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七至九世纪川西高原的部编

略论七至九世纪川西高原的部编

川西高原位于四川省西部，是青藏高原的东扩部分。其地东邻四川盆地,南接横断山脉,西界金沙江,北连青海、甘肃二省。自古以来,川西高原就是各种非汉族居民的生息、繁衍之地。七世纪初叶,隋朝势力逐渐伸入该地区。入唐以后,又先后在这里设置了数以百计的羁縻州,从而使川西高原上的众多部族与中原王朝发生关系。与此同时,吐蕃王朝的势力也由西向东进入川西高原,八世纪中叶,最终将唐朝势力完全逐出该地区。在吐蕃王朝一百多年的统治中,川西高原的部族发生了明显变化。九世纪中叶,吐蕃王朝崩溃,唐朝亦无力经营川西高原,于是该地区再次分裂为许多互不统摄的部族,其影响一直延续到近代。七至九世纪川西高原的部族变迁,是吐蕃史和民族关系史的重要课题,历来为中外学者所注意,但是许多问题远未得到解决,有必要作进一步的探讨。一、党项诸部的迁徙党项之名,始见于隋代。论其渊源,则为“汉西羌之别种也。魏晋之后,西羌微弱,或臣中国,或窜山谷。自周氏灭宕昌、邓至之后,党项始强”入唐以后,党项的分布,“东至松州,西接叶护,南杂春桑、迷桑等羌,北连吐谷浑”。从《旧唐书》卷198《西戎·党项传》的记载来看,唐人似乎是把党项分为两部份。位于析支河曲及其东南的党项,按其姓氏,“自别为部落,一姓之中,复分为小部落,大者万余骑,小者数千骑,不相统一。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房当氏、米擒氏、拓拔氏、而拓拔氏最为强族”。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党项八部。在今四川境内,主要有拓拔氏和细封氏。拓拔氏自隋文帝开皇五年(585年)诣旭州内附之后,遂分布在今甘、川之间。唐太宗贞观八年(634年)废旭州,以其地入洮州,故洮州密恭县为“党项部落也,寄治州界”党项细封氏位于拓拔氏以南。唐太宗贞观三年(629年),南会州都督郑元太宗贞观年间,党项八部相继归附唐朝。其中细封部的首领细封步赖被封为轨州都督,拓拔部的首领拓拔赤辞被封为西戎州都督,这是唐廷给予党项八部的两个最高名号。可以认为,党项八部的中心,在今川西高原东部地区。党项八部以西,有黑党项和雪山党项。黑党项“在于赤水之西”,酋长号称“敦善王”吐蕃与党项的接触,始自松赞干布时期。634年,松赞干布遣使求唐公主为妻,未能如愿,于是在638年率兵东侵,“攻破党项及白兰诸羌,率其众二十余万,顿于松州西境”。党项拓拔氏自归附唐朝以后,职贡不绝。“其后吐蕃强盛,拓拔氏渐为所逼,遂请内徙。始移其部落于庆州,置静边等州以处之”。党项诸部除了向北迁徙之外,还有相当一部份是向南移徙。武周如意元年(692年),“大首领曷苏率贵川部与党项种三十万降,后以右玉钤卫将军张玄遇为安抚使,率兵二万迎之,次大度水,吐蕃禽曷苏去。而它酋昝插又率羌、蛮八千自来,玄遇即其部置叶州,用昝插为刺史,刻石大度山以纪功。”党项诸部的迁徙,始自七世纪后期,一直延续到八世纪中叶。755年,唐朝爆发安史之乱,叶蕃乘机向唐朝发动大规模进攻,党项故地完全被吐蕃占领,归附于唐朝的党项残部内迁到“灵、庆、银、夏等州境内”842年,吐蕃赞普朗达玛遇刺身亡,王朝内部发生分裂,落门川讨击使尚恐热以讨贼为名,败宰相尚兴思罗于渭州。尚恐热的反叛,有其深刻的政治原因。据《补国史》记载,尚恐热“姓末,名力农’由上所述,九世纪中叶,由于吐蕃王朝发生内乱,川西高原东部的部族再次发生变化。松州及其以西地区,主要为孙波残部所据。松州以东的文、扶二州,为吐谷浑部落所控制。孙波与吐谷浑以北,为嗢末活动的地区。嗢末亦名浑末,本为吐蕃奴部。“及论恐热作乱,奴多无主,遂相纠合为部落,散在甘、肃、瓜、沙、河、渭、岷、廓、叠、宕之间”二、从柴达木盆地植物人的来源和其在四川方向的变迁看其地为白兰的地位白兰是一个古老的部族。据《华阳国志》卷3《蜀志》记载,汶山郡“东接蜀郡,南接汉嘉,西接凉州酒泉,北接阴平。有六夷、羌胡、羌虏、白兰峒,九种之戎。”六夷是泛指汶山郡境内的部族,所谓“汶山曰夷,南中曰昆明,汉嘉、越巂曰笮,蜀曰邛”汶山郡的白兰峒,是在晋代才见诸记载的部族。西晋怀帝永嘉六年(312年)左右,辽东鲜卑族的吐谷浑部,西越陇山,“建国于群羌之故地”吐延时代,吐谷浑部的北面是据有河西之地的前凉政权,东界不超过洮水中下游白兰之地有白兰山日本学者松田寿男在《吐谷浑遣使考上》一文中,认为白兰应在今青海省的柴达木河流域。认为白兰在柴达木盆地的另一个重要依据是:445年,吐谷浑遭到北魏的攻击,其王慕利延“率部落西奔白兰,攻破于阗国”入隋以后,白兰位于党项西南,附国东北唐高祖武德六年(623年),“白简、白狗羌并遣使入贡”。综上所述,自白兰之名见诸史籍以来,其地始终在今大金川上游。柴达木盆地从来就不是白兰的居地,因而谈不上白兰由柴达木盆地向四川方向迁徙,更不会同时有柴达木盆地的白兰和川西高原的白兰白兰和吐蕃王朝的接触,始自松赞干布时期。前已述及,638年,松赞干布一度占据白兰之地。只是在唐朝大军抵达松州以后,松赞干布又撤离了该地区。650年,松赞干布去世,噶尔·东赞域松执掌吐蕃国政,不断向外扩张,于是白兰再次遭到吐蕃的大规模进攻。656年,“吐蕃大将禄东赞率兵一十二万击白兰氏,苦战三日,吐蕃初败后胜,杀白兰千余人,屯军境上以侵唐玄宗天宝十三年(754年)闰十一月,“吐蕃白兰二品笼官董占庭等二十一人来降,并授左武卫员外大将军。”[111]这是有关白兰族属的重要记载,白兰为董氏是无可置疑的。白兰的这次内附,与吐蕃王朝内部的权力斗争有关。前已述及,754年,大论末·东察和朗·迈色因弑杀墀德祖赞而被治罪。同年十一月,白兰二品笼官董占庭等二十一人降唐。755年正月,苏毗王子悉诺逻又率其部族首领数十人投奔唐廷763年,吐蕃利用唐朝爆发安史之乱的机会,攻占剑南西山诸州哥邻是Gogling的对音,其义为“哥国”。德宗贞元九年,“哥邻国王董卧庭来朝,至锦州卒,赠武德州刺史,命其子利罗为保宁都督府长史,袭哥邻王”。八国中的白狗国,于唐高祖武德七逋租位于白狗以南,其地属雅州夏阳路弱水部落在隋代即见诸记载概言之,西山八国是由三个不同的部族组成。哥邻、咄霸为董氏部族,白狗、逋租、南水、清远属邓氏部族,弱水和悉董则是属于象雄系统的部落。八国之中,董氏居于支配地位。据杨谭《兵部奏剑南节度破西山贼露布》记载,玄宗天宝末年,吐蕃大军围攻万安、柔远、明威、平戎和保宁都护卫等五城。唐军分兵三路,以解五城之围。其中一路由“八国招讨副使、左羽林大将军董当,左羽林军将军董旁郎、董毕郎,左羽林董利、董哥弄,左骁卫将军董利峰,左武卫将军董奉仇,左威卫翊府中郎将、先锋党利才,统八国子弟八千余人,并拜都护武士府健儿一千余众,间道设伏,潜入深林,旗鼓相望,昼夜苦战。”据《旧唐书》卷196《东女国传》记载,德宗贞元九年(793年),八国内附,“西川节度使韦皋处其众于维、霸、保等州。”这种说法为后来的汉文史籍普遍采用,但是其正确性却是令人怀疑的。因为在韦皋担任西川节度使的二十一年中,维州始终不为唐有,很难设想韦皋会把归附的部落安置在吐蕃控制的维州境内。据文宗大和四年至六年(830——832年)担任西川节度使的李德裕说:“西山八国,隔在此州(维州),比带使名,都成虚语”。三、附国的出现在嘉权朝和中国的“地位”附国之名,始见于隋代。其地在“蜀郡西北二千余里,即汉之西南夷也。有嘉良夷,即其东部。”嘉良夷境内“有水,阔六七十丈,附国有水,阔百余丈,并南流,用皮为舟而济。附国南有薄缘夷,风俗亦同。西有女国。其东北连山,绵亘数千里,接于党项,往往有羌:大、小左封,昔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春桑,利豆,迷桑,婢药,大硖,白兰,北利模徒,那鄂,当迷,渠布,桑悟,千碉”[153]。据此,即可确定附国的地理位置。附国东部的嘉良夷,于隋炀帝大业五年(609年)遣使朝贡。唐高祖武德元年(618年),以其地置嘉良县,属雅州。武德六年(623年)县废附国东北诸部的地理位置,基本上都可以确定。大左封在隋代汶山郡左封县,即今黑水县的黑水一带,北邻唐代党项细封氏之地。昔卫,可能是在清代叠溪营的昔鱼寨附国以南的薄缘夷,唐人称为“婆盐”附国以西的女国,据《隋书》卷83《女国传》记载,其地“在葱岭之南,其国代以女为王。”葱岭以南的这个女国就是苏伐剌拏瞿咀罗国(Suvarnagotra),其地“东西长,南北狭,即东女国也,世以女为王,因以女为国”综上所述,附国大体上是在今金沙江上游的西南。《释迦方志》卷4《遗迹篇》所记述的“敢国”,就是原附国的中心。敢是khams的对音,明清时期称为喀木,亦称康,即今西藏昌都地区。附国的东界大约在雅砻江流域,与嘉良夷之地相连;东南则与薄缘夷相邻。附国以西的女国就是大羊同国。岑仲勉先生曾经指出,附国的“附”是bod的对音附国为象雄的琼波氏征服以后,附国东部地区的部族也随之发生变化。入唐以后,一个新兴的东女国出现在该地区。按照唐人的记载,当时有两个东女国。一个是在葱岭以南的苏伐剌拏瞿咀罗国。另一个是在川西高原上。其地“东与茂州、党项接,东南与雅州接,界隔罗女蛮及白狼夷。其境东西九日行,南北二十日行。有大小八十余城。其王所居名康廷川,中有弱水南流,用牛皮为船以渡”作为东女国中心的大金川地区,就是近代嘉绒的“本部”据近代调查,嘉绒土司称其祖先的来源是;远古之世,有一仙女,感虹而孕,生三卵,飞至琼部山上,各出一子。长子出花卵,年长东行,为绰斯甲王。其余二卵,一白一黄,各出一子,留琼部为上、下土司。绰斯甲王出三子:长曰绰斯甲,为绰斯甲土司;次曰旺甲,为沃日土司;三曰蔼许甲,为革什咱土司。嘉绒土司发祥的琼部,就是khyuangpo,清代称为琼布。其地在今西藏的丁青,属三十九族。东女国的王族是属于象雄系统的部族,所以《安多政教史》称其为“象雄勃兰之王”(zhangzhungsbrargyalla)。这一族和早期吐蕃王室的关系极为密切,当吐蕃征服白兰、白狗等部之后,东女国的势力急剧膨胀,从而成为“户四万余众,胜兵万余人”[193]的强部。据《旧唐书》卷197《东女国传》记载,东女国“有女官,曰‘高霸’,平议国事。”高霸是gogpa的对音,也就是指gogyul的部族。如前所述,这个gogyul是汉文史籍所记载的哥邻。由此可知,支配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