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隋代的通守

略论隋代的通守

隋朝是地方行政体制发展和改革的重要历史时期。史载,隋代“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纤介之迹,皆属考功”通守是隋末设置的一个具有特定功能的官职,为其他朝代所无。通守为郡级佐官,位次太守,于大业末起义四起、隋政权岌岌可危的形势下设置。正其所处形势之特殊与严峻,加上炀帝为镇压农民起义而特加重用,赋予大权,在大业末年,通守的实际功能已经取代甚或超越了太守。本文在详尽搜集传世文献与墓志史料的基础上,将通守的设置放在大业末年的总体形势下进行考察,探讨其在隋末具有的特殊政治功能与职守权限,希望对了解隋代地方官制的变化与大业末年的政局有所裨益。(一)通守设置的原因隋初,“罢郡,以州统县”,改州郡县三级制为州县两级制。炀帝继位,于大业三年(607)又“罢州置郡,郡置太守”,“其后诸郡各加置通守一人,位次太守,京兆、河南,则谓之内史”隋朝立国三十余年,文帝励精图治,出现“人物殷阜”的繁盛景象,史称“开皇之治”。炀帝时社会经济继续发展,到了大业五年(609)前后有“隋氏之盛,极于此矣”通守的设置是出于炀帝对农民起义镇压的目的。一方面,大业末年地方诸郡的太守已难以担当镇压起义的重任,他们在镇压行动中往往表现不力,日益失去炀帝对他们的信任。另一方面,隋炀帝为挽救隋室的命运,镇压起义,特地设置通守一职,选拔一批出身不高、但忠诚果敢的将领出任各郡通守,并赋予其极大的权力。从大业末年各郡通守所担负的实际责任与具体行动来看,尽管通守职位低于太守,但有时兼领数郡军政大权,在职守权限上已经超越了太守。可以说,炀帝选用的这一批通守,绝大部分忠勇可嘉,成为隋末政权的主要支撑力量。然而,隋政权终因种种因素,最后覆亡于农民起义的风暴之中,通守也成为与隋政权共存亡的一个时代特征。(二)隋代的通守制度为方便探讨通守及其职守,今将传世文献及墓志史料中所能见到的通守编为表1:表1所列通守,检索史传及墓志,共辑得26郡通守,大多任职于大业末年,仅河内郡通守孟善谊、西河郡通守刘赡史载任职在义宁年间,张长逊、袁子干、陈君宾、郑虔符等人史载任职在武德初,估计他们始任时间当亦在大业末年,义宁、武德之际仍然居任此职。从地域分布来看,北起涿郡,南至高凉郡,西极西平郡,东达毗陵郡、齐郡等,基本上覆盖了帝国全境。《隋书·地理志》记载隋代共有189郡,这里所检得设置通守者仅26郡,但史书所载多为起义军活动区域,余不悉载,而从以上26郡通守的覆盖面来看,则隋末应当在各郡都设置了通守。这与前述《隋书》、《通典》所载每郡各置通守一人正好相符。通守的职守权限。首先,通守为镇压起义而设,统领一郡乃至数郡兵众,最主要的职权是掌领军事权力。尤应注意,通守有时不仅掌管本郡军务,而且还被特命为兼领数郡的军事领导权,以便镇压波及数郡的起义。最典型的是张须陀任齐郡通守时,又兼领河南道12郡黜陟讨捕大使,其职权已大大越出管理本郡军务的范围,而成为河南道12郡的军政长官。又,毗陵郡为江南重镇,地近江都,通守路道德亦统领十郡兵数万人,镇压了吴兴沈法兴的叛乱。可见在军事要区,通守因为镇压起义的特殊任务,其职守权限远远超越了一般太守。其次,通守有时兼领地方政务。炀帝东征高丽时,重点经营涿郡,作为进攻高丽的军事基地。史载“炀帝将有事于辽东,以涿郡为冲要,访可任者。闻(郭)绚有干局,拜涿郡丞,吏人悦服。数载,迁为通守,兼领留守”综上所述,在制度规定上,太守为一郡之长,通守为其副贰。但是处在大业末年内外交困的特殊情形下镇压国内起义是摆在帝国面前的头等大事正因如此通守一职由于主管军政,领军镇讨,被赋予极大的军事权力。有时也兼有对地方行政管理之权,加强军政集权,以保障军需的及时补给与军事行动的顺利。故隋末通守有着相当重要的政治地位。(三)通守与通守的关系通守的职守地位至为重要,肩负镇压起义的重任,深得炀帝信任。从上表所列26郡通守来看,其出身大多较低,少数为隋陈宗室与炀帝的藩邸故旧。第一类,大多出身于基层军职与低级胥吏,但在隋末镇压农民起义中累积军功,故而甚得炀帝赏识并被拜为通守。张须陀出身微贱,以征讨西爨、平定杨谅及镇压王薄等起义军而累积军功,升迁为齐郡通守,同时兼领河南道12郡黜陟讨捕大使,权任甚重。郭绚“家素寒微”,初为尚书令史,后杂任吏事,以吏干见长,但他也曾立有军功,最后迁任涿郡通守。死后追赠为北海郡通守的松第二类,杨隋与梁陈宗室。他们或也立有军功,但主要以荫任出仕为主。梁郡通守杨汪、清河郡通守杨善会均为隋朝宗室支属,襄城郡通守萧铉则是萧梁宗室后裔。陈叔卿与陈叔达是陈宣帝之子,为南陈宗室,陈亡后入关仕隋,大业时分别出任上党通守与绛郡通守。出于血缘和门荫上的认同与信任,炀帝授予这批人通守一职,亦加以重用。第三类,炀帝的藩邸故旧。他们是炀帝的亲信,心腹之臣。河东郡通守尧君素在“炀帝为晋王时,君素以左右从”,并以“藩邸旧臣”自称。西平郡通守元成寿曾任左亲卫郎将。他们跟随炀帝已久,极得炀帝信任,被授任为通守。炀帝性素猜忌,但对通守却信任有加,委以重权,除了与通守的出身有关外,更与其个人素质密不可分。首先,通守大多作战果敢,忠奉炀帝,誓死报隋。张须陀困围荥阳,仰天长叹道:“兵败如此,何面见天子乎?”遂战死疆场,以尽臣节。杨善会为窦建德所俘,对其所授贝州刺史坚拒不受,并骂:“老贼何敢拟议国士!”自比国士,忠君之情不掩自表。尧君素射妻绝降,闭城固守,“亦知事必不济,然要在守死不易,每言及国家,未尝不嘘欷。尝谓将士曰:`吾是藩邸旧臣,累蒙奖擢,至于大义,不得不死。今谷支数年,食尽此谷,足知天下之事。必若隋室倾败,天命有归,吾当断头以付诸君也。’”城守岁余,最终被部下杀害,河东城破其次,通守颇有勇略,爱护士卒,大多具有优良的军事领导能力,颇具威信。江都郡通守王世充深通兵法,“每有克捷,必归功于下,所获军实,皆推与士卒,身无所受。由此人争为用,功最居多。”由此可见,通守与炀帝之间构成忠臣与帝王的纲常关系,尤其处在隋末乱世之际,两者关系更为凸显。一方面,通守大多出身于寒门之士,或隋陈宗室与藩邸故旧,他们忠诚于炀帝,对隋室尽忠竭力。另一方面,隋末政局的发展使炀帝不得不倚赖于通守,甚至对作战有功者图影绘像,以示荣宠,并给予通守极大的自主权。隋末设置通守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其肩负镇压国内起义的重任,当然也有违隋朝本意而行、起倒戈之心者。如“高凉郡通守洗(四)隋代之地郡级太守职守地位的加强太守是隋代郡级最高行政长官,亦称郡守,其主要政治职能有二:一是主持地方日常政务,二是兼理部分地方军务。但到隋末,由于中央集权的高度发展和大业末年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的态势,郡守的行政权与统兵权日益削弱,已难以担当镇压起义的重任。故而郡守的政治功能较以前已有明显削弱。具体表现在:第一,地方行政功能的下降。汉晋南北朝时期,地方州郡实行长官辟署制,佐官悉由刺史太守自行辟任,故地方长官权任甚重。隋代加强中央集权,地方州郡佐官的任命权收归到尚书省吏部郡守的地方行政功能较之以前已大为下降陈寅恪对此评价说其事悉废汉以来州郡辟署僚佐之制,改归吏部铨授,乃中国政治史上中央集权之一大变革也。”第二,军事功能微弱。隋代前期,州刺史、郡太守统领军队,握有兵权。到炀帝大业三年(607),罢州置郡,郡置太守,同时规定,“旧有兵处,则刺史带诸军事以统之,至是别置都尉、副都尉。都尉正四品,领兵,与郡不相知。副都尉正五品”地方郡级太守职守功能下降,其在隋末已不能有效地发挥作用。而通守由于炀帝赋予其较大的军事职权,大大加强了其职守地位,特别在处理国家军务方面,这时期的通守显然已取代甚或超越了太守。通过对通守、太守政治功能的对比分析,并联系隋末的政局形势,我们认为通守设置的原因是大业末年太守已无法担负起镇压起义的责任而特别设置的官职,并非如有的学者所说:通守之设,仅是为分太守之权,藉以牵制太守,以便加强中央集权(五)在新体制下,通守一职,为和谐社会通守一职仅为隋朝所独有,它的出现如昙花一现。尽管在隋末帝国危难之际,在通守一职中涌现出一批忠勇果敢、尽节奉忠的将帅人才,但其毕竟难以阻挡历史发展的潮流,它与隋帝国的命运共同存亡,一起被吞没于隋末农民起义的洪流中。随着大业末政治局势的发展,特别是在日趋严重的军事危机面前,为数甚少的各地郡兵已远远不能担当起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