬之于显陵,谥曰孝明皇帝,庙号世宗。”又,《隋书·外戚·萧岿传》:“岿在位二十三年,年四十四薨,梁之臣子谥曰孝明皇帝,庙号世宗。”再,《梁书·简文帝纪》:“太宗简文皇帝讳纲,……昭明太子母弟也。……大宝二年(551)冬十月壬寅,……太宗崩于永福省,时年四十九。贼伪谥曰明皇帝,庙称高宗。明年,三月己丑,王僧辩率前百官奉梓宫升朝堂,世祖追崇为简文皇帝,庙号太宗。”不难判断,志文之“梁明帝”确为后梁萧岿,非简文帝也。端方所谓“志文称述旧君乃沿用逆臣伪谥,不用承圣追崇之谥,殊不可解”之疑惑,可不辨自明矣。此其一。萧岿皇后的姓氏未见正史记载,但《北史·后妃·炀帝愍皇后萧氏》透露了可靠消息:“炀帝愍皇后萧氏,梁明帝岿之女也。江南风俗,二月生子者不举。后以二月生,由是季父(萧)岌收养之。未几,岌夫妻俱死,转养舅张轲家。轲甚贫窭,后躬亲劳苦。炀帝为晋王,文帝为选妃于梁,卜诸女皆不吉。岿乃迎后于舅氏,令使者占之,曰:‘吉。’遂册为妃。”萧氏之舅为张轲,萧岿之皇后自然为张姓。此其二。《隋故魏郡太守正议大夫张府君(轲)墓志》(图3):“君讳轲,字子居,范阳方城人也。……祖弘籍,……父缵。”据此可知,萧岿之皇后为张缵之女。问题在于,据《张盈墓志》,其父为张绾,其祖为张弘策;据《张轲墓志》,其父为张缵,其祖为张弘籍。难道张缵与张绾非亲兄弟?对此,《南史·张弘策传》有明确的说法:“张弘策字真简,范阳方城人,梁文献皇后之从父弟也。……子缅、缵、绾。……缵字伯绪,出继从伯弘籍。”可见,张缵与张绾确为亲兄弟,因此,张缵之女与张绾之子为堂兄妹,以张贵男言之,张缵之女自为“同堂姑”矣。此其三。不过,问题也来了。据《梁书·张缵传》:“太清二年(548),……(萧)詧举兵袭江陵,常载缵随后。及军退败,行至湕水南,防守缵者虑追兵至,遂害之,弃尸而去,时年五十一。”须知,萧詧者,萧岿之父也。张缵既间接死于萧詧之手,张缵之女却又嫁给了萧詧之子,其中关系,颇有耐人寻味之处。又,据《南史·张弘策传》:“(张)缵年十一,尚武帝第四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太清二年(548),……弃其部曲,携其二女,单舸赴江陵。”张缵之女为梁武帝的外孙女,而萧詧是梁武帝的亲孙子,论起辈分来,萧岿的这位张皇后要高其一辈。由此看来,南朝皇族对姻亲之辈分似乎并不在意。此其四。四、有关杨广移镇从来时来,张贵人已至陈朝“国都”或其“高门”志文言及:“同堂姑即梁明帝之后,盛持风范,夙挺柔明,内外亲属,罕能会意。爰自渚宫,旋驾淮海。夫人拜见之辰即蒙赏异,特加褒奖,称为女师。乃赐银匚筯一具,以彰殊宠。”渚宫者,春秋时期楚国故宫也,故址在今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原江陵县),后因代指江陵。《左传·文公十年》:“(子西)沿汉溯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所谓“爰自渚宫,旋驾淮海”者,是说张贵男的这位“同堂姑”从江陵来到了扬州。据此,可进一步确认张贵男这位“同堂姑”的身份。《周书·萧岿传》:“开皇二年(582),隋文帝备礼纳岿女为晋王妃。”《隋书·炀帝纪》:“(开皇)八年冬,大举伐陈,以上为行军元帅。及陈平,……复拜并州总管。俄而江南高智慧等相聚作乱,徙上为扬州总管,镇江都,每岁一朝。”《隋书·高祖纪下》:“(开皇十年十一月),婺州人汪文进、会稽人高智慧、苏州人沈玄懀皆举兵反,自称天子,署置百官。……诏上柱国、内史令、越国公杨素讨平之。”由以上记载可知,杨广移镇扬州(江都)当在开皇十年(590)十一月或稍后。由于杨广此次的任务为镇守地方,王妃萧氏自然要同行,而带上已经守寡的丈母娘(萧岿死于开皇五年),亦属情理之中。墓志既云“旋驾淮海”,则张贵男的这次拜见当亦在开皇十年的年末或次年初。其时,张贵男年已四十矣。中年人走亲戚所为何事?陈朝已经灭亡,既然新朝扬州总管的丈母娘为“同堂姑”,为什么不在新朝为夫婿谋个一官半职呢?一见之下,居然颇为投缘,蔡府君的邯郸县令大概就是这么得来的吧。又,据此亦可推断,这位“隋邯郸县令蔡府君”之前应生活于原陈朝的国都———建康(今南京)或其附近,距扬州不远。济阳蔡氏为南朝高门望族。前知,昭明太子萧统之妃即为蔡氏,后梁宣帝萧詧的心腹谋臣为蔡大宝,“时人以(萧)詧之有(蔡)大宝犹刘先主之有孔明焉。”《周书·萧詧传》:“蔡大宝字敬位,济阳考城人。祖履,齐尚书祠部郎。父点,梁尚书仪曹郎、南兖州别驾。……大宝弟大业,大业字敬道。……有五子,允恭最知名。起家著作佐郎、太子舍人。梁灭入陈,拜尚书库部郎。陈亡入隋,授起居舍人。”《陈书·蔡景历传》:“蔡景历字茂世,济阳考城人也。祖点,梁尚书左民侍郎。父大同,轻车,岳阳王记室参军,掌京邑行选。……太建五年(573),(蔡景历)以疾卒官,时年六十。”《周书·萧詧传》:“初,江陵灭,梁元帝将王琳据湘州,志图匡复。及詧立,琳乃遣其将潘纯陀、侯方儿来寇。詧出师御之,纯陀等退归夏口。詧之四年,詧遣其大将军王操率兵略取王琳之长沙、武陵、南平等郡。五年,王琳又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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