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倭国书事件探析

隋倭国书事件探析

隋朝的历史悠久，但唐朝与日本的官方交流相对频繁。在隋朝存在的短短37年中,倭国共派遣了五批遣隋使,隋朝也于608年派遣答礼使裴世清等随小野妹子(OnonoImoko)赴倭访问,隋倭交往之密集程度可见一斑。但是,自倭国第二次向隋朝派遣使节始,两国间因“国书”中措辞问题产生不悦,此事虽未对隋倭交往产生严重影响,却使两国间的藩属关系发生动摇。而且,这段交往插曲给后人留下了诸多历史疑问。本文将在前人研究基础上,就其中的几个问题提出质疑和解释。一、观其时代背景两国间“国书”问题肇始于607年。是年,倭国派遣小野妹子率使团抵达隋朝访问,并向隋炀帝递交了国书及礼品。据《隋书·倭国传》记载,在这封国书中句首为:“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这一问候语使隋炀帝“览之不悦,谓鸿胪卿曰: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608年,小野妹子结束此次访问后启程归国。同时,隋炀帝派遣文林郎裴世清等人随小野妹子一同前往,访问倭国。据《日本书纪》推古天皇十六年六月条记载,小野妹子归国后曾奏告倭王称:“臣参还之时,唐帝(日本人将隋唐时期统称唐)以书授臣,然经过百济国之日,百济人探以掠取,是以不得上。”608年4月,裴世清等人与小野妹子一同到达倭国筑紫(今北九州)。倭国为裴世清在难波(今大阪)修筑迎宾馆,并于6月15日,派人将裴世清一行迎接至难波。此后,小野妹子先行赴京城飞鸟(今奈良),向倭王汇报访隋情况。50天后,即8月3日,裴世清等人才被热烈迎至飞鸟,并受到倭王的热情接待。那么裴世清一行为什么会滞留难波这么长时间呢?裴世清拜见倭王时呈递了隋朝国书,据日本史书记载,国书开头问候语是“皇帝问倭皇”,究竟这一记载是否准确?这是“国书”事件的进一步发展。608年9月,为护送裴世清等回国,倭王又派小野妹子组成使团再次访隋。这次,小野妹子携带的国书中赫然写着“东天皇敬白西皇帝”的称呼语,俨然在寻求与隋帝国的平等外交权。倭王为何要使用与上一封国书不同的称谓,其目的何在?这可谓是“国书”事件的最后一问。总之,“国书”事件主要是隋倭两国因外交辞令而产生的猜疑和失睦,反映了两国间关系的微妙变化。但是,在历史学家的眼中,“国书”事件的许多细节仍有值得推敲和商榷之处,而这些疑问主要是因原始资料的缺乏或记录不详所导致的。二、所提疑问的意见分歧“国书”事件在中日两国学术界有比较广泛的讨论,其中有不少疑问已经解决或达成共识,但亦有一些问题意见分歧仍比较大。笔者不揣简陋,将就尚存分歧的问题做进一步探讨。(一)隋文帝不坚持以“吾为中心”的原因学术界讨论的焦点是为何隋炀帝“览之不悦”这一问题。中日两国学者普遍认为这封国书中倭王和隋帝并称“天子”,毫无上下尊卑之分,是导致隋炀帝不高兴的主要原因。学术界在探讨隋炀帝不悦的原因时却完全忽略了他的另一个反应,即“勿复以闻”。当隋炀帝见到如此带有挑战性的国书时,为什么仅仅以“勿复以闻”作罢。笔者以为原因有二:其一,当时的隋炀帝仍然将倭国看做尚待开化的蛮夷之国,对倭国寻求与隋朝平等交往的意图认识不清。据《隋书·倭国传》记载,小野妹子来访的主要目的是学习佛教。“闻海西菩萨天子重兴佛法,故遣朝拜,兼沙门数十人来学佛法。”(二)所据文献记载不统一,认识不足,导致裴世清和藤家礼之助据《日本书纪》记载,608年6月,小野妹子陪同裴世清抵达难波之后,小野妹子遂先行进京,奏称其在回国途经百济时,国书被百济人所掠走。对于这一事件,中日学者有诸种意见。日本最早的正史《日本书纪》是最早记录这一事件的史书。该书不仅记述了小野妹子所持“国书”被劫,而且详细记录了裴世清所受到的隆重礼遇及其所持隋朝国书的具体内容。而在中国的史书《隋书·倭国传》中仅记载裴世清“来此宣谕”,而未记载小野妹子携带隋朝回书。“宣谕”意为“宣布命令;晓谕”。考虑到隋倭之间既定的藩属关系,在《隋书》中使用“宣谕”一词是比较准确的。由此可以判断裴世清访隋时确实带去了“国书”。而小野妹子携带隋朝回书仅有《日本书纪》孤证,虽然此后的日本史书也采信了《日本书纪》的记载,但其信度值得怀疑。相信小野妹子携有回书说有三种不同的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国书”确实被百济人所劫掠,否认小野妹子携有回书的学者也不在少数。日本学者藤家礼之助认为“实际上可能是根本就没有中国方面的回书”。综合上述观点,笔者的分析如下:其一,“国书”被劫的可能性不大。《隋书·倭国传》曾有这样一段记载:“新罗、百济皆以倭为大国,多珍物,并敬仰之,恒通使往来。”学界之所以对《日本书纪》中小野妹子失书的记载产生怀疑,主要在于《日本书纪》的编纂带有强烈的政治诉求,对内强化国家观念,对外树立国家形象,因此书中存在大量篡改之处。日本学者壹岐一郎曾称《日本书纪》是“一部充满错误的正史”,“与其说是一部不好的史书,莫如说是一部低级小说”。(三)倭王应来应获的至进裴世清一行随小野妹子抵达倭国后首先暂驻在筑紫,而随即在难波为裴世清等人修筑驿馆。为表示倭国对隋朝的尊敬,隋使驿馆修建在高丽馆之上。两个月后,新馆竣工,裴世清等人被迎至新馆。此后50天,倭王才邀请隋使入京。对于倭王为何延宕了如此长时间才接见隋使,史书中语焉不详。如《隋书·倭国传》曾记载推古天皇接见裴世清时说:“我夷人,僻在海隅,不闻礼义,是以稽留境内,不即相见。”对此问题,笔者认为小野妹子先行从难波晋京,可能是将访隋的经过和隋炀帝看到国书后的“不悦”表现等一并奏报给了倭王,倭王碍于王朝权威而没有公开小野妹子的见闻,遂将考虑的重点置于如何安抚隋使,以实现自圆其说。结果是倭王举行了极为隆重的仪式欢迎裴世清一行。据记载,裴世清入京时,“倭王遣小德阿辈台,从数百人,设仪仗,鸣鼓角来迎。后十日,又遣大礼哥多毗,从二百余骑郊劳。”(四)对内遣植物的希望裴世清访倭国时曾向倭王递交隋朝国书。这封国书仅见于《日本书纪》及此后的日本史书,中国史书则付之阙如。据《日本书纪》载,这封国书的问候语是“皇帝问倭皇”。对此,学者纷纷表示怀疑,认为隋炀帝不可能用“皇”字称呼藩属国的首领,应该是“皇帝问倭王”。据日本的史书《经籍后传记》记载,圣德太子看到国书后“甚恶其黜天子之号为倭王,而不赏其使”,既然倭王对隋朝的称呼表示不满,那又为何要再次派遣小野妹子出使隋朝呢?综合分析倭国当时的社会状况,可知倭国向隋朝学习是当时两国交往的主旋律。特别是圣德太子对引入隋朝佛法有着强烈的诉求,他本人笃信佛教,曾亲自布教,注解佛经,他注解的《三经义疏》是日本历史上最早的佛学著作。所以说,此次再派小野妹子访隋表明倭国国内还存有巨大的文化真空,需要不断向隋朝学习来填补。从这次使隋人员的构成上也可见一斑:正使小野妹子;副使吉士雄成,翻译员鞍作福利,留学生有倭汉直福因、奈罗译语惠明、高向汉人玄理、新汉人大国,学问僧有新汉人旻、南渊汉人请安、志贺汉人惠隐、新汉人广奇。留学生和学问僧是此次使团的主角。可是,小野妹子此次所带的国书写道:“东天皇敬白西皇帝,使人鸿胪寺掌客裴世清等至,久忆方解。季秋薄冷,尊候何如。想清念,此即如常。今大礼苏因高、大礼乎那利等往,谨白不具。”值得一提的是,倭王的这一称呼并没有造成隋朝的强烈反应,其原因应该是鸿胪卿遵照隋炀帝此前“勿复以闻”的旨意而没有上奏,所以没有官方的表态。另外,从此后两国的交往记录看,这封国书似乎也并没有影响到两国交流。614年和615年,又有两次来自倭国的遣隋使